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不会是另一个幽灵吧?如果是的话,那七大怪谈的第二话也有着落了,可喜可贺。」.5
「等…等一下!凯洛琳,你是怎么了!?」
是哪里搞错了GEASS的使用方法吗?还是因为中途停止的关系,产生了奇怪的作用?
遭受身为自己同学的少女袭击,进入难以置信的发展,鲁路修虽然半是陷入惊慌状态,仍然拼命唤起理性,思考可能的原因。
「鲁路修!鲁路修!」
凯洛琳的力道逐渐增强,简直就像是要将鲁路修向后推倒一般。
推倒?
被压住肩膀猛推的同时,鲁路修忽地在记忆的一隅察觉了蛛丝马迹。
推倒?
咦……
他猛地想起。
——就算有点强迫,把对方推倒再紧紧抱住,好好地把自己的心意说个清楚——
该不会……?
鲁路修一脸铁青。
凯洛琳喜欢的人是……
「鲁路修!」
笔直、认真无比,仰望着他的褐色瞳孔,和之前的文静女孩简直判若两人,既性感又热情。
是我吗?
鲁路修呆立原地。
她的确忠实地依GEASS的命令行动了。
执行向喜欢的人告白的命令。
等等。这么说的话,不把我推倒,就无法进行下一步动作吗!?
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
凯洛琳的身体强力地向鲁路修压去。
脚被地毯绊住,上半身往后倾倒。
「啊……哇……等等!凯洛琳!我说推倒,指的是……!」
话说到一半便停止,身体失去平衡,鲁路修的脚一弯——
「危险……!」
两人的身体重叠在一起,倒了下去。
「呀!」
「哇啊!」
碰——
两人倒下的声音被地毯所吸收。
「……呜……」
鲁路修像是护着凯洛琳一般仰躺在地。
「鲁路修,你还好吗?」
带着担心的声音如此询问。鲁路修在心中喊着——不就是你害的吗!但总之先不予理会。
不,一点也不好,在许多方面上都是。
鲁路修在心中如此回答,但对她说出口的则是:
「应该……还好。」
他如此回答。
「鲁路修。」
凯洛琳像骑马一般跨坐在鲁路修身上,出声呼唤他。听到这声音,鲁路修睁开了眼睛。
「我喜欢你。」
在视线前端——
是凯洛琳的脸。总觉得今天似乎是第一次清楚看见她的表情。
「我喜欢鲁路修。」
她笔直地凝视鲁路修,并如此宣言。她完全是认真的。
鲁路修想起了在自己年幼时经常教导自己,要对别人给予的善意心存感谢的那名女性。她总是说——对你来说,那将会是比什么都来得强大、能令你开心的力量;无论何时,都能够成为支撑你的力量。
非常重要,但是如今已不在世的女性。
「进入高中部以后,和鲁路修分到同一个班级,不知不觉间就喜欢上你了。」
真挚的声音、努力说出口的话语。啊啊,的确就如您所说呢,母亲大人。
「虽然鲁路修完全没有注意到,但是我一直都喜欢着你。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面对真挚的情感,必须回以真挚的答复。回报以感谢,以及自己的心。
鲁路修打从心底绽放出自己所能做出的,最温柔的笑容:
「凯洛琳,谢谢你。谢谢你说出自己喜欢我这件事,我很高兴。」
凯洛琳的瞳孔闪起欢喜的光辉,脸颊也染上一片绯红。
但是——
鲁路修继续说道:
「但是,我只把你看做班上的朋友,当做一名同学来对待。而在这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也不会有所改变。」
欢喜的色彩从凯洛琳眼中消逝。啊啊,真是抱歉——鲁路修在心里说道。
她的眼中闪烁着苦涩的泪光,最后闭上了眼睛。
鲁路修紧抿双唇,抬头看向她。
感觉时间宛如永劫一般漫长,但事实上恐怕才过了几秒而已吧。
「……谢谢你,鲁路修。」
凯洛琳突然放松了力量,再次睁开的眼中已不见泪水。
「谢谢你正面接受了我的告白,也谢谢你这么明确地回复我。」
喜欢上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带着雀斑的鼻子吸了一下,凯洛琳展露笑容。真美的笑容啊——鲁路修这么认为。
就在这个时候——
「鲁路修!你怎么了!!」
碰的一声,房门随着巨大的声响打开。
受到惊吓,不由得朝门口望去,鲁路修看到的是正要进来却僵在原地不动的朱雀。
「啊……」
「咦……!」
「……枢木同学。」
视线对上的瞬间——
朱雀的脸庞变得一片通红。
「对…对对对对对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正在……」
以惊慌的声音大喊,立刻一个右转打算离去。
等…等一下!
