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就算我不知道,但我是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啊。
我的眼里涌出了泪水。
这种丧失感是我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
在我心中这个眼球已经变得如此的重要。
要是知道会这样的话我就不去上班,一直看着它了。下次要什么时候才能获得人的眼球呢。活到现在,那种机会也就之前遇到过一次。
昨天还是第一次直面他人的死亡。
……他人的死亡?
我心中,又一次想起了他的事情。
或许他的义眼能够预见到未来。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或许我可以想办法弄到他的眼球。
我想要他的右眼。
即使办不到,也至少让我再一次看看那个可以直面死亡的眼睛。
◆
「啊——」
太无聊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虽说是星期天的下午,但却没有客人上门。别说是客人了,店员都只有我一个人。尽管都和子小姐跟咲不在不是因为要去占卜馆工作。
因为昨天的跳楼自杀事件,主题公园的全体有关人员都被警察问过话了。本来这两个人应该不算是工作人员的,但自杀这种事情非同小可,至少要做下表面文章。
主题公园要暂时休业了,都和子小姐她们也就没有了工作。
结果,这次打工基本没捞到钱。
这个付丧堂古董店在此期间也没有收入。
拜托,至少在主题公园的营业活动能多少有些收入呢。
突然,在再次伸懒腰的时候,店门口挂着的铃铛响起了当啷当啷的声音。忍住想伸懒腰的冲动,刚想喊欢迎光临来应对,但这话却不由得咽了回去。
进来的客人是那个占卜师,水鉴小姐。
我加强了戒备,盯着她。
「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找你有事啦。」
她厚着脸皮这样说完后,就直走到柜台前。
「今天是有事情拜托你才来的。」
「什么事?」
「那个义眼,能不能让给我?」
这么直白的话。她已经相信了这个义眼有特别的能力。
她果然也拥有〖Antique〗吗?迅速扫视了一番,她今天没有带着水晶。不用担心被窥视到秘密,稍微可以放心些了。
「当然不是说叫你白送给我。」
说着,她拿出了个信封放在我面前。
她用手暗示,叫我确认一下里面。如果里面是一万元为单位的话,就算不看光凭这厚度也可以推算出这里面应该是放了百万以上的钞票。
「为什么要这个义眼啊?」
「是啊,为什么呢?」
「只是个义眼罢了。」
「只是义眼的话,卖给我不行吗?」
「……无论如何也不会卖的。」
我用手遮住了右眼。
这个右眼是向都和子小姐借了东西的凭证。都和子小姐不喜欢把〖Antique〗给其他人。她本身也是,不管给多少钱都不会把〖Antique〗卖给其他人。所以我也不会卖的。
面对我的回答她焦躁地皱起了眉头。明显对我的回答表示不满。她为什么会对这个〖Vision〗这么执着呢。
她看穿了我和那个女性的死亡两度有关的事实。其后,她是如何推论,给出了怎样的结论呢。
「我不知道你知道了多少,但这并不是那么美好的东西。」
「是嘛?」
「你认为这是什么东西?」
「可以看到未来的东西吧?」
是该说她居然能够了解到这种地步,还是该说她只了解到这种地步呢。
如果只是个占卜师的话,会打从心底想要可以看到未来的眼睛吧。
「不巧这东西不是那样好的东西。这个右眼可以看到的只是限定了的不确定的未来。不可能看到马票或是彩票的中奖号码,也不会看到明天的天气,对你的占卜不会有用哦。」
「……那么能够看到什么?」
「只能看到和自己有关的人的死亡未来。而且不确……」
……什么?
