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不是首次被她看穿本性那天的事吗?
我明明从记忆中抹消掉了,为什么现在又冒了出来!
那种逼得我无地自容的状况……或许发生过很多次……但总之我先声明,在本故事中算是第一次……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那种逼得我无地自容的状况!
友人Y,可以说她的人格有点问题吧。
我好不甘心。我不想就这样变成傻瓜然后消失。
我不想被其它人知道,尤其是被她知道这件事。
这种不光彩的死法……
「……无论怎么想……感觉都很讨厌呢。」
既然要死的话,我想寿终正寝,彷佛睡着一般地死去。没有任何痛苦地。
以最基本的理论来说,智力变成0的话就会死掉吗?
倘若只有意识消失,身体还是活着的……变成类似这种情况的话……
消极负面的印象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绝对要避免那种情况……」
要脱离目前状况的话。
信息……
没错,就是信息。
请谁来给我信息吧。
给我小道消息、特惠信息、机密情报!
对于生存的渴望,让我强硬地吸收了身边讯息密度最浓厚的东西。
也就是……在黑灰色的萧条世界当中,唯一全彩的高密度影像记录信息——倒带的走马灯。
「重复播放快转播放两倍速三倍速四倍速!!」
我的大脑大人,开始狼吞虎咽地咀嚼情报。
用我有史以来最大的学习效率。
量匙的数值在0跟1之间不停地变动着。
「唔——!」
渐渐地l所占的比率越来越高,在发出卡嚓一声之后,终于完全切换了过来。
「这还不够……十倍速~!」
走马灯以猛烈的速度播放着。
而且是实时播放。我可以听到声音。不,应该说我必须去听!以拚死拚活的气势!
效果出类拔萃。
数值从2变成3。跳过4之后,一口气啪答啪答地恢复到6。
周围的直条纹空间产生了变化。
直线图案突然增大了幅度。
似乎是随着数值的上升而变宽的样子。
另外亮度也产生了变化。
原本只有聚光灯程度的光量开始变强,跟刚才相反,这次是黑暗逐渐退去,世界逐渐变得宽广高大且明亮。
数值现在达到1O了。
直条纹图案变宽且逐渐变成彩色之后……也能辨识出其真面目了。
「……是脚?」
那是无数彷佛被拉成无限漫长一般的脚。
「那上面是……」
上方。
以信息性来说,那似乎是象征着更高度的领域。
上方。又或者是信息。
同样具备知性但等级相差太多的同伴,彼此无法辨识出对方。根本不会注意到对方就近在身边。
宛如竹子一般、应该是属于妖精身体一部分的脚笔直地往上伸展着。
我看不到胯下还有腰部的那一带。我只能勉强辨识出往直线方向伸展的靴子。
各位知道绘制在古老道路上用来标明速度限制的数字吗?
那些数字考虑到从车里看过去时的远近感,因而绘制成纵长型。现在正好就跟那种状况一样。
数字目前恢复到14了。
不知是否因为识别的准确度急速上升的缘故,我看见的景象全都闪烁个不停。
「只能拼了……虽然会对大脑造成很大的负担……」
现在是个机会。
我即将恢复成原本的天才少女!
「以二十倍速播放——!」
走马灯轰嗡嗡地全力转动着。
播放到这边之后,就连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也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
「啊~讨厌————!?」
啊啊,好痛苦……都是些痛苦的记忆……!
我想永远关在家里头过一辈子~!
数值突破15了。
「那、那个是?」
就在这时,有某种东西从天空逼近而来。
那东西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点,慢慢地扩大并朝我接近。
那是星形……呈现焦黄色的……
是饼干!
饼干从天而降。
「啊啊!」
我以迎接神一般的心情,抱紧了彷佛要将我的视野整个掩盖住似的巨大饼干。
原本抓着饼干的粗糙手指,突然消失在上方了。
是妖精吗?
啊啊,刚烤好的饼干香味!
