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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可爱桃子/淳汐澜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云氏神色尽是伤感,又说自己也是个苦命的,儿子虽求学入渴,却苦于无法找到合适的夫子教导,让她和永宁伯愁死了。

李氏大惊,“京中人才济济,姐夫贵为伯爷,难道连个像样的夫子都请不到么?”

“夫子倒是多,有才学的也多不胜举,可既要有才学,又要德高望重才德俱备的便凤毛麟角。先前打听了一个济南的,好像姓胡吧,可惜人家已被重金聘走,我和你姐夫也只是望洋兴叹了。”

李氏呆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要找的,该不会是姓胡名进的天化十四年的那位举人吧?”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李氏惊笑,忙说胡进便在自已家中,正在教导哥儿们读书呢。那云氏先是吃惊,然后又极为遗憾地说:“可惜了,我原本曾想以重金聘请,不管花多少代价都在所不惜,现在可好,那胡举人就在妹妹家中,这叫我如何开口挖妹妹的墙角?”

李氏有些得意,又有些惭愧,正想感谢云氏的高抬贵手,没有把胡举人给挖走,但又想到昨晚自家老爷提过的永宁伯爷如今主管科举这一事实,心又活络了,一个大胆的主意冒了出来。

李氏对云氏说,“那胡先生正在方府教授哥儿们学习,估计还会呆个两三年,若妹妹不嫌弃,可否让允然侄儿也一并留在方府,和哥儿们一并学习?这样一来,姐姐的心愿岂不就轻松解决了?只是,委屈允然侄儿了。”

云氏等的就是李氏这么一句话,闻言忙道:“妹妹说哪里话呢,妹妹这个主意甚是不错。只是,长期叨扰---”

李氏大手一挥,笑得眉目生花,“姐姐这是什么话呀,自家亲戚,还客气个啥?”李氏觉得,就算与江家攀不上姻亲,但能拉笼成亲戚关系,对自家老爷的仕途和孩子们的前程都是大有助益的。如此这样,那永宁伯世子便会恭敬叫自己一声姨母,这可是平白无故捡来的亲戚呢,在整个济南城,那知府夫人、布政司参议夫人又算些啥?有了永宁伯这么一门亲戚,不说自家老爷和哥儿们的前程,以后如美在挑选婆家的道路上,岂不宽上几分?

想到这里,李氏更是热血沸腾,对云氏越发热情起来。那云氏也笑得和气,对比刚常那番矜持,此刻也变得热络,越发和气美好了。

正当二人谈得正投机时,蓦地,听到一阵琴声响来,李氏心头豁地地翻起了怒火,府里头,除了如善外,不作第二人想。

☆、39 云氏的想法

云氏细耳聆听半晌,问:“听这琴声,好像是从府上传来的,是何人所为?”

李氏强笑道:“是老爷妾室所生的女儿,如善。姐姐也见过的。”

云氏想了想,四个女孩儿她只记着了如真和美,其他的两个女孩,咳---她真的尽力了,可就是记不起来长什么模样了。

不过云氏嘴里却说:“方府的少爷们个个专心用功,姑娘们也是刻苦勤学,妹妹家果真是顶好的家风。”

李氏强迫自己笑容满面,“呵呵,姐姐说笑了。”她生怕云氏嘴里头说出夸奖如善的话来,忙对身边的刘妈妈道:“你去告诉善丫头,就说表姨妈要歇着了,让她也跟着歇了吧,免得累坏了自个儿的身子。”趁云氏不注意时,给了刘妈妈一个凌厉的眼神。

刘妈妈心下了然,连忙领了命出去了。

云氏望了刘妈妈的背影,若有所思,对李氏叹道:“姐姐果真慈母心肠,对不是自己亲生的都那么好。”

李氏勉强一笑,“虽不是一个肚子生的,但总归一个姓,孩子们体内流有相同的血流,能不一视同仁吗?”

云氏定定望了李氏,低声道:“妹妹这是真心话?”

李氏心头一惊,然后扯了唇角:“不然呢?我还能虐待庶子庶女不成?”

云氏笑了笑,捧着鹅黄豆绿色瓷盖轻轻拨弄茶杯,望着杯子里翻滚的绿芽,轻轻一叹,“妹妹是仁慈的,相信会有好报的。”

李氏勉强一笑,心里有些发怵,仔细回想着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她一没做缺德事,二没杀人放火,就算有报应,应该也找不到她吧。

过了会,琴声停止,云氏也借着身体累与李氏道安,李氏忙送了她去了东侧厢房后,这才折身,在垂花门前犹豫半响,终于跺了下脚,往自己的乌兰阁走去。

*

而那云氏,自回到方府东厕厢房后,并未直接回寝房,而是探望儿子江允然。

这时候,江允然正在灯下专心至致地看书,展翅天鹅镏银盏上婴儿手臂般粗的蜡烛燃了一半,明亮的火焰照在儿子洁白沉静的面庞上,越发显得丰神如玉,云氏遂柔了眼神,细细专注地注视着儿子,见他看书看得极为认真,不时眉头微蹙,一副沉思模样,估计是遇上难解的疑问,但过了一会,便又舒展开来---终于,江允然看得累了,活动了下脖颈,这才发现了云氏正站在不远处正慈爱地望着自己,心下一凛,忙起了身,向母亲恭敬行了礼。

“母亲,这么晚了还没就寝?”