「朱雀!等等!!你误会了什么吧!」
鲁路修瞬间领悟,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一切就完蛋了,因而拼命大喊:
「等等!停下来!」
朱雀身体一震,停下了脚步。鲁路修想要站起来,便以眼神—不意要凯洛琳起身。
凯洛琳这才惊觉两人现在是什么样的姿势,满脸通红地从鲁路修身上移开。鲁路修总算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鲁路修……?」
「朱雀,你好像误会我们在做什么了吧?」
「误会……?」
视线因感到不解而游移,朱雀反问道。
「这是意外,你可别想歪了。」
「是…是啊,枢木同学。我因为脚被地毯绊到而跌倒,是鲁路修护住我才没事的。」
「啊……嗯……」
气势被仍羞红着脸的凯洛琳认真的眼神压倒,朱雀反射性地点了头。
「抱歉喔,鲁路修,一定很痛吧?」
她以镇定的声音关心着鲁路修,和刚来到房间时那个畏畏缩缩、怕东怕西,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鲁路修笑着回答自己没有大碍,不过事实上因为尾椎骨撞上地面,现在正有一阵没一阵地抽痛,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是吗,太好了。对不起喔,鲁路修,还有,真的很谢谢你。」
凯洛琳温柔地微笑,站了起来。
「那么我先告辞了,不必送我没关系。枢木同学,你有事要找鲁路修吧?」
「咦……啊,不,不必在意我的事——」
回过神来,朱雀猛摇头。凯洛琳只以灿烂的笑容说:「没关系,因为我的事已经结束了。」便离开了房间。
鲁路修仍然坐在地板上,对呆站在门前的朱雀出声:
「朱雀。」
「咦?啊……嗯。」
视线仍停留在凯洛琳离去后被关上的门板,听到鲁路修的呼唤后,朱雀才回神看向他。
「真的很抱歉。我在一楼刚和娜娜莉打过招呼,就突然听到类似巨大物体倒下的声响,因为吓了一跳,没想太多就直接冲上来了。」
朱雀露出歉疚的苦笑走向鲁路修,像是要掩饰自己的难为情而搔了搔头。
「没关系。两人份体重倒在地板上的声音,会感到吃惊也是合理的。再加上那个姿势……被误会也不难理解。」
不过,也有不是误会的部分就是了。
鲁路修在心中补充。
「啊啊,不过幸好不是颠倒过来,凯洛琳在下面,我在上面……要是那样,我大概就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不会那样的,至少还有我会相信你。」
朱雀终于回复平常的笑容。鲁路修也笑着说——是吗?
「鲁路修?」
走到房间中央时,朱雀露出不解的表情。
「什么事?」
鲁路修抬头看向他。
「……你为什么还要坐在地板上啊?」
被戳中痛处,鲁路修在心里咋舌。
因为撞到的地方麻痹了,所以到现在还站不起来——这哪说得出口啊!
「没什么,这你就别管了。倒是你来找我做什么?我不觉得你会为了米蕾会长的企划而来刺探我窝在房间里做些什么……那么就只剩下今天上午的那件事吧?」
朱雀的脸上立刻写出了答案——「正是如此」。对于好友老实的程度,鲁路修不禁想发笑。
或许是察觉自己脸上已写着答案,朱雀红着脸点头。
「我绝不是想挖出鲁路修想隐瞒的事,也不觉得去揭穿是正确的。但是我也知道了,米蕾并非只是单纯因为自己的兴趣、为了打发时间,才做出那个企划来煽动大家。」
「所以呢?」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至少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说,或不愿意说的理由。」
最后再追加说道——我真的也很担心娜娜莉的事。
真狡猾。鲁路修心想。不论是米蕾还是他,都在这种时候搬出娜娜莉的名字,太狡猾了。
鲁路修的双唇紧抿,嘴角也垮了下来。
「鲁路修?」
朱雀直走到他的身边,在起不了身的鲁路修面前单膝跪地:
「鲁路修?」
「……嘴巴明明说不想讲的话可以不说,却又这么咄咄逼……?」
话没说完,鲁路修的嘴停下。他发现朱雀的视线并非停留在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后。
「朱雀?怎么了?」
朱雀双眼微微瞪大,嘴巴成了「啊」的形状,却没出声。
「朱雀?」
「……这个……」
朱雀从鲁路修的左边探出身体,伸手向鲁路修的背后摸去。鲁路修纳闷地回头看去——
「……朱雀!」
立刻伸手抓住朱雀的手臂。
但是朱雀的手已经构到倒在桌下白色纸袋的提手了。
「不行!放手!那是……」
朱雀看到了白色的、带着荷叶边的围裙,可以看出是手工缝制。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鲁路修……所以你才……原来是这样啊。」
朱雀像是终于放心似的低语。
不像平常的他,朱雀的表情十分柔和。而他的眼睛也仿佛诉说着此刻无比的喜悦一般,闪耀着光芒。
「啥?」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这的确也难怪啦!因为说起鲁路修行动的准则,无论何时,都是『让娜娜莉得到幸福』、『让娜娜莉展颜欢笑』嘛!没注意到这一点的我实在太脱线了。」
他的表情仿佛在下一秒就会笑出来,自顾自地以完全理解似的态度滔滔不绝。
「喂,朱雀!」
「自己是在做娜娜莉的生日礼物——这种事,的确是没办法告诉别人呢。对娜娜莉也是,就算嘴被撕破也不能说吧!嗯,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嘛!」
他噗哧噗哧地窃笑,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大笑出声。原来如此啊——自顾自地因为感到佩服而低喃着,点头称是。
鲁路修对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只能哑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娜娜莉的……生日?礼物?