身上寒战闪过。眼前的她和刚才一样毫无变化。肯定没有任何变化。然而,我却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我是不是在不觉不觉中又犯了什么过错呢。
那么的在意。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我凝视着她——看到了。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不知为何产生了不妙感。
我立刻用手遮住了右眼。但是,她越过了柜台把身子探进来抓住了我的手腕。身为女性的她怎么会蕴含着这么大的力气啊,她把我的双手按住固定了起来。
脸贴的越来越近了。
被迫两眼相对。在那一瞬间,我咽了咽口水。
什么时候起居然变成了这样子啊。
她某种方面脱离了常轨的眼睛烁烁有神,盯着我的眼睛。
没有带水晶。然而她很显然是打算看透我。在窥视着我的秘密。
和水晶无关吗?没有〖Antique〗这种东西吗?她是真的有某种特别的力量吗?真是那样的话我就无从反抗了。
「这个……」
「咕!」
我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了她,推倒了椅子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店后面。
「等等!让我看吧,更深入的!」
她打算飞越过柜台的时候笨拙地摔倒了。尽管如此还是打算爬起来追我。
我感到了恐惧,从后门跑出了店。
◆
想要,想要,我想要那个眼睛。
我想看。
承认吧。
我想看。
我想看死亡。
我想看这世上所有的死亡。
不是连续剧或电影里那种人造的死亡。
不是纪录片那种被制作者加工过的死亡。
我想看事实的死亡。
那个是必须的。
那个眼睛是必须的。
不管发生什么我也要试着得到它。
无论什么手段我也要试着得到它。
手上满是肮脏我也要试着得到它。
我,想起了他眼睛深处映现出来的一个少女。
◆
从店里飞奔出来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也不能就这样一直呆在外面,于是我返回了店里。从外面看来店里已经没人在了。
但还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从后门返回了店里。
不发出脚步声,贴着墙走路。躲在暗处窥探,果然已经没人了。是追着我出去了吗,还是回去了呢。不管怎样,我总算可以舒一口气了。
突然——
头部受到了强烈的打击,我滚到了地上。
糟糕。跟在我后面回来了吗?紧接着,刚想回头前襟就被一把揪住了。
「翘班去哪了?」
「都和子小姐……太好了……」
「什么叫太好了。是指没有小偷光顾太好了吗?啊啊?你这家伙连门都没锁。扣打工费。」
「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可是被喊去协助警察问话无谓的浪费了时间哦,穿着占卜馆的衣服还被性骚扰了啦。差点就头脑一热打了警官而被判伤害罪逮捕入狱呢……」
很受挫折吧,一脸打算迁怒他人的都和子小姐使劲勒紧我的前襟。随着抱怨的增多,手上的力道也在不断加大。
啊,不妙。呼吸困难了。
而且头上直冒金星……。
「没打算要你死。」
跟都和子小姐相比,说想要义眼而抢我眼睛的那个女人或许更为可爱,我改观了。
「是你翘班不对。」
差点勒死人却毫无反省之意。
「所以我刚刚不是解释过了吗?」
我跟都和子小姐说了想要我的义眼的占卜师的事情。也告诉了她那女人作为占卜师的能力。
「那个或许是〖Antique〗。」
都和子小姐从其能力上,推出了这样的答案。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但是并没有随身携带类似那样的东西啦。占卜有可能是用水晶球的,但刚才没有带着。」
「不对,不是水晶球。或许形状是眼镜吧?」
「!」
「通过那个镜片看对方的眼睛,窥视那个眼睛所看到过的事情。只要看眼睛就差不多能清楚那个人的人生了吧。」
她的确是戴着眼镜。占卜的时候是,刚才也是。不是水晶,那个是占卜用的虚张声势的道具。她通过那副眼镜看眼睛,窥探了我。
就算明白了采取了对策,也为时已晚了。
「就这样死心就好了……」
「对于着迷于〖Antique〗的人来说常识是行不通的。」
都和子小姐如同咀嚼着某种苦东西的表情,叹息道。
「……那个?」
完全忘记了,那家伙去哪啦?记得应该是和都和子小姐一起去警察局的。
「咲怎么了?」
「啊,说是要去买东西在回来的路上分开了……话说回来她回来的还真有些晚啊。」
