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吗,到底是什么呢?嗯,我没想过耶!”
那就想想吧!零不禁在心中吐槽他。
“啊,真是的,我都搞糊涂了!我们只是看见幻觉吗?”
极度不擅长动脑的那百叫道。
“我最怕这种超自然现象了。人类、狮子和老虎,我赤手空拳就可以打倒他们,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可是,那种东西是不能用人类的拳头解决……”
“等等,狮子和老虎对你来说,也纳入‘能赤手空拳打倒的名单’内吗?”
“那种像软体动物一样软趴趴的东西,光凭拳头和脚劲是无法置它们于死地的……而且,它们也没有关节的样子……”
“你这个干架番长,打算全部用拳头来解决吗?”
“哼,姑且不说上弦。零,你也未免太适应超自然现象了吧!为什么能够那么冷静地接受呢?”
“嗯,因为我也有一个奇特的经验。我没有跟别人说过。”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如果你每晚不断重复作着相同的噩梦,即使有一、二只章鱼妖怪也不足为奇了。因为,“说不定这边的现实世界,其实只不过是个梦罢了。而在梦中所见到的世界,才是我生活的真正现实世界”,我现在仍无法抛开这个疑问。零在心中如此嘀咕着。
“没关系。虽然普通的攻击我打不赢,但只要我有这把爱刀村雨,就可以一刀打倒它们。”
紫苑自豪地摸了摸佩在腰际的刀鞘。
“对了,那把刀的刀身为什么是漆黑的呢?那不是普通的刀吧?”
“这是父亲大人送给我的礼物,是用钢铁和钻石所铸造而成,专门用来对付妖物的特别武器。它没有刀刃,所以对人类来说,只有像沉重的木刀那种程度的攻击力,大概也不会违反枪炮法吧。”
或许吧。
“不,即使是木刀程度的刀子,要是我的话,挨一刀就完蛋了……唉,算了。为什么由钢铁和钻石混合打造的刀子能杀死没有实体的妖物呢?”
“唔,我很笨,我也不太清楚。你的问题我只能回答你三分之一的程度。”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一无所知?”
总之,简单地说,紫苑从小就很辛苦。
零勉强说服自己。虽然不清楚事情的细节,如果紫苑是因为自己当他的仆人,而能够面对那些东西的话,那么自己受到高大一百零八个精神创伤的记忆也就没有白费了。
“也就是说,即使那些东西出现,也不会有迫切的危险咯?”
“是啊。对了,零!我救了你一命,你要感谢我!今后你要更忠实地当我的仆人!”
咚!
零用手掌拍了一下紫苑的头。
“救什么命啊?又没有危险,不是吗?”
“啊,对哦。”
“对你个头啦!而且,那种东西说不定是你引来的!”
“嗯,很奇怪,以前它都只出现在我独处的时候……”
“是吗?怎么你一直以来的经验突然不准了?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不要紧。反正我有靠不住的仆人啊。”
“我哪里靠不住!”
零气冲冲地说。那百抓了抓绑着马尾的头,站起来,说:
“越想越头痛!以后不准在谈论那种东西!每次跟你们碰面就谈软体动物的话题,我绝对不要!”
“哦,我是没问题啦。”
“……啊……已经这么晚了。我搬家还要整理一些东西,所以今天要早退!你帮我跟老师请假!”
紫苑看了手表,慌忙地站起身,留下他们两人,一溜烟跑掉了。
“……那家伙就像松鼠一样动作敏捷……真是活力充沛。”
“只有你最没用了,波吉。”
“不要叫我‘波吉’!”
被留在原地的零和那百,坐在地上又吃起了午餐来。
“喂,波吉。他为什么把你当仆人对待?你有把柄在他手上吗?你把你姐姐埋在院子里的时候被他看到了吗?”
“我干吗要把我姐埋起来?而且我有个妹妹,并没有姐姐。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其实是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回忆啦。”
零把十年前的那个暑假,自己成为紫苑的仆人的回忆,适度地删掉了痛苦的部分,向那百娓娓道来。由于省略掉痛苦的部分,只说出比较美丽的回忆,所以与实际的情形相去甚远。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紫苑是个爱哭鬼,但自从我当了他的“仆人”之后,他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似地开朗又活泼。当时我并不知道,他那时候开始就因为看得见那种怪物而心生恐惧。我只是跟他说“我会保护他”,并没有具体的为他做出任何事……
之后,我整个暑假都被紫苑虐待,被他当马骑、被他拳打脚踢……不、不是,只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无聊的肢体接触,绝对不是被欺负啦。
因为紫苑越玩越过火,有时候真想对他大吼:“我不认识你,你滚!”
