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却为我哭泣。
……啊!
还有一个人在哭。
是零。
很没用地,哭得像个女孩子似的。
一直哭喊着,没下雨,没下雨。
“……零。”
如果我就这样为了保护零而死的话,零这一生一定会为了没能救我而后悔不已。零会一直生活在后悔当中,痛苦地、悲伤地过着不幸的日子。如果是这样的话,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何而死,自己的死就毫无意义。就跟贞德一样;就跟吉尔好不容易来救贞德,而贞德却为了保护吉尔而死去的情形一样。贞德明明不是想呼唤耶稣的名字,其实很想向吉尔求救,想叫吉尔救她。她心里明明很开心的啊!为什么不让贞德幸福呢?真正的幸福,是能与心爱的人心意相通。为了救心爱的人而自己一个人死去,只会让另一个人更加不幸而已。吉尔专研魔术,被判死刑,也是为了让没能获救的贞德复活啊!零、零、零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事,然后变得不幸,变得比这世界的任何人都更加不幸。
我……想和零一起到最后一刻……
想和零……在一起……
零明明说会保护我的。
为什么我不相信零呢?
我和贞德不一样。
会相信零……到最后……
“……救我……”
紫苑的嘴唇动了动。
“……零……救我……救我……”
零在紫苑出口求救之前,早就跪起来,把自己的手掌贴在地上。
是吗?
没关系。
即使紫苑没有向我求救,不管紫苑怎么看待我,都不要紧。
我想救紫苑,所以我就去救。
我,死也无憾。
是我擅自要帮助紫苑的。
方法,不就是这个吗?
就是埋在手掌心的,这个!
难道,这东西是为了这种时候而存在的吗?
如果现在使出这项能力的话,毫无疑问的,我会没命。
以前为了紫苑,施展喷水绝技给她看了之后,送走紫苑后,自己就当场昏倒了。结果,住院住了一个月。因为过度使用这项能力,自己的体力和生命力全部被夺走,所以父亲严厉地告诫我,除非遇到“紧要关头”,绝对不可以使用。如今,我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刻而赋予我的。
吉尔,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管紫苑说什么,或拒绝我——
我都要救紫苑。
我很笨。
我本来就没有像你那样的智慧,不像你,尽想些不必要的事,找一大堆逃避的借口,想拖延情况,敷衍了事。
为了弥补没能解救在自己眼前的贞德,所以你后来想用魔术或炼金术让死去的贞德复活。但是,你错了!你让贞德复活,是想成立新的基督教吗?还是你想让贞德成为真正的女神?
亏你聪明绝顶,却看不清最重要的一点。
人一旦失去生命,是绝对无法复活的。
所以,这一点很重要。
你所追求的,并不是女神。
而是贞德。
是那个以男孩之姿从都雷米村来的,有点奇怪却又很普通的……平凡女孩子。
零让埋在手臂上的矿石运转。
念诵着父亲所教的关键字,启动矿石。
“……乌云……炸裂……!”
大量的奥尔根从地底被吸了上来,往零的手掌直冲。
乌云,炸裂!
将蕴藏在大地深处的地下水,或以其他形式沉眠的奥尔根吸取上来,然后向大气中释放出“奥尔根之泵”。
零的身体就像通雷的避雷针一样,成为奥尔根的通道。
连疼痛的感觉都逐渐麻痹了。
当身体感到疼痛难当时,大脑就会阻断疼痛的讯息。
一道蓝色的光柱形成奔流,从零的背后往上升。
零以前认为这个力量只是“汲取地下水,让水喷出来的能力”。
不过,现在他才明白。
这是为了消除DOR云的“能力”。
用大量的奥尔根冲撞DOR,可以使其中和。所以,把奥尔根连同水从地下吸上来,撞向积聚在空中的,即可消除它。
这就是为此而生的力量。
结果,DOR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水蒸气的云层出现在上空。那是因为把水蒸气连同奥尔根一起大量地吹到大气中的缘故。
这么一来,不久后便会开始降下大雨。
如果下雨的话——
紫苑一直拿在手上的村雨就会复活。
不过——
(嗯……不行……力道……不够……!)