我走出店门来回望了望周围,但看不到咲。
「绕远路了吗?」
「但我不觉得她是那样的人。」
我以防万一打了打咲的手机。但似乎是手机关机没有信号,打不通电话。咲平时去的超市不可能没信号。大概是去警察局的时候关了机后来忘了开机了吧。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或许我过于神经质了。
「算了,反正到时候就会回来了吧。」
有一半是为了让自己听到,所以故意自言自语了。
但就如同是诱因,发生了一件嘲笑我的乐观的事情。
我的脑海里噪声四起,头疼起来——
一个少女背靠着柱子坐着。
是咲。
站在咲面前的是水鉴丽华——那个占卜师。
她抚摸了咲的脸颊,用大拇指爱怜地划过咲的眼帘,回过头来。
她笑了。
阴森森的,没有焦点的恍惚的笑意从口中传达直至浮现在眼中——
然后一下子消失了。
崩塌的天花板掉了下来,埋葬了咲和她。
「————!」
回过神来的一瞬间,我咬牙切齿。
那个女人,抓了咲做人质。
肯定是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咲的事情吧。早就看到了吗?还是说刚才看到的。
不管怎样都是绑架了在买东西的咲。
太天真了,没想到会如此的不择手段。
就像都和子小姐说的那样。
对于着迷于〖Antique〗的人来说常识是行不通的。
我知道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我认识。
是今天闭馆了的占卜馆的水鉴丽华的房间。
◆
今天真的很安静。
一直都云集着上千以上游客的吵闹的主题公园,仅仅只因为一人的死亡,就空空如也了,这真是有趣。
今天的进场人数有两人。不对,两个人都是工作人员,所以进场人数为零。
眼前的少女静静地盯着我看着。她的语气和表情很冷淡,但恐怕其内心深处满溢着被骗的愤怒吧。她想逃也逃不掉。右手和房间固定着的管子用手铐铐在了一起。
「刻也不在吗?」
因为决定了主题公园暂时停业,为了取回行李来栖君先过去了,你也去吧,我这样跟她说了。
一说出他的名字,她就轻易地跟着我来了。或许跟我是这个占卜馆的工作人员,所以戒备心没那么强也有关系。
我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
她看起来并不排斥,而是接受了。不对,只是沉默不语罢了,但她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在抗拒。
原来如此,眼睛比嘴更能表达意思。
「你的眼睛,让我稍微看下吧?」
「眼睛?」
「嗯,是哦。」
我把抚摸了脸颊的手往上移了移,用手指抚摸着她的眼帘。
她感觉不舒服地移开了视线。
突然,正在这时候衣服里面有什么东西吧嗒一声掉了下来。挂在脖子上的链子并没有掉到地上,就那样那条项链摇摇晃晃着。
「是嘛。他送你的?哎呀,你也把钱包作为礼物送他了呢?」
她些微有点惊讶地抬头看了看我。无表情的假面有了些裂痕。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为什么……?」
「你的眼睛映现出来的哦。还有一点点……真碍眼呢,无法集中精神了。」
眼前摇晃着的项链让我无法集中,我打算摘下它。但是,她甩开了我的手,急急忙忙地把那项链塞进了衣服里。
「别碰。」
「我并不是想要那个项链啦。我只是想看你的眼睛哦。」
我说着,但她表现出了明显的拒绝。
闭上了眼睛。
啪!
房里响起了闷声。
「啊……」
她颓丧地低垂着脑袋。
「别闭上眼。会看不到眼睛的吧?也别低垂着头」
我抓着她的头发让她抬起头。被我打过的头意识不清醒了吗?眼睛的焦点对不上。要是她一开始就睁着眼的话我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那么,让我看吧。你的眼睛……」
正在这时伴随着踢门声,听到了一个少年的声音,是来栖君。
「咲,没事吧!」
「刻……也……」
她对来栖君的声音有了反应,朝着他的方向看去。他也看着她,一脸愤怒的凶相。
「被打了……?对人质居然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你要找的是我吧!放开咲!」
「人质……?啊,是这样子?是啊,这样或许也不错呢。」
我从怀里取出打算挖眼睛用的小刀,
「轻举妄动的话,我就杀死她哦?」
就像他说的那样,把她作为了人质,笑意涌上来了。
「不行啦,这样子不是本末倒置了嘛。」
我收起了小刀,朝着他走去。
「呃?」