不过,当我真的生气时,紫苑的脸色就会稍稍改变,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实在说不出那种话。那家伙的肌肤白皙,很容易脸红或脸色苍白。而且,眼睛又很大。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能体会他有什么感觉。嗯,那百,我并不是在说BL的故事。不对,不对。他怎么会是我的初恋情人,饶了我吧!
……那家伙对我来说,就像是弟弟。虽然只有那个暑假而已。我觉得妹妹很可爱,但弟弟其实也不错啦。
不过……当暑假的最后一天来临时,他就和他的父亲一起回老家了。
那天晚上,紫苑跑到院子前,哭着开始吹充气泳池。他说想和我一起游泳,所以特地买来充气泳池,结果一次也没有用到,暑假就结束了。
不过,身材娇小的紫苑,吹到上气不接下气,充气泳池还是没有膨胀起来。
而且,那天晚上因水量不足而停水。所以,即使充气泳池能吹好,也无法装水。
紫苑蹲在草坪上,哭得唏哩哗啦的。
于是,我拍了拍紫苑的肩膀,说:
“不要哭了。虽然不能游泳,但我可以喷水给你看啊。”
详细的说明就省略吧,因为连我自己也不晓得那是什么原理。这是我唯一一个奇怪的拿手绝活,我可以聚集地下的水让它喷出来。不,这不是魔术,我天生就会使用这项绝技。只要把手掌放在地上,心里默祷一下,就可以吸取地下水使它喷出来。
不过,使用这个能力,会消耗大量的体力。所以,虽然不是很清楚,我自从第一次使用过那个能力之后,就决定不再使用它了。
不过……唉,那天是和紫苑离别的夜晚,让他看看也无妨……
“喷水?怎么做?少瞎掰了……!”
“我没骗你。不过,那玩意儿很累人,所以只能看依次唷。你看!”
“……哇……”
“我把掌心放在草坪上,加了力道。
夜空中,旋即喷出一道壮观的天然水柱。
紫苑沐浴在从天而降的水柱中,两眼闪闪发亮,手舞足蹈地跑来跑去。
“太棒了,太棒了!零,你好厉害!真不愧是我的仆人!”
“……如果你还想看的话,明年也来玩吧。”
“好!就这么说定了!”
……不,不对,这不是BL。那百,你别想歪了。那只是小孩子的游戏。
……
然后,我们勾了勾手指,约好“明年夏天再见”……
……在那之后,紫苑就再也没出现在我家了。
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在那之后再也没见到叔叔了,和紫苑也十年未曾谋面。
所以,我的喷水绝技,从那以后没再施展过。
“哼,满感人的嘛。你有恋弟情结吧。”
“不管是当仆人或者守护他,都只不过是小孩子之间不值得一提的承诺……我根本不知道他当时就在和那种东西战斗。不过,他看起来真的很辛苦……所以,我觉得自己必须保护他,结果……”
“波吉,你从以前就有着小狗的劣根性啊。唉……”
“没想到他现在还相信那种约定。”
“他是个很坦率的人吧?看他那双率直的眼睛就知道。”
那百叹了口气,把剩下的便当塞进嘴里。
明明零只是有一个男生亲戚而已。
明明只是本来的笨蛋三人组,演变成四人组而已……
笨蛋三人组是两男一女。不过,绝对不会变成恋爱关系或那种令人作呕的关系。我们总是打屁聊天,互损对方的朋友关系而已。
和尚虽然嘴巴说想交女朋友,但他就像僧侣家的孩子一样早有觉悟,完全看破了男女情爱。
零就是零,他好像和男孩子一起玩比较快乐的样子。虽然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嗜好。嗯,至少与和尚之间不可能会发生什么不正常的关系。
而我呢,看起来就像半个男孩子。
现在又增加一个男生进来,而且那个男生不知怎么的,很讨厌女孩子。
(所以,我们的世界应该……没有任何改变才对。)
尽管如此,那百心里总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
抬头一看,乌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又恢复原来晴朗的样子。
(神啊!……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维持现状……)
那时候——
一个人落寞地在门后观察紫苑他们三人吃饭的满仁,因紫苑笔直地往门这边冲过来,而仓皇地拔腿就跑,现在狼狈地躲在一楼的男厕所里。
“啊,吓死我了。不晓得有没有被他瞧见。”
不过……
(那三个人,吃饭吃到一半时在做什么啊?紫苑在练习挥刀吗?)