遮蔽低空的白雾结界形成一个屏障,使水柱无法到达DOR层。
此时,紫苑的叫声传到零的耳边——
“零,救我……!”
那当然!
不用你说,我也要救你!
糟糕!已经停不下来了。
好像有源源不绝的力量涌出。
虽然身体应该已经等同于濒死状态。
紫苑的那句话,似乎成为最后的燃料。
“……我还没……还没使出全力呢……!”
零的额头冒出青筋,开始把装在手臂中的装置转到极限。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的心脏啊,请你再坚持一下!
包含着奥尔根的蓝色水流,加足马力往上空冲,往普累罗麻所布下的白雾屏障直冲而去。
简直就像用水流制成的钻孔器。
白雾的屏障有了裂缝。
“怎么可能……会被破坏……?”
容克跑了起来。
一定要阻止零。
万一结界被破坏而降下了雨,村雨就会复活。如此一来,或许连影子都打不过紫苑了。
不过,那百挡住在容克前面。
她呼吸困难,双脚也站不稳。
尽管如此,她的两眼并非无神。
而是眼角往上吊的倒三角形。
进入扁人模式。
“……如果你不停下来的话……即使是现在的我……”
“让开!”
“真讨厌!你擅自进人家的房间,对我做了什么?”
那百就像半个病人,很容易被击倒。
不过,那样就来不及了。
容克叫道:
“影,别管紫苑了!先阻止零!”
影子转身了。
……
时间有限。
普累罗麻的结界被破坏了。
笼罩在这世界的白雾瞬间消失,黑色的天空又开始在四人及影子的头顶上展开。
不过,含有大量奥尔根的水柱一下子就让那些黑云消除了。
取而代之,形成了灰色的雨云,逐渐成长。
就像在天空飞舞的巨龙一样。容克心想。
然后——
一滴。
二滴。
三滴。
雨珠落在容克白皙的脸上。
转眼之间——
天空下起豪雨,雨水像瀑布似地冲刷下来。
回头一看,影子刚好被紫苑劈下来的村雨砍成两半。
影子为了袭击零,而转身背对着紫苑。
那似乎成了它的致命伤。
紫苑在影子无力地消失前,早就向容克冲过来。
容克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奥尔根注入到影子内。
如今影子被击倒,她的身体变得有如铅块般沉重。
所以,她无法避开紫苑的攻势。
就在容克快要被击中的时候——
与紫苑四目相视。
紫苑的眼里,并没有对自己的憎恨或愤怒之情。
有的只是,即将失去零的悲伤。
心好痛。
(……师父……对不起……)
容克的胸部挨了村雨一刀,被弹了出去。
被打败了。
她从操场的中央一直弹到最北边。
容克的背狠狠地撞到门上,才停了下来。
她虽然想重新站起来,两脚一软,又摔倒在地。
不过,心脏还在跳动。
虽然消耗得很厉害,并没有生命枯竭的感觉。
也就是说——
(……她是用刀背砍的?)
正确的说,是点到为止?
紫苑在让容克受到致命伤之前,就略过容克的身体。
紫苑把村雨收回剑鞘,然后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近被那百扶在肩上的零。
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DOR云突然一溜烟地不见了。
只有几片雨云的残骸漂浮在夜空中。
那场下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豪雨,也停止了。
但比起那些事,有件事更令人惊讶。
紫苑应该因那百的退行催眠而几乎被贞德夺走意识。
可是,紫苑的意识却令人难以置信地完全恢复了。
从紫苑的表情,已看不到贞德的征兆。
“……为什么……为什么你恢复了?”
“谁知道!不是因为零救了我吗?”
“不对,是因为你哭着向我求救吧!”
这就是零。
“我才没那个样子!”
“不对,我微微听到了!”
“我没有说!”