他对我的行动感到很意外而一脸呆滞。我轻而易举地靠近了他,把放在桌上的水晶球拿在了手上,
「冒犯了哦。」
朝着他的头上砸下。哐的一声闷响,冲击甚至传达到了手上。手一滑水晶球掉落在了地上。果然球体无法用来专业打人。但是他头上冒出了血倒了下去,不见得是失败。
「刻也!」
听到了她满溢着悲鸣的声音。虽然哐镪哐镪的手铐声响着,但她却无法从那移动半步。
我回头朝着她走去。突然,脚步停下了。
应该没有意识了吧,但来栖君居然在倒着的状态下抓住了我的脚。
「已经不需要你了哦。」
我用另外一只脚把他的手踢飞,继续朝着她走去。
她看向我的目光比刚才更加明确愤怒。那副无机质的表情中到底隐藏了多少激情呢。我对为什么会这样很感兴趣。
要是以前的我的话,肯定会窥探原因吧。
但我已经对那种人类的日常生活和过去的事情没有兴趣了。
我想看的是死亡。仅此而已。
「你有着好东西吧?」
我这样问着,她收起了怒气,回归了理性。
「为什么?」
「我透过他人的目光,可以看到那个人所看到过的事情。起初是想要来栖君的眼睛的。想要能够映现出很多死亡的那个眼睛和可以预见死亡的能力。但是呢,在窥视他眼睛深处的时候,我发现了更加棒的东西——是的,那就是你的眼睛哦。」
「…………」
她的面无表情完全被剥离了,绷着张脸。
「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哦。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呢。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你的眼睛的时候,为什么会被你的眼睛如此的吸引。觉得看到你的眼睛会是件很棒的事情呢——喂,为什么你的眼睛里会映现出这么多的死亡?」
来栖君的眼睛也映现出了很多的死亡。
这个孩子的眼睛也映现出了很多的死亡。
但是,为什么我会更加被这个孩子的眼睛所吸引呢。
其不同我至今仍不明白。更加深入窥视的话,或许就会明白吧。
所以一定要让我看。
看个够后,就把那个眼睛挖出来留给自己。
「首先让我看吧,满足我吧。」
我抓着她的脸颊抬起了她的脸,窥视起她的眼睛。
正在这时,我背上受到了冲击。
◆
毫不留情地用身体把水鉴撞飞了。
华丽地撞上桌子倒下的水鉴因为撞到了头部而失去了意识无法再站起。我走向水鉴,摸她的口袋。
「……有了。」
拿到了手铐钥匙的我,回到了咲的身边。
「没受伤吧?」
「刻也才是的,没受伤吧?」
「啊。」
我一边擦拭着映入眼角的血迹一边打开了手铐。头发晕,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令人生气的是拷着咲的手那侧的手铐,钥匙孔朝下看不清位置。没办法只能试着打开管子那侧的手铐。但是视线模糊老是插不准钥匙孔。失败了好多次,焦急地让我手上动作更加混乱。
「你等等。马上打开……」
「刻也!」
咲的声音让我抬起了头,站在那的是举着铁棒样的烛台的水鉴。
「我说过你很碍事的吧!」
狂暴地举着烛台往下砸的水鉴。我刹那间躲过,但被打到的肩膀一阵激烈疼痛。
水晶下来是被烛台打,长棒状的铁质烛台,要是水平差点的话就被杀死了……烛台?为什么那家伙的手上会有烛台?
我回过神来环视着周围。但在找到之前,一股味道扑鼻而来。糊味刺激着鼻子。接下来看到了噗嗤噗嗤响着从窗帘处涌上来的黑烟。架在烛台上的蜡烛掉下去了,火烧到了窗帘上。
「喂……!」
在正打算发出警告之时,肩上又受到了打击开始疼起来。在意识到被打的时候已经倒在了地上。水鉴刚才用烛台砸了我的后背。
「等等……起火了……火……再不逃的话就要被烧死了!」
「在此之前先把你杀了。然后我得到了眼睛再逃哦!」
水鉴把烛台高举过头顶。
正在这时我的脑海里噪声四起,头疼起来——
水鉴高举着烛台一下子砸了下来。
我翻滚着打算避开。
但水鉴持续不断地挥舞着烛台来回横扫。
我就势往后飞跳差点就碰到了鼻尖,躲过了烛台。
然而,我跳进了火海之中。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全身在一瞬间被火焰包住了。
「————!」
回过神的我的意识发出了警告。
必须要注意躲避的方向。不然的话,我就会被烧成焦黑。
水鉴高举着烛台一下子砸了下来。
我朝着〖Vision〗的未来相反的方向——远离火焰的那边翻滚躲避。
然后以防水鉴的再次攻击,马上就调整好了姿势。
「?」
水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烛台,停下了攻击。
本该出现连续攻击的,但因为躲过了所以未来改变了吗?