……不管怎么想,就是想不通。嗯,紫苑这个人好像有点怪,对自己的剑术也很自豪吧。也只能如此解释了。
2 小恶魔惊人的秘密与疯狂的羔羊
放学后。
零和那百、满仁一起放学回家,因为他们回家的路线有一半是相同的。
顺便一提,零是回家社。所以,并没有关于社团活动的插曲。
那百从一年级开始就积极地想成立综合格斗技社,简称“综格社”,但因入社考试太过严苛(戳眼、头锤、肘击脸部或攻击下体等,均为有效的杀戮规则,以三战决胜负,只要能打倒或踢倒那百一次就算及格),所以没有招揽到任何社员。其实,也没有人要参加入社考试。社团教室是她(用暴力)扣押的,以现在的状况,好不容易得来的社团教室只变成“二年B班三大恶人”闲聊的场所。有时,运动社的人想来吸收那百,但被那百大喝一声“想说服我,就用你们的拳头打倒我!”就全吓跑了。
满仁因忙于念书和修行,实际上是回家社。其实他是戏剧社的社长,不过戏剧社本身一年前已经变成幽灵社团,社员纷纷逃离,也没有社团教室。今年二月,戏剧社的前社长为了重建停摆的戏剧社,任命有高材生美誉的满仁为新社长,但因满仁充满杀气的笑容实在太过恐怖,所以连剩下的少数社员也逃之夭夭。戏剧社就这样名存实亡了。于是,那百强占并支配已空无一人的戏剧社教室,做为综格社的地盘。而教室被侵占的满仁也不在乎地说:“反正戏剧社没人,无所谓。”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三个笨蛋缓缓走在枫叶步道,兴高采烈地聊着紫苑的八卦。
“波吉,你真的和上弦没有奇怪的关系?再多告诉我们一些以前的事嘛。”
“……以前的事,不堪回首……”
“嘿……为什么只有我没有被邀请一起吃午餐?太奇怪了!对吧?”
满仁喃喃地抱怨着。
“谁叫和尚要说什么‘让我跑腿’那种恶心的话啊!”
“那只是我不小心说溜嘴,吐露了自己的真心话而已。”
“这样更恶心。”
和尚的头挨了那百一拳。
(咦……?)
三个笨蛋中走在最后面的零,感觉背后有一道锐利的视线。
又是那个章鱼怪吗?
不过,这次并没有那种邪恶的感觉。好像是人类的目光。
(……?)
零瞥了后面一眼。
他发现有个女孩子在枫树的树干后面瞧着他们。
那女孩有着像白瓷器一样透明、苍白的肌肤。
服装并不是黄金学园的制服,而是哥德式萝莉塔风洋装。
一头柔顺的银发。
像洋娃娃一样秀气的脸庞。
还有火红的眼眸。
(虽然长相和紫苑完全不一样,好像也是外国人。难不成又是转学生?)
瞬间,两人四目相交。
那女孩立刻飞快地隐身到树干的阴影中。
在她消失之前,感觉她微微冷笑了一下。
“她是谁啊?”
“零,你在干嘛?走快点!”
“刚刚偷看我们的女生是……”
“八成是我的粉丝啦。即使搞错,也绝不可能是‘喜欢波吉的女孩子’。”
满仁邪恶的眼睛更往上吊,奸诈的笑着说:
“嘿嘿嘿,也可能爆冷门是我的粉丝哦……”
“绝对,不可能!”
“你们也不用一起讲吧。你们不是常意见不合吗?”
“唉,今天发生了许多事,说不定看到幻影了。走吧!”
“走吧,走吧!”
前半段三个人结伴而行,到了十字路口,零便和满仁、那百分道扬镳。
零一个人独自走着,只要从小路一直走过去,便可到达居待月家。
居待月家,曾是这个黄金镇屈指可数的资产家之一。
当然,居待月家的房子占地很广,单是庭院或许就有学校操场那么大。
不过,零的父亲,居待月空,却丢下代代继承的事业,跑去当奇怪的科学家了。
唉,有钱人的二、三代通常是败家子。
零认为,这种人……因为出现这种将祖先资产败光的败家子,社会资产才得以公平地重新分配,对世界来说,反而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不过,过度埋首于科学的父亲,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家里了。
母亲早逝,唯一的妹妹花音,又被父亲给带走了。
还好那百和满仁常来聊天,所以不太会感到孤独,但当零晚上独自一人时,总会有一种无以言喻的心情。而且,这几年一入睡,就会被那个奇怪的噩梦吓醒。
(唉,每个人睡觉时都是孤独的。没办法。)
零感到与自己年龄不符的灰心丧志,好不容易走到了自家门前。
然后……他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噢……?噢噢噢噢?”