讯息量真是惊人。
人类光是活着,每天便会接触到惊人的讯息量。
我张大口咬住了饼干。
我将所有的刺激都转换成信息,跟酥脆的口感一起咀嚼品尝着。
「啊映福喔~(好幸福喔)!」
我马不停蹄地吃掉了一块巨大饼干。
在我吃完饼干之后,数字便以彷佛在开玩笑般的气势跳到了45。
「哇啊~!」
辨识情报更新。认识限度更新。
在智力变成45的瞬间,我终于找回能够辨认出世界的知性。
等回过神时,我已经站在色彩鲜明的世界当中了。
「……啊,变、变回来了……」
我不停触摸着自己的脸,并一一抚摸着手脚。
「嘿~哈~哦~」
直到刚才都一直侵蚀着我、彷佛要吞食掉内心的孤独感也消逝了。
「你不要紧吧?」
在同样高度的视线上也可以看见妖精的容貌。
「喔喔,竟然恢复到十公分尺寸了……」
看来似乎是靠着一块饼干,一口气恢复了智力的样子?
「小姐,现在正是烤好刚出炉的时候呢?」
妖精们围着刚出炉的热腾腾饼干小山。
他们一边谈笑,一边将饼干的碎片送入嘴里。
「啊……」
那个饼干……材料是……
现在我总算注意到了。
那是我大脑的成分——
「STO——P!」
我用力地挥动双手,又奔又爬地跑到饼干小山上面,高声地宣言了:
「这些饼干其实是有毒的!!」
「咦~!?」
妖精们的声音响彻整个室内。
「所以不可以吃掉!我要回收这些饼干!」
我从所有妖精手上回收了饼干。
「这些饼干很危险,因此由我来进行杀菌处理!」
「咦~!?」
您会认为我这样很可耻吗?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呀。
因为这些饼干正是我的智力本身。
倘若被大家给吃掉,那部分的智慧就拿不回来了哟?
量匙所变换的东西。
那并非什么低筋面粉。
而是将知性物质化并转换成制作点心的材料。
要比喻的话,可以说是「聪明粉」吧。
这结局真是太残酷了。
要我跟妖精们道歉也是无妨的。
但我也是很拚命的呀。
还请各位能谅解这一点。
我一个人吃掉了饼干。
一个人吃掉了份量有我自己体重好几倍的饼干,没错,我一个人吃掉了。
托了这些饼干的福,我的智力指数恢复到250了。各位还记得一开始的数字是多少吗?
是322哟。
我吃掉了所有饼干,现在是250。其中的差距约七十二之多。
即使扣除靠着走马灯教育自行提升的部分,还是有五十多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还有一部分是消失到妖精们的肚子里去了。不过,另外还有其它的理由。
那个智慧饼干……虽然是成功回收了大部分。
但有一部分被它们给逃掉了。
至今仍尚未发现其下落。
所幸在数字超过100的时候,我的身材也被改良成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人类的比例。为了对我长期失踪一事赔罪,我到事务所露面。用身高来说的话,大约是九十公分那时的事吧。是个很接近古董娃娃的尺寸。
祖父不是很喜欢古董之类的东西吗?我原本是看准这一点的。
「久违了,爷爷。是我。」
祖父用非常诧异且同情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说你啊……不,还是算了。你什么也别说。」
然后手按着眼睛,忍住快夺眶而出的泪水。
成为这古怪祖父引以为傲的孙女……看来我要获得这样的立场,还必须累积更多修练才行。
只看外表的话,我应该表现得很好没错吧?
毕竟我看起来娇小,加上原本就拥有看似梦幻的容貌。
「……你听好了。人类是看气质的。」
「气质?」
「一切都是由气质来决定。就算看起来梦幻,但倘若从内在散发出来的气质并不符合深闺大小姐的形象,也会被看出本性的。」
「……」
「你身上完全欠缺那种神秘性。即使表面看起来像是洋娃娃,但内在只是个凡人罢了。」
「凡人……」
「死心吧。还有快点恢复成原来的姿态。你这么小只会让我分心。」
虽然我领教到了令人难以想象是血亲会说的台词,但似乎可以不用为了失踪一事受罚。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从你突然消失不见之后,都还没经过一天啊。再说我也知道你昨天半夜还在厨房弄东弄西的。」
唉呀唉呀唉呀?
