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大贬值的那一天,是正月初八,中国刚过了农历年假期,除了部份工厂外,全面开市。那天早上几乎所有新闻媒体都报导说世界经济进入了冰火期。下午各城市就出现食品和日常用品抢购潮,到晚上已经人心惶惶。
国家机器去哪里了?
其实,全国的公安、武警、解放军当天都已经进入了戒备,中央向各级政府宣布:全国处于紧急状态,冰火盛世计画已经启动。这个行动是一环扣一环的,必须全国一盘棋,按预定计划走,才能竟全功。
第一环,除新疆和西藏立即戒严之外,其他地方没有中央命令,国家机器不准出动。换句话说,国家机器在等。等什么呢?等着看要多久才出现真的乱象。等着看民众能够忍受多长的无政府状态。等着那一刻,人民呼唤政府不要抛弃他们,恳求国家机器出来拯救自己。就是说,等到全国人民再度心甘情愿的委身给巨灵。
如果出现大规模打砸抢烧的情况,或居民集体逃离自己的居住地区,那就是国家机器出动的信号。结果,民众度过了六天惶惶不可终日、谣言满天飞的日子,到了第七天各地报上来的情况,已经有了动乱的迹象,但就是这样,全国也只有少数地区出现大范围打砸抢烧或居民集体逃难的现象。第八天正月十五,解放军、武警部队象征性的开进全国六百多个城市,全无例外的受到居民的夹道欢迎。这说明在小康社会,人民怕乱多于怕专政,而且中国社会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无序,渴求稳定的人占绝大多数,只要矛头不是指向政府,一切都好办。
那天下午,公安、武警、解放军联合宣布严厉打击黑恶势力,社会秩序一下恢复,连偷鸡摸狗行为都戛然绝迹。政府也宣布开仓派送中央储备粮的大米,每天限量配给,完全免费,二十四小时来者不拒,确保老百姓不愁挨饿。有意思的是,老百姓嫌国家储备粮用的多季稻大米口感不好,都不爱吃,竟不踊跃领米,而且因为严打,投机份子也不敢去收购储备粮倒卖给米酒厂。
方草地气愤的问何东生:“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吓唬老百姓?”
何东生像讲课般的说:
危机开始的时刻是很关键的,一开始处理不好就很难收拾。这次危机是超严重的,足以诱发全国性的群体事件。它从经济面开始,但会引爆各种潜伏已久的深层社会矛盾,如果政府的反应太温吞太零碎,老百姓是不会满意的,怨气会更大,但如果政府一步到位下重药,有些阶层又接受不了,会反弹。不管我们怎么做矛头都只会指向政府。
当时中国的情况就是这样,除了涉及少数民族的群体事件可能是族群对族群的之外,一般的群体事件,都是群众与政府对立。很多老百姓已经有了定见,认定不闹事问题不会得到解决,所以什么鸡零狗碎的事都动辄演变成群体性事件。
如果全国同时发生群体性事件,矛头、怨气都是指向政府的话,我们的情境推演表明,政府不可能一个火头一个火头的去灭,或一个群体一个群体的去安抚,再多警力、军队、武装力量都不够,国家机器就崩溃了。
反过来说,只要矛头不指向政府,就不容易形成群体性事件。个别不法之徒滋事并不构成群体事件。
所以,首先得不让老百姓把所有的矛头都同时指向政府。
推演来推演去,险中求胜的惟一方法是让老百姓自己吓唬自己,怕政府抛弃他们,怕无政府。无政府状态就是英哲霍布斯所说的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用他在《巨灵》或叫《利维坦》一书的说法,在自然的状态下,人的生命,是孤独、贫穷、龌龊、粗暴及短促的。生命财产全无保障,那才是终极的恐怖。你们认真想一想,大家整天说怕中国会大乱,怕的不就是这个吗?因为怕无政府,怕大乱,大家反而主动愿意在一只并不可爱的巨灵前面跪下,因为只有这只巨灵可以保障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就是说让国家成为暴力的惟一合法垄断者,舍此别无选择。也就是说只有让人们真的感到,大难当前,只能指望我们共产党了,我们才能接着集中资源办大事。
小希顶了何东生一句:“现在谈的是政府和无政府,没有说政府必然就是你们共产党!”
何东生说:“争论这个没意义,反正现在两者是一回事”。
小希问:“你们制造无政府状态,已经骗得民心,连北京老百姓都夹道欢迎解放军进城了,还想怎样?为什么还要严打?你知道每次严打会有多少人枉死?”
