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退货将军看走眼(将军家的贤妻之二)》作者:蔡小雀【完结 番外】 > 将军家的贤妻.txt

  第七章

作者:蔡小雀 当前章节:95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这天早晨,傅良辰顶着刺骨寒风去喂马,正提着木桶要去打水时,忽然瞥见两个身形高大却鬼祟的身影自客栈门口一闪而出,低低交谈的声浪有一两句隐约飘来,竟像是异族语。

她心一惊,直觉地悄悄放下木桶,小心翼翼地隔着马房草槽,慢慢移动至最接近两人的视线死角处,「萧翊人……」

他们说的话她听不懂,可是这个名字却如惊雷般在她耳膜炸开。

她脸色瞬间一白,手紧紧捂着嘴巴,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偷听得更仔细些。

像是探子或是内鬼,不时说漏嘴地穿插了几句中原话,她听见了其中捉到「寒、陵山」、「午时」。

寒、陵山?午时?萧翊人?

傅良辰自嫁入萧国公府後,因着关心远在北地镇守的夫君,所以朝廷每回的摺报她都细细研究过的,寒陵山是出京城後往北地最近的一条山道,林木茂密山势险峻,但是可以缩短三分之一的路程时间。

如今北地最大的敌人还是北戎,虽然三年前那一仗打得北戎元气大伤,不得不年年岁贡朝廷,兼之有萧翊人率领二十万萧家军镇守北地,更是将边疆护得固若金汤。

北戎虽说不敢轻易再犯境,可不代表他们不再虎视耽耽,而萧翊人这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将军,只怕更是他们的噩梦,也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一颗心跳得又急又快,几乎是立刻就猜出了这两名异族人的打算……他们要伏击狙杀夫君!

不,她得去警告他,他绝不能有事……傅良辰紧攥着拳头,直到那两名异族人警戒地四处张望,後来又进了客栈,她才长长地吐出憋得胸口生痛的那口气,下一刻想也不想地就急急往柴房奔去。

当她匆匆将包袱系在背上,披上大氅时,那两名异族人恰好也出了客栈门口,绕到马房牵了寄放的两匹马,打马而去。

「可恶!」她懊恼地低咒一声,「刚刚我应该在马身上动手脚,这样就能拖慢他们的速度了。」

可是单凭这两个人,怎麽敢如此大胆妄想能剌杀得了萧大将军?他们肯定还有援兵!

她越想越是惊悸恐慌,想也不想地也跃上一匹客人的马,用力一夹马腹,马儿随即撒蹄奔出。

现在赶去国公府报信还来不来得及?他不是应该在国公府陪着红颜知己吗?为什麽那些人知道他一定会经过寒陵山?

脑中思绪混乱如万马杂遝,她再顾不得冷风剌骨,伏低身子将马驱策得更快、更快。

动手是在午时,她一定得赶在他入寒陵山前告诉他……他千万千万不能出事!

在此同时,一干萧家军已化整为零,以最快的速度往北地方向赶去。

萧翊人仅带了六名护卫便「大剌剌」地奔驰在官道七,往寒陵山而去。他原是将古瑶儿安排在赵副将的那一小队,扮作返乡探亲的商户家眷马队,路上也会安全些,可是古瑶儿却死活不肯,她坚持自己武艺不弱,无论他到哪里,她都要紧随在。

「将军,你就让我跟着你吧,在将军身边是最安令的,将军定能护我周全。」

「不行!」他脸色一沉,低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我总觉事有异样,你还是跟着他们的路线回北地。」

「将军,如果这真是北戎故意放出的风声,是个陷阱的话,他们必然也知道我同将军的关系,若是届时他们抓了我来威胁你,又该怎麽办?」

古瑶儿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地道:「到时候我是宁可一死也不愿拖累将军的……」

「别说傻话!」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会让你发生这种事的。」

「那就让我跟在你身边,有你在,我便能安心了。」她恳求道。

萧翊人挣扎了一瞬,最後还是点了头。「可你得答应我,一路要保持警戒,不要轻举妄动,一切有我。」

「谢谢将军!」她欢然地笑了。

萧翊人心里却是有些烦乱不安,不知为何,总隐隐觉得像是会发生什麽事。

不过他已经部署好了一切,若这是一个诱他出京回北地的陷阱,那麽现在就看看谁撒出的网更广,抓到的猎物更大了!

