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透明人一样呢!而且还是不会说话的。」
「对吧?你说,如果置身在那样的孤独当中,你认为他能如何去定义自己?他又能怎么做呢?一般的话会自闭性地成长吧?但他却十分聪颖。」
「聪明却没有个性的人,会渴望的是……」
会是什么呢?
再怎么思考,我身为外行人,当然不可能找出内心问题的解答。我所能回答的,就只有连说出口都感到羞耻的简单答案。
「首先应该会想要个性吧?该说是自我,还是特色呢……」
「嗯嗯。说的没错呢。会这么想吧。想要自己的个性吧。」
我的回答似乎在她的预料之中,让我还是稍微感到害臊了起来。女医小姐的目的似乎并非要嘲弄我,她说出了让我大吃一惊的事。
「我觉得他似乎是在找那个。」
「…………『个性』,会遗失在某个地方吗?」
像是妖精般的傻瓜发言从我嘴里冒出来了。
「他认为是有的!一定是这样!」
女医是MAX地当真这么想。
「没那种东西啦!」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是相当聪颖吗?」
「所以才会用凡人根本连想都没想过的自由创意,去寻找自己也说不定呀!」
「呃……」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我无言以对。
「他的世界还是不确实且暧昧的!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啊啊,我们的对话真是充满了观念论,由于我自己正置身于不可思议的体验当中,心情也越来越混乱了,最后干脆说:
「……说不定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助手先生这个人呢。」
「即使你用那么灿烂的笑容在逃避现实,我还是很为难呀。」
「这么说来,爷爷也说过助手先生是标准的猛男什么的……仔细一想,那也是因为认知还没有固定下来的缘故呢。」
「就连我到昨天为止也不曾感到疑问……」
寻找自我。
站在助手先生的角度来看,如果是我的话会往哪里去呢?
虽然我根本无法想象。
「医生小姐今后打算怎么行动?」
「……虽然我觉得他大概不在,但还是只能去镇上绕一圈看看了。如果不在的话,也得到外面找看看才行喽,你呢?」
「我打算去树林那边看看。」
因为我总觉得那个地方是最可疑的。
插图119
当我到达炉灶树林(我替它命名了)时,跟目前为止的状况有些不一样。
有三名女性正围着炉灶在交谈。
她们都是年轻的女性。
我能断定的就只有这一点,对于外表则是无法确定。
很奇怪吧?
即使我用现在进行式直视着她们,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得知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女性们看起来模糊不清,轮廓也没有固定形象——
还有那些女性们恐怕就是——
炉灶升起了一缕白烟,看来她们似乎是点了火,在观察炉灶情况的样子。
「……请问?」
「唉呀,欢迎光临。」「午安。」「你好呀。」
「…………你们好……」
就算你们这么轻松地跟我打招呼……
总之我先加入了她们的圈子内。
「我们现在正在观察炉灶的样子。」
「咦……」
原来如此,炉灶的确是相当好用的道具,锅子不用说,这种类似乎是只要在内部放入铁板,就能利用炉火的余温来煎东西。
「火力的调整似乎也没有问题,这样应该能够做出相当多的东西喽?」
有一个人这么做出结论之后,又有另一个人砰地合起双手说道了:
「只要有材料,就能够在这里做点心了呢。」
「问题是要怎么准备那些材料呢。」
我开始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旁听着住在森林当中的三名魔女的对话。
「……那个,各位?你们在这种地方做点心不要紧吗?」
三人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嘴巴这么说,但你其实心里也明白不是吗?」「这是超出人类智慧的状况哟。」「只是无法那么断定,但说不定目前在这边的人其实不是四人而是一——」
「STOP!STO~P!」
我总觉得不能让她说出口。
「助手先生要怎么办呢……」
三人露出了苦闷的表情,我应该戳中她们的痛处了吧?其中一人支支吾吾地扭曲着嘴角,并辩解着说道:「……因为……妖精他们……说想吃点心嘛……」
「有妖精在吗?」
三人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她们所指的是一棵树。不知是否在后面察觉到有人指名了,妖精们飒飒飒地高声发出脚步声,列队呈小队规模往这里行进。
「整队~停!」
身为队长的妖精一声令下,全员便停下脚步。
「整队,变球型!」
全员都变化成了球状。
「我搔我搔我搔搔搔。」
我一展开搔痒攻击,队长便承受不住地伸展身体,恢复成人形。
「啊呜~」
「这一切果然跟你们有关吧?」
「这实在是很难用一句话来说明……而且我们又吃了点心。」
「这不是在说明了吗?」
罚以搔痒攻击之刑。
「啊~嗯~」
「总之,加以归纳之后?」
不单只是针对妖精,我也朝着三名女性这么出声询问,就像接力赛一般,答案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了。
「我们需要很多点心。」
「嗯。」我这么应声。