方草地说:“我就是差点死在这次严打”。
何东生说:“凭良心说,我也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搞严打。但是,上一任政府为了在换届前表现强硬,并且也真的为了办好接下来的大事,不得不如此。全球经济进入寒冬,中国要自救,就需要下猛药调整经济,但这样一来社会有可能失控,政令会被扭曲,民众会闹事。国家必须完全控制了社会,驯服了老百姓,大家乖乖的听话,才能共渡时艰。怎么驯服呢?83年市场经济出现乱象,老邓不是也搞了一次严打,89六四,又是另一种形态的严打。懂吗?为了办大事,牺牲是难免的”。
小希和方草地觉得何东生这番话强辞夺理,想反驳,何东生示意让他先把话说完。他说:1816年,也就是拿破仑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年,战争效应消失,英国出现经济大衰退,国债是GDP的两点五倍。不巧的是因为1815年印尼发生人类有纪录以来最大的火山爆发,全球灰云盖日,导至翌年欧洲农作全面失收。当时的首相是利物浦,他的顾问你们知道是谁?就是鼎鼎大名的经济学家李嘉图。眼看大衰退将要引起社会大乱了,他们只用了一招作为危机处理。哪一招呢?就是取得议会同意,废止Habeas Corpus,即英国的人身保护令,谁闹事谁不听话,政府可以不按法律不依程序,抓起来就关进监狱,用现代话说就是政府随意践踏人权。结果,整个大衰退期间英国的刁民都不敢闹事,过一年后经济就恢复了。神奇吧?
当然,这个期间人民是要吃苦挨饿的,而且以前资本主义衰退大多数是周期性的,一年两年,撑过去就没事。但这次跟三十年代那次经济大萧条一样,可以拖它十年八年,硬撑撑不过,政府要进场。我的重点是,永远是稳定第一,但稳定不是目的,稳定是为了办大事,所以非常时期或紧急状态一定要先严打,敲山震虎,然后,趁着严打的效应仍在,就放手推新政。
乱纷纷蜂酿蜜
严打为盛世计画的第二环,同时推出五项配套政策。
一、国人所有在境内银行的个人存款,百分之二十五必须换成国家规范的消费券,三分之一在九十天内、三分之二在六个月内要花掉,逾期作废。
中国人过度储蓄,是造成内需不足的主因之一。中国的私人和企业的存款量分别达到GDP年度总量的百分之二十以上和百分之三十以上,当外部经济环境不好的时候,有闲钱的人更捂着钱包不花钱,人人如此,经济能不衰退?要民众掏钱消费,靠降息或道德劝喻已经不灵,只能靠强迫性政令。这在西方国家是想都不敢想的。
这项政令第一个优点是执行上相对简单,所有银行都电脑化,一刀切下去很容易。第二个优点是这项政令只涉及有产者,影响的主要是在银行有个人存款的城市中产和小康这些先富阶层,包括公务员、专业人士、白领、国企员工、小商人和退休人士,要他们花百分之二十五存款在自己身上,同时帮助国家刺激经济度过难关,说得过去。消费者开始花钱,企业也开始花钱。第三个优点是不用国家财政拨款或提供凯恩斯式就业工程即可逆转衰退,至少是强力开动了内需带动的经济增长引擎,估计至少可以拉升五个GDP增长点。
这一来,有点存款的城镇居民就已经够忙了:钱要花到哪里去?买什么商品或服务?
二、既然制造了需求,就要有供应。第二项配套政策是取消三千多项对制造业和服务业的管制,方便民间资本进入各行各业,放宽针对内需产业的信贷,鼓励创业,同时完成政府功能转变,官退民进。除有关国家安全和央企垄断的产业外,许多受限制行业,现在都撤限。何东生对老陈说,现在谁都可以成立出版社,不用书号就可以出书了。老陈反驳说:可是所有书都一样要送审,很多题材是禁区。何东生说:但至少现在到处是民营出版社了,还有中外合资出版社,完全符合WTO要求。
这政令也够有效,一时间好像全民皆商,不论年龄、性别、地区、职业,人人都在谈生意、动赚钱脑筋,找人材,或被人找,找资源,或替资源找人。中国人你只要给他们一条缝,他们就能撑开一片天来。
奇迹一般,广东、江浙那些本来做出口的制造业空闲设备,转眼都改造好,开始为内需而生产。过剩的写字楼和厂房也一下消化掉。新产品、新服务,一两个月间就充斥市场。中国在半年内成功的由投资与出口主导转为内需带动的经济体。
有多成功?何东生说第一阶段目标是回到中国八十年代,即内需占GDP的一半,这目标达到了。理想目标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前的美国,内部消费占GDP百分之六十。后来美国做过头了,过份依赖内部消费,到百分之七十多,投资和出口都不足,信贷过滥,民间完全没储蓄,才出大问题。但美国七十年代前的内部消费比重,是一个大国很理想的比重,中国十几亿人,本身已构成一个超大内部市场,许多方面可以自力更生,不需要过份依赖对发达国家的出口贸易,也就是说今后可以不过度受美元波动影响了。当然,暂时中国内需只是从GDP的三成半提升到接近五成,投资和外贸仍占一半以上,依然有过度投资基建和房地产的状况,并且到了全球经济复苏后外贸比重还会稍有回升,但总的来说内需比重大大调高,国人工资提升,企业投资回报好,国家税收也相应增加,成功消解了当时的国内经济衰退危机,还矫正了改革开放以来经济结构上最严重的偏差,故此可以说,盛世的经济基础这一刻就已经打下了。