容克虽然不太明白那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总之,是因为他们采取了与贞德和吉尔过去所经历的“卢昂悲剧”完全相反的行动的……缘故吧。
贞德不向吉尔求救,而选择独自死去。另一方面,吉尔则对贞德的态度感到绝望,而无法行动。
但是,紫苑向零求救了。而零也在听到紫苑的求救声之前,早就挤出自己最后的力量站了起来。
这两人……是用各自的行动拒绝成为贞德和吉尔的相似素体,切断与自己息息相关的相似律吗?
(不可能。)
总之,只有师父被冠上“出卖世界”污名的这个情况,可以暂时避免。
不过……
容克对那三个越走越近,最后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低声说道:
“……你们并非就此逃过命运的安排……今晚,容佛劳并没有全员到齐。所以,你们只是运气好,逃过一劫罢了。”
“容佛劳,是什么?”
“我说过了。只准备贞德的相似素体,是无法让死者复活这么巨大的相似律发生的。为了将贞德的精神唤到这边的世界,需要一些或祭品。那就是一系列的容佛劳。”
“那是什么?而且,为什么连我也是其中之一?”
那百无法理解。自己一觉醒来,就倒卧在操场上。也没有人告诉过她关于贞德的复活计划。
“你的父母,和居待月同属秘密结社的人员。这样,你就明白了吧。”
“什么是秘密结社?我更不懂了!”
“……你们的头脑真的很笨耶……虽然你们今晚幸运地阻止贞德的复活,但早晚有一天,容佛劳会全员到齐。到那时候,谁都无法阻止……即使容佛劳减少了一个。”
“减少?”
“杀掉那百吗?谁做得出来!”
“……那么,现在就在此杀了我吧。我也是容佛劳。”
容克自嘲地低声说着。
“咦?”
“你也是吗?”
“杀了我,全员就暂时无法到齐。只要紫苑活着,就无法完全阻止计划。即使如此,消灭一个容佛劳……可以拖延相当多的时间。”
“你是说,我要到处杀容佛劳一辈子吗?”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这并非我的本意,因为必须把牺牲人数减到最小。那是先师的遗志……”
紫苑把村雨丢在脚下,说:
“我不干了!父亲大人千叮万嘱叫我绝对不可以砍人。即使是你,也是人吧。”
“……我可是你的敌人!”
“算了!如果你再让我看见,我真的会杀了你!你滚!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想救全人类……做这么愚蠢的事……你会后悔的……”
“吵死人了!”
“你可以告诉我们关于那个秘密结社的情报吗?”
零问了问,但容克没有回答。
因为她连回答的力气和体力都没有了。
容克的身形像幻影似地开始消失在空中。
紫苑说她还有事要问而伸出了手,却抓不到她。
手只能在虚空中徘徊。
容克又消失不见了。
往无明的黑暗中——
“……那家伙这次也躲在远处吗!”
“不,这是实体。她是怎么消失的呢?”
“总觉得她还会再出现的样子。先给她致命的一击不是比较好吗?”
“别胡说!妖物姑且不论,容克是人类耶。”
……
终于结束了。
零抬头望着一轮明月。
无论这世界会毁灭,或死者会复活——
那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
我只想和紫苑他们相亲相爱地生活。
互相插科打浑。
和紫苑一起生活,一起吃饭;和紫苑平平安安地一起度过无聊的日子,然后走完人生。
这样不是很好吗?
世界会怎么样?历史会怎么样?人类会怎么样?
那些老爱思考自己无法胜任的夸张抽象事物的家伙,总喜欢随便创造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把这个世界弄得乱七八糟的。
……父亲……他在这个把戏中,到底参与到何种程度呢?
装在我手掌上的矿石……为什么……拥有能让吉尔所祈求的“雨”落下的“能力”?
而且,连那百的父母都牵涉其中,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唉,算了。
现在,只想回家。
总觉得很累……
“紫苑,回家了。”
啊,咦?
虽然想迈出步伐……
……办不到。
自己果真已经不行了。
地面在旋转,天地完全倒转。
不对,是自己的身体正往下摔倒。
糟糕!