确实,娜娜莉的生日就在三星期后。但是——
是这样吗?事情……真是这样吗?
脑中问号的小山不断堆积。
「好厉害,鲁路修,这是你自己做的吧?是用这桌下的缝纫机做的吗?」
在鲁路修试图掌握住状况的期间,朱雀已经擅自替他把故事都编好了。
看来他似乎是认为,鲁路修为了做娜娜莉的围裙,所以才瞒着大家,也毫不在意地翘掉学生会的活动。而之所以顽固地不愿将原因说出,这么解释也就通了。
「这台缝纫机……该不会是为了做这条围裙而买的吧?」
朱雀兴致勃勃地看着桌底下的两台缝纫机具。
鲁路修不知是呆了还是傻了,不晓得该以何种表情面对,只能「哈哈哈」地无力傻笑。
「啊……嗯,事情就如你所说。」
这样子没问题吗?
就说自己是为了制作娜娜莉的礼物,所以才瞒着大家偷偷进行?
就只有这样?
心存疑惑的大家,果真能接受这个理由吗?
他不禁讶异不已。
但是——
的确。自己现在才注意到,这个理由似乎完全可行。
怎么会这样?
对自己的失策,只能摇头叹息。
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呢?只要这么解释,就不必和米蕾起那些微妙的争执,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一天到晚上门来刺探自己在做什么了。
真的是,太失策了,无药可救地失策。
鲁路修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他终于知道了摆脱这些事的逃生通道。
而且是坚固又强韧的逃生通道。
用这个理由,米蕾应该也能接受,然后撤销那个愚蠢的企划吧。不,还是干脆让朱雀去当那个一日学生会会长,让企划结束?
不过,不管哪一个方法,至少可以确定麻烦要结束了,也不再需要对米蕾使用GEASS。
呼——鲁路修安心地吐出一口气。
「啊,对了,娜娜莉房间的奇怪声音,该不会就是这个缝纫机的振动声吧?」
转身看向鲁路修,朱雀以爽朗的笑容问道。鲁路修有些害臊似的避开他的视线:
「我在脚边和放缝纫机的桌子桌脚下放了吸收振动用的垫子,这么一来就听不到声音了。在那之后,娜娜莉也没再表示有听到什么。」
「哦——是这样啊,原来如此。」
朱雀再次表示认同地点头。
而就在他的旁边——
鲁路修打从心底庆幸自己今天做的是娜娜莉的围裙,而不是别的东西。多亏于此,让朱雀来了个漂亮的误解。
要是自己今天制作的是ZERO的装束,就不会是这种发展了。事情会因此曝光,自己会被逼问,然后无处可逃。
那就再也无法与朱雀见面了吧!不只和朱雀,学校的大家也是。
太好了。
他打从心底这么想。
真是太好了。
「鲁路修。」
忽然回过神——
他发现不知何时,朱雀以严肃的表情看向自己。
「怎么了?」
鲁路修也板起脸反问。
「这件事,可以告诉米蕾吗?」
鲁路修轻轻挑眉。
「不行……吗?我虽然想让她也知道原因,但是从鲁路修不愿意告诉别人来看,即使对方是学生会的大家或是家人,应该都不会说出口吧?」
听到朱雀请求般的语气,鲁路修只是暧昧地一笑。
啊啊,是这样啊。
因为他不知道我顾忌的是什么,所以也打算守口如瓶不告诉别人啊。
忍着不笑出来。
那么,该怎么做呢——
鲁路修在心中嘀咕着。
要怎么做,看起来才会像是「因为被朱雀说服,才不得已将事实说出」呢?