还没经过一天?
「我以为至少已经过了十天了……」
「那还真是不可思议啊。不过你晓得吗?只能生存仅仅数年的小动物,跟能够活好几十年的巨象,一生中心跳的次数是一样的。」
「……嘿?」
「据说那个次数是十五亿次。这算是平均值。只不过那种心跳的感觉,依照动物的种类不同,快慢也会有所差异。」
虽然是非常难以理解的话题,但现在的我拥有切身感受。
「也就是说极为小型的生物所感受到的时间,跟人类的时间相比之下,是以惊人的速度在流逝……对吗?」
祖父看似满意地笑了。虽然近乎是别有用意似的笑容。
「正是那样。」
我感觉像经过十天的日子,实际上是在一天当中所发生的事。
这实在是令人相当难以置信。
虽然我也曾体验过,倘若没有最后那件事带来的经验,我大概无法相信这种说法吧。
小小生命的所能享有的天数,远比人类过得更紧凑密集。
小小生命内心的认知,编织出跟人类大相径庭的世界。
就像妖精的姿态会根据我知性的「程度」而有所变化一般。
「你要尽快恢复成原本的尺寸啊。照你这个尺寸,说不定会影响到你结婚什么的喔。」
「什……!」
我领悟到祖父话中的含意,胀红了脸且说不出话来。
在智力变成250的现在,我的体格也大致恢复成人类的标准了。
……因为我可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哪。
倘若以身高来说的话,大约是多高呢?我现在大概是一五○左右。由于各部位的比率偏小,因此看起来就彷佛洋娃娃一般。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在这次的冒险当中,还有很多后续发展。
首先是后日谈其之一……关于地板下的事件。
恢复成人类尺寸的我,某天注意到了地板下发出的声响。我掀开地板进行调查,于是发现有野生的仓鼠在里头住了下来。数量大约五只。
他们都背着钉子,且披着一件上衣。
……是的,也就是说,一般认为应该就是那么一回事吧。我发现仓鼠们的时候,因为不小心对上了视线,他们非常可怜地惊吓到全身僵硬。之前跟他们一起生活的客人就是我呀……但他们大概无法辨认出来吧。
虽然觉得有点寂寞,但这也难怪了。毕竟仓鼠先生有仓鼠所认知的世界,现在的我已经被排除在那世界之外了。
他们在那之后应该是吃到了不少苦头吧。
大家都因为压力而斑秃(鬼剃头)了。毛皮也脏乱不堪,想必是拼了命地逃到这里来的吧?甚至严重到必须选择躲到人类村落的地板下这种危险的选项。
真是太可怜了。
因此我决定将我手工制作的迷你家具跟食物送给地板下的仓鼠们,这么一来生活水准应该会比稻草屋顶的小屋提升不少吧。
现在恢复成人类大人的我,也可以轻易地得到向日葵的种子。
我偶尔会偷偷地观察他们,看来他们似乎顺利地定居了下来;家具有使用过的迹象,给他们的食物也确实地减少了。还有还有——
「爷爷,你弄得到母仓鼠吗?」
「你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我有需要。」
「你打算拿来吃吗?」
「……我有需要。」
「听说那是稀有动物……杂种也行吗?」
「是的,只要是母的,大概什么品种都行。」
过没多久,便有两只母仓鼠由商队从附近的城镇送过来了。
我将她们放生到地板下。仓鼠先生们想必会大吃一惊吧。因为某天突然便有母仓鼠像这样从天而降。
「之后就请你们靠自己去建立关系吧。」
我跟他们这么说道之后,将地板放回原状。
如果他们能因此作为种子,让仓鼠的文化复苏过来,发展出更高度的智慧文明——虽然那大概是遥远未来后的事吧。但比起靠自己从电灯泡那附近开始进化,这样应该会快上很多吧。
假如那时已经没有任何人活着的话,地球就拜托你们了啰?