云氏上前道:“这句应该是我来问你才是。”她瞟了眼长型紫檀木书桌摆放的线笺厚书,原来是《资治通鉴》,心下讶然,“你在看这种书?小小年纪,能懂吗?”

江允然笑道:“就是不大懂,这才细细的看。”

云氏点头,颇觉高兴:“你如此好学,娘甚感欣慰。只是夜深烛火伤眼,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多谢母亲教诲,儿子谨记于心。”江允然恭敬回答。

云氏点头,找了个黄梨木对架官梨帽椅子坐了来,朝候在门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立马退了出去,并领了外边两个小丫头,一个守在院子里,一个在院门口守着。

云氏等丫头们都出去后,这才对江允然低声道:“这方府,住得还习惯?”

江允然回答:“还行,下人服侍尽心,主人款待周到。”他对云氏笑道:“表姨母和表姨丈是个好客之人,老太太也是和气的。知礼三兄弟对孩儿也是以礼待之。”

云氏缓缓抚弄手上的银杏色錾花黑金护甲,听完儿子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孤度来,微微哂笑,“若是这样,那我也放心了。”然后望了儿子一眼,在心头堪酌着语言,“你对这方府诸人有何看法?”

“看法?”江允然沉吟片刻,“表姨丈深懂为官之道,表姨母---颇有主母之风。老太太虽一介女流,但深远桌见,颇有眼光和---道理。”

云氏微微一笑,很满意儿子语气里的谨慎,又问:“那与你同辈的,我儿又有何看法?”

江允然缓缓一笑,“知礼兄老成持重,学问极好。知义兄性格独特,极具个人风范。知廉兄,谦虚活泼,热情好客。”

云氏再度笑了起来,紧了紧手头的护甲,又问:“那,方府的姑娘呢?”

☆、40 各自的心中的算盘

江允然知道母亲平时候对自己管教极严,会这么问他,绝不是在听取自己的意见,而是会根据自己的想法对方府四位姑娘进行屏蔽处理,江允然一向不喜母亲的做派,但苦于无法劝解,只能恭敬了神色,神色肃然道:“如真表姐知书达理,甚得老太太真传。如善表妹,机伶聪明,颇有才女名声。如美表妹天真活泼,如晴表妹---”江允然一时想不起那个如晴究竟长什么样子,一来她是庶出,二来她一直都躲在几个姐姐们身后,江允然倒一时记不起来,只能说:“孩儿实在是记不起她的长相了。”

云氏一听,儿子的说辞与先前去娘家夫家对几个表妹也是差不多的说辞,这才放了下心,遂又苦口告诫了几句:“听闻那胡先生甚有名气,只可惜却不肯与权贵往来。所以,我只能应了你表姨母的请,委屈你在方府住些三两年。胡先生规矩极大,但胜在有本事,你可得用心念书,切不可为旁的事分心。方府兄弟可与你同室求学,待过了殿试,便得离开方府,回到京中。在方府可得一切循礼,切莫做出有辱永宁伯门弟的事来。你可听明白?”

江允然肃了神色,恭敬回答:“母亲放心,孩儿定不负爹爹和母亲所望,好生学习,心无旁毋。”

云氏这才有了暖和神色,又道:“你自小便懂事,根本不需父母操心。此次把你交由方府,我也挺放心。只是担心那些旁的苍蝇没得打扰你用功---这样吧,我多拨弄些小厮与你使唤,另再把孙妈妈和丽草也一并拨给你,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孙嬷嬷对付野苍蝇自有一套章法,有她在你身边护着,我自可高枕无忧。”

江允然知道母亲的心思,心头略恼,但他素知母亲的脾气,若反驳抗议反而弄得更糟,只能恭身领命。

云氏见儿子如此听话,堪堪放下了心,起身,理了身上石青烟霞色缠枝香菊挑金线立领褙子,拍了儿子的肩,嘱咐他好生休息,这才踱着步子,走了出去。

在门口时,云氏又停了脚步,转身,头上的赤金镶宝石的金步摇微微颤动着,闪动凛然光华,轻描淡写地道:“刚才听闻方府二小姐正在练习曲艺,我儿可否听了进去?”