眼前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昏昏暗暗的。
眼镜掉了。
眼镜、眼镜——
(……不对。我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零心想:真希望自己能再活久一点啊!
好想跟紫苑再待一会儿。
是啊!
零发现了。就是这种“依恋”让人感到痛苦。
为了使贞德复活而沉迷于魔术,最后上了绞刑台的吉尔,以及继承他遗志的那些家伙。
二十一世纪的现今,还抱持着让贞德复活的想法的那些家伙们也是。
不过,我应该了无遗憾了。
我解救了紫苑。
所以,我应该在这里讲些潇洒的话,然后带着笑容死去。
可是——
(……不行。完全想不到什么漂亮话。)
如果是在寺庙里看惯人类生死的和尚,应该想得出来此刻该说什么话好吧。
很遗憾,我只是一个充满烦恼的凡夫俗子。
还有一堆尚未破关的电玩。
硬碟录影机里,还有录好没看的卡通。
而且……
我还是想多活一下,想和紫苑在一起。
可恶!因为,紫苑太可爱了。
虽然她曾光着脚用力踩我的脸。
不过,那也没关系。因为,她太可爱了。
……无论当弟弟,或是单纯的女孩子——
这家伙真的可爱得……离谱……
糟糕!即使没有遗憾,心里却依依不舍。
“……我……累死了……”
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啊,这真是最烂的死法。
零闭上眼睛。
意识就此中断。
“人体内的奥尔根是溶于水中的,赶快把体液注入他的体内!”
紫苑紧抱着零的身体哭泣时,突然有一个陌生的老人从她背后说道。
那老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一顶落伍的圆顶硬礼帽,加上有牛奶瓶底那么厚的眼镜。
下巴有一个钢制金属板。
佝偻着身躯。
是齐格弗里德。
那百反射地警戒道:
“老爷爷,你是谁?”
不过,感觉不到齐格弗里德瘦小的身躯有任何杀戮之气的波动。
“我是齐格弗里德,和那个容克有一点关系,刚才一直观察你们战斗。万一有死伤者出现的话,刚好可以帮你们治疗。”
“为什么?你不是和容克有关系的人吗?”
“我也是曾经参与贞德复活计划的成员之一。虽然我已退出那项计划,但我有道义上的责任,必须观察那项计划一直到最后。”
一个已经油尽灯枯的孱弱老人。
不过,他的眼神非常犀利。
“贞德复活……计划……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什么?”
“稍后,你去问那个金发小子。”
“哼,怪事接二连三。搞不懂……不过,老伯,你不去看看容克好吗?她看起来软弱无力的样子耶。”
“她没问题。有人会帮她治疗。”
那家伙一副独行侠的样子,居然有伙伴!
那百咂了一下嘴,这么一来,那家伙不就还会再出现吗?
“那位少年,虽然体内的奥尔根用尽,但肉体的构造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如果现在立刻把奥尔根注入他的体内,他就会觉醒过来。”
之前一直低着头默默无语的紫苑,听到齐格弗里德的话,便抬起头来。
紫苑的表情开始变得开朗起来,问道:
“真的?怎么做?可以用村雨把奥尔根送进他的体内吗?”
那百瞪大了眼睛。
她刚刚还在想,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表情这么悲伤的人。
不过,一听到零有救——
紫苑就笑颜逐开,好像背后开满了向日葵似地。
(……好像……天使一样……)
那百心里想着不正经的事。
“那把刀,只具有把奥尔根转换成DOR的机能,是武器,无法用来治疗。”
“那么,根本不行嘛!”
“可以直接将体液注入他的体内。因为,体液里充满了活性奥尔根。”
“体液……啊,对了!输血。”
“输学的话,血型不合就不行哦。”
那百说。
那百记得零的血型。
而且……
在场的人都跟零的血型不合。
“那么,立刻到医院去!”
“那样也不行,来不及,现在就必须输入奥尔根,没时间犹豫了。”
“嗯,那该怎么做?”
那百拍了一下手,叫道:
“眼泪!哭就行了!”