「如何,鲁路修?那个……只要告诉米蕾的话,这个企划就会结束,大家应该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吧?而你和她之间的争执也能化解开来,你不觉得这样子比较好吗?」
说得也是啊——对朱雀的提议,鲁路修装出有些犹豫的模样,然后笑了出来。
「鲁路修?」
朱雀困惑地歪着头。
「好吧。米蕾那里就交给你了,毕竟的确是你发现了我隐藏许久的秘密。」
鲁路修笑着点头。
终章
「真是的,酿成这么大的骚动,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鼓起脸颊,米蕾将食指对准坐在桌子另一头的鲁路修。
「我买了缝纫机在做裁缝——想要为娜娜莉做一条可爱的荷叶边围裙——你一开始就这么说的话,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结果把事情越搞越大。我还以为你窝在家里是在做什么,结果居然是当小裁缝?真是的,我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您说够了吧,会长。」
面对米蕾机关枪一般的怒滔攻势,鲁路修回以轻轻的刺拳,接着拿起茶杯送到嘴边。那是米蕾泡的,能品味牛奶香气的阿萨姆奶茶。
「不过,鲁鲁的手真巧耶!你们看这个!这么漂亮的滚边,根本就比我还厉害嘛!」
夏丽摸着娜娜莉身上围裙的肩部滚边部分,羡慕地说道。围裙布料的末端还以细致的蕾丝加以点缀,充满了奢华感。
「好棒喔,鲁路修真的很疼爱娜娜莉呢!」
卡莲注意到就连肩部的绑绳上都加了小小的滚边,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
「嗯。」娜娜莉看似害羞又很高兴地笑着回答。
柔和的日光从拱廊型的大型窗户注入,学生会的成员们正在社团活动大楼的大厅,为娜娜莉举办生日派对。
这就是米蕾提出的企划的结局。
在鲁路修房间发现两台缝纫机的翌日,朱雀便满心欢喜地向米蕾报告了「鲁路修窝在房间里做什么」的真相。而得到一日学生会会长券的他,下的命令便是「由学生会成员主办,为娜娜莉举办生日派对」。
「哥哥,我好高兴喔!」
在众人中央,膝上放着分装料理的盘子,娜娜莉对鲁路修绽放天使般的笑容。
「下次我就穿这个,为哥哥做咲世子教我的重油水果蛋糕!」
「我很期待喔!」
鲁路修眼中只看得见自己的妹妹,露出温柔的微笑。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啪!咲世子唐突地双手一拍,音量略大地喊了出来。四周的人都因此吃了一惊而看向她。
「啊,真是不好意思,吓到大家了。」
咲世子异于往常地红着脸致歉。哎呀呀呀,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啦——利瓦尔连忙打圆场:
「不过,你是怎么了?突然大叫出声?」
咬着手中的脆皮炸鸡,利瓦尔看向咲世子问道。
「不,没什么,只是我送茶水到鲁路修少爷的房间时,偶尔会在地板上发现白色的棉线,我一直在想那究竟是什么,而今天谜底总算解开了。当时少爷在做的,就是这一条围裙吧?所以才会有白色的线头掉在地上,我总算搞懂了。」
「啊啊,原来如此——」
换利瓦尔表示认同地点着头。
「鲁鲁,下次我生日的时候,你也做一条同款式的围裙送我好不好?啊,圣诞节也可以!」
桌子的另一头,夏丽半开玩笑半带认真地向鲁路修讨着礼物。
「嗯——这么一来日子又要变无聊啦——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啊?」
一旁的米蕾百无聊赖似的叹了口气。
你别闹了——!!
众人无声的抗议在长桌上飞舞交错。
《筱崎咲世子的日记》
今天,我看到了一件很怪异的事。
当然,那并不是指鲁路修少爷为娜娜莉小姐做的白色荷叶边围裙。
而是鲁路修少爷宣称「自己只有制作娜娜莉的围裙」。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我在鲁路修少爷的房内发现了黑色的线。所以,鲁路修少爷自然还有制作另一件使用了黑线的某个物品。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我想起曾在鲁路修少爷房内看过一次,女性的白色衣物。
那是袖口部分有点像是手铐的奇妙洋装。另外还有靴子。
那个时候,我为鲁路修少爷新的觉醒感到愕然,并深深立誓,要为他隐瞒这件事。
所以,除了娜娜莉小姐的白色荷叶边围裙之外,即使现在鲁路修少爷做了需要用到黑线的某种物品,我也不感到吃惊。
不过……还是会思考少爷究竟做了什么。
果然还是……黑色的荷叶边围裙吧?