江允然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弹了一阵子,不过技艺生涩,偏又---表妹年纪幼小,这倒情有可愿。”

云氏仔细看了儿子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并未有任何涟漪,这才放下了心,微点了头,离去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云氏对自己的陪嫁嬷嬷孙婆子嘱咐了些要紧事,孙婆子一一应了,向云氏拍胸脯保证,“夫人放心便是了,只要有我老婆子在,不管家花还是野花,野苍蝇还是花蝴蝶,老婆子自有一套办法,包装让她们统统消灭掉。”

云氏笑了起来,“我那李表妹虽性子贪了点,但还算有自知之明,瞧着她今天与我说话便知一二。表妹夫倒也是个妙人儿,知道进退,允然说得对,倒也懂得为官之道,与他们些便利倒也使得。就是怕有些人生出些下作心思---”说到这里,云氏神色冷了下来,对孙婆子吩咐了:“明日你去打听打听,这方府姑娘们的为人。尤其是那二姑娘。”

孙婆子知道自家夫人的顾忌,忙不迭的应了,然后又道:“夫人,我老婆子跟在夫人身边也有多年了,这看人的眼光倒也学去**成了,依我看,那大姑娘倒也知进退,夫人不必防犯。三姑娘四姑娘年纪还小,不足为虑,倒是那二姑娘,可不是个简单货色。”

云氏轻哼,“我把你拨到允然身边来,便是防着她。哼,一个五品小官儿的庶女,也妄想攀我家,让她做妾都不够格。”

孙婆子不敢接话,只能猜测着,“方家老爷太太,老太太都是知进退的,为何这二姑娘却是如此这般---”

云氏冷笑一声:“谁知道呢?李家妹子倒是不可能,老太太也不见得会有这个心思。不过我听说那二姑娘可是表妹夫最疼爱的女儿,莫不是----”

孙婆子接口道:“方家老爷应该不至于,若真的想攀咱家这门亲,大可让大姑娘出面,二姑娘年纪那么小,又一个庶出的,小小年纪就知道高攀,那可不得小瞧了。”

云氏想着昨日初见如善,那小姑娘在自己面前表得现颇为巴结讨好,心下了然,微微一笑:“照你这么一说,那二姑娘还真是个心气高的。所以孙嬷嬷,你跟在世子身边,可得把她给我盯牢了,千万别给我惹出乱子来才好。”

*

话说,刘妈妈领了李氏的命令去让如善歇下,以免累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如善倒也听话,果真把琴收拾了,回屋里睡觉去了。不过,第二天,方府里负责采买与看守库房的下人却被叫到了怡情轩,说这儿茶杯不够使,让他再去库房领几套过来。

那下人便回答:“库房钥匙俱由太太管着,若没有太太的首肯,我也是不敢拿的。”

张姨娘便道,“那你就去外边买吧,记着,要景德镇的青花瓷。”

那下人离去后,如善从里屋出来,红着一双眼,瞪了张氏一眼,“娘为何不派人叫了爹爹来,让爹爹替我教训那没长眼的奴才?”

张氏叹道,“我的儿,昨晚我便与你爹爹提了此事,被你爹爹一通辱骂。你抚琴被那刘婆子斥责一事,还是捂严实的好,若让你爹爹知道,铁定不会站在你这边的。”

如善恼得跺脚,“爹爹这是什么意思?琴师是他亲自替我请进门的,还不许我抚琴么?”

张姨娘面有怫然,低声道:“我儿休要声张,咱府里头来了个伯府夫人和伯府世子,依娘的意思,便想让你去赌上一赌,没准让那世子瞧中,聘了你做世子夫人。可这光宗耀祖的事却让你爹爹给斥责为不自量力,并严令姑娘不许接进那世子。真真是气死我了。你爹性子保守,不愿低就于人,可是,我的儿,大凡女子,妇凭子贵,你嫁得高了去,你娘也可沾光,也可叫那边的不敢再小瞧了咱们。你自己也风光不是么?”

如善点了头,她一向早熟,想得又通透,虽在府里头一切用度俱和另两个嫡姐嫡妹差不多,但身份上却着实低了一头,她一向心高气傲,想要扭转这种局面,也知光靠父亲的宠爱是不够的,还得找个厚实权贵夫家支撑。她对那江世子非常满意,不管是人品,还是人才,家世,都是顶顶拨尖的,这才动了心思。可是,她才稍动了心思便被太太给打压了去,这让她如何不恼恨?觉得太太自己拿不出上台面的姑娘讨好永宁伯夫人,便只想着来打压她。昨晚那刘婆子虽说对自己语气客气,也没说任何重话,可听在耳里,就是左右不顺气,觉得堂堂方府二姑娘,居然被一个下人给斥责,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张氏心疼地搂了如善,“我的儿,娘知道你心头委屈。可谁叫你娘是个没用的,委身与你爹做了个妾,这才处处受制于人,所以我的儿,娘的希望全靠你了。晚上不能抚琴,咱白日里多学些,看那姓李的还找什么理由来阻止你。最重要的是,要让那江夫人知道咱家善儿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就算那江夫人不中意你,想必回了京后也会夸你的好,这可比自己出去夸好得多了。明白吗?”如善点了头,她当然明白,并且明白的很。

☆、41 争闹

第二日,如善如美如晴,和三个哥儿知礼知义知廉一并来到方府西侧厢房,这儿是胡夫子的院子,也是教授哥儿们的地方,哥儿们并排坐到一起,一人一张桌子,各自的小厮丫头们俱在外头远远地候着,不许跟在里头侍候,三个姑娘坐在后边,所幸坐都得较远,前边三座大山似的背影倒没能遮住她们的视线。