门前居然并排停着十台印有小马标志的大卡车。
“嘿唷!嘿唷!”
“小心搬,小心点!”
“这幢房子还真大,大门和房子的距离太远了!”
身强体壮的搬家公司临时雇员们,像工蚁一样排成一排,默默地把大量的行李搬运到屋内。
不知何故,信乐烧的狸猫,中世纪的铠甲,以及莫名其妙的家具(是吗?)一个接着一个从卡车里被搬出来。
零连忙对看起来像负责人的老头说:
“等等,等一下。这里是我家耶!”
“是。这里是居待月家吧?我们没有弄错。”
“可是,我并没有叫人搬家或搬行李啊。这些到底是谁的东西?”
“啊,这件事请你去问雇用我们的人吧。他现在在房子里。”
“哼!到底是谁?怎么想也只有那个人了!”
零气冲冲地往前冲。
(那家伙一定在等我。)心里如此期待(?)着的零觉得自己很没用。
到了玄关,果然不出所料。
“零,太慢了!你也来帮我搬家吧!”
紫苑换上短裤和无袖汗衫,一身清凉的打扮,光着脚丫子随意地坐在走廊上。
“喂,现在已经秋天了,你穿那样小心感冒……不对!你干嘛擅自搬进我家来?”
“嗯,因为父亲大人已经去世了,我又没有其他亲戚……”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未经许可就……!”
紫苑的眼眶泛着泪光,身体开始颤抖着,说:
“呜……难道零,你讨厌我吗?我打扰到你吗?你生气了?”
“啊,我不讨厌,不讨厌。所以你别哭了,不要把鼻涕滴在我家走廊!”
“那么,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咯?太棒了,太棒了!”
零在走廊上两手趴在地上,无力地垂着头,喃喃地低语着:
为什么?这种情况如果是发生在萌少女游戏或漫画中的情节,应该是跟可爱的女孩子开始同居生活才对吧。
为什么我非得和男生住在一起呢?
这样子,我就会从“独居的纯朴眼镜仔”降格成“哇!住在男人窝的BL眼镜仔(来者不拒)”了!
不过,紫苑唯一的至亲,叔叔已经去世了,应该很寂寞吧。我也很难开口叫他走。我从以前就拿他的假哭没辄。
零死心地闭上双眼,说:
“真没办法……我就借你地方住好了。不过,你可别擅自改造我家的房子。”
“嗯!我知道了!”
叩叩叩!
轰隆轰隆!
二楼响起震耳欲聋的钻孔机的声音。
“你别光说不练!不到一秒就破坏约定!二楼在干什么?”
“那个嘛,我请人把浴池的更衣室改造成我的房间。人家想随时都可以进去泡澡嘛。”
“混蛋!那我怎么办?我没洗澡也会很困扰啊!”
“到时候,我可以借你洗啊!”
“不用你借!这里是我家耶!你只是个来借住的人!”
“咦?零是我的仆人吧?仆人的家就是我家,仆人的浴室就是我的浴室咯?”
啊啊啊!这是噩梦。这家伙果然是个金发碧眼的小恶魔……!
啊,如果紫苑是女孩子,现在的情况就真是太幸福了。
这家伙为什么是男的?至少性格也要好一点呀!
“我又没有随便改造自己房间以外的地方。我又不是魔鬼。我保证!”
“啊啊啊啊,你这个臭小子!”
零抱着头,抛下还想再吩咐些什么要事的紫苑,冲进自己的房间。整个人倒在床上,抱着头,说:
“我要冷静!这一定是梦。一定是噩梦!”
为什么?小妹被不负责任的父亲带走,取而代之出现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恶魔!而且,还是个男的。长得明明比周围的女孩子都还要可爱,反而令人更生气。
“可恶!给我妹妹,我要妹妹!送我表弟就免了!”
是的。零的妹妹,居待月花音,以哥哥的眼光来看,也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虽然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没见面了,但以前住在一起时,她很喜欢零这个哥哥。
父亲居然只带着花音跑了,却把我这个儿子丢着不管。
老爸,你也做得太明显了吧!
