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能听到咲和芽衣小姐的工作声,但外界的声音却被遮断了。当然原本外面就没人,而且又在地下,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声音,但却能感觉到是隔音设备的效果。
有这样的房间的话,根本就不需要〖明镜〗吧。
「打扫结束了吗?」
突然,房门再次被打开。进来的是门仓先生。
手上拿着〖明镜〗,从都和子小姐那借到后大概打算尽早试一下吧。
「马上就好。」
「稍微弄下就可以了。」
心不在焉的门仓先生环视着房间。大概是在考虑把〖明镜〗摆放在哪吧。
「好棒的设备啊?隔音不是很完美了吗?」
我一问完,门仓先生就苦笑起来。
「的确花了很多钱完善了设备呢,但却并非完美。就算关上了门工作,还是可以听到杂音。」
「是吗?」
虽然我不知道隔音设备能防备何种程度的声音,但我想能传进这个房里的声音该是相当大的。
「啊,比如说芽衣在上面摔杯子的破裂声。」
门仓先生有些故意地说着,芽衣小姐害怕的又道歉起来。
「那种声音也能听到吗?那不就是有缺陷了嘛?」
「一开始我也是那样对安装的人说的。但似乎一般人都听不到,除了我以外。不是幻听哦。」
「其实以前,安装的有关人员过来和荣治大人一起呆在这个屋子里调查的时候,荣治大人说一楼有杯子破裂的声音。但似乎其他人都听不到,只有荣治大人能听见,为了确定而上去到了客厅……」
「正如我说的那样,芽衣在一楼的客厅里弄倒的茶杯碎掉了。安装的人都说我耳朵尖。」
意思是说,他的耳朵是特别的吗?
「无论如何都听得到的话,为什么老是听到芽衣的失败引发的声音?」
「真是不妙的耳朵。」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
老实说,比起这个话题来,我更在意这两个人的关系。
起初以为是雇主和助理这种工作关系,但感觉太随意了。而且不管她是如何的失败都没有被解雇,也没有真正因为她很多次的失败而发怒。
「差不多该走了。工作请加油。你们也走吧。」
芽衣小姐对门仓先生行完礼,拿着垃圾袋走出了房间。我和咲紧随其后。门仓先生就要进入创作中了吧。
紧锁着的沉重的房门,遮断了他和我们。
回一楼的路上,咲对芽衣小姐说道。
「和门仓先生是怎么相遇的?」
「呃?」
「感觉不像是雇主和助理的关系。」
看来咲跟我想的一样。
「我原本是门仓家的佣人。」
「佣人?」
「荣治大人家里经营的是医院,是医生的名门世家。我有缘得以进入门仓家工作。和荣治大人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但是门仓先生却走上了作曲家的道路呢。」
我指出后,芽衣小姐苦笑起来。
「嗯。正如您所说,老爷非常反对。或许在进医大之前做作曲家的话也未尝不可。结果荣治大人没有改变自己坚定的意思离家出走,走上了作曲家的道路。」
「芽衣小姐跟随了门仓先生?」
「是的。如您所看到的,我很没用尽是失败,好几次差点被开除。但是,每次都是荣治大人帮了我。我无法想象在没有荣治大人的房子里工作。」
有些意外,应该说很意外。打算强行得到〖明镜〗,所以对门仓先生的印象不是太好。以为是获得了成功的人常有的高傲蛮横性格,但看来不是那样的。
「虽然因为顽固,常被误解,但那个人其实是非常温柔的人哦。」
大概是说了个头吧。芽衣小姐继续说道。
「因为我的妨碍,最近工作不怎么顺利,好像陷入了低潮。但是,以前就算没有隔音设备也能作曲,我想只要时机到了就一定会没事的。那面镜子肯定就是那个时机。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借出了镜子。」
芽衣小姐停下脚步,深深地鞠了个躬。
「那么我要去准备晚饭了。请在客厅好好休息。」
目送着芽衣小姐的背影向着厨房走去,我对旁边的咲说道。
「希望能救她啊。」
「不就是为了这而来的嘛?」
咲咚一声敲了下我的后背。
◆
晃悠晃悠的松弛愉快感和温柔地包围着我的寂静。
照理说应该和平时一样的,却和之前的明显不同。
在那个〖明镜〗所制造出来的寂静中,声音的世界崩溃了。
仅有的不同,却让一切都看起来不一样了。
该怎么说好呢。
不过是一个扭曲的东西,变成了完全的球体吗?