他冷冷一笑,修长健腿一夹马背,「走!」

一人一马如箭般狂射而出。

精悍的护卫们也迅速跟上,古瑶儿不愿输人,手中马鞭甩向马臀,娇斥一声:「驾!」

在入寒陵山有个隘口,傅良辰推测他们必定会自这里经过,她催命般地骑着马赶到了隘口,顾不得颠得几乎散架、又深深磨破了大腿内侧血肉的一身痛楚,挣扎着自马上跳下来,落地时几乎踉跄摔倒在地,幸好她紧抓着马缰才勉强站直身子。

她看着地上有大批马蹄奔过的淩乱印子,心重重往下沉。

难道她晚来一步,萧家军已经入山了吗?

傅良辰大惊,想也不想地踩着马铠翻身上去,磨伤得鲜血淋漓的剧痛感已被担心他安危的心思淹没了,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回响着:快!快找到他!快去警告他!

就算不幸他已遇上了伏击,那麽她也要赶赴他身边一起面对,是死是活,凭天由命!

傅良辰正要策转马头往入山的山路而去,突然身後传来一阵气势惊人的马蹄声,她心一紧,猛然回头……却在看到当头那一个高大挺拔、刚毅强悍的熟悉身影时,心瞬间一松,不争气的热泪失控地夺眶而出。

感谢老天!感谢众神灵!他还在,他平安无事!

「夫君……」她喉头哽住了。

眼力如鹰隼般锐利的萧翊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个尘土满面的瘦弱小夥子,他警觉地微眯起眼,却在胯下战马越拉近距离时,黑眸因震惊而越睁越大了。

是她?!

居然是她……老天……怎麽、怎麽会……萧翊人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心跳几乎停止,眸底绽放狂喜万分的神采,握着马缰的大手抖了一下,险险脱力。

六名护卫在看清楚那人的容顔後,忍不住惊喜地大喊:「少夫人!」

古瑶儿美丽脸庞却是变得惨白一片,死死咬住牙关。

「夫……将军,你不能从这里过去!」

傅良辰激动得浑身发抖,心里千头万绪,又苦涩又欢喜又酸楚,可下一刻,她猛然回过神来,大声地道:「有敌人埋伏在寒陵山山道,要对你不利……你别过去!」

萧翊人正要将她抓到跟前的手蓦然僵在半途,脸色一凛,沉声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

「将军,事有可疑,不可轻信!」

古瑶儿迫不及待上前来,戒慎地紧紧盯着她,眼神充满了怀疑。「傅姐姐自请下堂,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慰之情,国公府上下多少人找了她半个多月,都不见她下落,可她今天突然冒出来挡在将军面前……将军,您想想,她为什麽会知道我们今日出京,而且是从这里过?」

他一震,眼神倏然变得冰冷警戒。

「我、我怎麽会骗你?」傅良辰心一痛,可担忧依然淩驾了一切,急得声颤语乱道:「我在一家客栈听见两个异族人提到你的名字,还有今日午时在寒陵山,我想他们定是要对你不利……」

他静静地听着,面色莫测高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古瑶儿高声截断了她结结巴巴的话,一脸正气凛然地道:「正巧你在客栈,正巧你听见异族人密谋,可你一个高门贵妇,平时足不出户,又怎麽会知道我们回北地会走捷径、会经过寒陵山?还知道要在这隘口堵人?如此不合常理之事,你怎能期望我们信你?」

「你闭嘴!」傅良辰被她咄咄逼人的口气惹得怒匕心头,再也无法冷静。

「那是因为——」

「良辰。」萧翊人低沉的声音充满危险地缓缓开口,「你是怎麽知道的?」

听见他的问话,她脸上血色登时褪得一乾二净。

「你……怀疑我?」她声音低若细蚊地喃喃,「你,居然……怀疑我?」

他不忍看她灰败绝望的小脸,胸口没来由绞得死紧,阵阵闷痛难言,可是一向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理智却告诉他,瑶儿说的话有道理,世上没有如此巧合之事,此事确实有太多不合情理之处。

可良辰,她真的会欺骗、伤害他吗?