一箭双雕,因为到处都在创业和扩充业务,城乡失业问题也解决了。
三、此时许多农民工也回城,趁这个民工荒的时候挑选待遇好的工作。那么留守的农民忙什么?也在忙着处理自己的财产。第三项配套政策是让农民拥有自己的农地产权,农民成了有恒产之人。这件事说了多少年,现在终于落实,背后动机之一是想在经济危机时刻转移农民注意力以维持社会稳定。果然,农民都忙着处理自己的资产。何东生本人对农地应否私有是拿不定主意的,别国的私有化经验并不见得都正面,但他拗不过其他人的意见。有一点可以确定而且令他没话说的是:农民是支持私有化政策的。何东生带点伤感的说:“中国从此不能走回头路了。”
四、这是全国充满激情的一段时间,看上去有些混乱,但这是建设性的必须的乱。也就是说,在解放生产力和调动全国人民的主观能动性的同时,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严防经济犯罪和贪腐官员对政策的破坏。在此之前三周的从重从快严打,先灭掉一批黑恶势力、职业罪犯、地痞流氓、人口贩子、扒窃乞丐集团,接着借严打余威,再宣布三严打,即打击贪污腐败、打击投机造假、打击谣言惑众。大家当时一听到严打都怕死了。
共产党最擅长打小苍蝇,随手抓几个典型来判死不手软,也震慑一下地方官吏,让他们夹紧尾巴做人,这就达到预期效果了。只要地方吏治有点改善,官员们暂时不敢上下其手,前面三项经济新政就有较大的成功机率。
五:何东生支持市场经济,但是不认为市场万能,更不相信放任主义。他从来知道公权在某些环节不能缺席。前面的四项政策,制造了真实的需求,也开动了相应的生产,这个时候市场上流通的货币和信贷大增,商品和服务都会出现短期供不应求的状况,就算没有投机倒把份子,任由市场去调节,人们会有通胀预期,物价也会不规则的飞涨,如果演变成恶性通货膨胀,就会让这次改革受到巨大压力,甚至翻车。怎么办?只能管制物价。
这是何东生认为整个冰火盛世计画在理念上最多争议、执行上技术含量最高的一项政策。那些受西方新古典经济学洗脑的专家学者,大概对物价管制四个字本身就有负面的条件反射。何东生的经济学是自学回来的,本来也是这样反应的,直到近年细读西方国家的经济史之后,他才发觉在上世纪,西方发达国家有过多次大规模物价管制的成功例子,而这些都是奉行资本主义的国家。他大开眼界的读到犹太银行家华芬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如何成功的主持德意志帝国的经济计划。到二战期间,德意志第三帝国也有效的结合了资本主义和计划经济。最鼓舞何东生的,是美国罗斯福总统在二战期间的经济政策,包括物资管制,不独承担起了庞大的军费,并藉此正式替美国摆脱了纠缠十二年的经济衰退。著名经济学家加尔布雷夫曾任职当时的物资管理局,有员工一万六千人,他在1972年获选为美国经济协会会长之前曾写过物价管理的专著,并在七十年代经济滞胀期间再度提出管制物资,可见并非所有西方经济学家都不接受物价管制,只不过近四十年芝加哥学派等市场原教旨主义者在美国抬头,影响所及,没人再记得物价管制是市场经济的一种调控手段。实际上在欧洲,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法国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经济活动是受到物价管制的。
何东生几年前先是突破了自己对经济学的认知,然后结合中国实际,耐心的将理念推销给中央其他同志。幸好中国的许多官员刚从社会主义指令经济中走出来,表面上接受市场经济,打从心底里一听到管制就高兴,所以何东生可以说服他们,让他们相信有利市场运作的物价调控,是做得到的,甚至可以说在重大经济转型时期是必须的,是扶助市场,不让新兴市场自我毁灭,而不是替代成熟市场功能的。
不过,何东生组成的物价管制班子中,没有一个是满脑子意识形态的官员。骨干是一批五十多岁的技术官僚,他们累积了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物价调控的经验,加上大批重点大学招来的统计学、计量经济学尖子,配备了以前计划经济年代所不具备的资料库管理软件和全国连网,让地球人、生产者和消费者都可以即时上网查看全部最新价格调控资讯。物价管制是明码实价、真刀真枪的,要让生意人赚钱,鼓励他们生产,但要打消他们投机倒把、屯积居奇的念头。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管制对供求有什么影响,都需要把握得恰到好处,要压制暴涨暴跌,更要在适当时刻放手让市场自己的调节功能来接手。这样的大规模回馈式调节系统,让最初抱着批评态度的外国媒体大开眼界。说穿了,再具威权的专制政府也只有用上了二十一世纪的自动化资讯和计量技术,才有可能实现这种新一代的“指令经济”。这样,物价调控替这次中国经济的重大改革作了护航。