穿着黑色荷叶边围裙的鲁路修少爷……
觉得他这么穿或许会很合适的这个念头,还是藏在我心中就好了。
小说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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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式的新年!?
序章
一打开门,寒风便拂上脸颊。
「呜哇,是谁啦!是谁开了窗户没关啊!」
「冷死了,快关起来啦!」
正当这类抱怨声此起彼落之时——
「咦?」
第五堂课结束,从化学教室回到一般教室的马尾少女看到自己的桌面,惊讶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麦娜?」
和她一同回到教室的短发少女,在她身后探头询问。
「嗯……换教室之前,发饰的橡皮圈断了。记得我把它放在桌上,可是现在却不见了……」
手指着自己的桌面回答之后,麦娜开始依序检查抽屉、椅子和地板。
「奇怪,都没有耶?我记得自己明明是放在桌上的。」
「窗户好像一直开着,会不会是被风吹下去了?毕竟也不是多重的东西。」
「啊,有可能耶。真讨厌——」
「长什么样子啊?橡皮圈的话,不就绑在你头发上吗?彩色的。」
短发少女将蹲屈着的少女的马尾握在手中问道。
「那是我原本的橡皮圈。有装饰的那个因为松掉了,所以我才先绑一条没装饰的橡皮圈,再把有装饰的那个绑上去。装饰的底座是黄铜做的,做工很细致,上面还镶了粉红色和紫色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是我很中意的发饰。唉——真的找不到。」
麦娜双肩一垂,发出沮丧的声音。
「很贵吗?」
短发少女在不远处帮忙寻找,出声向麦娜询问。
「不贵。我是在祭典的摊贩那里看到,因为很喜欢所以就买了。虽然没在别的店家看过一样的东西,不过应该算是便宜吧。因为不贵,所以我才会放在桌上就离开了,毕竟不会有人想拿别人用过的便宜水晶发饰吧?」
「就是啊。」
麦娜碎念着寻找自己的发饰,短发少女若有所思地点头附和。
该不会是哪个喜欢你的人,虽然明知这么做不对,却还是忍不住拿走了吧?——短发少女将这个想法放在心中,没有说出口。
最后,还是没能在教室里找到那个施华洛世奇水晶的发饰,垃圾筒里也没有,放学后前去询问学生会负责失物招领的干部,也没有人送来。
麦娜虽然早就料想到会如此,但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在遗失物申报单的个人资料栏填上「一年一班、麦娜·卡文森」,遗失物栏写上「镶施华洛世奇水晶的发饰」,再简单地画上外型的模样之后,交给了学生会。
1
开始倒数计时准备进入寒假的十二月半,为了讨论预定在结业日前一天举行的圣诞派对,阿什弗德学园的学生会成员们聚于社团活动大楼内的学生会室里。他们现在都背脊发寒地打着颤,像冰块般僵在原地,但这并不是因为外头的冬季寒风所致。
一头金发,只要闭上嘴站着不动,问十个人就有十个人会说是美女的阿什弗德学园高中部无敌学生会会长——正当大家以为,她已经完成针对当天圣诞派对倒数活动的内容、计划、工作分配及时程,只待大家分头去完成,可以宣布散会的时候,她却笑着大声昭告——
「各位——虽然圣诞派对结束之后就是寒假,但今年我们阿什弗德学园高中部学生会,将要遵循古礼,来一场『日式跨年』——所以,十二月三十日、三十一日和一月一日这三天,大家要把时间空出来喔,了解吗?」
啥?