后续发展之二。
「森林里发生了火灾。」
祖父这么说道。
「这样啊。」
「野生动物们因为那场火灾失去了家园,纷纷逃出森林,虽然应该没什么太危险的动物,但要去森林的时候,还是小心一点。」
在事务所听到这个消息,应该是我的智力数值大约有260的时候吧。
另外我也从面对人类时,个性很温和的鸡蛋大婶那边听到了一个传闻,就是在镇上的人们之间,正流行喂饲料给肚子饿的野生动物。
然后,就在隔天。
「啊啦?」
在我被使唤去领取配给的食粮时,脚边冒出了那雪白且体型细长的生物。它滑溜溜地缠绕在我脚上。
「……你是……?」
它应该是判断出拿着纸袋的我身上拥有食物吧。
不断地将身体凑近我,且拚命地主张自己存在的那生物是……白色鼬鼠?不对。
「啊,這是……小白鼬(註:小白鼬原文為「オコヅョ」,一般稱為「白鼬」。但為跟文中的鼬鼠(原文為イタチ,又稱黃鼠狼)做區別,故書中譯作「小白鼬」。其特征是一年会换毛两次,夏季会变成背部褐色、腹部白色的模样;冬季则是全身雪白。尾巴前瑞则为黑色)?」
小白鼬。食肉目鼬科的哺乳类。
曾经看起来那么恐怖的它,像这样用人类的眼睛来看,也只不过是一只小动物而已。
而且它似乎完全习惯了从人类身上获得饲料,甚至还学会了讨好人类。
以十公分尺寸相遇的时候,明明给人一种「小白鼬大人!」的感觉呢。
可以看见其它的小白鼬同伴们那身褐色的毛皮,在越过石墙的牧场附近散落移动着。
「你这家伙,当初还想杀了我呢……」
小白鼬像是要挡住我的去路似地横躺在路上,咕噜一声将肚子给露出来。是否能够获得饲料?它似乎在这件事的交界点上被逼到走投无路,不断传达出那种拼了命的感觉。
「我说你啊~!」
它吓得抖动了一下身体,并往后跳了一公尺以上。它的性格应该更凶猛才对呀。
「算了,已经够了……」
我叹了口气,从纸袋中拿出他们大概会吃的东西。
小白鼬兴奋不已。
它已经完全没有自尊可言,开始在我身边转啊转地绕着圈子。
「只要凑近人类身边撒娇就能得到饲料什么的,是弱者才会梦想的cliche吧?」
「……啾、啾?」
小白鼬讨好人的方式还不能说是很熟练,感觉仍相当生硬。
不过,它才被我狠狠一瞪,就感到困惑的态度,让我算是勉强满足了。
「来,请吃吧。」
小白鼬开始吃起饲料之后,一般的褐色小鼬鼠也慢慢地凑近了过来。这里的排列顺序似乎跟之前一样。
我数了数之后,发现少了大约三只。而且无论哪只小鼬鼠,体毛都有烧焦的痕迹。这表示少掉的那三只大概是归西了吧?森林的火灾,有时就算下雨也灭不掉呢!这么一想,就觉得这些生物其实也相当可怜。
「让我摸摸你的肚子吧。」
我硬是将白色的小白鼬给翻过身来,无视于它叽叽的鸣叫声,尽情地抚摸着它的腹部。
「我满足了。」
「啾~……」
所以,我就这样原谅你吧!