还是说粗糙的表面,不用摩擦就变光滑了。
或者是说从小小的一潭浑水中,去除掉不纯物质变成纯水。
即是说,很完美。
这是我所渴求的完美的场所。
从这里出生的音符会是怎样的东西呢?
马上就进入作曲状态吧。把笔和纸……
「哇啊!」
睁开眼视线一角一个人影掠过,我吓的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站在那的是摄津小姐。是在几时进房里的呢,一点也没注意到。
她走到镜子跟前,把它轻轻地按倒。
在那一瞬间,世界改变了。就像按下了开关,无声世界的声音回来了。
「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我还没有开始作曲。」
「干劲十足啊?连房门都忘记锁上了?」
看来慌忙中,忘记锁门了。但没有注意到她进屋子。听不到声音就算了,居然连人都感觉不到,〖明镜〗的力量真是强大。
在此之前,不管多好的隔音设备都无法完全的遮断声音。
别说是芽衣敲房门的声音了,我的耳朵连芽衣站在楼梯上的声音都能听到。安装的人是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的耳朵就是听得到。
我的耳朵比其他人好太多,不管怎样要求安装的人都无法给我造出能让我的耳朵获得真正寂静的设备。
完全放弃了。要不是偶然和这面镜子相遇的话肯定放弃了吧。这就是神的引导。
「试用过镜子后感觉如何?」
摄津小姐用手指描绘着倒下的镜子的边缘,看也不看我一眼的问道。
「非常棒哦。难以置信居然真的可以把这些多余的杂音都遮断掉。只要有了这个,那我就可以一直埋头于我的音乐世界里了。」
「连我进来的事情都没有注意到呢?」
「嗯。什么声音都……」
「连一点气息都没注意到吧?」
「呃?嗯,是的。」
「不管有没有人进来,但没有注意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不就是太入迷了嘛?」
「不是的哦。是因为这面〖明镜〗。这个呢,不仅仅遮断了外面的声音。应该说是遮断了镜子外面的整个世界」
「?」
「声音是那样,连气息和电波这样的东西也都被遮断了。所以我在旁边都没注意到。不只是听不到大声的呼叫,连电话声都听不到。还好不是遮断空间,还能像今天这样从外面进来呢。」
「原来如此。要是锁上门的话,你进不来,我或许就会持续无意识的工作到明天早上吧?」
摄津小姐被我的玩笑话逗笑了。但是,那绝对不是好意的笑。
「要只是这样子就好啦。」
「呃?」
「我不瞎说。这东西最好少用用。事出有因才借给你的,仅此而已啦。这不是你能掌控的东西。」
摄津小姐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房间走了。
◆
迎来了新的一天。
第一天没有找到线索。今天一定要找出点什么来。
走出分配到的卧室,一个巨声迎接了我。
声音的出处是在厨房,芽衣小姐原因不明地脸朝下倒在了地上,还是说没有原因呢。
在客厅的门仓先生,似乎没怎么留意正在收拾被芽衣小姐倾倒一空的勺子和叉子的咲。过了一会似乎恢复了意识的芽衣小姐站了起来,青着脸连声说着「对不起」。
「早上好。」
「啊,早上好。」
客厅里看新闻的门仓先生抬起了头。眼睛血红。
「没怎么休息吗?」
「在工作的,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好久没有可以这样集中的工作了啦。多亏了那面镜子,也听不到芽衣的失误了。」