“眼泪刚刚都哭出来了。”
“没关系,你再哭哭看!我也会用力哭的。”
“你越叫我哭,我越哭不出来。”
“眼泪的浓度不够,给他喝唾液就可以了。”
齐格弗里德说出恐怖的建议。
不过,看到他那锐利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就连那百也一听就懂。
也就是说,和零接吻。
那并不是法式的热吻。
而是把唾液,那个——
噢!
那百满脸通红。
“不过,我就像你们所看到的一样垂垂老矣,唾液早已干涸。而且,我也没有和男子接吻的癖好。”
“……那、那么……我……”
那百吞了吞口水,把自己的脸贴进零的嘴唇。
不行,自己不能吞口水。
难道我要以这种方式舍弃自己的初吻吗?这种想法一时掠过心头,但又不能对零见死不救。
而且,如果自己不做的话,上弦就……
两个男的……
虽然那百很喜欢BL漫画,但自己认识的人在自己眼前做这档事,光是用想的就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
如果只是人工呼吸就姑且不论。
把唾液,把唾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行!一紧张……喉咙就很干……”
“那百,你几乎没力气了,你做不来!我已用村雨补充满档的力量,让我来吧!”
“咦?可是……上弦,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没关系,让开!”
那百干嘛犹豫不决?
已经没时间了!
咚!
紫苑不顾一切地把那百撞到一旁。
在那百大叫“等一下”之前,就把自己的奥尔根注入零的口中——
在那百的眼前。
“怎么那样!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吧?”
那百精神崩溃了。
虽然他们是表兄弟?
哇……太厉害了……
为、为什么……会那么多……?
源、源源不绝的……不断地,溢了出来……?
哇!哇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百发出像杀鸡似的惨叫声,在夜里的操场上回响着……
……上弦家曾经有三位哥哥。
不过,三位哥哥全部早逝。
只有我一个人存活下来,所以我不得不成为上弦家的继承人。
母亲在我五岁时,因腹部的疾病去世。
在那之后,我和父亲大人相依为命。
每天在道场戴着护具,拼命练剑。
虽然练习很严格,但父亲大人很温柔。
不过,我上高中后没多久,父亲大人也病倒了。
和母亲一样,是腹部的疾病。
父亲大人在病榻上不断地告诫我:
“紫苑,你听好。绝对不可以用村雨伤人。”
“是的,父亲大人。”
“……村雨里隐藏着其他刀子所没有的力量。它是把妖刀。要是你用村雨杀人的话,你的灵魂就会堕入魔道。”
“是。”
“……紫苑……”
“我在。”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留在此地,过着安稳的生活。这是我身为父亲的愿望……即使如此,你还是想到居待月那里去吗?”
“我想去。”
“这个想法十年来都没变吗?”
“对。”
我只去亲戚家度过一个夏天。
在那里碰到了同龄的表哥。
要是父亲大人去世了,我唯一的亲戚、家人——
就只有零而已。
听说零现在也是一个人孤单地生活着。
我一直想和他一起生活——以家人的身份。
零也知道我的身体很特殊。
即使如此,他丝毫不以为意,对我很温柔。
不过,父亲大人不准我和零见面。从那次以后,我们没有再见过面。
父亲大人在世的这段期间,我希望能获得父亲大人的允许。希望能够再见零一次面,能和零一起生活。
我已不记得三位哥哥的模样。
因为,我出生没多久,三位哥哥就撒手人寰了。
所以,我记忆中的哥哥,只有零而已。
“……你就那么想要有一个哥哥吗?”
“是的。”
“……紫苑,你和零命中注定不能在一起。如果你去居待月家,等待你的,将是一个残酷的命运。这样你也愿意?”
我的手按在村雨的剑柄上。
如此,不管妖物何时来袭,都能迅速解决它们。
当我心情低落时,那些家伙就会出现。
因此,我必须笑口常开。
我挺起胸膛回答:
“对!”