后续发展之三。
这是最后一个后日谈了。
偶尔会有祖父认识的人来事务所找祖父泡茶闲聊。
当然我也会跟着一起喝茶,但从初次见面的客人眼中看来,我不但是个陌生的姑娘,而且又是新人兼孙女,自然会被追根究底、如连珠炮地向我盘问各种大小问题。
虽然有时会遇到让我稍微感到难受的问题,但我仍努力地应对着各种疑问。
因为不暂时安分一点的话,感觉似乎会遭天谴……
基于这样的原因,虽然为数不多,但我也逐渐跟镇上的人有所交流;曾几何时,有一段时间变得相当严重的那种对于孤独的恐惧感,现在也逐渐一丁点地冲淡掉了。
然后,从现在开始才进入正题。
「话说回来,最近又冒出了奇怪的生物呢。」
客人不经意所说的一句话,让我惊讶地愣住了。
「您是说,奇怪的生物?」
我一边端上红茶,一边掩饰着自己内心的动摇这么问道。
平常在打完招呼之后,就会立刻逃回自己桌前的我,这时却坐到了沙发上一事,让坐在旁边的祖父对我投以疑惑的眼神。
「……嗯,虽然我也只见过一次,有个类似海星的生物啊——」
类似海星的生物。
我不祥的预感命中了。
那东西终究是被其它人给看见了。
「类似海星的生物怎么了吗?」
我将身体倾向前方,催促着下文。
「镇上的人都称它为海星虫……我在想又冒出了诡异的奇怪生物呢。」
「唉呀,那还真是不得了呢。倘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就好了。」从现在开始才要进入主题。「那么,那个海星虫是在哪一带被目击到的呢?」
「喂,你……」
祖父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我用眼神制止他。
这对我而言可是攸关生死的大事哪!
「我想想,是在镇上的……」正开口说到一半的老人,突然指着墙壁。「就在那里!」
「!!」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般神速的动作从沙发上跳起,袭击黏在墙壁上的小型海星型生物。
在海星虫摆出防御状态之前,我便迅速地一巴掌拍下去杀了它。
这种生物会使用五只手脚,像蚱蜢一般地跳跃。
「哦哦。您的孙女虽然感觉文静,但其实相当地活泼嘛,大师。」
「让您看笑话了。」
「竟然能徒手击毙虫子,年轻的姑娘通常是办不到的啊。」
「真的是让您看笑话了。」
祖父的语调平淡得让人感到诡异。这一定是他衷心如此认为的真心话吧?确实是因为孙女而感到羞耻的态度。
他应该不至于察觉到我正在做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吧……?
「我、我很擅长驱逐这种虫哟。倘若您在镇上有看见的话,请务必跟我联络。」
我将杀掉的海星虫藏在背后的手中,勉强打了个圆场。
「已经够了,你快坐下吧!真是吵死人了!」祖父这么说道。
「是的。」
海星虫。
其真面目就是那些用我脑袋里所拿出来的低筋面粉做成的饼干。
在烤好刚出炉的时候,确实是普通的饼干。
但当我吃掉一次能够塞得下的份量,打算将剩下的份留着改天慢慢吃,正要把将饼干保存起来时……那些饼干便在盘子上扭动了起来,然后一哄而散地逃走了。
换句话说,海星虫就是具备了智慧的饼干。
从这一天开始,我猎捕海星的活动便在日常生活的阴影处,不为人知地揭开了序幕。
虽然在饼干动起来的瞬间我就多少有点觉悟,但果然是野生化了。我也看过正在分裂的个体。总之直到我重新找回丧失的智慧为止,猎捕海星生活就会一直持续下去,一定会的。
虽然也有靠自己用功学习来恢复智力的手段啦……
「……她是个奇怪的孙女。」
「不会啦,这是所谓的世代差异啦。我家的孙子也是——」
我在进行会话的两名老人旁边只是一直保持着微笑。然后看准两人视线移开的空档,将刚才杀掉的海星虫迅速地放进了嘴里。
某处发出了小小的卡嚓声响。
妖精笔记【妖精道具】
妖精所制作的道具,无论是哪一种都隐藏着奇妙的效果。
不同的道具所拥有的效果也不一样。偶尔会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所以得到道具时,如果要使用请慎重注意安全喔!
由于形状跟大小多半是被制作成人类用的尺寸,因此一般认为这些道具并非妖精为了自己使用才制作,而是赠送给人类的礼物。
不知为何,妖精道具无论多么慎重地保管储存,据说还是会发生弄丢的情况。非常不可思议!