「是嘛。你的眼睛是这样使用的哦?」
「呃?」
「你本该是无法躲过我的攻击,被火焰包围死掉才对。但你预见了那样的未来,采取了不一样的行动。」
为什么,知道……!对了。那家伙拥有透过看眼睛,可以看穿一切的能力。
水鉴从我的右眼里,看到了我死亡的样子吧。但实际我采取的行动和好不容易发生的未来产生了不同。就是从这点上察觉到〖Vision〗的用法。
脱离了常轨,却如此冷静吗?
「怎样做才可以杀死你?」
水鉴拿起了烛台,又一次高举起来。
正在这时我的脑海里噪声四起,头疼起来——
水鉴高举着的烛台砸了下来。
我翻滚着想要避开。
但水鉴似乎读解了途中改变了行动,把烛台来回横扫起来。
没有避开,我被烛台打飞了。
接下来已是在火海之中。
我全身在一瞬间被火焰包住了。
「————!」
我朝着〖Vision〗的未来相反的方向——这次也是向远离火焰的那边,而且为了让两次攻击无法打到,高高地跳起躲避。
但,水鉴就像是预知了我的行动,朝着我逃跑的方向先行移动了,又拿起了烛台。
「咕!」
身体比意识的反应更快。我半蹲着躲过了砸下来的烛台。风压吹乱了头发。要是半蹲的动作晚了一步的话,头就会一下子被割断吧。
「真是可惜啦。」
水鉴隐约中笑意更浓了。
现在的攻防和〖Vision〗见到的未来的映像全然不同。
恐怕她是从我的眼睛里读取了〖Vision〗看到的未来,看穿了我朝反方向躲避而捷足先登行动了吧。
我为了回避死亡采取了和未来不同的行动,她也改变了和未来不一样的方针,采取了出乎我意料的行动。
糟糕了,这种互相读取的事情对方更拿手。
不得不把先制攻击让给持有危险武器的对方。我只能通过〖Vision〗实施回避死亡的反击。但被看穿先行读取了的话,我就无计可施了。
要回避死亡就必须避开对方的读取,只有这一个选择。往右避开是死路一条的话,那就往左避开。能够做的也就是前后避开的事情。被连续攻击的话,总有被读尽的时候。
——这样子的话,能够采取的行动就只有一个。
我等待着水鉴的攻击。
「这里不能呆人了呢,下一次就终结了吧?」
水鉴高举着烛台,一下子砸了下来。
「刻也!」
听到了咲的悲鸣声。
这时我的脑海里噪声四起,头疼起来——与此同时,我闭上了眼。
「!」
瞬间,水鉴惊愕的脸在我正在合起的视野里掠过。
打算杀了我的铁质烛台。
我立刻向右避开,突然身体失去了平衡摇晃起来。
都怪掉在脚边的水晶球。
失去平衡的我难看地摔倒了——
水鉴砸下来的烛台打破了脑门。
我睁开了眼。
水鉴凝视着我的眼睛,打算读取那里映现出来的东西。
但来不及了。
水鉴停止了读取我的未来,只能单纯地砸下烛台来。
考虑过被避开的可能性吧。砸下来的烛台毫无速度和力道。
我左手抓住了砸下来的烛台。
重击让我的右手麻掉了,但抓紧了烛台就绝对不能放开。
如果说被看透被先行读取了的话,那就使其无法看透。然后如果说在不知不觉间被看透了的话,只要先行阻止掉她的连续攻击就可以了。
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水鉴马上站了起来打算避开我的攻击,放开了烛台退后保持起距离。
太天真了,这种事情就算不使用〖Vision〗都可以预见。
我捡起水晶球想也不想地就投向了水鉴。
水晶球打中了水鉴的头部,响起了闷声。
刚才这一下子肯定很有效。被打过的我所说的话,肯定没错。
水鉴晕倒了呈大字型躺卧着,就此不动了。
「咲!没事吧!」
安心后转眼之间,火势就变得越来越旺了,房间里满是烟。