学生会成员们能发出的声音,大概也只有这个吧。因为除了朱雀之外,其他学生会成员都是血统纯正的不列颠尼亚人,再加上七年前在与不列颠尼亚的战争中败北以后,日本就成了属国、改名为11区,那些古老习俗在当时也已经少有人遵循,而且也缺乏文献纪录。
从这阵子经常缺席学生会活动,甚至连学校也翘掉的学生会副会长——鲁路修·兰佩洛基,到他以下的其他成员都瞪大了眼,看着呵呵呵一个人开心直笑的学生会会长。学生会室的一隅,在窗边做着日光浴午睡的黑猫亚瑟,也因为她的声音而醒来,「喵~」地打了个大呵欠。
「日式跨年……那是什么啊,朱雀?」
不列颠尼亚籍的夏丽·菲奈特睁着茶色的大眼睛,小声地向在场学生会成员中唯一的日本人——正确地说,是荣誉不列颠尼亚人——枢木朱雀问道。
褐色鬈发、黑色瞳孔充满坚定却又带着温柔的少年,书写着会议记录的手因此停下,连眨了几次眼,然后歪着脑袋苦思了起来:
「日本的习俗,年底会做大扫除,会更换电灯泡等物品,更早以前还会重贴纸门一类的,让整个家里焕然一新,然后在除夕夜准备御节料理(注:在日本,为了迎接节日而特别制作的料理,尤其指新年的年菜)好迎接新年。我想大概是指这个吧?」
在交头接耳的两人对面,鲁路修双腕在胸前交叉,皱着眉头又紧抿着嘴。而直到昨天都请假没来学校的卡莲·修坦费尔特则是一如往常低着头,考虑着是不是干脆一直请假到放寒假为止会比较好。
远离被众人围绕的中央大桌,坐在房间一隅的个人电脑桌前,尼娜·爱因斯坦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听着大家谈话的内容,同时——
「为什么……要做这种11区人做的事?米蕾,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想做这种事?我不懂啊——」
她敲着键盘的手停下动作,口中也不满地喃喃自语。
「米蕾——我有疑问!所谓的日式跨年,具体来说是要做些什么呢——」
最早调适好心情的,是学生会中散漫度排行第一,也是负责带动气氛的利瓦尔·卡德孟特。
他活力十足地举手,开朗地投出一记询问的直球。米蕾露出仿佛称赞「问得好!」的笑容:
「其一,大扫除。」
她高声宣言。
咦——在场众人都发出不情愿的声音。然而学生会会长却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下去:
「本来是想扩展到全高中部!不过考虑到人数太多,只好缩到这个规模。从十二月三十日早上起,要执行社团活动大楼的大扫除,地板、墙壁、桌子等就不必说,既然叫大扫除,就要连天花板的污垢、吊灯和其他灯具上的灰尘都擦干净,麻烦大家啰!啊,顺便提醒一下,文化性社团和鲁路修、娜娜莉的住家部分除外。各社团教室的清洁工作,请和各社团社长联络,请他们在圣诞派对前打扫干净。我们负责的是这个学生会室和书库,还有入口通道加上大厅。男生们做好心理准备,我会好好使唤你们的。朱雀也是,如果没有被召回军队就要来帮忙喔,你可是头号战力!」
她的视线对上三名男性成员,然后眨了个眼。
相对于脸上露出嫌恶表情的利瓦尔及鲁路修,朱雀拿出记事本,谨慎地在十二月三十与三十一日的地方写上「社团活动大楼大扫除」。
「米蕾啊,只和我们男生讲,意思是女生不用参加大扫除吗?」
利瓦尔有点不满似的说道。米蕾「啧啧啧」地伸出食指摇头:
「女生们有比大扫除更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御节料理』!装在御重里的新年料理,是遵循习俗的日本新年所不能或缺的唷!而说到年底,当然还要有『跨年荞麦面』!不过要从磨粉开始制面毕竟是太难了些,所以就用生面或干面一类的代替。这两项工作就由女生来负责,懂了吗?」
御节料理?装在御重里的新年料理?
这次则换女性成员三人中的两人——夏丽与尼娜的头顶飘起了问号。
关于跨年荞麦面,只要把「跨年」两个字拿掉,就只剩下「荞麦面」,很容易理解要做什么。「跨年」的意思也不难理解。但是……「御节料理」?这就完全想像不出是什么了。
「朱雀,御重是什么啊?」
夏丽再次向朱雀询问。
「御重指的就是重箱喔,夏丽。」
朱雀这次毫不犹豫就回答了。
「重箱又是什么啊?」
「就是日本传统用来装料理的,有盖子的四角形木盒,可以一层又一层叠起来。你应该有看过双层的便当盒吧?就想成是那个的豪华版好了。」