“零和别人不一样。他和我们上弦一族有着很深的渊源。他和你在一起,或许也会看见妖物。”
“即便如此,我认为零……他还是会接受我。”
“紫苑,那些妖物,只不过是等待着你的命运序曲罢了。如果你去居待月家,或许你得一直拿着村雨,战斗到精疲力竭为止。最后,可能还会赔上一条命。而且,十之八九会变成这样。”
“即使如此,我也要去!”
“零也可能会被你连累而丧命。”
“……那——”
父亲大人的眼神很悲伤。
我一直相信深爱自己的父亲大人绝非恶意地叫自己远离零。
果然如我所相信的。
我领悟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
尽管如此——
“零会保护我的。”
“如果必须舍弃你的生命,才能救零的那个时刻来临,你会怎么做?”
“我宁愿死!”
“你这样做,难道零不会伤心吗?”
“会吧。可是——”
父亲大人!
我一直以来都遵从父亲大人的教诲。
连严酷的习剑都忍了过来。
您说我是男孩子,所以我的言行举止就像男孩子一样。
我在学校里一直是个“特别学生”:没上过体育课,毕业旅行也没去,所以,也交不到朋友。
连自己真心喜欢的钢琴也没弹了。
布偶也全部丢掉了。
也没交女性朋友。
全部遵照父亲大人所说的去做。
不过,唯有这个——
我这一生只有这么一个愿望。
请您原谅我的任性……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流泪的样子。连你母亲去世时,你都没哭。”
“呜呜……因为,男生不可以掉眼泪……父亲大人说的……”
“是啊!不过,没关系。你哭吧。你想零的时候,就哭吧。”
“嗯……?父亲大人,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去吧!你去了就会明白。不要犹豫,和零一起战胜命运。用你自己的手,夺回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父亲大人……”
“紫苑,虽然我没资格说这种话……我希望……你能……幸福……”
……
……
……父亲大人——
我现在,很幸福。
终章
零一醒过来,就发现他置身于自己熟悉的房间里。
不知何时换上了睡衣,仰卧在床上。
然后,紫苑也同样穿着睡衣,双手紧搂着零的脖子,小小的脸蛋埋在他的怀中睡得很熟。
“……咦……我还活着……?”
人生的尽头,自己应该是胡思乱想地要魂归九泉才是。
听说人在临死之际,会表现出他最真实的一面。
如果是这样,我应该是个……没用的家伙。
我还活着。
难道昨天和容克的战斗是在作梦吗?
(我仍然分不清梦与现实的界线,继续活着。)
……咦?
(……侧腹部……好痛!)
被紫苑的村雨刺入的地方,开始阵阵抽痛。
好痛!好痛,痛痛痛痛!
我明白了。这是现实,这种疼痛,是错不了的。
我懂了。我恢复了意识,所以我的痛觉神经,请你手下留情吧。
如果脱掉睡衣,腹部一定有着很严重的淤伤。
尽管如此——
(为什么紫苑会抱着我睡觉呢?)
紫苑并不是只握着零的手睡觉,而是像猫咪似地把柔软的手脚缠绕在零身上,紧紧地贴着他睡。
(紫苑明明气得跟我说不要再一起睡的。哼!难道她在我昏过去时,改变了心意?)
“好痒……”
不妙!紫苑的头就在自己的鼻尖下方。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紫苑的金发沐浴在阳光中闪闪发亮,她的发丝正轻搔着自己的鼻子。
紫苑的发梢好像有刚挤好的牛奶香。
零心想:那是紫苑的味道。
咦?
怎么连嘴巴里也有牛奶的甜味……
……不可能吧?
“……嗯……零,早安……”
紫苑缓缓睁开眼睛。
(像这样非常近距离地看紫苑,她的眼睛还真是大耶!)
紫苑好像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白皙的手指用力揉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喂,你那么用力揉,当心眼睛充血哦!)
就像个麻烦的小动物一样。
“紫苑……为什么我还活着?”
“哦……是我救了你呀。”
“是你?你怎么救我的?”