我连忙打开束缚了咲的手铐。咲吸进了烟痛苦地咳嗽摇晃着身体,这让我抓不准钥匙孔,打不开手铐。
「想办法克制一下。」
「喀喀,咳咳……刻也。」
「好了!」
拷在管子上的手铐发出了咔哒声后被打开了。
刚想握着咲的手出房间,咲却赶在了我前面走了出去。回头一看水鉴又在举起烛台了。
咲比我更早意识到这情况,朝着水鉴正面撞去。
水鉴在这突发状态下冷不防吃了一记,两个人纠缠着倒下了。
「咲,快走!」
我跑过来抓咲的手——却落了个空。
「呃?」
都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人在背后猛地推了一把。头重脚轻站不稳,我踩空了几步后就这样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这是……」
立马站起来回过头一看,几米开外咲和水鉴并排站着。
「咲!在干什么啊!再不逃……」
本打算告诉咲有多危险的,但随后就意识到了。
拷着咲右手的手铐的另一方,拷在了水鉴的手上。像是为了制止水鉴。
刚才水鉴擦过我身边是想要袭击我吧。咲在我背后把我撞出很远让我得以逃生,然后用手铐把后面追上来的水鉴制住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有我一个人逃生这没有任何意义。
我打算返回咲的身边。但在这一瞬间,我眼前坍塌的天花板的碎片掉了下来。我迈出的脚慌忙收回,退后了一步,远离了咲。
「咕!」
用手挡着脸不让飞溅的火苗伤到。狭隘的视线对面,咲跟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走吧。」
听不到声音了。
但口型是向我这样传达的。
这种事情不用传达的。
就算传达了我也会毫不犹豫毫不踌躇地返回咲的身边。
但我踌躇了。
没有等待这一瞬的踌躇,房间的天花板崩落了。
◆
只要他没逃到房间外面去,我就可以拿这烛台打死他。
但是身体如同被巨石困住了,无法脱身。
她趁我注意力不集中时钻了瞬间的空子,把拷着自己右手的手铐拷在了我的左手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我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抱着一个少女跑到门口。
我伸直手指想要设法脱下手铐,但凭一己之力什么都做不了,钥匙在来栖君那里。
「站起来啊!」
但是,她就像是没有逃生打算似的一动也不肯动。
「你在干嘛啊!快点!」
我打了她一巴掌向她问起话来。但是,被打的她眉头皱都不皱地说道。
「你不是想看死亡吗?」
「什……」
「你想看死亡吧?这样一来不是很好嘛?接下来就可以看到啦。被火烧死的,我和你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啦,你想要看的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哦。」
「自己死就没意义了吧!」
「你才是,别开玩笑了。」
静静地,但是强烈地,这句话抛向了我。
「你认为他人的死亡是什么?他人的死亡不是为了给你解闷,不是为了满足你的欲望才出现的。」
「你知道吗?这样下去你也会死的哦。」
「当然知道。」
「为、为什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不怕吗?」
「这种程度根本就动摇不了我的心……或者变成这样子还更好。」