不,不对,三年前她就曾经欺骗过你,因一己私心伤害了你,萧翊人,你都忘「萧翊人,你是信她,还是信我?」

她直直地望着他,嘴唇苍白而颤抖。

「瑶儿说得有道理,而你确实需要给我一个我能信服的解释。」他冷冷地道。

傅良辰犹如被重重掴了一巴掌,整个人瞬间寒凉透顶,悲伤、难堪、痛楚在消瘦得仅剩巴掌大的小脸上,令人望之心酸。

「将军,」几名护卫再也忍不住。「少夫人的为人,属下是信得过的——」

「你们知道什麽?」古瑶儿急急娇斥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将军真的中计出事,你们担得起吗?」

几名护卫虽仍是不甚服气,也只得默然无言,怜悯而无奈地望着傅良辰再无血色的憔悴脸庞,惭疚更深了。

「我明白了。」傅良辰低声道,已然磨破的手指紧紧握着缰绳,也感觉不到一丝痛。

萧翊人凝视着她,眸色冷肃,可胸口却阵阵绞拧疼痛得厉害。

生平首次,他最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像是失了准头,混乱得令他不知道究竟该相信谁、怀疑谁。

他不忍见她这样,可万一这次自己又是被她耍得团团转,那麽他岂不是要再一次顔面扫地?尊严又何在?

「哼!我便不信伏兵在寒陵山,若真有,就让我替将军挡了这一劫!」古瑶儿见他神情似有些松动,心下一惊,想也不想地扬鞭击打马儿,疾冲向入山口。

「驾!」

「不可冲动!」萧翊人见状,惊急地怒喝,随即策马急急追了上去。「瑶儿回来!」

「将军!」六名护卫赶忙跟上。

「翊人哥哥……」傅良辰完全不经思考地打马撒蹄疾追人山。「不要……不能去!」

北风在耳边狂刮而过,她的心脏几乎要自嘴边惊跳出来,满心满脑都是「阻止「你……怀疑我?」

她声音低若细蚊地喃喃,「你,居然……怀疑我?」

他不忍看她灰败绝望的小脸,胸口没来由绞得死紧,阵阵闷痛难言,可是一向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理智却告诉他,瑶儿说的话有道理,世上没有如此巧合之事,此事确实有太多不合情理之处。

可良辰,她真的会欺骗、伤害他吗?

不,不对,三年前她就曾经欺骗过你,因一己私心伤害了你,萧翊人,你都忘了吗?

「萧翊人,你是信她,还是信我?」她直直地望着他,嘴唇苍白而颤抖。

「瑶儿说得有道理,而你确实需要给我一个我能信服的解释。」他冷冷地道。

傅良辰犹如被重重掴了一巴掌,整个人瞬间寒凉透顶,悲伤、难堪、痛楚在消瘦得仅剩巴掌大的小脸上,令人望之心酸。

「将军,」几名护卫再也忍不住。「少夫人的为人,属下是信得过的……」

「你们知道什麽?」古瑶儿急急娇斥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将军真的中计出事,你们担得起吗?」

几名护卫虽仍是不甚服气,也只得默然无言,怜悯而无奈地望着傅良辰再无血色的樵悴脸庞,惭疚更深了。

「我明白了。」傅良辰低声道,已然磨破的手指紧紧握着缰绳,也感觉不到一丝痛。

北风在耳边狂刮而过,她的心脏几乎要自嘴边惊跳出来,满心满脑都是「阻止他」、「拦住他」……

在险峻的寒陵山道上,但见一大红身影在前,一玄色高大身形紧紧跟随,而後是六名护卫,却被後头那是不要命、不怕摔断颈子的瘦小身子给追过了。

就在电光石火间,暴雨般的飞箭自依山那面的密林里疾射而来……

「小心!」萧翊人脸色大变,闪电般扯下大氅,双手狂舞如玄色巨盾,为相距约半个马身的古瑶儿挡住了大部分的箭雨。

「将军……」古瑶儿骇然地惊喘着,抽出随身的剑想挡箭,可飞箭一波又!