明明听不到了,却还是以失误的事情为前提来发言,我回以苦笑。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为什么会雇佣她呢?」
我以芽衣小姐听不到的声音问道。
「据说门仓先生很会照顾人,以前就是那样子的。」
「以前?听芽衣说的?」
「啊,是的。一点点」
「真是个没办法的家伙啊。我也不算是特别照顾她。我家是医生家庭,她是佣人的事情知道吗?」
「知道。」
「她是我的曲子的第一号FANS。」
门仓先生把报纸放在一边,稍许远目。
「父亲对我的兴趣是作曲没有报以好脸色。他说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学习学习。所以家里人监视着我有没有作曲,要是发现了的话就报告父亲。但只有芽衣即使发现了也不说。不仅如此,她还很喜欢我的曲子。说想要听到更多的。在我和父亲冲突的时候,试图说服我,在我决定离家出走时因为担心不会做家事的我,说要和我一起走。因为她才有了现在的我。」
没和她本人说过吧,门仓先生说话时有些装轻松。
「话说回来,摄津小姐怎么了?」
是有点害羞了吗?门仓先生转换了话题。我也顺着话头说下去。
「还在睡吧?那个人早上起不来。」
「起床了哦。」
骗人的吧,都和子小姐居然回了话走下了楼梯。
「睡得好吗?」
「真是柔软的好床。和普通的不一样呢。」
「是吗,那太好了。」
「睡的我背有点疼。好怀念家里的床啊。工作进展怎样了?看来是工作到很晚吧?」
都和子小姐从红着的眼睛中那样指摘道。暗含着想早点回去的意思,不是很好的印象。
「很遗憾,不是花时间就能有进展的,还早呢。」
「是嘛。完成的话告诉我,我们不能在这久居。」
「干嘛那么慌张呢?」
「遗憾的是我的店还关着呢。总不至于一直休息吧?」
「那样的话把镜子留下来也没关系哦。之后会好好送还……」
都和子小姐的脸色变得很严厉。
「开,开玩笑的啦。当然会在回去的时候返还。」
「这是肯定的。不管你说多少次我也不会把那面镜子让给你的。我打算明天就回去。在那之前完成曲子吧。」
「知道了。已经很努力啦。」
门仓先生对芽衣小姐说了声早饭送到工作室去,就走去地下室了。
「干嘛?」
都和子小姐注意到我的视线,投以倦意的目光。
「没什么,我在想还真是带刺啊。」
「当然。我又不是因为想要来才来的,也没打算使用〖Antique〗。话说回来你这边有没有进展?」
「没有。」
「快点想办法解决。我刚才说过了,我不打算在这里久居。」
◆
关上了地下工作室的门,确认过只有自己一个人后,
「混蛋,那个女人!」
真正的心情不由得流露了出来。
往桌子上面看过去,留意到了乐谱。那上面写着好多个音符。
已经完成工作了。
从未有过这么快就完成曲子。
和陷入低潮没有关系。在完成的时候才惊讶地意识到集中力对工作进展是多么的重要。当然完成后很满足。
我看着倒放着的〖明镜〗。
不言而喻。这份成功来源于这面镜子。
但摄津小姐却说当我完成工作后就要带着这镜子回去。
我明白,这面镜子不是我的,这只是从她们那借来的。
但我已经无法离开这面镜子了。
要怪就怪借我的人。
怪让我实际感受到这面镜子的优异之处的人。
知道了这面镜子的优异后,怎么能够轻易放手。
反正,她们也用不到这面镜子。只不过像之前那样用它消除噪音罢了。
别开玩笑了,这面镜子不是这么用的。
应该给更需要它的人使用。
比如说我。
我只要有了这面镜子,就可以写出无数多的好曲子,送给世人。
那样子的话这面镜子也会觉得幸福吧,不对,这面镜子肯定也渴望着能够那样。
放在仓库深处,只有偶尔为了消除生活中的噪音时才使用它,它肯定不希望被那样对待。
但怎么做才好呢?
怎么做才能把这面镜子弄到手呢?
怎么做才能说服她呢?