以上的五项配套政策,当今世上大概真的只有中国才可以同时做到。
在全球经济的困难时期,西方国家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但这是我们的百年机遇。本来是芨芨可危的上届政府,将一场经济引发的社会和政治危机,短期内化危为机,让国内外都接受了中国盛世的说法。到翌年,党政班子顺利换届。何东生没有升官,他想晋身中央书记处书记的打算落空了,只是从政治局候补委员转为政治局委员,成了三朝元老。冰火盛世计画周年的时候,何东生不无自嘲的恭喜自己说:“何东生,干得好”。
百年梦圆
方草地和小希还有许多问题要问,是关于无政府的一周和严打的三周的,但他们被何东生的言说带着走。何东生上了厕所,再喝了水后,人更来劲了。他话匣子一开,是有一股不容置喙的魅力的。
方草地和小希也不否认这两年中国经济势头很好,但是他们认为政治方面是更黑暗了,中国离宪政民主越来越远。他们抱怨人们好像完全安于现状,个个摆出一副生活幸福完美的样子。
老陈就是其中一个。在重逢小希之前,他觉得当前社会一片祥和,每天都被自己的幸福感动。
身为读书看报的人,老陈甚至有一种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感觉。不久以前还觉得台湾、香港在前,大陆在后,现在感觉大陆在前,台港跟在后。周围的人一向都在批评大陆的贫困落后,突然却高唱起中国盛世的到临。多少年来有识之士说西方制度优越,全世界以美日欧等地区马首是瞻,忽然都纷纷改说它们不行了,现在是全世界学中国。
这当然有错觉成份,经不起一项一项实证推敲,譬如人均收入中国还跟发达国家有很大距离,污染厉害、廉政不彰、人权没保障、言论受管制。但中国就是人多,总实力永远是惊人的,它的崛起是不争的事实。经常可以看到国内媒体报导说中国这方面是全球第一、那方面是站在世界前沿。半知半觉间,至少在一般国人的意识中,中国是处处领先了。
因为美国、欧洲、日本陷入衰退,对中国商品的需求长期不振,而中国用自己的方法提升了内需而降低了对出口的依赖,故此再也不必采用遮遮掩掩的重商主义了,堵住了国际社会对中国的批评。以前全世界的制造业抱怨中国故意压低人民币汇价以补贴出口,造成不公平竞争,而西方的劳工团体又批评中国剥削自己的工人以降低出口成本,导至全球劳工福利水准下降。现在,不靠压价出口,人民币可以升值了,人们可以多买进口货、出国旅游以至到处收购外国企业了。个人收入普遍提高,企业获利,国家税收因此增加。这样,教育、医保、社保都可以加强,还可以加大力度处理环境问题。
何东生说:不能保护工人,做不到全民健保、社保,我们算什么劳什子社会主义国家。听得小希和方草地直点头。
不过度依赖出口不等于不和别国贸易,中国只是相对的跟发达国家脱钩,并不妨碍与其他地区的贸易,更不是锁国。中国还在进行重工业建设,所以需要把德国之类发达工业国的整条高科技生产线拆卸到中国来重组。另外,美国也有些产品是中国暂时做不出来的,像波音飞机和许多精密高科技产品,能花钱买到就尽量买。当然欧美一时间也不能完全不依赖中国货。中国出口欧美的总量减少,正好收窄贸易差。但总的来说,中国大部份商品都能自己制造,山寨不山寨,内部市场够大,有竞争就会价格相宜、品质过得去,发达国家可以卖给中国的工业产品将会是越来越少。中国内部市场这块肥肉,则让外国资本、名牌和零售企业为了进入或留在中国而愿意接受苛刻的合资条件。这做法不符合WTO精神,不过因为发达国家自己的保护主义和重商主义行为已令WTO谈判搁浅,无壁垒的全球自由贸易成了昨日之梦想,谁都不能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话了。
中国最需要的是能源、矿产、原料和粮食,绝大部份来自亚非拉国家。现在甚至加拿大、澳洲、纽西兰、俄罗斯也一边买进中国产品而另一边为中国提供能源、矿产、原料、粮食,所以中国也可以视它们为第三世界国家了。人民币与主要贸易国都建立了双边货币交换机制,俨然已跟美元、欧罗一样成了世界流通的货币。中国已经是跟美国、欧盟、日本一样重要的经济体,而后三者都在冰寒火热的滞胀期,中国这边风景独好,通货膨胀控制在可接受的百分之七、百分之八,增长则连续第三年在百分之十五,这种态势在三十年前改革开放早期曾经见过,1982至1984年中国GDP年增长也到过百分之十五,不过当时的总量小。简单的说,中国现在是整个世界经济增长的惟一火车头,难怪亚非拉国家都向中国靠近,难怪有人说,美国帝国年代告终,中国世纪正式开始。