如晴以为,身为古代文人,肯定要卖弄之乎者矣之类的文言文来,好提高自个儿的身份,但这胡夫子说话却平易近人,并不引以典故,只是以事实说话,通俗易懂,小故事大道理。这胡夫子也并不要求非要把文章背得熟透,而是先理解其含义,明白其中道理,再让大家熟背。

知礼是长子,年纪最大,再过不久便要参加秋闱,已经是过了童生,这次要参加乡试,

乡试是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地点在南、北京府、布政使司驻地。每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举行,又叫乡闱。所以胡夫子便着重辅导知礼学习,其余人仿佛便成了陪衬般。而如晴也发现,这胡夫子对知礼挺看重的,每每知礼提问总会耐心解答,从不生气,也从来没有露出不耐。而知在这方面便差上许多了,从来不提问的,如晴后来才知,知义一向不喜读书,后来胡夫子向方敬澜建议,让知义习弓马知识,方敬澜是文人,一向瞧不起武人,但他毕竟不是默守陈规的迂腐士大夫,仍是勉强给次子聘请了武师,并还让知义拜在当朝靖国将军门下。知义如今十三岁,已能拉弓射箭,谈不上百发百中,但也百步穿扬,弓马娴熟。

而知廉,也是遂了张姨娘的能诗会赋,虽比不其妹如善的三岁能识字,五岁能做诗的本领,但也极为了得,小小年纪已能倒背《声律启蒙》《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四书》《五经》也能涉及泰半。

知廉也继承了方敬澜的风流儒雅,与张姨娘的好皮相,及能说会道的本领,在阖府上下,倒也受欢迎,因方敬澜的重视,与老太太的疼爱,虽是庶出,倒也与嫡出兄长平起平座。胡夫子对知礼知义永远是板着一张脸,还经常斥责,而对知廉,却总是和颜悦色,少有生气。

如晴看着胡夫子在上头倪倪而谈,而下头知礼听得极为认真,知义照往常般不言不语,知廉时常起身发言,问东问西,极为求解入渴。

反观另三个姑娘,如善也听得认真,好学宝宝一个,时不时也插嘴打断夫子的话,问这问那的,出口即成章,每当夫子说了某些典故,如善总能总结成败得失。其异于常人却又独到的见解每每惹得夫子的刮目相看,对如善倒不敢小看了。而如美则不说了,总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时不时东张西望。如晴呢?她不敢与如美那样,明张目胆地躲懒,只能随大流,努力认真地听课。虽有些不大听得懂,但也学了些新鲜的知识。

尤其是对朝政,时局方面的看法与见解,真正要做到,大丈夫顶天立地,有可为,有可不为,为官者,当行中庸之道,做不到左右逢源,但也要面面俱到,不可因势小而侮之,也不可因势大而巴结之,宁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云云---如情心想:这应该是胡夫子的切肤心得了。也难怪能教出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方家三兄弟。

大概夫子也看出了姑娘们的心思,就算如美如晴学得不认真,也并不深究,依然讲他的课,终于熬到夫子说下学,如美跑得最快,如晴和如善垫后。知义也被放出来了,说要准备练习射箭功夫,晚上还要温习兵书。而知礼和知廉却被留下来继续深造。

这次下学,如晴的丫头夏竹倒不敢再四处晃溜了,乖乖候在外边,等着如晴下学。

如善如美由各自的丫头打着桃花纸油伞,而如晴看了夏竹空空如也的手,再抬头看了头顶上热辣辣的烈阳,遂厚着脸皮往如美那里凑了过去,“三姐姐,借你的伞躲我一躲呀。”顺便把云锦手头的伞拿到自己手上。

如美瞪眼,骂道:“又来占我便宜了。你的丫头没给你带伞吗?”

如晴瞟了夏竹一眼,夏竹立马恐惶低了头,喏嚅道:“三小姐,奴婢,奴婢一时走得匆忙---”如晴对如美道:“三姐,听到了吧,我这丫头呀,又笨又蠢,一点都不会事,哪能和锦红姐姐相比呀。”

自己的丫环被夸,如美心里高兴,但面上却瞪了夏竹,骂道:“没个眼色的东西,连这些小事都做不好,还要你作甚,等下我禀了我娘,铁定把你发卖出去。”

夏竹吓得忙跪了下来,口中喊着“三小姐恕罪。”

一直不作声的如善冷笑道:“三妹妹好大的威风,只光斥责丫头。却不知道,这丫头是何人指派给四妹妹的。”

如美立马瞪了过去,怒道:“你说谁呢?”

如善细细吹了自己的手指头,慢条斯理道:“你以为呢?”

如美最恨的就是她这副懒洋洋却又气死人的模样,就要撸袖子教训她,被如晴拉住,“三姐姐,你不走我可要走罗。丑话说到前头,今儿个一大早,我听连妈妈说要做冰镇莲子羹给咱们吃,你可别怪我把你那份给吃了。”

如美立马瞪眼,抡了拳头作威胁状,“你敢!”