到底该怎么做……
◆
已经是来到门仓府上的第二天的午后了。
都和子小姐打算明天回去了。比起店里的休息,果然更像是无法忍耐把〖Antique〗借出去的状况。我也要去学校了,不能一直呆下去。
但是这攸关人命。找不到线索的话,不能回去。
「来栖君,可以稍微停一下吗?」
在门仓府上打转的我被门仓先生喊住了。
「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可以吗?」
「什么事?」
「我想让你帮我送一下这个。」
门仓先生递给我一个手提包。看到里面放着三张CD。
「一张是我完成的曲子,剩下的两张是我借来的工作资料。希望你能帮我把这送到客户那里。」
「曲子写好了?」
「算是吧。只是要在今天等待评价。看来不得不把〖明镜〗借给我直到明天了呢。客户要是对这个不满意的话还需要重写。」
要是在重写的时候没有〖明镜〗的话,门仓先生会很困难吧。
「我要开始进入下一个工作了,希望能解决掉。抱歉把这么麻烦的事情拜托给你,可以吗?当然会付给你跑腿费的啦。」
也不是不心仪于那个跑腿费,只是现在不是做那事的时候。话说回来,到明天为止这事还是我们提出来的,所以也不好意思拒绝。
「到那个客户那里,来回要多久?」
「来回大概两小时吧?」
两个小时吗?也不是很远。在此期间只要咲监视着的话应该不会有事。
「知道了。那么我这就送过去。」
「谢谢。开车送你去车站吧。芽衣,芽衣在吗?」
「那个——,难道说芽衣小姐开车?」
「啊。没事的。别看她这样,也是有驾照的哦。」
这是肯定的。我可不打算让没有驾照的人开车。只是就算有也很不安,所以才问的,来的时候是做出租车来的,所以这次也打算打的去。
脑海里浮现出稀里糊涂发生了事故后正在道歉的芽衣小姐的身影。
值得庆幸的这不是〖Vision〗展现出来的未来的映像。
握着方向盘的芽衣小姐变了一个人——这是不可能的,还是平时的芽衣小姐。
那样也很可怕。一下子变得神经质也不好。
「抱歉,突然拜托你做事。」
芽衣小姐朝着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我道歉。本来这似乎是她的工作,但门仓先生觉得不能让她丢下客人不管。
「没事。」
往旁边看去,会发现开车的人一点也不紧张。反倒是副驾驶位置上的我很紧张。
「怎么了?」
「嗯?啊,那个,你换衣服了呢?」
不能说是担心你的开车水平,一下子就说了个谎。当然芽衣小姐换衣服了这不是谎话。她不是穿的女仆服,而是换成了黄绿色的连衣裙,外面披了件白色对襟毛衣的普通装束。
「那种样子不能出门吧。」
的确第一次在店里见到时也是普通打扮。
我又一次回想起〖Vision〗的映像。
她倒着的光景。努力想着有那个特征的地方。突然,又发现了一个特征。那就是她的衣服。那件飘飘然的衣服没看错的话就是女仆服。
「那个,平时外出时肯定会换衣服?」
「当然啦,那种打扮只会在家里。」
只会在家里?也就是说芽衣小姐死亡地点是在家里吗?