插图077
插图078
妖精的时间活用法
插图079
除非死亡或是陷入昏睡,否则没有任何天然资源,会像时间这样公平而持续地提供给人类。
而且我也认为,没有任何领域会像时间那样,能够突显出个人能否加以活用的差异。
以这个基准而言,我知道自己是属于不擅长的那方。
由于祖父是早起早睡,所以从旁人眼中看来,生活节奏有种安定的感觉;但我的作息却是随机处理的,例如对于在中午前起床一事,每次都必须进行是否成功动作的判定,在这些部分尤其明显。
在这样的时代当中也确实存在名为闹钟的物品,但对我而言似乎并未发挥太大的效果。
在早上到事务所去工作是我自己规定的基本模式,但最近能达成的次数一直减少,我屡次被焦躁感弄得烦恼不已。
但是今天非常地顺利。
我到事务所露面的时间,是在时钟快变成十一点之前。
甚至还可以享受十一点休息时间的茶会。
「早安,爷爷!」
就连打招呼都变得活泼开朗起来。
「是啊……」
对方却投以心不在焉的响应。
祖父坐在位于背对窗户边的位置,属于事务所当中采光最棒的座位,他正一脸乏味似地读著书。
无论怎么说,我们毕竟身为学者一员,有众多的书籍跟纪录会以各种形式跟管道被带进这个事务所里来。
祖父并非爱书人也非书迷,却是个相当不挑食的乱读家。
『发现了贵重的书,请学者大师保管。』
附上像这样的一句话并跟商队一同摇荡过来的书,祖父会不断重复着一本接一本地翻阅,然后扔到隔了两间的无人事务所去的行为。
樟树之里综合文化中心的三楼,除了我们的事务所之外,其它全都是空房。应该说这栋建筑物本身只不过是被拿来再利用而已,处于根本无人知道其正式所有权归属于谁的状况。
啊,之所以不使用隔壁空着的事务所,是因为那里早就已经被堆得看起来像座佛塔的书籍给淹没的缘故。
楼层中的一间房间被堆得老高的书籍给淹没的情景,实在是相当地壮观。
在桌上堆着大约三座被紧紧绑好的书所构成的书塔,看来祖父目前正在阅读的书籍也是其中约一本。
「商队过来了吗?」
「是啊……」
有新刊(虽然是二手书)出现,就代表是这么一回事吧?
由于商队会个别运用复数的路线,因此倘若是小规模的商队,有时会未经预告便出现。
「这么一说~」祖父抬起头来。「他们送来了一件大型包裹。放在接待室里面。」
「寄给我的吗?」
「似乎是那样。」
这么说完之后,祖父便又回到了书本上。
「包裹?」
我窥探着名义上是接待室、实际上只是用隔板隔开来的狭小空间,只见里面放着一个相当大的木箱。
会是什么呢?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用类似铁撬的东西把它给拆开了。
「糖、糖果罐……?」
在塞满箱子的稻草里头,装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罐子。
这是之前的纸雕骚动时,因为妖精们在附带抽奖的牛奶糖里头抽到代表中奖的牛奶糖,于是我代替不晓得抽奖一事的他们,寄出包装纸。兑奖条件是一张金色包装纸,或集满五张银色包装纸。妖精们所获得的牛奶糖,是金色的包装纸换来的。
「还不到两个月就寄来了……他们的处理过程真是迅速。」
即使在人口减少的世界当中,在某处也还是有人在认真工作着。
「但是话说回来……」
我试着拿出罐子,发现那罐子大到要用双手才抱得起来。罐子非常沉重,重到不靠把手来拿的话,会有一点麻烦。
「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
虽然将包装纸寄出兑奖的是我,但没料到奖品会真的寄过来了。
我身为点心学的权威,虽然很想调查一下内容物,但这是妖精的东西。首先必须送到他们手上才行。
就在我这么心想,然后告诉祖父我要外出一事时——
「不,且慢。虽然我没跟你说,但其实我的助手从今天开始要回到工作岗位了。」