波,来势淩厉。

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险峻的悬崖,後面的护卫们心急如狂,却怎麽也无法在第一时间上前护主御敌。

在危急之际,傅良辰不知哪儿生起的力量,自马背上跃蹬起身,小手抓起了臀下那粗韧牛皮制成的马鞍,顶挡在左侧箭雨来袭的那面,踏马飞扑向萧翎人……

「少夫人!」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急,当众护卫惊恐的吼声响起时,情势已然演变成再无可挽回的悲剧……

将军护住了古瑶儿,将後背暴露在敌人面前,而傅良辰则是牢牢抓着挡住了无数飞箭的马鞍,死命地扑上前护住了他,然後三个人在马儿剧冲的失势下,跌滚成了一团。

萧翊人抱住了哭喊着紧紧攀住自己的古瑶儿,却没料到用马鞍为他们挡下危险的傅良辰,抓住他衣摆的一角,渐渐往悬崖下方滑去。

六名护卫趁着敌人换箭拉弓的空档,终於腾出手来火速抓起挂在马鞍侧的十字弩,啉咻咻!齐齐往飞箭来处射去,随即密林里响起了十数声中箭的闷哼和惨嚎声。

为了护住强出头而冲动惹祸的古瑶儿,饶是骁勇强悍如萧翊人,右边肩膀依然中了一箭,他右手顿时失了力气,只能用左手紧抱住古瑶儿,在瞥见抓住他衣角下摆的傅良辰时,不禁大惊失色,颤声喊出她的小名:「小辰!」

「你……没事吧?」萧翊人背後也中了一箭,鲜血迅速自背心蔓延开来,望着他的苍白小脸,满满是焦灼和担忧。

「小辰……小辰,你别放手,你抓紧……」他痛苦惊惶如烈火焚烧,黝黑脸庞因恐惧而泛白,努力想用无力的右手抓住她。「我会救你的……你、你抓住我的手……」

如果他肯放开左臂弯里牢牢圈住的古摇儿,定能及将将她渐渐滑坠下悬崖的身子拉回来,可是就在他左手一动的当儿,古瑶儿却紧攀住他的手,哭得惊慌狂乱,像是就要崩溃了一般。

「将军……我好像中箭了……好痛,好痛……」古瑶儿痛呼的呻吟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瑶儿,撑住!」此刻,萧翊人终於体会到什麽叫做左右为难、天人交战,向来坚毅的脸庞充满挣扎和矛盾,抓住傅良辰衣领的右手,却慢慢松弛脱力了。

「小辰!你、你抓住我,别放手!」傅良辰仰望着为难而无措的他,眼底盼望的光芒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悲苦到心灰的木然……不用了。

她什麽都不求,都不要了。

「我不会,再教你为难了……」她的心空洞得再无一丝生意,背上传来的剧痛伴随着体内流失的血液,令她的力气逐渐消失,低弱的嗓音却冰冷而坚决。「萧翊人,我傅良辰这一生,欠你的都还清了,只愿下辈子……水不相见……」

「小辰,你……」他心底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她仰着苍白的小脸对着他冷冷地笑了,抓着他衣摆的小手松开,同时间萧翊人无力的大掌再也抓不住,惊恐绝望地看着她带着凄凉的笑容坠落……消失……

「不……不……」他嘶吼着,疯狂挣扎着就要跟着跃下,却被古瑶儿死命抱住,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左手狠厉地将她一掌震开,挣扎着就要纵身跃下悬崖,却被护卫们七手八脚地紧紧拦制住了他。

「将军!将军,您冷静点,属下下去找,我们会找回少夫人……」

「滚开!」萧翊人犹如失了心神的野兽,赤红着双眼,将护卫们一一震飞甩开,跌跌撞撞地就要往悬崖下跳,「小辰她是我的妻子,我会把她找回来,我会救她,我……」

「将军,对不起!」一名护卫见势不对,大着胆子扬掌自他後颈砍落!