如晴笑眯眯地道:“所以呢,三姐姐快走吧。”

如美恨恨瞪了如善一眼,小脸儿高高昂起,“看在如晴的面上,不与你计较。”

如晴只想仰天长叹,老天呀,有这么个任性的小屁孩儿,我这个灭火器也不顶用呀。

果然,如善冷笑一声:“三妹妹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若真是给四妹妹面子,也不必让堂堂方府四小姐时常做你的丫环了。”

如美大怒,嗔目道:“你这小妇养的,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如善也来了气,冷笑一声,正待骂回去,却又蓦地红了眼眶,捂着脸呜呜地哭着,如晴傻眼,怎么说哭就哭呀?

这时候,只见后边知礼知义知廉三兄弟下了学,正走了过来,而那边,云氏也领着江允然施施然地走了来,看着这么一出闹剧,江允然眉头微皱,却并未说什么。而云氏却淡笑不语,饶有兴致地看了三个姑娘。

☆、42 云氏和如善

“日头甚灸,姐妹们还有兴致聊天呢?”

三个姑娘见着云氏,忙上前请安。

“表姨妈安好,允然表哥安好。”如善首先反应过来,强忍委屈上前福了身子,暗地里偷偷地抹了把眼泪。

如美也上前行了礼,“表姨妈安好,允然表哥安好。”一派的嫡女风范,眉角却又有着莫名的心虚。

如晴也上前行了礼,“夫人安好,江公子安好。”然后又退到如美身后。

云氏总算多看了如晴一眼,见她梳着包子头,穿着樱花**圆领衫,同色系筒裤,虽着装简单,然模样娇憨可爱,年纪小,还看不出其颜色,但皮肤白晰,手脚纤长,料想再过几年又是一美人胚子。又见如晴神色清明,目光柔和,不造作,也不扭捏,虽退在如美身后,却也是神情清朗,毫无卑微之感,不由多看了两眼。

接下来,知礼领着弟弟知廉上前行礼,回头警告瞪了如善和如美,如美被他这么一瞪,早吓得缩了脖子,而如善面色稍稍虚了下,却又委屈的落了泪,但很快又拿了帕子拭了泪水,站到一旁,一派的楚楚可怜。

“表姨和世子这要去哪?”知礼问。

江允然道:“听闻胡先生在此处授课,小弟慕名前来,想观看先生授课时的师仪威风,不料我却来迟了,只能遗憾了。”

知礼道:“世子来得晚了,先生才授完课,要等明日了。”

“那,知礼兄可否替小弟引见,小弟对胡先生是仰慕已久。”

知礼还未作答,一旁的一知廉已爽郎笑道:“允然兄说笑了,夫子正在里头,我这便带你进去。允然兄请!”他作了请的姿势。

江允然看了云氏一眼,云氏微微点头,江允然又与三个姑娘拱了拳头,进入院子去了。

知礼并未进去,而是对云氏道:“日头毒辣,表姨妈可得当心暑气上身,可否让侄儿送您回屋去?”

云氏笑道:“不急,反正这儿凉爽。倒是你们兄妹几人,才刚下学?”

知礼回答是,云氏又道:“兄妹一起上学?”

知礼看了她一眼,又回答是。云氏蹙起了眉头,看了三个女孩儿一眼,如善忙又试了泪,却站得娇俏秀丽,如美倔着小脸儿,脸上红扑扑的,一脸不耐,如晴则睁着好奇的大眼瞅着自己。

云氏夸讲:“方家不愧为书香门弟。连姑娘都一并上学了。”

知礼垂手,“姨母过奖了。只是略识几个字而已。”然后警告地瞪了如美,如美最怕这个大哥,忙缩了脖子,可惜她却不明白自家兄长使的眼色,只能愣愣地站在那。

如善也不甚明白知礼的眼神,更何况,她也不想走,她想多与云氏说些话。

“表姨母,”如善甜甜地叫着,“太阳老大,表姨母可别热着了,我这儿有伞,如善替您撑着。”说着把自己的桃花纸油伞撑到了云氏面前,自己也跟了过去。

云氏望着如善,缓缓笑着,“二姑娘果真贴心,也难怪你父亲如此宠你了。”这句话让如善害羞地低下头云,而听在如美耳里,却是大大的不服气,重重哼了声。被如晴暗自揪了把,如美不服气,又瞪了如晴一眼。如晴又给她打眼色,然后拉了如美,对云氏福了身子,道:“夫人,时辰不早了,我们姐妹先走一步。”

云氏笑着摆手:“也好,都忤在这光晒着太阳也不顶事,一起走吧。”她对如善说,“也不过几步路罢了,不碍事的,二姑娘照顾自己要紧。”

“不碍事,姨母撑着吧,太阳---”

云氏一边走,一边转头对如晴招手,笑道,“你叫如晴是吧?真真是好名字。”

如晴感觉一阵恶寒,那是如善射过来的。但云氏叫了她,不得不小跑步跟在她身前,回答:“名字都是爹爹给取的。哥哥姐姐们的名字也很好听。”

云氏笑得越发和谒了,看了三个姑娘,及走在最后边的知礼,道:“是呀,不但名字好吃,人也好。”

如晴额上一阵汗意冒出,忽然觉得太阳确实很大。

等终于在一处岔路口道别,如晴大大松了口气,捏着如美大步往乌兰阁走去。倒是如善,却亦步亦倾跟在云氏身边,说:“表姨母没能带伞,如善送表姨母回房里去。”