因为夏丽似乎有听没有懂,朱雀便更进一步地仔细说明。
「哦——我好像有点概念了。」
「这种盒子多半会涂上漂亮的漆,更豪华的甚至会用黄金在表面画上图案。」
浅显地说明日本传统工艺的蒔绘技法,夏丽听了之后直点头,向朱雀道谢。
「不客气。」
微笑着点头的同时,黑猫亚瑟在地板上漫步走来,视线和朱雀对上。
亚瑟歪头仰望朱雀,喵地叫了一声,朱雀因而向前曲身,想着「这次总不会再被咬了吧——」伸出双手想抱起亚瑟。
「朱雀,那御节料理又是什么?」
「咦?你说御节料理吗?」
听到新问题,他反射性地看向夏丽。亚瑟又「喵——」地叫了一声之后,咬上了他的手。
大口一咬。
「……!」
朱雀的脸反射性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要为没能回答问题的他发言一般——
「所谓的御节料理啊——」
米蕾清亮的声音在学生会室响起。
夏丽抬起头,亚瑟则满足似的走向猫塔。朱雀以另一只手抚着被咬的手,额角渗着汗,倾听米蕾的说明。
米蕾拿着笔,在白板上写下「御节料理」四个字,接着又利落地画上了重箱的外型。
「这原本是在日本的皇居……在不列颠尼亚叫做宫廷……为了每年例行的五节供而准备的料理……元旦另外独立,五节则是一月七日的人日、三月三日的上巳、五月五日的端午、七月七日的七夕和九月九日的重阳,就是庆贺这些节日的料理。流传到现代,只剩下了一月一日庆祝元旦的料理。正确地说,祝贺用的屠苏酒、三道菜肴、卤菜和杂煮,这些加起来才是完整的御节料理。不过现在一般人说的御节料理,多半只是指装在刚刚说的『重箱』里的菜肴了。在被不列颠尼亚占领前,当时最普遍的似乎是三层重,不过传统的正式做法,则是最下方加了空盒的五层重,由上往下依序是『初之重』、『二之重』、『三之重』、『与之重』和『五之重』」
说明的同时,米蕾依顺序写下了每一重的称呼。
「与……之重?」
「为什么是用这个字啊?」
「因为四的音读会和『死』联想在一起,所以才特地改成训读的同音字『与』,称为『与之重』。『初之重』的『初』也是厶口并了『一』和『开始』的双重意义,是很吉利的文字呢。」
米蕾笑着对惊讶得瞪大了眼的卡莲说道。
「那么,为什么第五层要是空的呢?」
「这似乎也是为了讨一个吉利,是为了将来能得到可以装满这个空箱的财运。」
哦——利瓦尔似懂非懂地发出感叹。
「关于这个御节料理,杂煮的部分我已经请咲世子帮忙准备了。而我虽然很想蒸糯米,但是考虑到失败时的风险太大,而麻糬如果只是做不成那也就算了,要是男生们闪到腰或砸烂了手,那我半夜可能会做恶梦惊醒,所以还是决定做罢。」
为什么手会被砸烂啊——听到夏丽再次提出质问,米蕾雀跃地解释制作麻糬必须经过一项捣糯米的工程,并以简单的图解说明这一项工作要如何进行。
听完说明的利瓦尔脸色一片铁青,而至今为止一语不发的鲁路修,只是斜眼看着后方被逗笑的朱雀,暗自对会长的专断独行越发感到愤慨。
米蕾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和咲世子说了这些啊!
米蕾说明完麻糬和杂煮之后,又笑着开始具体说明重箱里面的料理种类和顺序,鲁路修则面露不耐地在心中臭骂着,规矩地放在双膝上的手握成了拳头,不住颤抖。
十二月三十日、三十一日,还有一月一日这三天都要空出来?社团活动大楼的大扫除?制作御节料理?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才没有打算进行这种计画。除夕当天自己可是要和娜娜莉两个人平静地迎接新年到来,为此,除了发生紧急事态以外,自己连黑色骑士团的活动都完全暂停了。
因为年幼时被卷入母亲的暗杀事件,娜娜莉失去了视力和行走能力,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而鲁路修也有自觉,自从他戴上名为ZERO的反叛者面具展开活动以来,便常常不得不抛下娜娜莉,让她一个人待在家中,倍尝寂寞。
他走上这条路时就已有觉悟。娜娜莉十分率直而温柔,总是优先考虑别人更甚于自己,因此对于鲁路修总是不在家,虽然嘴巴上会说担心哥哥累坏了身体,但至于她必须一个人待在家里,以及哥哥究竟在做什么等疑问,都藏在自己的心底一语不发。也正因如此,鲁路修在能陪伴她的时候,绝不希望被打扰。
结果——
就为了学生会的活动,而且还是会长任性强行加入的行程,这么重要的日子就要泡汤了?