「就算是在市中心的家里也不会那副打扮的哦。」
「呃?市中心的家里是怎么回事?」
「啊,这里是工作用的家,在市中心还有公寓。但是似乎很在意公寓里其他房间发出的噪音,为了专注于工作而把这里做为了工作室。」
「那个,那个公寓是什么样的?」
「咦?」
「啊,那个,我很好奇作曲家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哎呀,是专业设计的吗?家里和门上都涂满了涂鸦。」
「我觉得是很一般的公寓……啊,难道你看了之前杂志上的采访?」
芽衣小姐像是理解了似的点了点头。
「之前是有过一次那样子哦。」
「有过什么?」
「呃?就是那个嘛?突然想到了好曲子,在找不到乐谱的时候就直接在墙上打线条写音符的那事情。不就是那事情吗?」
「啊,是,是的。没错。就是那事情。」
是嘛。或许那个线就是门仓先生画上的取代乐谱的线条。
「弄干净很辛苦哦,真的。」
芽衣小姐苦笑着,不知怎的突然急刹车停下了车子。汽车咔嚓一声摇了一下。
「那个?怎么了?」
面对我的提问,芽衣小姐面有难色的看着我。
「……对不起,似乎开到沟里了。」
真惨。
轮胎陷进沟里了一动不动,只能在后面推车。
芽衣小姐留在车里踩着油门,我在后面推车。本以为从沟里出来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满天飞沙。如同字面上所说的那样连我的嘴里都是唰啦唰啦的。
到车站的时间比想象中花的多,电车正好开走了,约定的时间迟到了。
往返两个小时送东西跑腿费是一万元,真是个好差事。接下来只要交出CD,回家就行了。到车站时芽衣小姐会过来接我。
到了客户的公司跟接待处说了有快件,就让我在类似接待室的地方等待了。等了一会就听见敲门声,有人走了进来。一身西装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周末还要上班真是辛苦。
「久等了。门仓先生说了。」
「啊,是的。这就是要给你的东西。」
我打开公文包取出了CD。但——
「这是?」
包里的两张CD不见了。我把放那两张CD的包放在台上确认里面的东西。但还是没有这两张CD。
「这两张CD是我给门仓的。虽然还不还都没关系,但似乎是把重要的东西忘掉了吧?门仓先生也真是不小心啊——。还是说是平时帮忙的那孩子的错误呢?算了,反正离截止还有些时间,下次再送过来也没关系哦。我会打电话给门仓先生的。那么,我还有工作就此告辞了。」
那个人碰了碰我的肩膀,像是说辛苦我了,然后就走出了房间。
不可能的。拿过来的时候确认过里面了。肯定CD就在里面。这到底是……?
「啊!」
这算搞什么……公文包破了个洞。
回到门仓先生家里时已经是晚上了。
为什么没注意到包上破了个洞。CD是掉了吗。但是没听到有东西掉落的声音。大概是没注意吧。
从车站到客户的公司往返了好几次,但是什么都没找到。从车站到家的路上也找过了,果然没掉。这是当然的。因为我是坐车去的。回到家时才想起这事来。
一回到家,就被等待多时的门仓先生带到了地下室。
「从客户的电话里听说了。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充满着压抑,但还是传达出愤怒。
「那是因为包上破了个洞……」
「掉了?」
「……大概。」
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包上破了个洞不是我的错。但既然接受了送东西的任务,就该好好的确认。
「为什么会这样!」
「对不起。我明天会再送CD去的。会拜托都和子小姐,让她再把镜子多借出一天。」
「不是那个问题啊。」
门仓先生激动地摇着头。
「那张CD仅有一张。没有备份。」
「怎么会……」
「完了,没时间了,要被对方催了。截止是明天,还以为来得及的,没想到居然掉了。」
「不能再重新创作一次吗?」
一说完,门仓先生变得很是不快。
「别说的那么容易!同样的东西再做一次——把我自己做过的东西再重新制作一次,不是那样简单的。作品在完成的时候就是完美的了。不可能完美地再现出一样的东西!」
「……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用吗?而且要是掉落的CD被谁捡到作为自己的东西卖出去怎么办?要是再作出同样的东西就会被当成是盗版吧。你明白这意思吗?也就是说那个曲子已经没用了!」
态度骤变的门仓先生一点一点逼近我。
「你要怎么负责?」
「……该怎么办?」
「要求损失赔偿的话,高中生的你能付得起吗?」
门仓先生说出的数额,不是我能付得起的数额。
但是只有这一条路的话,只能那样了……。
「我也可以用个条件来交换。」
「呃?」
「我说个交换条件。很不巧我的钱够用了。用金钱来解决问题的话毫无意义。」
「交换条件是什么?」
这时候的我就算不知道交换条件也有些动摇。
「镜子哦!」
就像是把手翻了一个面,之前还很盛的怒气一下子就没了,门仓先生说道。
「把〖明镜〗让给我,这样的话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
被骗了!马上就想到了。
被拜托的事情,破了个洞的公文包,没有备份的CD。
全部都是对方设计好的。全部都如对方料想的顺利进展着。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明镜〗而朝着有利方向进展着。