不懂,不懂她的意思,不懂她说的话的意思,不懂她为什么这样沉着,我不懂这个孩子。
「呀!」
崩塌的天花板让身子一颤,失去了平衡。拷着手铐的我们重叠着倒下了,她仰面朝上,我脸朝下倒在地上。
她的目光和我的目光交汇了,无意间纠缠在一起的两个视线。
从她的眼里,流入到我的眼里。
这是她眼睛里映现出的死亡的光景。
被翻滚的卡车和从装货台面上塌下来的无数的铁管压垮的死亡。
从高处俯视着的地面。忽然视线晃动了,下一瞬间以压倒性的速度靠近了地面,撞上弹起的死亡。
抬头看房间的天花板,舒适地呆着,然后密闭了的静悄悄的死亡。
还有其他接踵而来的死亡光景。
比如说被电车轧死了的人的死亡,比如说被杀人狂刺死了的人的死亡,比如说上吊自杀了的人的死亡。
就像是在看电影一样,冷酷无情的,无悲无喜的死亡流了进来。
为什么她的眼睛里会映现出这么多的死亡。
这种年纪还小的少女。
这种普通的少女。
她身上有秘密。
……兴趣盎然。
这是早已忘怀了的感觉,对他人的人生有兴趣的感觉,在迷上死亡情景之前我对他人的人生很有兴趣,所以才会窥视。
厌倦了窥视一般的人生,对死亡着了迷。
但是这个孩子是特例。
这个孩子的人生肯定不一般。
这个孩子的人生肯定是我不曾见过的。
这个孩子的人生肯定远超过我的想象。
这个孩子一直以来都是怎么度过的呢。
这个孩子一直以来都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呢。
这个孩子一直以来在那眼睛里都映现着什么呢。
想看,想看更多。
不是今天的,不是昨天的,也不是日常生活的每一天。
我想看更远更远的过去,想看形成了她的那个过去。
我忘掉了逃跑,窥视起她的眼睛,更深入地窥视,更深入更深入地窥视。
在那里又看到了一个死亡。
视线所及之处是——
红色的帐幔和黑色的雾气。那里面闪闪发光的细小粒子。
但这一点也不漂亮,一点也不虚幻。
突然,帐幔、雾气和粒子快速接近覆盖了视线一下子消失,变成了正体不明的影子。
被其压力挤压着,我脱离了。
同时,和她缠在一起的视线也被切断了。意识回归,她所看过的东西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为什么呢。
现在这就是死亡的光景。
我想的不得了的死亡的光景。
然而面对这死亡我一点也不觉得欢喜兴奋。
出汗了。不是因为周围很热,这是冷汗。这么热身体却一片冰冷。在颤抖,血色减退。
为什么呢,我在拒绝。
我在无意识地拒绝看到的那个死亡。
那个死亡到底是什么呢。
突然——
正在这时天花板响起了崩塌的声音。
我不由自主地抬头往上看。
视线所及之处是——
红色的帐幔和黑色的雾气,那里面闪闪发光的细小粒子。
但这一点也不漂亮,一点也不虚幻。
红色火焰、黑色烟雾还有火星都消失了,慢慢地侵蚀着视线扩展开来的崩塌了的天花板。
哎呀?这个光景似乎在哪见过……?
◆
我正要飞扑进被火包围的房间的时候,倒剪双臂被拉住了。
回头一看是警备员。
不知不觉间警铃声响了。是听到了这声音后赶过来的吧。
「你想干什么呢!想死啊!」
「咲还在里面!」
我根本就撼动不了警备员,他有着锻炼过的大人的力量,巍然屹立在那。
「消防车马上就到!在来之前给我等着!」
「来不急了吧!怎么等得下去!」
「不用多说了,给我等着!」
「……你这算是什么?是打算救人吗?是打算救我吗?不用你操心。那家伙就快死在我面前了,不要阻止我!」
又要救不了了吗?
看得到死亡的未来,但却救不了任何人吗?