开什么玩笑。
鲁路修的拳头握得更紧,为了表达自己严正的抗议而向前探出身体,举起了手:
「会长……!」
然而——
「锵啷啷—重要发表!其实这次活动的重头戏,是所有女生在新年都要穿『振袖和服』!」
米蕾大声地宣布,鲁路修的声音完全被压了下去。
同时她将A4大小,像是目录的册子在桌上摊开。
「振…振袖和服?」
夏丽与尼娜再次不解地歪着头,卡莲则是以惊讶的表情看向米蕾。
「没错,振袖和服,日本的传统服装!没穿上这个,新年就不算正式开始,是为了女孩子而存在的服装唷!这是我前阵子和咲世子聊天时听到的,我当下就马上决定要让大家穿穿看。难得大家有缘一起在这里生活,不好好享受一下日本的文化,不是太可惜了吗?」
米蕾笑容满面地向女孩们展示打开的目录页面。
图面上是两名女性,头发漂亮地挽起并别上发饰,穿着袖子长到夸张的服装。
其中一人的和服是淡紫色布料绣上色彩鲜艳的花朵,排列成仿佛连绵浪涛般的模样:另一名则是黑底搭配金色与大红色,配色相当大胆的和服。
「哇——好漂亮!」
夏丽向前探身而出,眼睛散发兴奋的光彩,卡莲也不自觉地微微起身,只有尼娜还是老样子皱着眉头,一点也不感兴趣。
「漂亮吧?大家可以挑喜欢的租来穿,不用在意价钱,因为都一样,挑自己中意的就好。」
看到两名少女的反应,米蕾满意地微笑。夏丽兴奋地接过了米蕾递出的目录。
「嗯,我知道了。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啊,米蕾?这些和服可以租吗?」
夏丽问着,同时坐回座位,眼睛还是直盯着目录的页面。
「我班上有个同学,亲戚家里是做服装出租的,我问了一下以后发现,租金真的很便宜,用学生会的经费支付就绰绰有余了。」
卡莲也从座位起身向夏丽移动,夏丽则把目录往旁边挪了一点,好让她也能清楚地看见。目录中和服的美丽配色、华丽或端庄图案的美感都和西式服装回异,少女们对此看了入神。
温柔地注视着看得入迷的两人,米蕾向仍然坐在电脑桌前不动的尼娜招手示意:
「尼娜,你也一起来看吧,从里面挑一套你喜欢的来穿。」
「米蕾,我……对那种东西……」
「尼—娜—你不听学生会会长说的话吗?」
米蕾的声音带着微妙的威吓。
「好啦,过来吧,一定会有尼娜中意的衣服啦。」
尼娜臭着一张脸,不情愿地往夏丽与卡莲身边走去。
「挑个三、四套左右做上记号吧,然后到时候再将实物带过来给大家试穿挑选。」
「是——」
夏丽回应表示了解。
「顺带一提,目录翻开第三面的右页,有一件深紫色配上粉红洋兰的我已经先预订了,挑的时候要跳过那一件喔。」
「是——」
又点了一次头,夏丽继续依次翻页,专注于各种颜色花样的和服中。
「……喂,鲁路修、朱雀。」
看着她们的模样,利瓦尔将双手手掌交叠靠在椅背:椅子也翘着两只脚,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他向同样被晾在一旁的男生同伴们出声。
「什么事,利瓦尔?」
「怎么了?」
「不觉得这个什么『日式跨年』,好像已经被无异议通过了吗?」
「……你别提了。」
鲁路修苦闷地呢喃,而在他身旁——
「我倒是一开始就觉得事情会变成这样了。」
朱雀右手拿笔,左手拿着写上预定行事的记事本,以可说是沉稳的表情点头。鲁路修以锐利的紫水晶色瞳眸瞪着他: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坚决反对。为什么我非得在寒假中,出席这种学生会活动……!」
「鲁路修——」
正当鲁路修握着拳,音量越来越高之际,米蕾向他喊了一声。
「我问你,你觉得娜娜莉要穿哪一套好?」
「咦……?」
被出其不意地突袭,他讶异地瞪圆了眼,看着像招财猫一般挥手呼唤自己的米蕾。
「我在说娜娜莉,娜娜莉!既然要一起参加跨年,你难道不想让她也穿穿看振袖和服吗?」
她把目录翻开举高:
「你看,这一件应该很适合她吧?」
目录上是一名微笑的可爱少女,身上可爱的振袖和服以淡粉红色为基调,下摆及袖袋点缀着眼花缭乱的驼色及薄紫色,身体部分布满樱花花办的图案,描绘了各式不同颜色的花朵。
鲁路修将话吞回去,高举的拳头也缓缓放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拿着目录的米蕾走去。
「唔,该怎么说呢,就是那个吧——」
利瓦尔看着鲁路修的举动,小声地对朱雀说:
「不觉得米蕾是个策士吗?漂亮地打中鲁路修的死穴。她总是能巧妙地把娜娜莉拖下水。」
朱雀露出一个苦笑,没有回应利瓦尔。倒是亚瑟像是代替他回应一般,「喵」地叫了一声。
这个绝妙的应答时机,让朱雀和利瓦尔都不禁噗哧一笑。两人将视线投向讨论的对象,只见鲁路修虽然一脸不情愿的表情,眼神却异常认真地盯着目录上的振袖和服直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