“你要感谢我,是我授予你生命的。”
她是不是在骗我?虽然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但也无所谓了。
零笑了笑。
因为,紫苑笑颜逐开。最后连自己也受到影响而笑了起来。
“所以从今天起,你要比以前多十倍地,尽心尽力做我的仆人!”
“你还好意思说!对了,你有梦到贞德吗?”
“没有,完全没有。还是跟零一起睡最安心了。”
“是吗?可是,你睡觉的时候还面带微笑耶。你做了什么梦吧?”
“和你一起玩的梦啦!”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总是很直接地望着自己。
零觉得很不好意思,转眼看着天花板。
“……那种事也不用特地作梦吧。”
“嗯。这次我们是一起踢足球耶!玩得很开心哦。因为我没办法上体育课,所以我很喜欢在外到处乱跑。”
“要是踢足球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奉陪。”
“真的?”
“对。我不会再叫你穿裙子了。我们再一起去玩吧!”
“好!啊,可是——”
“可是什么?”
“……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可以穿女孩子的衣服。那个……如果零……想看的话……”
最后那句越说越小声,所以零没听清楚。
紫苑好像有点害羞,实在很不像她。
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移开自己的目光,轻轻地摸了摸紫苑的头。此时此刻的紫苑,正在自己怀中贪婪地享受着安详的早晨时光。
紫苑的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身体一动也不动地。
如果现在在紫苑的额头上亲一下,她也不会生气吧。
就在零开始想着这种事的时候,紫苑突然站起来,喊道:
“……啊……要上学了……都忘记了!”
紫苑猛然踩了零的腹部一脚,从床上一跃而下。
“哇!”
好痛……痛死了!
这家伙是看穿我的邪念,而故意让我受到老天的惩罚吗?
零按着胃部起身,叫道:
“紫苑,你不是全身都在痛吗?今天请假好了。”
“不要!我已经不要紧了……虽然手和脚还在痛。”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躺在床上很无聊,我陪你一起请假!”
“不用!父亲大人说不可以请假不上学……唔,可是,连走路都很困难。”
紫苑刚才精神奕奕地从床上一跃而下,但脚一踏到地面,似乎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就开始发出悲鸣,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还用说!你被容克的影子打得很惨。”
“对了!零,你背我!”
“什么?”
零不由得倒退好几步。
那两只手要干吗?
为什么举着手向我逼近。
她那无比幸福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你要背我到学校!你是我的仆人,做这么点小事是应该的。”
“开什么玩笑!谁要做那么丢人的事!你在学校可是以男孩子的身份上学耶。”
“那有什么关系。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耶!”
“难不成你打算把这句话挂在嘴上一辈子?”
“没错!”
“……唉……真拿你没辄……只有今天哦!如果明天你还是全身酸痛的话,就要请假哟。”
“太棒了!那么,我们快点上学吧!”
“喂,你不要在我房间换衣服!不要脱睡衣!不要让我看到你的胸部!”
容克还没放弃阻止那项计划吧。
她说只要紫苑还活着,贞德复活的计划就不会终止。
而且,零的父亲、紫苑过世的父亲,说不定连那百的父母都有参与那项计划。
如今想起来,那百能够看到那些妖物……艾斯,是因为那百也是那个称为“容佛劳”计划中的“一部分”。据容克所言,那种东西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不过……紫苑相信自己的父亲。
即使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父亲大人是真的把我当做亲生孩子在爱护。
而且——
和零一起生活的梦想,如今也已成真。
所以,我不会再受到贞德的威胁。已经不要紧了。
因为我的梦,与我所生活的现实吻合地重叠在一起。
只要零在我身边——
零在的世界,就是我的现实世界。
所以,我不会再迷惘了。
零背着紫苑慢慢地走在枫叶步道的缓坡上。紫苑在零的背后低声道:
“喂,零!”
“干嘛?你要尿尿吗?”
“不、不是啦!那个……如果我是梦里面的人,你也会保护我吗?”
“什么?那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那个,你只是因为这世界刚好是现实世界,所以才保护我的吗?或者……”
“反正……不管是梦还是现实,都无所谓。根本没关系。”
“……是吗?”