「我要去……找……」天地在他眼前渐渐黑了下来,在跌入黑暗前的那一刹,他彷佛又看见了她含着泪光的凄凉冷笑……小辰……小辰,翊人哥哥究竟都对妹做些了什麽?

萧翊人胸口剧痛,忍不住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来,接着整个人倒地,昏厥不省人事。

当萧翊人醒来时,已是身处平稳却疾驰的马车上。

「咳咳……」他胸口撕心裂肺般如火烧,喘咳着挣扎要起身。「来人!」

「将军,别起来,你身上还有伤。」一旁的古瑶儿眼眶盈泪,小心翼翼地扶住他。「你要什麽跟我说,你好好躺着,别把伤口又挣破了。」

他动作一僵,血丝满布的黑眸冷冰冰地盯着她。「你怎麽在这里?你不是也受了伤吗?小辰呢?你们找到她了吗?」

「我……」古瑶儿没想到他劈头便是问这些令她难以作答的话,心下先是一阵醋意翻滚,可是不知怎的,当对上他的目光时,她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寒颤,尤其是当她明明一身完好无伤的时候。

「傅姐姐……仍下落不明,我、我还好……将军,你先别说话,你高烧了三天,好不容易才退烧的,大夫都说了,你一定得好好静养的。」

「你没有受伤?」

听到仍未找到傅良辰,他心一痛,随即想起了什麽,目光冷厉如刀芒的盯着她。

「我、我……」她忽感一阵委屈,泪水夺眶而出,赌气道:「难道将军你就这麽巴望着我受伤吗?你可知道你受了伤,还昏厥过去,我有多担心?可你一醒来便是这样质问我,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古瑶儿。」他一字一字地道,眼神更加森冷,身子因强抑的怒气、愤恨、失望,激烈到微微抖动了起来。「告诉我,你当时真的中箭受伤了吗?」

「我……」她恐慌了起来,因为他眼底的杀气可怕得令人无法抵挡,古瑶儿这一生从未想到过,他会有这样看着她的一刻。

在这一瞬间,她终於恐惧地醒悟到,他萧翊人本就是那个战场上杀人如麻、人人惊怖的活阎王,她……她怎麽给忘了?!

「回、答、我!」他明明声音也没有提高,却令她畏惧到了骨子里。

「将军,对、对不起……我、我当时没想到……我只是……」她抖着惨白的唇,忍不住哭了。「我害怕你又对她心软,我怕你不要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会这麽严重……」

原来,良辰都是对的。

原来,一直是他信错了人,他的自以为是,作祟的尊严,执迷不误生生地将她逼进死路里。

我不会再教你为难了。

萧翊人,我傅良辰这一生,欠你的都还清了,只愿下辈子……永不相见。

他竟联同一个外人,伤她至此……

「我真是天杀的瞎了眼!」他缓缓地闭上眼,声音瘠哑破碎,下一刻,却握拳狠狠痛击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力道又重又沉,打得他鲜血一口一口地吐出。

「我萧翊人彻头彻尾是个天杀的王八蛋!负心汉!我不是男人!」他每说一句,便重槌自己胸口一记,鲜血自嘴里涌出,沾湿了胸膛衣襟。

「将军不要!」古瑶儿尖叫一声,连忙抓住他的拳头,惊慌失措地大喊道:「来人!快来人……将军,你住手,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不是你的错!」

「你走吧。」萧翊人猛然抬眼,眼里盛满了深深的後悔自责、苦痛和失望……对她,也对自己。「回北地!」

「将、将军?」

「我和你都重重伤了她,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他闭上了眼,声音嘶哑得近乎颤抖。「瑶儿,当初是我错,我把你拉进了我和她之间,可是我现在终於明白……她已经是我的妻子,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除了她,我不会再有别人了。」

「不,不要!」古瑶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拚命摇着头,备受打击地尖声喊道:「将军,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答应过我的!」

「是我对不起你。」他声音沙哑而悲哀,「待你回北地後,我会让你兄长替你找一门好夫家,由将军府出面为你厚置嫁妆……」

「你要负我?」古瑶儿英艳的容颜惨白如纸,随即又惊恐狂怒得微微扭曲。

「对不起。」他疲惫地叹息。

「凭什麽?凭什麽?就为了那个女人……」她失控地哭叫。

「瑶儿!」萧翊人直直地盯着她,黑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苦涩道:「是我的心盲目了,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我不想多所追究,可我们之间缘尽於此。待会我就让人送你回北方。」