「那么,怎么样?反正那面镜子你们也没什么用吧?这样子就能解决问题的话算是很便宜了吧?」
「……我去找。」
「什么?」
「我去找CD。」
「你……」
「说过很多次了,没有打算把那个给他人。都和子小姐说了不给的话,我没资格说给吧。」
「不到黄河心不死,真是的。你想去找的话也没关系,你能在截止之前找出来吗?要是找不到的话……」
「要是找不到,我不管是损害赔偿还是其他的都会给。用一生去偿还!」
「说的好。」
从门那边传来的声音让我和门仓先生转过头来。进来的是都和子小姐。咲跟在跟面,还看到了芽衣小姐,似乎正在阻止那两个人。
「摄津小姐,其实我……」
「不用说了。我不打算听你的蠢话。」
都和子小姐来到我跟前,哐一声戳了一下我的头。
「真是的,这么轻易就上钩了。」
「对不起,一定会找……」
「没用的。肯定找不到,为了把镜子弄到手全部都是计划好的,那些东西肯定没掉。」
「别胡说八道。」
门仓先生盯着都和子小姐。
「强盗都很有理。哎,算了。」
都和子小姐走到〖明镜〗跟前,把它随手向门仓先生扔过去。门仓先生为了不让它落地慌忙抱住镜子。
「接下来好好地对它。」
「呃?」
「我是说把它让给你了。」
都和子小姐的嘴角讽刺般地上扬着,目不转睛的看着门仓先生。
「如你所说,这面镜子我们拿了也不会有效地利用。但是不给你的理由只有一个。这面镜子会给你们带来不利。」
「这面镜子会给我带来不利?」
「给你?你听到的是这?算了,无所谓。我不会再说第二遍。要是听漏了的话,以后肯定会很后悔。虽然我不是预言者,但是这个进展,真的跟我想的一样哦。」
都和子小姐转身,走出了房间。咲也跟在后面,我对于要不要跟着走很迷惑。
到这里来的目的还没有达成。
我看向芽衣小姐。芽衣小姐和我四目交接,立刻瞥了过去。
就连不清楚事情的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和被门仓先生侮辱了的我们说话吧。
我追上了都和子小姐她们。但无论如何都忍不住了,只是说了一句话。
「请不要靠近有线的门前。会发生不好的事情的。」
芽衣小姐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听着的,我看不到。
◆
留下了乱七八糟的话后,她们回去了。
没关系,完全没关系,只要〖明镜〗留下来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法抑制的笑意直涌上来,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呢。比我的曲子被认可,CD发售的时候更加欢喜。
笑了一阵子结束后,注意到芽衣正在看着我。
「怎么了?进展顺利啦,你也笑笑呢。」
「……是。」
虽然回了话,但芽衣却一点都没笑。
「干嘛一脸悲切的表情?你也能理解吧。比起让那些人拥有这面镜子,还是给我更适合。」
「……是的。」
但芽衣还是没有笑。
「算了,拿出来。」
「……是。」
「快点把CD拿出来!」
「啊,是的。」
芽衣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拿出了CD。当然是刻有我曲子的CD。
命令在芽衣送他去车站的路上,随便找个理由从包里把CD拿出来,再把包弄个缝隙。当然没必要把CD送过去。只要把数据送过去就行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获得〖明镜〗。
回想起告诉我有关那面〖明镜〗事情的女人的话。
虽然印象不深,脸也不太记得了,但只有说的话还记得。
只要你想要就一定会获得,〖Antique〗会到适合它的主人手上——
想来跟她的相遇是拥有这面镜子的契机。不对,这一切都是我获得〖明镜〗的必要条件。
「那个……」
一看,仍旧一脸不开怀的芽衣走到了我跟前。
「干嘛?」
「那个……随便,随便是什么时候。在走出低潮的时候一定把这面镜子还……」
隔音的房间里,回荡着嗜杀的声音。
芽衣扶着被打过的脸颊,倒在了地板上。
「你比较重视那些家伙吗?不袒护一直在一起的我,而是袒护那些只不过见了几天的家伙?」
「没有袒护,只是毕竟骗人……」
「啰嗦!」
我一把抓起芽衣,把她赶出了房间。
「别说了,我想一个人呆着。到上面去吧,别打扰我……不对,不管你怎么笨手笨脚都没关系了,我有〖明镜〗呢。」
我关上了门,掀掉了盖着已经是我的东西的〖明镜〗的布。
然后完全的寂静来临了。
◆
我们乘坐电车在回家途中。
比预定早了一天回家。
在途中,都和子小姐要我把事情经过说明一下。我说出了接受了门仓先生工作的事情,芽衣送我,到了客户公司发现CD不见了的事情,还有回家途中怎么找也找不到的事情。
「原来如此啊。」
「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光凭这些我不明白。」
都和子小姐一边看着窗外一边打着哈欠说道。
「这种事情不是明摆着嘛。那个女仆盗走了。」
「怎么会……」
「怎么会?你的包也就只有在那个时候离开过吧,这样想不是很妥当吗?」
不认为有偶然掉了的可能性的都和子小姐的话,会那样想也正常吧。
「那个女仆为了门仓那小子的话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吧?」
是嘛。刚才眼光移向一旁是因为罪恶感吗?