云氏抚弄着手头镶宝石玫瑰紫金护甲,一边淡淡迈动着脚下凤头鞋,一袭秋香色云缎长裙拂在地面,淡淡袅袅地拂出一片华光艳色。云氏扫了如善冒了薄汗的额头眉角,淡淡地道:“真难为二姑娘,小小年纪,便这么有心了。”

如善笑得文雅,声音甜甜地道:“姨母过奖了。姨母,太阳老大,等会儿我命人给姨母端了冰镇连子羹来,给姨母解解渴,也略能消点暑气。”

云氏唇色微微浮出淡漠的孤度,“让二姑娘费心了。”

如善见她并未反对,心头得意,对云氏越发恭敬,有问必答。

☆、43 生气

整座方府都有午睡的习惯,如美和如晴也不例外,吃过午膳,略休息一会儿,便让婆子们搬了冰丝凉竹梨木床榻放到院子里去,院子头有数颗高大槐树,浓密枝叶刚好遮住毒辣烈阳,树叶不时微晃传来一两阵舒适凉风,用来午睡是极好的。

床榻很宽,两姐妹身子还小,便一人一头睡下,枕着绣蝴蝶穿花藤制冰丝枕,婆子在一旁轻轻招动着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招着,不一会儿便便进入攀乡。

午时三刻过后,整座方府便沉浸在一片详静氛围中,好多得脸的下人也随着主子们去歇息了,只余下些许下人在值守着,但也没精打采或坐或倚在某些角落里打着盹。不过这种宁静气氛没能维持太久,一阵断断续续的琴声响了起来,在宁静到寂静的方府投下不大小小的骚动。

首先被吵醒的是方老太太,她豁地坐起身,瞪着怡情轩的方向,眉头皱得厉害,海色天青湘妃竹帘清脆响了来,夏林家的进来,脸色也是极疑重的,“是二姑娘在抚琴,扰了老太太午休了,奴婢这便去让二姑娘停下。”

老太太制止了她,夏林家的吃惊道:“老太太,您---”

老太太神色厌厌地,问:“老爷在府里头么?”

“老爷一大早便外出了,一般白日里都不在府里头的。”夏林家的这下明白过来,遂低声道:“老太太是想让老爷出面制止二姑娘么?可是老爷并不在府里头。”

老太太冷笑一声,说:“谁说我要这么做来着?你先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吧。”

夏林家的退了出去后,屋子侧面的门被打开来,如真穿着淡粉色绣水仙里衣出来,嘟着唇,“祖母,这如善也太过份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呀。”

老太太笑了笑,悠悠地道:“所以,咱们就不必出这个头了,让厉害的人收拾她去吧。”

如真先是不明白,但见老太太不屑的神色,也明白过来,掩了唇偷笑起来,“祖母这个法子极好,让表姨母出面制止她,不但极大下她的面子,也让她知道永宁伯府可不是她能高攀的,只是---祖母,若真是这样,那岂不让表姨母认为咱方家的女儿都是这么攀龙附凤吗?”

老太太眸光一闪,极是赞赏地看了孙女一眼,赞道:“你是个懂事的,也是知晓厉害的。你表姨妈也是个厉害的,如善再怎么丢人,也只是庶出的,越不过你去,你不必担忧她会连累你的名声。”

如真羞了神色,轻轻跺脚,叫道:“祖母,您又取笑孙女了。我自己倒无所谓,她再怎么折腾再怎么丢人也是她自个儿的事,可一旦连累咱们姐妹,可就万万容不得了。”她顿了下,又说,“真要让表姨母出面制止,那咱爹爹岂不也受牵累?”在云氏这些世家命妇眼里。如善这么眉高眼低的,也会安给爹爹教女无方的罪名,那可是极大折了名声的。而爹爹一向注重名声,若真是这样---那爹爹岂不气极?

如真的担忧老太太如何不明白,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晚上,方敬澜从衙门回来,见正厅里冷冷清清的,不由纳闷,便问李氏,“怎不见永宁伯夫人和世子?”

李氏正指挥着丫环摆弄碗箸,闻言没好气地道:“今儿下午,表姐便带了侄儿离开方府了,说去拜访在济南城的亲戚。”

方敬澜“哦”了声,又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李氏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把肚子里早已垂练千百回的话一溜儿地吐了出来,“表姐说,咱方府什么时候能让人清静了,她便带了侄儿过来与哥儿一同上学。否则,她也只能替侄儿另请西席了。”

方敬澜大惊,忙问:“这,这究竟怎么回事?这伯府夫人是何意思?”