「什么……?」
我抱着金罐子,凝固在原地。
「之前我就说过了吧?虽然他因为个人因素至今一直休假,但从今天开始要回到职场来了。」
我是听说过祖父有助手一事。但是——
「我记得他应该是因检查而住院,对吧?」
「没错。除此之外还有他个人因素,所以暂时请别人照顾……不过据说目前没什么问题。」
我无法做出反应。
我暂时茫然地化为了抱着金罐子的一尊女人像,彷佛会就这样在地中海一带从大约二世纪的遗迹当中被挖掘出来一般。
我相当震惊。
我并不擅长这种在已经熟悉的领域当中有陌生人闯入的状况,更何况对方还是名异性。
我是领域意识相当强的动物,我是猫科的。
但祖父又给这样的我重重一击。
「拜托你去接他。」
「这真是份困难的工作呢!」
「你在说什么啊?」
在我附近即将出现同世代的异性。
倘若是年轻人,应该多多少少都会有这种心情吧……但要求身为老年人的期间已经是身为年轻人时期好几倍的祖父去理解这件事,或许是过分了点吧。
加上已经忘却斗争的旧人类,几乎都是些性格大而化之的人。
倘若是年轻人的话,多少会比较血气方刚,但现在是超少子化时代,其数量已经可以说是稀有物种一般稀少了。
「那份工作似乎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是爷爷的助手吧?由爷爷去迎接他如何?」
「我有其它事啊!」
啊啊……看来似乎束手无策了。
「……无论如何我都非去不可?」
「你为什么要退缩成这样啊?这有什么好怕的呢?同样都是人类喔。快点去一去立刻跟他打成一片之后用力地抱住他的肩膀然后迅速地把他带回来。」
满脸胡须的北欧海盗似乎就会用这样的方式变得熟稔。
这是逼不得已。我只能前往了吧。
我露出彷佛老毛病发作一般的痛苦表情看着祖父,这么宣告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接他回来……毕竟是工作嘛……」
祖父丝毫不在意我苦闷的模样,他这么说道了:
「在下午一点之前,面对广场的地方有个叫『小羊与橄榄』的出租房屋对吧?他应该就在那里等着。」
这里产生了一个疑问。
「啊啊,爷爷,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们必须去迎接他呢?」
「嗯?」
「助手先生应该知道事务所的位置吧?为什么要专程由我们去迎接他呢?」
「……这点我还没跟你说明过啊?」
祖父的表情变认真了。
「其实他身上……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平时的他,该怎么说呢?是非常不确实的存在。」
「不确实?」
「很难懂吗?」
「不……只是就评价他人而言,很少听见这种方式。」
祖父露出相当严肃的表情,开始挑选着用词。过没多久之后,从他嘴里说出的话语,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更令人沉重的内容。
「他是出身于住在高原地域的少数民族,由于是与世隔绝了大约一百年的环境,因此被发现的时候,除了他以外已经没有其它人生存下来了,他被保护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人,我们客观判断,他已经无法在那个地域继续自力更生下去了。」
「这样啊……」
「之后他就被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最后决定由我来照顾。」
「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他是个还不熟悉社会的年轻人,需要有人帮他……」
祖父的声音彷佛交杂了怜悯一般沙哑起来。
他应该是相当纤瘦的类型吧?