「刻也。」
突然,一直沉默的咲对我说道。
「什么事?」
「通过〖Vision〗看到的地方,知道是哪里了吗?你好像对她说了些什么。」
「没有,只是告诉她别靠近有线的门。」
结果一点证据都没找到。而且恐怕那个有线的门,接下来会在某处被画上。虽然没有证据。
「别担心了。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是自作自受。」
都和子小姐十分干脆地决定了。的确好心借出了〖明镜〗,却被那样对待,根本不需要同情他们吧。
但是我无法像那样子想。
就算被那样对待,还是祈祷着芽衣小姐能平安无事。
……只能祈祷根本无济于事,我很懊恼。
就算可以看到未来,就算知道谁要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救助他人是如此的困难呢。
「刻也,离下一站还有五分钟了哦。」
咲突然这样说道。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说出还有五分钟就要到达下一站的事实罢了,意义就由你自己猜吧。」
意义?有意义吗?
我从这里下车,有什么意义吗?
只是下车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接下来要是做了什么的话就会有意义了。
至少不是就这样回去的意思。
「想救她不是吗?」
脑海里掠过〖Vision〗的映像中看到的芽衣小姐的死亡。
为什么要去那里呢?不就是为了救她吗?只不过犯了错误就软弱了,要放弃现在还早,没必要放弃。
我看向都和子小姐。
「别看我。」
都和子小姐不看我,而是看着窗外。
「我去了。」
我从座位上站起,朝门口走去。
◆
回过神来。
乐谱上写着无数的音符。
一看表已经是早上了。一点都没停顿,就完成了一首曲子,这还是第一次。
我看了眼〖明镜〗,的确在那里。
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只要有了这个我就肯定能够飞跃,写出更好的曲子,写出更多的曲子。
「接下来也拜托了。」
我轻轻地把布盖在镜子上。
抬头看,以为芽衣会发出声音的,却什么声音都没。平时腻烦的声音,现在听不到了却感到有些遗憾。
多亏了这面〖明镜〗,心里充满着寂静的平稳。
突然,肚子里发出了声音。
这么说来昨晚忙这忙那的什么都没吃呢。
我打算吃早饭,走出了房间。
「嗯?」
什么东西一下子从我的视线里掠过,我打开门一看。
「这是什么?」
门上交错纵横的划着无数的线条。
这些线条昨天肯定还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芽衣或许会知道。
我走上楼梯来到一楼。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
好奇怪啊,芽衣那家伙,难道是在睡懒觉吗?