如果我自己当了父亲,也会做同样的事吧!
(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今天发生太多事,脑子都糊涂了。还是换衣服睡一下吧。)
不过,零连在自己房间里舒适地睡一觉的自由都没有。
咚!
零在床上呈大字形打算小睡一下,没想到从未受过锻炼的腹部,突然狠狠地吃了一记铁肘子。
“唉哟!”
“零,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紫苑毫不留情的攻击。
零呛了好几下,立起身子,说:
“咳咳咳……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
“为什么?为什么?仆人的房间就是我的房间啊!”
“你不要一直讲那么幼稚的话!(爆青筋)”
“……呜……呜……可是……我们说好的……”
啊啊啊,又要假哭了。虽然知道做仆人的悲哀,还是无法忤逆紫苑的意思。
“真是的。我知道了。这次又怎么了?搬家都搬好了吗?”
“嗯,搬好了!施工也顺利完成了!”
零不禁目瞪口呆。紫苑笑得很灿烂,好像背后开满了向日葵一样。真不敢相信他前一秒还泪流满面。零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今天很累吧?你也去休息一下。”
“我肚子饿了!”
“什么?”
“我饿了!零,你去煮晚饭!”
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说的也是,紫苑应该不会做家事……
“咖哩饭好了!咖哩饭!做咖哩饭!”
“我很累。而且,我并没有喜欢男生到想做饭给男生吃的地步。”
“呜呜呜,所以你讨厌我咯?即使我是你的主人?”
“不是啦,一般来说……唉,算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做咖哩饭给你吃!”
“太棒了!那么,动作快点,仆人一号!”
你至少也要谢谢我吧。就在零这么想时,脸上重重挨了紫苑一脚。
“如果你不是我的表弟,早就把你埋在院子里!我是说真的……唉,我干嘛跟你这个小呆瓜生气,真是太幼稚了……”
“咦?零是呆瓜吗?”
“是你!你才是!”
“我才不是白痴!我只是笨……有一点而已。”
“还不是一样!”
于是,零站在厨房做起咖哩。反正晚餐都是自己煮的,并没有多费什么功夫……零喃喃自语地围上围裙。幸好,大型冰箱里储藏着大量的蔬菜和肉品,而且必备的香料和酱料也一应俱全。
“那百那家伙也很喜欢咖哩呢。说不定有那种‘白痴都喜欢咖哩’的统计数字呢。”
“零,咖哩饭还没好吗?”
紫苑白痴的声音从紧临的客厅传过来。
如果紫苑在厨房里走来走去会碍手碍脚的,所以零就先让他玩电视游戏。
刚开始,紫苑莫名其妙地说着“我没碰过电视游戏,不会触电吗?”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但用双截棍型的无线控制器玩了三分钟之后,整个人就完全沉浸在“超级马路欧兄弟”的世界里。后来,更在客厅里跳来跳去,专心玩着“超级马路欧”,一边等待着咖哩饭。
“喂,零?如果我叫你,你没在一秒之内回答我,就要扣你一分!”
“扣一分是什么意思?”
“仆人的评分表啊。”
“哦,是吗?那加人有什么好处吗?”
“加十分,可以到夏威夷。”
“嗯,很不错嘛。”
咦?
(自己不知不觉地和紫苑开始闲话起家常起来了。)
瞬间,零发现自己的嘴角居然浮现出一抹微笑,不顾手上拿着勺子就抱头哀鸣。
(呜呜呜,受男生的欺压,变成专业主夫……我到底在做什么啊……!还不如被那百欺负比较好!那家伙好歹还是个女的。嗯,虽然不是很确定。话说回来,那家伙像阿修罗一样强悍,真的是女人吗?)
尽管如此,除了“被那百欺压”之外,零实在想不出能和她有什么亲密关系。
“喂,跟你废话之中,茄子已经炸好了。再来要炒鸡肉和竹笋……嗯,我做比较轻淡一点的泰式咖哩,好好期待吧。”
西式和和式咖哩比较注重口味,必须慢火熬煮,而泰式咖哩基本上用炒的就可以了,做起来比较简单。当然,用炒的就好了的,只是有咖哩味的菜而已。将材料适度地炒过,再于炒菜锅中加入大量的椰奶和清水,最后再撒上楠普拉(鱼酱油)做调味,就大功告成了。不过,由于零非常爱吃楠普拉,所以在熬煮时,仅先加入少量的楠普拉。装盘之后,再跟白痴一样地淋上去大量的楠普拉来吃。这种习惯垃圾食物的年轻世代吃法,那百和满仁也是一样,因此随便调味一下即可。
“哇,这个椰奶甘甜的香味最棒了!用面粉把汤汁弄得粘粘的英式咖哩,实在很难下咽。而且热量很高。不过,日式咖喱也算是英式的,要我来评分的话,实在是不及格。”
零俐落地进行绿色咖喱的调味。
预计咖哩完成时,饭也煮好了。
“零,还没好吗?我饿死了!”