李氏心头暗自得意,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冷哼一声,让一旁侍的刘妈妈来回答。

刘妈妈领了命,忙上前对方敬澜拂了身子,道:“原事是这样的,今儿个中午,大家都歇着睡午觉,偏二姑娘还苦练琴艺,扰了伯府夫人和世子的清静。但伯府夫人倒也涵养到家,不好当面指责二姑娘的莽撞,只是差人通知了老太太和太太,说她受不得打扰,这便带了世子离开方府了。太太不知这其中原理,生怕开罪了,便忙细细询问,这才得知是二姑娘抚琴扰了伯府夫人的清静。”

方敬澜呆了片刻,全身抖得厉害,李氏仿佛还不过瘾似的,又添了把火,“这善丫头可真是好学,昨儿晚上也弹了一阵子的,被我劝阻了。今儿个倒好,又故态复盟。因为我没来得及阻止她,表姐便自行带着侄儿离开了。老爷,我表姐来咱府里头是为何事,老爷是再清楚不过的,哪还有其他心思欣赏善丫头的琴艺?依我看呀,这张姨娘的马屁是拍到马腿上了。”

李氏这一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气得方敬澜全身颤抖,恨恨跺了脚骂了句:“那该死的下作的贱人。”便气冲冲地奔到怡情轩去。

过了不久,只见怡情轩那边哭声大恸,方敬澜的咆哮声整座方府皆可闻见,如晴虽未过去观赏战况,但也略能明白方敬澜是如何的生气了。

☆、44 如真的婚事

再一次狠狠把张氏的气焰压在脚底,李氏的得意一直延续到第二日。

在去向老太太请安时,李氏仍是一脸的中气十足,如晴暗自偷笑,觉得这个嫡母还有些可怜,但也挺可爱的。她没有心狠手辣暗害妾室,也没有动过残害庶子庶女的念头,瞧,她跟在她身边,虽然没受到太多关爱,倒也与如美同吃同穿,不曾受到苛刻。出于这些理由,如晴觉得有心要让李氏活得舒坦一点。

在去老太太请安的路上,如晴状似天真地对李氏道:“母亲,我听府里的下人说,大姐姐好像快及笄,是不是真的?”

李氏被如晴这么一通提醒,这才堪堪想起,如真确实快要及笄了,女子及笄得搀杈,找婆家了。可叹她一心一意与张氏置气,居然把如真的婚事给忘了。幸好经如晴这么提醒,李氏在心里有了主意后,摸了如晴的包子头,笑道:“你这丫头,平时候如真可维护你了,你倒好,巴不得让如真早早嫁人。”

如晴咬着手指头,娇憨地说:“母亲可冤枉我了,我只是想算算我小大姐姐多少岁。”

“那你算出来了蚂?”如美一脸兴奋。昨天下午花嬷嬷来教她们规矩时,如善说身子不舒服,便向花嬷嬷告了假,花嬷嬷眉毛都没抬一下便应了。却更加严厉地教导另三个姑娘,把她们累得可惨。花嬷嬷期间说了句如真年纪最大,得做好带头作用,然后如美便问,如真大她们多少岁来着。

花嬷嬷说:“老身只管教姑娘们规矩,这些旁的知识可不在范围里了,三姑娘真想知道,可以去问自个儿的夫子。”

如美难得当一回求学宝宝,便要缠着婆子带她去找胡夫子,方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胡夫子的规矩,一到下午是不授课的,只闭门不出,哪敢真带如美去讨骂,便敷衍了过去,如美见不行,又说要去找如真,可那时候如真正被拘在屋子里让老太太教管家本领呢。又要嚷着去找知礼,可惜知礼要迎战科闱,更没功夫理她,如美又不敢去找知义,又不屑去找知廉,拉着如晴满方府跑,直累得如晴双腿打架,最后如晴向如美告饶,说干脆她来教她算术吧。

如美回去后,恰巧李氏聘请的绣娘又到了,又教两个姑娘学绣功,算术的事便不了了之,这会儿听如晴这么一提起,如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追问如晴,如真究竟大她们几岁。

如晴伸出肥肥的三根小指头,一边说一边比画着,“大姐姐十四岁,我五岁,十四岁,五岁--”十个指头不够比,怎么也数不出来,其娇憨苦恼的模样把李氏笑到不行,戳了她的额头,笑骂她:“不懂装懂。”

如晴嘿嘿傻笑,极为配合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如美也骂她,说她没用。如晴在心里大骂,暗道,想我堂堂速算高手,这点儿小算术哪难得倒我,我只是替你留面子,替你老娘留面子,懂不?

一路说笑间,母女三人便来到老太太住处,向老太太请了安,照例在老太太处用了早膳,然后李氏便提起如真及笄的事来。

“媳妇这阵子忙着府里的大小锁事,倒差点把真丫头的终身大事给忘了。该打该打,老太太,真丫头好像再过月余便及笄了吧,不知老太太有何打算?”

如真默然坐到一旁,文静地望着自己的祖母。

老太太瞟了李氏一眼,道:“我方家虽算不名门大户,但也算得上书香门弟,真丫头又是咱方府的嫡长女,这及笄礼可不能太马虎了。我的意思是等到了女儿节,便请了近亲好友,吃上一顿。再请了我那堂嫂子来亲自替真丫头主持。”老太太嘴里的堂嫂子,便是老太太娘舅家的嫂子胡氏,其夫官拜从三品光禄寺卿,其妻胡氏授正四品诰命夫人,在日渐势微的齐家,可谓是独领风骚了。

李氏倒也记得老太太娘家是还有这么一门显赫亲戚,便欣然同意。至于如真的婚事,李氏倒不过份过问,反正有老太太操心。老太太见她倒也识大体,支开了三个姑娘,便与她透露了她所看中的一些世家公子哥,一个是京中甚有名望的太子宾客王家的长公子,一个是济南城知府刘家,再一个是封地在天津卫的平阳侯府家的次曾孙。

李氏略微惊了惊,“平阳侯府?多高的门弟呀?咱们方家岂不大大高攀了?”