突然,注意到了桌上放着的便条。
「这是……」
我读完便条内容后,一脸愕然。
芽衣的葬礼顺利结束了。
她没能生还,没有追在我后面,真的是顺利结束了,结束了。
然后生活又重新开始。
世界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的继续转动,我也如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活动。
回到家,打开门。
市中心比较便利,在公寓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回到这个家,已经隔了一个星期。
没想到会如此怀念。
这不只是一个星期,不觉得那里是住过的地方。
但是不管怎么来看那里都是我住过的家,不足的地方只有一个。
「……是因为这吗?」
为什么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家,想起来了。
想到的事情不是别的。
就算有不足的地方,就算有消失了的东西,这里也是我的家。
我没有去客厅,而是向地下室走去。
门上无数的线条交错纵横。
那是她划的线。
死因是心肌梗塞,无法忍受疼痛来向我求救的她,但是不管如何呼唤也没有把我喊出来。那个时候在使用着〖明镜〗,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为了呼唤我敲了好多次的门。
她为了忍受痛苦划了好几次的门。
她的手破破烂烂。敲门导致手内出血,划门引起了指甲剥离,指尖被划破了满是血。
但是,我没有注意到。
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有注意到。
不对,一开始就没有注意到。
医生说肯定有过初期症状。
这样一说就想到了好几个事情。
茶杯倒了,勺子和叉子也掉了,突然摔倒。那不是因为芽衣没用或是失误。
恐怕是感到了心脏的疼痛,停下了动作。
没注意到,她直到最后都还在骗我。
为什么不说呢?
这种事情我肯定会侧耳倾听的。
……不对,听过了。我的确听过了。以这双耳朵,听过了她诉说心脏疼痛的信号。谁都没有听到的那个信号只有我能够听到。
然而不管用怎样的隔音设备都无法遮掩的那个信号,被我使用〖明镜〗遮断了。
那面镜子会给你们带来不利——
回想起摄津小姐的话。
我没有理解那句话的意思,我只想着自己的事情。
她其实已经对所有有关〖明镜〗的人做出了警告……。
从门那移开了视线,我走进了房间。一关上门,就返回了悄然无声的世界。以为〖明镜〗还竖在那,却发现镜子伏在那。
是嘛。没人在家原来是如此的寂静,我模模糊糊地感到。或许无意间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寂静。
闭上眼。
想象音符的世界。
「…………」
再次闭眼。
再次想象音符的世界。
「…………」
不行。
想要逃入音符的世界。但是却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吵死了——」
我睁开眼。
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人在。
这种事情我也很清楚。
但是好嘈杂。
如同耳鸣,这个世界好嘈杂。
应该没人在的这个世界,比任何地方都嘈杂。
没有人,没有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寂静的地方会这样的嘈杂。
……不对,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寂静。
然后想起来了。
直至现在总算是想起来了。
想起了离家出走后第一次创作低潮的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没人,也没有东西的过度寂静带来的耳鸣让我就要发狂。
把我从那个寂静里救出来的人,是芽衣。
追逐着我的芽衣。
她把我从寂静中救出。
然而,我却打算远离她做出寂静。
尽管如此,她还是呆在我身边。
抬头看天花板。
目不转睛地看着它的上方。
但是,那里已经没人了。
在那的只有无人无物的空虚的寂静。
给我带来舒适的温暖,给了我寂静的她,已经不在了。
◆
之后,返回门仓先生家里的我们所看到的,是倒在地下室门前的芽衣小姐和交错纵横着无数线条的门。
虽然马上叫来了救护车,但是芽衣小姐已经停止了呼吸。
在门外无数次的呼唤门仓先生,但他却没有出现。
芽衣小姐一定在门外拼命呼喊过他吧。在痛苦中抓着门,寻求着他的救助。但是,却没有传达到。
肯定是使用了〖明镜〗。
门仓先生把那面〖明镜〗还回来了。我们没有遇到,但某日咲却发现它被放在了店前。
从那天起,就没有听到过他作曲的曲子。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正在做些什么。
我也很后悔。
要是那时候不走,或是再早点回去,或是一开始就不借出〖明镜〗,我无数次的这样思考过。
「那是她的命运。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命运就是那样的东西。」
都和子小姐对于芽衣小姐的死亡那样说过。
不知道那是真心,还是为了减轻我的罪恶感。
但,或许只是陈腐的台词,就算那是命运,我也坚决要改变它。
就算知道未来也无济于事。
知道谁会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时候即使回来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总有一天,就算那是命运,我也要试着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