老陈、小希、方草地都是不懂经济的,但他们关心中国,也知道关心中国不能不关心经济,所以都很认真的听何东生解说。令他们听得更是张口结舌的是当何东生从经济转而谈到国际形势的时候。
美国经济再糟糕,仍是世界第一军事强国,惟有它拥有全球打击的力量。
中国不能走冷战时期苏联的老路,跟美国全球争霸,作军备竞赛,搞什么保证相互毁灭的对称的恐怖均衡。不,那不是平天下之道,不是中国长治久安的国家利益。像何东生这种理性的,并且是深藏不露的中国式理想主义者,知道此路不通,中国国力承受不了。要牵制美国发动远程战争,中国用的是先发制人和非对称的远程袭击能力,要防止国土受侵略并维护国家利益,中国要成为周边区域的大阿哥而不是世界霸权,用国际理解的话语这就是中国的门罗主义。
美国的核武器,可以远程一击毁掉中国,所以中国要让美国清楚知道,中国是不会等待美国发动第一击进攻的,而是会在之前抢先攻击美国的。换句话说,美国不能恶形恶相的以核武来要胁中国,以免刺激中国先使用核武。这就是先发制人策略。
中国的远程攻击力量,仅足以毁掉夏威夷和美国西岸的一些大城市,但这就已经足够,已将是美国不能承受的损失,就算之后美国的反击可对中国造成百倍的损毁,对美国人民来说代价还是太大。就是用这两招,先发制人和非对称远程袭击,来阻吓美国发动对中国的远程核战争。
这也是一种非对称的同生共死默契,核战争是胜者也要付出过大代价的。中国的战略是公开的而且清楚的告诉了美国,以免美方有人弄不清楚状况。同时,中国一直在劝美国不要建设东太平洋反导弹防御网,因为这样会引发中美的核武竞赛,迫使中国发展能够突破美国防御网的洲际导弹、核武潜艇和太空武器。
何东生不认为中美会发生核战,更认为美国以常规战争方式入侵中国国土的机率几乎是零,虽然美国仍在东亚布了重兵。
他说,中华民族历来最大的忧患是外族入侵,国土割裂,以至受异族统治,但现在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今天中国的国土安全系数是华夏五千年历史上最高的:谁还会敢派兵侵略中国本土?
建国后,抛开台海、西藏、新疆的冲突不说,中国对外曾先后跟印度、苏联、前南越和越南在边远地区短期开战,但对国家安全真正有威胁的惟一一次是抗美援朝,六十多年前的事了。中国周边有十四个接壤国家和六个海域毗邻国家。49年后,中国已总共协商解决了十四处陆地边界纠纷和两个外岛争议。但是,短期内解决不了的边界纠纷还是有,磨擦断层由印度不承认属于中国的三万八千平方公里的新疆阿克赛钦地区,到中国不承认属于印度的八万四千平方公里的麦克马洪线以南的藏南达旺地区或阿鲁纳恰尔邦,到中越新马菲及文莱在南海,到中日在东海,甚至跟喜玛拉雅小国不丹现在都有边界争议。另外,中国在西藏和云南兴建大型水坝和改变河道的项目,越来越受非议,引起了跨国水源争夺纠纷,因为南亚和东南亚多国境内,除了恒河之外的所有主要河流,源头都在我们这边的喜玛拉雅地区。
不过,这些纠纷甚至武装冲突都不太可能演变成国与国之间的全面战争。
当然,何东生知道军方有人很不喜欢他这种论调,那涉及军费利益的问题。不过他虽然不同意那些军方利益集团整天贪得无厌的要求国家多拨军费,但他不会天真到以为大国崛起可以不靠武力作为后盾。他是个现实主义者,想的是如何最有效的优化国家利益,不用以武制胜。这就要讲大战略。
他认为一个国家若是陈义太高,反惹人怀疑,以前中国不断强调绝不称霸、和平崛起、和谐世界,人家相信吗?现在是别人顾忌中国的时候,倒不如把国家利益和战略清楚的摊出来,让别人知道进退。这就是为什么中国近期搬出门罗主义的说法。
在1820年代,美国的门罗总统宣布崛起中的美国不会跟当时的欧洲列强争霸,但列强也不要来侵犯美洲,或想把美洲特别是拉丁美洲再度变为欧洲殖民地。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是为门罗主义。
现在中国也仿效当年的美国,宣布中国绝不会和列强争夺全球霸权,但是,东亚是东亚人的东亚,请欧美列强势力其实是指美国退出东亚。这里,东亚包括东北亚和东南亚,在现代之前是属于中国朝贡体系内的。
当亚洲北部和西部的大草原文明和发源自地中海的欧洲文明在不断碰撞交融的年代,中国在大漠高山的阻隔下,相对自给自足的自封中土,自视为天下,文化上有很强的连贯性。可能是地缘理由,古老的中华帝国对外的侵略性和扩充性,不如历史上许多强大军政集团,像亚历山大、罗马帝国、阿提拉、十字军、蒙古人、帖木儿、奥斯曼帝国、拿破仑,或大航海殖民主义时期的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国、法国、比利时、德国、意大利、俄罗斯、日本,或在冷战结束后多年的今天,还在全球各国土地上有八百五十个驻军点的美国。
何东生强调说:中国才不要当吃力不讨好的世界警察,更不想统治别国。到今天有听说中国想去占领别人的国土吗?