古瑶儿吓住了,惊悸地看着他。「你……你这是什麽意思?!」

「一切都是我的错,若非有我的纵容,你根本不敢这麽明目张胆地伤她。」他想起处处受委屈却总是咬牙忍下的傅良辰,胸口一痛,又呕出了一口血来。

「咳咳,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不管是你,还是我自己。」

「将军……我只是因为爱你,我才是那个配得起你的人……」

「来人!」萧翊人大喝一声,受伤的肺腑剧烈起伏着,气力几乎耗尽。「送古姑娘回北地。」

「将军,我、我错了,以後我不再处处针对少夫人,处处跟她争风……」古瑶儿满脸泪水地望着他,手却死命攀着车门框就是不肯离去。

闻声而来的一名护卫再也听不下去,没好气地随手一抓,便将她抛到了另外一匹马上。

……他们已经忍她很久了!

「将军,您内伤甚剧,千万不能再动气了。您放心,属下已经飞鸽传书回国公府,也通令京城境内的萧家军,让他们全力捜找少夫人的,不管少夫人是生是死……」护卫喉头一紧,不由一阵黯然。

「她不会死!」萧翊人面如金纸,满襟鲜血,双手紧紧地扣住护卫的肩头,胸口剧烈起伏着,痛得呼吸如刀割,却固执地啦哮道:「她,她还等着我带她回家,她不会有事,她……不能有事……」

护卫悲悯又难过地看着自家大将军,心里又是不舍又是怨怼又是感慨。

如果将军多信少夫人一点,多关心怜惜少夫人一些,那麽,或许这个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可是眼见将军已是自责悲痛欲死,他们又如何忍心怨这平素英明神武、於情事私务上却冥顽执拗,致使大错铸成的主子?

「将军,您先躺躺,您的内伤很重,属下马上找大夫来。」护卫劝道。

萧翊人只觉眼眶灼热剌痛难当,每吸一口气都是深深的痛悔悲伤,激动全数化成了满心满腔的苦涩,刹那间只觉生无意趣,浑身再无一丝力量……

「我们现在在何处?」良久後,他瘠哑地开口。

「往北地的方向。」护卫迟疑了一下,才道:「在将军昏过去後,属下联系了赵副将,捜山查出了数十名北戎人,属下不敢大意,还是决定先带将军回去……属下,呃,可是做错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涩涩地苦笑。「不,你没有错。」

国事重於家事,这是每个军人首要遵奉的第一信念。

护卫松了口气。「将军,那现在?」

「寒陵山悬崖下流经的是寒渡河,良辰……」他心口一痛,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能继续道:「必是坠入河中,她是会游水的,可是此刻寒冬,她身子肯定受不住,加上她又受了伤,马上通令下去,所有暗卫沿着寒渡河两岸,朝下游全力去找,举凡岸上村落、小城大镇,统统都要仔细找!」

「是,属下马上去传令。」

萧翊人捂着剧痛的胸膛,只觉心口处一阵空洞若死的凄冷苍凉,淡无血色的嘴唇嗫嚅了一下,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说出下一个命令:「给我一匹马,抛下马车,我们以八百里行军速度,立刻赶回北地!」

护卫大惊。「万万不可!将军您的身子……」

「我没事,我不会死的。」他坚决地道,然後眼神浮现一抹痛楚,「北戎未灭,小辰也还没有回家……我不能死。」

「是,少夫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护卫鼻头一酸,忙低头掩饰道:「属下立刻去安排,让他们全部动员起来寻回少夫人!」

「去吧。」他淡淡地道。

待护卫退下,萧翊人努力撑起了高大的身体,抹去嘴边的血渍,镇定地取过大氅穿好,提振起了一口气,等待他的战马到来。

小辰,你等我。

你一定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就算恨我,一生都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好好儿的,就好。

翊人哥哥这次一定一定记得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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