“再等一下,你乖乖地玩。”
“不好吃的话,扣你三分!夏威夷就离你越来越远了哦。”
“扣很多分的话,会有什么惩罚吗?”
“扣十分的话会被解雇,并烙印上仆人失格的记号。”
“哦,这样啊。那么,我要努力累积负分才行!”
“啊,这是骗你的!胡说的!零是我的永劫仆人!”
戏弄白痴真的很好玩。
“所以,零,你放心。我不会抛弃我的仆人的,无论你有多无能,我都会忍耐。”
……真是令人火大。
“哦,快要煮好了耶……加入大量的椰奶……嗯,香菜用完了吗?……算了。反正是给紫苑吃的。”
好了!完成了!
用蘑菇代替草菇加入咖哩中,虽然相当马虎,但意外地变成富有零个人风格的泰式绿咖喱饭。
(我长年一个人住可不是住假的!)
零在脑中呢喃着(绝对让紫苑暂不绝口!)这个旧世纪的死语,兴冲冲地将泰式咖哩饭端到客厅的桌上。
不过……
“唔……好臭!”
“什么?”
“这个咖哩饭很臭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好恶心,呕。”
紫苑的反应相当激烈,仿佛盘子里装的是毒药似的。
接着,当他吃下一口咖喱后,双眼立即泛着泪光,用手帕捂住鼻子,身体发抖地指着零,说:
“零,你想谋杀我吗?”
“哪有!你不知道泰式咖喱饭吗?”
“谁知道!又臭又甜,恶心死了!这种东西怎么能吃啊!”
“是吗?第一次吃椰奶的人大都受不了它的味道。不过,吃习惯了之后,就会觉得很好吃。”
“不要,不要,不要!我喜欢普通的咖喱饭!”
紫苑在地上翻滚,手脚乱挥乱动,开始撒起娇来。
手上还拿着汤匙,一副嘴馋的模样。
“你是小孩子吗?”
“我要吃咖喱饭!我要吃咖喱饭!”
“全国的泰式咖喱餐厅的厨师都要哭了!哥哥我不允许你这样!你太偏食了!”
“呜呜呜,坏心眼!零……你故意煮我不喜欢的食物,想把我赶出你家对吧……?呜呜呜……”
“不管你再怎么假哭,唯有食物这一项,我是不会让步的。你就老实地把我亲手做的菜吃掉!”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不要,不要!”
“——我、我不会上你的当……假哭这一招没用!”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结果,三分钟之后,零投降了。
他再度把围裙围在夹克上,这次被迫要做正统的西式咖喱饭。
“我会一直监视你,看你有没有偷加椰奶!”
“要监视我的话,就来帮忙!去切洋葱!”
“不要!我最怕拿菜刀了。好恐怖——”
“什么?你这个在学校乱挥刀子的家伙,说这什么鬼话?”
“啊,湖萝卜我切成小星星的形状。”
“闭嘴!啊,为什么我要特别另外做一份……麻烦死了……”
“零,你也可以做你的份呀。”
“我要吃泰式咖喱,所以不用了。太浪费了。小心出现浪费的妖怪!”
“那种妖怪,我会用村雨帮你解决掉。”
“这么做的话,你不就是大坏蛋了吗……”
零颤抖了一下。难不成今后每天晚上都得做这家伙的晚餐?
而且,他像小孩子一样偏食,难道每天都要做两种不同的食物……
那不是要比平常多花两倍的时间(社内比较)做菜吗!
“对了,比起牛肉,我比较喜欢海鲜。”
“没有!没有蛤蜊,也没有虾子!陛下,你还想怎样!”
尽管如此,零实在无法真的对紫苑发脾气。
(唉……说这又说那的,这家伙还真像我弟弟啊。)
我果然非常渴望与家人沟通……
总之,自己既没见过母亲,父亲又是个狂热的科学家,经年累月没回来过;妹妹在自己很小的时候被父亲带走,而这个臭小子亲戚也只是在十年前一起度过一个暑假而已。仔细想想,自己是不是“弃儿”呢?