他说,以他的理解,中国世纪不是中国独享的世纪,中国世纪是指中国终于可以恢复十九世纪中以前的原有历史地位。中国坐拥自己的天下就够了,不贪图君临世界。这个企图,要让欧美列强知道。中国不想通吃,但欧美也不要想挡住由中国主导的东亚的崛起和一体化。趁这个世界贸易收缩、欧美都主张自我保护的机遇,中国趁机推出的门罗主义可以改写世界秩序,只要美国在政治上退出东亚,中美欧三强各有互不侵犯的势力范围,各自都可以活得很好。以政治影响的区域化代替争夺全球霸权,反而会在这个无可阻挡的中国崛起时期保障世界和平。
其实在政治以外的经济领域,全球早就大致形成三个区域,一是欧盟国家,二是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国家,三是亚太地区。各区域的内部贸易和直接投资,总量超过区域与区域之间的经济活动。欧洲国家的主要贸易伙伴是其他欧盟国家,而加拿大安大略省的主要生意伙伴是美国而不是日本或中国。甚至除中东以外但包括澳纽在内的亚洲国家,自2007年开始超过一半的贸易是跟其他亚洲国家。现在只是要将政治与经济等量起来,都加以区域化。
政治区域化后,在商言商,欧、美、中都可以在对方的国土和势力范围内做生意,并各自投资开发非洲、亚洲和拉美,其中有合作有竞争,但都是用商业的准则。譬如在安哥拉,中国、法国、美国企业都拿到离岸石油开采权,当地政府多了选择,就不容易受制于任何一国。
第二次伊拉克战争让中国决定重点投资非洲,安哥拉现在是中国最大的石油供应单一国家,其他供石化能源给中国的非洲国家包括苏丹、尼日利亚、尼日尔、贝宁、加蓬,以至阿尔及利亚的天然气。中国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进口石油是来自非洲,比重仅次于中东地区。除能源外,中国还在非洲采矿伐林,整片承包农地种中国需要的农作物,也建公路医院码头机场通讯网,从津巴布韦到索马里,中国在大部份非洲国家都有投资。中国一向主张做生意、交朋友,不干预别国内政,这是非洲国家领导人所欢迎的态度。中国势将超过美法英而成为许多非洲国家的第一贸易伙伴,不是没道理的。
在南亚和中东,中国与伊斯兰国家友好,特别是花心思、花本钱在多年的友邦巴基斯坦。这是国家利益的重要战略考虑,一方面牵制现已变成亲美国的印度,所谓冷印度、热伊斯兰,另方面是因为非洲和中东的石油、矿产要运到中国,最短的途径其实是经由海陆两路运到巴基斯坦西南角的瓜德尔港再北上,沿着中国建造的瓜德尔至道班丁铁路连结到喀喇昆仑高速公路到中国新疆。这样,我们所需的战略物资就不用独沽一味的全依赖长途航运,因为中国的远洋军力不足以确保印度洋及南海航线不受强大的美国、印度或其他军事力量干扰,特别是在必经的马六甲海峡——印度与美国、新加坡、泰国、印尼、澳洲以至日本海军经常在这片海域联合演习。
中国也不放过接收任何列强手中漏出来的能源。2008年油价由一百四十七美元跌到三十三美元,中国就加码进口委内瑞拉、伊朗的石油。09年俄罗斯突然毁约中止进口土库曼斯坦的天然气,中国也就立即伸援手,跟土库曼斯坦签三十年合约,铺一千八百多公里输气管道把天然气由土库曼斯坦跨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哈萨克斯坦送到中国。哈萨克斯坦的石油更不用说,中国不仅参与了开采,长达三千公里的哈中输油管更象征了中国首次以跨境油管直接进口能源。除俄罗斯和伊朗外,里海周边的国家皆为陆地所困,能源出口要经过别的国家,故皆支持中国在中亚地区的最终战略目标,就是建立“泛欧亚大陆能源桥”,驳接中东、伊朗、俄罗斯、阿赛拜疆、哈萨克斯坦的输油管到中国新疆。
现在,中国为了自己的国家利益,也要促成非洲、中东、中亚、伊朗、巴基斯坦这些地区的局势稳定,不受列强过度操控,阻止宗教极端势力、分裂主义者、恐怖份子颠覆当地政府。为了孤立疆独,中国更对中亚六个“斯坦”国家及土耳其特别示好,邀请了迄今进不了欧盟的土耳其成为上海合作组织的观察员国家。伊朗也正式加入了上合组织。意想不到的是连以色列也只得向中国示好,以尖端科技输送中国,因为怕中国转移先进武器甚至核武给伊斯兰国家。