瘦巴巴且缺乏生存的气力,身体虚弱又靠不住的年轻人。
但我心想倘若是这种类型的话,因为学舍也曾经有过,说不定可以不会那么紧张地跟他交流。
「附带一提,外表是怎么样的人呢?」
「嗯。」
祖父点点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的特征。
「外表是个普通的年轻人。身为年轻气盛的男孩子,他理应拥有可说是理所当然程度的、经过锻炼的肌肉。没错,倘若要比喻成历史上的英雄,就是赫尔克里士(Hercules);要用神来比喻的话,就是爱力士(Ares);就是这种极为标准的年轻人模样。」
「哪个星球会拥有那种勇猛威武的平均值啊!」
我原本因同情而动摇的心情,因肌肉冲击而一口气烟消云散了。
「年轻人就是要这样才行啊!」
「那应该是爷爷喜好的年轻人形象吧?」
我似乎说中了,只见祖父「唔」地低喃一声之后,便歪起嘴沉默了下来。
「……不过这些也要是以拥有热情的意志为前提。即使拥有标准的结实且强壮的肉体,倘若没有作为核心的勇敢灵魂,也容易变成印象薄弱的人,这是无可奈何的。」
「在爷爷的世界当中,标准就是猛男呢。」
真是个讨厌的世界。
「虽然身为猛男一事跟印象薄弱这件事完全没有关联性……总之我大概知道是怎么样的人了。」
「嗯,拜托你了,下午一点哦。」
因为时间还很充裕,就趁上午这段时间先去一下妖精那边,把金罐子送去给他们吧。
回程时顺路到镇上去的话,时间应该是刚刚好。
「啊啊,对了。假如他有戴眼镜,或是绑辫子之类的特征,我想先知道一下。」
「……特征?」
不知为何,祖父愣了一下。
「应该不至于完全没有吧。」
「是什么样子啊……」
「难道说您没见过他?」
「不,没那回事。虽然我见过他好几次……对了,就是那个。就像刚才跟你说过的那样,他是个印象薄弱的年轻人,虽然体格很标准。」
祖父看人的角度,应该扭曲得很严重吧……
这么一来是否真的是猛男也变得很可疑了,倘若跟祖父所说的相反,我会很欢迎就是了。
「已经够了。我出门了。」
我抱着罐子跟便当,从事务所出发了。
这是十一点刚过没多久时所发生的事。
有很多缝隙跟阴影处等可供躲藏的场所。
平常没有人居住。
有被弃置不顾的巴士、废墟、游乐设施、垃圾山等等看似有趣的东西。
妖精潜藏的地方大致上是这类的场所。
平常的他们过着在缝隙间旅行的生活,只是个无害的小生物。
但是只要一度增加其数量,便会开始宛如某种社会性昆虫一般的高度协同作用,开始发展出爆发性的技术力。
像是建造出巨大的都市或宫殿、创造出对旧人类而言是未知的科学技术,一直玩到他们腻了为止……然后就解散。就是俗称的「集合离散」的性质。
有趣的是,人口少的时候,其文明的水平也会比较在常识范围这一点。
虽说人口众多便可能进行更大规模的工程,这点跟我们旧人类的上古历史也一样的。
总之,现在并没有妖精集团可以达到建立那种妖精国度的程度,我正处于漫无目标地寻找着的状态。
只要找到了一个妖精,事情就没那么困难了。
然后将金罐交给其中一人的话,之后他们便会连锁性地聚集起来吧?
说不定会那样顺势发展成大文明,但如果演变成那种情况,其实也是一种乐趣。
能够无数次重新建立起文明的妖精真是太棒了。
我从被牧场围绕住、宛如孤立起来般的事务所出发,沿着下坡往跟镇上相反的方向走;没多久便踏进了虽有房屋却渺无人烟的地域。
我走在曾是广阔庭园的场所上,然后便发现了类似兽道(野兽所使用的道路)的小径。
那是大约可供一人份通过的小径。
右手边木栅的对面有着草地,左手边则有彷佛墙壁一般地耸立在那里的灌木丛。灌木丛中有水仙花、杜鹃花、石楠花等等,绽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构成一幅让人感到放松的风景。
没多久我便到了Y字路口。
根据倾斜腐朽的标示牌看来,右手边是果园,左手边则是住家。
我朝左手边前进,拨开侵略着小路的茂密杂草往前走,于是一间坏了一半的白色墙壁房屋便映入了我的眼帘。
「呼。」
房屋从墙壁中段开始,连同上方的屋顶,都整个不见了,就彷佛被巨人给咬了一口一样。
墙壁因常春藤而染成了一片绿意,但仍可以看出在荒废之前,曾经是一座给人一种华滋华斯(注:华滋华斯(William Wordsworth)是英国浪漫主义诗人。)的庭园那种感觉的时髦庭园。
「……好像会在。」
我集中精神,仔细地环视着周围。
虽然有好几处可疑的地方……但特别引人注目的是——
「那里。」
开了个锯齿状缺口的墙壁一角。
「你好。」
我察觉到对方的动静,出声打招呼。于是一个熟悉的、小小的头部冒了出来并摇摆着。
「登场,也没关系?」
「快出来吧!」
十公分的新人类,妖精登场。
我放下罐子,告诉他:「我带了很多点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