(与其没人理睬,还不如被人说任性、被人虐待比较快乐。我,其实是个很寂寞的人吗?唉……至少紫苑……是女孩子的话……)
零反省着,觉得自己实在太软弱,太放纵旁若无人的紫苑了。
折腾了老半天的晚餐终于结束了。
不用说,紫苑吃完咖喱饭的同时,立刻跳起来说了句“吃饱了!睡觉,睡觉咯。”就一溜烟地跑掉了,所以只有零一个人收拾善后。
“开什么玩笑……即使是表弟,也不能这样横行霸道啊……!”
这次一定要毫不留情地说说他。
像是“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至少要认真地学习共同生活的常识”或其他的话。
“不过,还好家里有最新式的洗碗机,可以轻松收拾善后。”
……一个人做完了。
我就是无法真的生紫苑的气。这是从小养成的,受过他训练的仆人的可悲习性吗?
(不过,好累……)
全身的肌肉莫名其妙地又痛又沉重。
其中或许有被紫苑拳打脚踢后的伤痕,还有午休在顶楼被妖物吓到而受到的精神创伤。
但零一想到紫苑日夜(?)和那些妖物战斗,心又软了下来,不忍苛责他。
(唉,算了。总之,先洗澡吧!)
才一天就好像累了一百天一样,待会儿可要在浴缸里好好地泡一下,治疗身心的创伤。
零迅速脱掉上衣,踏进自以为是更衣室的地方。
“……咦,这里不是更衣室吗?”
那里已经变成紫苑的私人房间了。
房间的一角做了一个像壁橱的空间,收入剑鞘的村雨就立在那儿。
没有床,木质的地板上铺了一床粗糙的棉被。不愧是道场主人的儿子,虽然外表看起来像外国人,房间摆饰却是和式的。唉,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架上放了许多漫画和剑术的书。桌上看不见教科书的影子,却成了摆放塑胶模型的场所。不过,就男生的房间来说,整理得满整齐的。如果这个房间深处没有这栋屋子里唯一的浴室,就没什么问题了……
想到这里,零终于发现一件事。从今天起,我每次想在家里洗澡时,都得光着身子经过紫苑的房间吗?这不是个大问题吗?
“……那个白痴……!真的给我改成这样……!可恶,人跑哪儿去了?”
环顾了房间,到处都看不到紫苑的影子。
他在宽广的宅邸内闲逛吗?对了,搬家公司的人搬来的信乐烧狸猫放在哪儿?看来除了这个房间之外,他还非法侵占了好几间房间。
“唉,算了。反正都是男的,房间的问题以后再考虑好了,先去洗澡……”
零摘下眼镜,随便脱下衣服扔在地上,便打开了浴室的玻璃门。
……在白色的蒸汽中,紫苑正光着身子站着淋浴。
“咦?是零吗?你不可以随便进来,这是我的浴室。”
“哇,吓我一跳。喂,紫苑,这幢房子里只有这里有浴室!如果变成你专用的,我很不方便耶。”
“算了。我们以前也常一起洗澡吧?可以帮我擦背吗?”
“我拒绝。都是男生,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咦?为什么?以前明明……”
“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不过,你看起来还是像女生一样……身体弱不禁风的……一定是太挑嘴了,不吃东西,才会这么瘦。”
“吵死了!”
紫苑关掉莲蓬头的热水。
水蒸气被通风扇吸走,浴室里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之前被白色水蒸气遮蔽的部分,清楚地映在零的视网膜上。
那个部分是……
紫苑的胯股间。
要是平常的话,即使有人付钱叫他看,他也绝对不会想看,那个令人感伤的部分……
“……咦……?”
零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次的冲击比午休时看到的章鱼怪来得更大。
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紫苑的跨下……应该有的东西,居然没有……!
零大声吼叫。
神经元整个燃烧起来,烧得脑细胞都快蒸发掉了。连他自己也搞不清了。
“那、那个……是什么?”
“咦?怎么了吗?”
紫苑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然后,全身湿答答地走近零。
“怎么没有……!你没有耶!没有应该有的东西!”
零很想逃走,但肌肉完全僵硬,动弹不得。
就算想闭上眼睛,也不行。
想把头转向另一边,也不行。
对了,把视线往上移。从他的胯股间别开视线!
零试着往上瞧。
他看到了!看到了紫苑的胸部。
第二道冲击。
紫苑穿着衣服时,完全没有发现……
他的胸部有些许隆起!