眼睛深处——
看到了残留着无数道划痕的门前死了的一个女性。
看到了脖子朝着不可能的方向扭曲了的倒在血海中的女性。
火炎的对面——
看到了被卷在火和烟中的那家伙。
「连你都死了的话就是得不偿失了吧。」
「那家伙就算死了也不会是得不偿失!」
我又一次横冲直撞起来,背后警备员的头上吃了一记。是鼻子被打到了吗,警备员不由得放开了我。机不可失,我跳进了化为火海的房间里。
呛人的热气和烟雾迎面扑来,但我毫不退却的弓着身子跑进了房间。
黑烟覆盖着视线,狭隘的视野中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倒着的人。
「咲!」
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来,以被烟熏嘶哑了的声音拼命呼唤着咲。
没有回答。
但是,就算没回答也可以做一件事。
我冲进了火中,跑到了倒着的咲身边。
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呼吸。碰触到的热度也不知道是体温还是周围的火导致的。
「咲!咲!」
火势一直在加大,天花板和墙壁都开始崩塌。或许该立刻逃走,但一秒钟也忍受不了这种没有确认平安无事的状态。
拍着脸颊,晃动肩膀,持续不断地呼喊着咲的名字。
感觉像是很久了,却不过是一小会。
「……刻……也?」
咲微微睁开了眼。
「咲……」
「……我没有死吗?」
看着我的脸,咲呆呆地嘟哝着。不知道是不是意识还很模糊,讲话声还很虚弱,无法对话。
但还是活下来了。
「有人会死吗?」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
咲就像是着了魔似的持续说了很多次对不起。是因为热气的缘故,还是因为吸入烟尘过多呢,意识不是很清醒。虽然确认了她还活着,但要是保不住性命的话就没意义了。
我停止了胡思乱想,抱起咲打算逃出房间。
突然,咲右手上的手铐哐啷一声垂了下来。锁着的手铐另一方什么都没有。远处只有看来像是手的形状的炭块掉下来了。
不由得看向边上。崩塌的天花板就在那里。
只要再偏移个一点点的话,或许咲就在那下面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哗啦一声瓦砾山动了,看到了某些东西。就算周围被火包围也一点不认输的目光炯炯的相貌。
合上了眼睛,可以看到——
但这是最后的光辉了吧,充满着异样光辉的两道光芒随后就中断了。
我移开了视线,甩开水鉴总算逃离了房间。
「得救啦,咲。」
「……得救了吗?」
「啊。」
「……对不起。」
最后又一次道完歉,随后咲就失去了意识。但与此相反的是紧抓着我衣服的手抓得更紧了。
这是——
不想离开自己住处的小孩子的下意识动作。
◆
看到了。
是嘛,是这么一回事啊……
最后的最后,能够对比两个人的眼睛了。
映现出无数死亡的两个人的眼睛。
原以为是一样的。
但根本就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如今明白了。
确实会吸引我呢……
◆
那之后过了一个星期。
去警察那协助了调查,在她家里也发现了不知是谁的眼球,相信了我们是被袭击的。
她被贴上了人体收藏者这种异常犯罪者的标签。只是透过眼镜窥视了他人的人生,这不是本人的本意吗?但已经无法抱怨她了。
一时间,杂志这类东西上登着占卜师行凶这样的文字,世人都在揣测是黑魔术还是其他什么,但如今已经热潮渐退。
「绷带什么时候才能取下?」
都和子小姐指着裹着我的手腕和头的绷带说道。我受了火伤、被水晶球和烛台打过的撞伤和裂伤比料想的轻,痊愈大约需要两个星期。
「可还真是出乎意料的遭遇呐?」
「只是想要谋取眼睛罢啦。」
我开着无聊的玩笑,都和子小姐一脸厌恶。
「你是打到头变成大叔了?」
「不劳你关心。」
我扭向一边,正好咲端着茶从里面的厨房走出来。咲同样不过是轻微火伤和一点点手铐的擦伤,我们回到了打工的生活。样子也和以前一样。
然而我开始在意起那一天的事情,但没有问咲。
从水鉴的占卜屋救出来的咲为什么重复道歉。
这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卖力的道歉呢。
「怎么?」
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咲问道。
「嗯?啊,你还记得在那房里发生的事情吗?」
「不太记得啦。」
果然是这样吧。意识朦胧所以记不清了,这也不奇怪。
「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事情吗?」
「没有,只是明明是要谋取我的〖Vision〗的,为什么变成了想要你的眼睛呢?」
我原以为把咲作为人质是为了把我喊出来,但在我被水晶球砸了后,水鉴没有夺取我的眼睛而是窥视了咲的眼睛。为什么会想要咲的眼睛呢。
「大概……」
「大概?」
我听着,咲的目光一下子游移了。
「大概是适合她的眼镜吧?……就眼睛而言。」
「…………啊?」
「没,没什么。」
咲没有放下端来的红茶,就这样快步走到里面去了。
「一关系到那个〖Antique〗,就开始说冷笑话?」
连都和子小姐都惊愕地说道。
咲在回我话之前,动摇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了。
那家伙肯定是——
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水鉴会袭击自己,只是想要模仿我开个有趣的玩笑,但一想起这玩笑就很难为情吧。
眼睛比嘴巴更会说话,这种人。
我开始有点了解那家伙的想法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