“以前常做吉尔的噩梦,让我有点困扰。是不是自己认为是梦的世界才是现实,而自己认为是现实的世界才是梦?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在意哪边的世界是梦,哪边的世界是现实了。紫苑……对我来说,有你的世界,就是‘真实’的世界”
和我的感觉一样!
紫苑满意地撒娇说:
“是吗……嗯,真是模范仆人的回答耶。”
零突然回过神来,自己是不是说溜了嘴?
“你还没睡醒吗?你又不是梦里面的人。你今天早上睡觉又流了一堆口水在我睡衣上!”
“咦,真的吗?”
“你张着嘴巴睡觉,看起来真的很像白痴耶,麻烦注意一下。”
“吵、吵死人了!”
噼里啪啦。
紫苑猛K零的头。
“住手!你在这里把我打倒了,坐在我背上的你也会跌下来!”
“哈哈哈!这叫做同舟共济!”
“济你个头啦!你真的很呆耶!”
当这两个人在枫叶步道上展开激烈的争吵时,那百和满仁刚好从对面的转角走过来。
那百好像还有点疲倦的样子,她看到零和紫苑一大早就白痴地打情骂俏,呼地叹了口气,然后惊讶地低声说:
“一看到你们,我就觉得自己今早一直烦恼这烦恼那的,实在很笨。”
“那百,早安!今天也一起吃便当吧。”
零摇了摇头,说:
“紫苑,今天早上没有做便当。起得太晚,来不及做。”
“什么?你这个仆人真是没用耶!太懒散了!”
“吵·死·人·了!你自己也很晚起床啊!”
“好痛痛痛!不要扯我的耳朵!”
满仁跟那百悄声耳语:
“这两人……好像比上个礼拜更有危险的气息……难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而让彼此更加亲密吗?嘿嘿嘿。”
“嗯,谁……知道……”
其实那百知道。
昨晚她看到了。
上弦对零做了那件事。
怎么会有那么天真的笑容,那么坚忍不拔的意志……
……那么……开心地……令人脸红……
……那么……幸福地……令人着迷……
……啊……
啊啊啊!
我已经不行了!
(……唔,唔……)
那百终于爆发了。
手指点了点坐在零背上不停嚷嚷的紫苑。
一脸凶恶地说:
“喂,紫苑!”
眼睛呈倒三角形。
是那百想扁人的样子。
“是,是的?”
紫苑不由得恭敬地回答。
(我做了什么事惹那百生气了?)
不过,从那百口中所说出来的话竟是……
“上、上弦……请、请跟我交往!”
“咦咦咦咦咦咦?”
零紧张地移开视线,说:
“那、那百,你和我不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吗?现在你说想跟我交往或喜欢我,让我有点伤脑筋耶。”
“不是你这个波吉啦!”
那百狠狠地踢了零的膝关节一脚。
“哇!等等。那百,你怎么真的踢我?我父亲都没踢过我!”
“为、为什么是我?我,那个,对女孩子没兴趣。”
“我昨晚看到了,很佩服你的男子气概……!那么……激烈地……为了救战友而做到那种地步……啊,哇哇……”
“昨晚很激烈,是什么意思?紫苑,发生了什么事吗?”
“呃,零。那个嘛——”
“那个……总之,今后我认同你把波吉当仆人使唤,所以请你跟我交往!如果你现在没有学会正确的男女关系,你就会误入歧途,堕入罪恶的深渊!身为你的战友,我不能坐视不管!”
“我不要,我不要!零,你也说一说嘛!”
“……什么……那百,你不是向我表白吗?和电玩的情节不一样耶,真是怪了?”
“怪你个头啦!谁会喜欢你这个波吉?”
咚!
“好痛!那百,你又踢我!”
“紫苑现在太纯真了,哪能受到像你这个波吉变态的荼毒!”
“我哪里变态了?我正常得不得了!其实是另有隐情啦!”
“你这个开心背着表弟上学的男生,还敢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