中国也不反对俄罗斯着力驱赶美国势力离开中亚、高加索和乌克兰这些欧亚大陆的心脏地区。不过这些多民族国家并不都愿意再投入俄罗斯怀抱,像哈萨克斯坦人就不能忘记斯大林害他们颠沛流离、在集体农场吃苦头的日子。乌兹别克斯坦甚至向美国和北约抛媚眼。但中亚各国都认为中国对该地区没有政治野心,大家比较放心跟中国做生意。反而是中国不想让俄罗斯感到中国要吃进它的地头。两国政府最新的流行辞汇是外交协调,这解释了为什么中国提供巨额贷款给一个在黑海以西、一向不搭界的欧洲小国摩尔多瓦,就是为了协同俄罗斯抵制西方势力的东进。
中国一直很忍辱负重的在争取俄罗斯为友邦。一个多世纪以来被俄罗斯占去的中国土地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三个法国那么大,好几年前中国已放弃追讨,跟俄罗斯共同宣称中俄边界线全部勘定。只要中国不翻案,中俄之间没有理由再发生重大冲突。俄罗斯地大,人口在减少,军事的威胁来自西线的北约势力。它的政治精力,都花在了处理能源收入的不稳定性,管控少数民族的共和国及重振在前苏联国家的影响力这些事情上。新一轮的全球衰退对俄罗斯这个过度依赖能源出口的经济体打击甚大,幸好当欧洲再减少俄罗斯天然气进口的时候,中国马上增购俄罗斯能源。自此俄罗斯的天然气、石油和其他经济支柱如大型武器装备和西伯利亚木材,都离不开中国市场。俄罗斯的石油在2010年已通过东方西伯利亚太平洋输油管由斯科瓦罗甸诺送到黑龙江大庆,现在天然气也从阿特莱经过六千七百公里的输气管运到中国,减轻了俄罗斯对欧洲的依赖,也让中国石化能源的来源更分散。因为资金不足及裙带理由,俄罗斯多个寡头企业纷纷接受了中国友好国企入股,共同垄断该国的钛、黄金等贵重金属。可以说,在经济上中俄是互补的。近年多个接壤中国的俄罗斯远东地区都看到这点,改变态度,默许甚至欢迎中国资本、企业和民工进场共同开发。为了两国的核心利益,在大战略考虑下,如果我们不挑起失地问题,中国与俄罗斯现在是可以和平共存的。
何东生说,这次世界重心的乾坤大挪移,是百年难逢的机遇。中国近年真是国运亨通,不过要做到长治久安,治国平天下,何东生认为还有关键的一步:与日本结盟。
要做到东亚是东亚人的东亚,中国和日本要结盟。只有日本改变态度,脱美入亚,美帝国主义才可能撤出东亚,当年的冷战布局才终于可以在东亚瓦解。当中日这两大超级强国联手,世界新秩序就出现了,后西方、后白种人的新纪元就无可逆转的成形了,欧美列强就无可奈何了。这就是为什么孙中山1924年要跑到日本宣扬亚洲主义,劝日本不要学西方的帝国主义,而应该跟中国联手实现王道。孙中山是民族主义者,难道他看不出日本的野心吗?但他知道,光靠日本或中国自己的力量,不足以驱赶西方列强在亚洲的势力,但若中日合作,就谁都阻挡不了东亚的复兴。可惜当年日本没有听孙中山的规劝,反而侵略中国和东亚其他地区,害己害人,终弄得中日两败俱伤。
现在,机缘再临。两国政府冒着国内震耳的反对声浪决定结盟,签署两国史上最完整的中日安全条约和最紧密经济关系双边协议。
何东生说:你们可能有所不知,日本才是世界上第二大的军事力量。它的军费名义上只占GDP百分之一,但日本的经济实体大,而且它跟中国一样,很多费用隐藏在其他预算专案里,包括拨给海上自卫队、太空计画和武器研发的钱,都不在国防预算内。所以,日本的年度国防费用实际数字远高过一般所说占第二、第三位的英国、俄罗斯。与中国相比,现在日本公布的军费数字虽然已经稍低于中国公布的数字,但它在高尖技术上领先,而且许多民用工业都可以很快转成军用,实际上是世界第二。你想想,这样一个全球第二或至少是势均力敌的常规军事力量在中国旁边,如果是不友善的,将多让中国坐立不安?这还没说到驻日本、冲绳、韩国的美军。反之,日本看到中国的迅速崛起,也同样没有安全感,这将迫使它废除和平宪法,做正常国家,与中国军备竞赛,接受美军继续留在东亚,甚至独自发展核武。这样一来,东亚地区会稳定吗?最后两个东亚巨人会不会又是两败俱伤?