老太太看她一眼,缓缓道:“平阳侯府是太祖皇帝赐封的爵位,为人刚正不阿,当年与我父亲倒也称得上莫逆之交,只是我父亲故去,便不曾往来了。我本也不愿攀上平阳侯这么高的门弟,但前些日子,我带真丫头去庙里上香还愿,意外碰上平阳侯夫人,也是皇上特封的从一品诰命夫人,按辈份,你还得恭敬叫一声婶婆。她与我说了平阳侯府如今的情况。平阳侯膝下仅一子一孙,儿子孙子早早牺牲在战场上,只留下两个曾孙儿,长曾孙已娶了户部侍郎千金,膝下有一子一女,次曾孙年二十有一,却是个鳏夫,他亡妻是个小门户的六品知府千金,因病去逝,如今已有三载。”

“鳏夫?那,那咱家如真嫁过去,岂不成了续室?这,这---岂不委屈真丫头?”

老太太顿了顿,又道:“继室又怎得?只要生了儿子,照样是光明正大的正室夫人,谁敢瞧不起咱们如真续室身份?”

李氏沉默了下,又道:“那平阳侯二公子,为人如何?”

“我那姑姑倒也说得明白,脾气是没话说,只是因先前那王氏因病去逝,却被王氏娘家人闹得天翻地覆,花了大把银子出去,许了大把的人情,这才被过关,但也灰了心,三年不曾再继弦,想是被王家给闹怕了。”

李氏哼了声,“想那王家也是个没脸没皮的,自己女儿没福气,得了劳什子病却还要怪罪人家---不过,依媳妇看,他们闹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想替自己闹些官儿来做吧。”

老太太淡淡一笑,“不错,那王家闹了几回后,便由原来的六品知府升授正五品光禄寺少卿,还给了六百亩田庄这才罢了休。”

李氏骂道:“好个不知羞。那平阳侯也太软弱了些,怎的让人蹭鼻子上脸,如此受摆弄?也不还还手?”

老太太叹息道:“你以为顶着世袭侯的爵位就权势滔天了吗?当年太祖皇帝在位时,虽封了爵位,赐了田庄,但新帝登基,便一朝天子一朝臣,早已大不如前了。恰巧如今的皇上宠幸后妃管氏,管氏一族又与平阳侯府素来不和,平阳侯早年征战沙场,自封了侯便交还兵符,闲赋在家至今。儿子又殁去多年,在朝中并无多余势力,有的也不过是多年同僚情份罢了,如何能与如日中天的管氏一族抗衡?这才让那王家钻了空子的。”

李氏在惊,“这么说来,那平阳侯候也不过是一俱空有爵位的空壳子不成?那老太太可得仔细了,万万不能让真丫头受委屈了。”

老太太点头,有些赞许李氏对如真的慈母之心,“你能有这些想法,不枉真丫头恭敬叫你一声姨母。你说的对,平阳候府确实大不如前,但,总归没有任何错处,不管如何潦倒,爵位仍在那,那管氏一族虽权势滔天,也不过是天上的焰火,总归会有消逝的一天。那平阳府如今正是处于困境,这才无人敢把自家姑娘嫁过去。平阳侯夫妇也是急得火烧眉毛,那天偶然与我相见,又见了真丫头,这才打起了真丫头的主意。”

李氏脸上闪现不豫神色,“按老太太的意思,那平阳侯府已大不如前,咱真丫头嫁过去,那图些什么呀?又是个续弦---媳妇认为,那太子宾客王家倒不错。”其实李氏想说的是,嫁女儿首要看的便是家世,能带给娘家多少助力,这平阳侯在朝中已无势力,那把如真嫁过去,却半点好处都得不到,说不定还倒贴帮补,她才不干呢。那太子宾客总归是太子身边的人,以后太子登基成为新帝,全是皇帝的心腹,那方家岂不水涨船高?

老太太知道她的想法,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道:“此事我自有打算。”

李氏不敢多问,只是问,“那老爷知道了吗?”

“我会与老爷仔细商量的。放心,真丫头是我的宝贝孙女,又自小养在我身边,哪会害了她呢?定要与她寻一门妥当的亲戚。”

当晚,方敬澜从外边回来,便被直接请到了老太太屋子里,商议着如真的婚事。

“真丫头自小养在母亲身边,母亲做主便是。”然后老太太便与他说了她所中意的三门亲事。

方敬澜蹙起了眉头,缓缓道:“那刘家虽说官位不高,但为官倒也清正,只是,家世稍寒薄了些。真儿自小养尊处忧,怕是受不得苦。那王家,咱家也算高攀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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