这么说……这是……女孩子的……胸部……?
“哦哇!哦哇,哦哇哦哇!”
“零,你怎么了?你被蒸汽给蒸昏了头吗?”
身体僵硬不能动,彼此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紫苑的脸蛋就在眼前。
零心想,他的脸蛋真可爱,一点儿也不像男孩子。难道,不,不是难道,紫苑他……是女孩子吗?这么说来,紫苑其实是个……绝世美少女?她现在正光着身子站在自己眼前?
“这、这是梦!一定是梦!”
“哇,你的脸很红耶。你感冒了吗?是不是因为我太久没使唤你,所以你才这么容易累?”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乱说!”
“怎么了?你还好吗?”
零已经精神错乱了。紫苑把手放在零的额头上。哇,好柔软的手指!
“我、我不要紧!不过,你,你有很大的问题!”
“我很好啊?今天妖物不会再出现了。”
“没有耶,你的下面……没有!没有应该有的东西!”
“啊……那个吗?”
终于把话传达出去了。
紫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有些害羞地扭动着身体。然后,左手遮着跨下部位,嘴唇含着右手食指。
零兴奋得快要昏倒了。
等一下。她摆那种姿势,对我来说真是太危险了。
即使是男子汉,也有不受自己意志力控制的肉体部分。
因为,现在那个已经完全露出来了。
零没有戴眼镜,只能模糊地看到紫苑的模样。幸好如此,才能勉强地拉回自己的理性,勉强稳住阵脚。
“零……那个……这、这玩意儿啊,早晚会长出来的……”
“早晚会长出来?你是属于哪一种动物啊?长得出来才怪哩!”
“咦?长大之后不就会长出来吗?……毛……”
“跟毛没有关系!”
“不是吗?”
“不,你的确……毛、毛、毛。毛还没有长出来……不过,你还缺少一个重要的东西!也就是,缺少那个,那个啦!”
“那个?喂,那个是什么?”
哇!可爱的笑容,总觉得那里有点蠢蠢欲动。
“唔,就是那个……嗯……那个香、香菇……!”
“啊,是零下面长的那个吗?”
哇!
不要用手指着它!不要盯着它瞧!
我快忍不住了!
“那个我也是长大之后就会长出来的,父亲大人是这么说的……不过,好像不太可能了。”
“那是什么性教育啊?怎么会有这种父亲!”
咦?
这么说来?
零想起小时候的紫苑(当时叫紫文)带给自己的,不愿再想起的一百零八个精神创伤中的一个。为了防止面对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后自我崩溃,所以不得不想起来。
那是以前,紫苑住在这里的夏日的某一天。
是紫苑和零第一次一起入浴的时候。
老农感和今天一样,一看到紫苑的胯股间就全身僵硬。
没有。
没有应该有的东西。
因为,紫苑的身体……
和妹妹花音的一模一样?
“紫文,你的身体怎、怎、怎么回事?”
“咦?什么怎么了?”
“你没有男孩子的特征耶!被狗吃掉了吗?”
“啊,这个吗?父亲大人说,等我长大之后就会长出来。”
“什、什么?有男生长大后才会长出这个的吗?”
“对啊!我就是这种体质的人!你这么小就已经长出来了呀!好棒哦!”
“是、是吗?很棒吗?”
“我也想早点像零一样,成为真正的男子汉。”
“哈哈哈,你要多吃饭才会长得像我一样!加油!”
“嗯,我会的!”
然后,紫苑说要“稍微摸一下”,却对它又扯又踢的,害得零在浴室里光着身子昏死过去……最后,还引起骚动叫救护车来……
……零不禁仰望着天空,感叹自己真是太愚蠢了。
(啊,以前的我,太天真纯洁了。)
哪有“长大后就会长出来”这回事!
天底下有那么笨的人吗!
叔叔,你到底把紫苑怎么了?
“……紫苑。你可能会吓一跳,但是你……不是男生。”
“咦?你说什么?我是男生啊?”
“你是……女孩子!”
咚!
“咦?为什么?”
喂,你应该更震惊一点吧。
“无论如何,只要看你的身体就知道了!你在学校没有受过性教育吗?”
“对啊!没有!父亲大人说,那种教育在家里教就好了……”
真的假的?
“那,健康检查的时候,你是怎么蒙混过去的?”
“健康检查的那天,一定会刚好碰上父亲大人举办的剑术集训,每次都请假没检查。”
“那毕业旅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