要拆掉这个定时炸弹,让中日双赢而美国退出东亚,需要大智慧,或百年难逢的机遇。这机遇就是这一轮全球经济滞胀。可以说,日本经济低迷已超过二十年,每次有爬起来的迹象,又再次倒下去,变得越来越没力气,碰上这一轮全球大衰退,复苏遥遥无期,曾经傲视全球的日本工业产品不能寄望在短期内还有出路。在日本最脆弱的时刻,中国的领导人觉得机不可失,要求一向对外封闭、自我保护的日本市场立即开放给中国,特别是容许中国的资本收购或投资日本企业,否则将报复性的等量限制日本工业产品和企业进入中国。这个打击对日本将是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中国现在是日本最大的双边贸易伙伴,在2002年至2008年,日本经济曾稍有起色,就是靠中国市场。
终于,两国政府以自由贸易的理由,冠冕堂皇的签订双边最惠国条约,双方可以无障碍的进出对方市场,像中国以最紧密经济关系协议对待香港特区一样。日本这样对它国敞开大门是史无前例的。两个市场加速一体化,势将可挑战美国、欧盟的总体经济。
中日一联手,韩国和亚细安国家都表示愿意配合中日组成东亚共同市场,甚至澳纽、加拿大西部两省和亚太经济合作组织的拉美国家都想加入,组成东亚太平洋共同体。
除了扩大自由行外,中日双方更破天荒的签定优才和投资移民计画,让有专长或资本的日本人移居中国、中国人移居日本。为了迁就老龄化的日本,中国赴日的移民限在四十五岁以下,而日本人移居中国则不设限。就是这样,估计每年以这个计画名义移民日本的国人将在五万以上,不少于赴加拿大的人数。移民原因很多,有为了工作,有为了拿日本护照方便旅行,有为了日本的生活质感,也有因为不想子女在中国受升学折磨。日本来中国定居的多是老人,以他们的退休金在中国能获得性价比很高的照料与享受。换句话说,中国在替人口负增长的日本补充优质人口。这政策象征意义重大,意味着中日两国人民尽释前嫌的互相接纳,就像德国与法国历史上曾是世仇,二战后和平共处并开创了欧洲的新局面。
同样重要的是中日签定互不侵犯的安全条约,任何一方受攻击,另一方将施援手,就如美日安全条约、北约或十九世纪欧洲列强的结盟。中国高明之处是为了消解日本的不安,不要求日本废除美日安全条约,现在日本等于同时受中、美保护,买了双保险。日本跟澳州、印度的双边安全合作协议也不用中止。中国换来的是日本保留和平宪法,不拥有核武,不作军备竞赛。
中日安全条约也钳制了朝鲜,一方面让朝鲜知道核讹诈吓唬不了日本,因为现在日本若受攻击中国是会出手的,另方面也叫日本不用再想以朝鲜的威胁为理由而扩军。倔强的韩国感到孤立后,也开始考虑跟中国签署类似的安全条约,进一步驯服朝鲜的军国主义。
顺带,日本承认钓鱼台等东海外岛为历史属性有待解决的非武装地区,中日双方同意共同开发。这也是中国和越新马菲诸国共同发展南海所依据的模式。中国就是这样,人家承认它是大阿哥,就一切好说,让点利没问题。
上世纪日本侵略中国,至今中国人还恨日本人,但今天的日本人其实并不恨中国人。他们以前看不起我们,现在害怕我们,但他们当年是侵略者,所以反而是没有仇中的情结的,这点大家想一想,是可以理解的:你把我们害惨了,你当然不恨我们了。日本人认为自己是败在美国人的手里,日本本土从没给别族占领过,只有美国曾经占领日本,至今在日本国土上还有五万驻军,所以日本人倒是有一种想看到美国受挫的情结的。这是强势民族与弱势民族、侵略者与被侵略者、战胜国与战败国之间微妙的深层心理,雪耻的方法不一定是战争,而是尊卑地位的逆转,或至少扯平。这是为什么东亚门罗主义和中日安全条约在日本国内竟然有不少支持者,因为给美国吃了一记闷棍,而中日最紧密关系双边协议的潜台词说明了日本需要中国的扶助,也让许多中国人觉得有面子。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中日竟然结盟,东亚共同市场竟然在几年内可能实现,中国主导的东亚门罗主义呼之欲出,一个新时代开始了,孙中山若在世也会深庆百年梦圆。何东生得意的大呼:“妙哉、妙哉!”
现实世界的最佳选项
小希抗议:“哼,百年梦圆?孙中山活过来也会再被气死!民族、民权、民生三民主义,民权在哪呢?百年了,民权还不是给你们随意践踏,动不动就严打、抓人、关监狱。”
方草地说:“是呀,你说社会秩序乱,矛盾大,黑恶势力横行,可是这乱象是谁搞出来的呀?还不是你们共产党贪腐无能搞出来的?建国都六十多年了!难道现在是国民党在执政吗?”
小希说:“依你说,中国已进入盛世,盛世了,为什么还不能依法治国?难道中国不该有法治吗?执政六十多年,还做不到善治!问题都在你们共产党根本不想政治改革,所有政策都成了你们贪官污吏的发财机会。一党专政能解决自己的贪腐吗?看看你们养出来的富二代、官二代,多不像话!完全是权贵资本主义。”
方草地说:“共产党最虚伪,整天睁着眼睛撒谎、掩饰真相、篡改历史,你骗我、我骗你,上行下效,连年轻一代都学坏了。一个最讲诚信的民族堕落到这样,还说是盛世?”
老陈也加入说:“说来说去富国强兵,如何占资源,如何刺激经济增长,超日赶美,你们的经济发展成本多高呀,连子孙后代的资源都给你们透支了。这种走西方工业国家发展的老路,迟早到头,走不下去。”
方草地曾在非洲做过生意,看到过另一番的景象。中国企业在非洲做基建项目,都雇用自己的中国民工,不用当地人,无助于当地高企的失业率。中国廉价的小商品充斥非洲市场,毁了当地仅存的制造业。中国人跟那些老欧洲殖民主义者没分别,都是勾结贪腐的当地精英统治阶层,榨取当地天然资源,而不是替当地建设可持续的经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