「我原本是在找人,但在这边发呆的时候……他们就这样拜托我。」
「嗯。」
「炉灶做好了。」
「嗯。」
「反正要找人的事也已经束手无策,所以我就想休息一下。」
「嗯。」
「也安排了很多工作人员?」
「人类的?」
「是的。」
「然后,我们并不知道原因,就来到了这里。」
「嗯。」
「这里,是我们的游乐场。」
「……原来如此。」
才觉得这地方真是诡异,果然不出我所料,毕竟是妖精时空嘛!真让我全身无力。
但是……还是很奇怪。
「我大概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了喔……」
「可能是吧~」
「但是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做了什么?」
没错。
我知道今天这一天是整体上都很暧昧。这可以解释成是因为妖精的恶作剧吧。
但是……当我回顾这一连串所发生的事时,只有这个场所像是被一层特别强韧的膜封住一般,有某种例外的感觉。
「该不会像这种在妖精国度的体验,一旦到了外面就会忘记之类的?」
「是这样吗?」
「喂!当事人……你是当事人耶……?」
我感到全身无力,当场坐倒在地上。
就是这样。这些人不太会记得自己做过的事。他们可是不会回顾过去的种族哟。
「有件事我一定要讲一下。」
「是~」
「……拜托你们……偶尔也要回顾一下。」
「秘书会积极考虑这件事。」
由秘书啊。
「啊~对了~」妖精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这里,不会记得。」
「是啊,所以说我刚才在问的就是为什么会这样……」
「这里,跟过去,分离开来的缘故。」他若无其事地放声说。
「…………啥?」
我想我应该是一副哑口无言的表情吧。
「可能性无限大?」
「无、无限大……?」
「跟未来一起?」
「所以说,我曾来过这里好几次……这种情况是?」
「每当变成过去,就掰~」妖精似乎认为光是这样还解释得不够清楚,又补充了一些:「简单地说就是……温柔的空间?」
「温柔的……空间……」
到底是对什么很温柔呢?总觉得不太想去思考这一点。
要是他们说这是由于物理或时间或量子性摇动等时间的矛盾,诸如此类的种种宇宙法则,概括性地来看大概很温柔,那些一辈子认真投注在研究学问上的人们,大概会火冒三丈吧?祖父或许会觉得很有趣吧?该怎么说呢?总之,这是意味要小心无论对谁都很温柔的男人吗?嗯咈咈哦呵呵(神经突触陷入混乱)
「材料,需要吗?」
「说的也是呢。能请你们帮忙准备材料跟其它的道具类吗?还有人手也希望能再有个一百人左右呢。」
就在我跟队长先生进行着艰深对话的时候,在一旁以严谨姿态整队的妖精部队跟三名女性的话题,已经有相当程度的进展了。
「且慢!」
不知为何我用恶霸的语调插入了他们的对话当中。
「您刚刚好像说了要一百个人?请问是作何打算?请她们坐在仓库的天花板上?」
问题的意义不明(因为我慌了)。
「对点心感到饥渴的妖精似乎很多,甚至有好几千名呢。」
「所以啦,你要是那么说,他们真的会带一百人以上过来哟?」
而且那所谓的一百人还是——
「人类小姐。」
妖精们发挥水桶接力的技巧,将某个东西搬运到开始激动起来的我面前。
「这个请你吃~」
是香蕉。
「………………」
出现了。
又是香蕉,这个不知轻重的果实,挡住了我眼前的去路。
三名女性跟妖精们,在这剎那的时间内似乎已经成了共犯似的,露出同样的表情。
他们浮现出彷佛希腊古代雕像般的微笑,对我施加无言的压力,像是在催促着我吃下可疑的香蕉。
「唔唔……!」
我无法反抗众人同调的压力!
我立刻将香蕉吃得一乾二净。
只不过这次我用力地将香蕉皮紧握在手中,留意着绝对不要让它掉落到脚下。
「那个,是新型。」
「香蕉还有分新型跟旧型吗?」
「吃掉,马上就会滑倒?」
「咦?……呜啊!?」
我就这样当场滑倒了。
我明明一步也没有动呀!
而且香蕉皮、应该握在我手中的香蕉皮,果然还被我的脚尖钩住了。
真是的!我竟然又滑倒了。
插图122
「……!」
如果梦到自己快摔下去,身体应该会抽动一下吧?
现在的我正好就是这种感觉。
明明只是站在路上,却滑了一跤跌倒,那种心跳加速感让我的四肢还惊吓颤抖。
「我走路走到睡着了?」
这什么香蕉……不,这怎么可能。
是我一直站着,突然头晕起来了吗?
无论如何,古代战车已经对在偷懒摸鱼的我进行军事性威胁,因此我决定这次一定要认真地朝目的地前进。
随着逐渐接近镇上,道路也变成了用石头铺设的,路上来往的人数也逐渐增加。
并排着的住家也并非都一模一样。
鲜艳地涂抹成粉红、绿、蓝色的街道,之所以会让人感觉是打从一开始就设计成那样的和谐,是因为岁月的熏陶已经结束的缘故吧?废墟所没有的生气活动着,让个性封闭内向的我也感受到类似安心的感觉。
来到大街上之后,便开始会看见以街道的浓淡为背景,将椅子搬到屋檐下睡午觉的老人、或是正在谈笑闲聊的妇人们之类悠哉生活着的人们。
给人一种彷佛整个城镇变成了巨大酒吧般的印象。
所谓的「小羊与橄榄」,就是面对着前方圆形广场的出租房屋。
以前似乎是间酒吧,在举办义卖等活动时,经常以当时的用途被利用着。没有营业的时候,搭配着羊与橄榄的招牌会垂挂下来非常好认,因此也经常被当成等人的场所。
因此我来到了这里一看……他已经在那边了。
在建筑物前方、招牌的正下方。有个穿着夏威夷衫(阿啰哈衫)的娇小少年。
「……是这样吗?那个是,助手先生?感觉好像不一样……」
即使先不提我高个子的程度,他也完全是个儿童尺寸。只见他的腰上挂着彷佛从西部片中冒出来的枪带,甚至还周到地戴着一顶牛仔帽。
虽然我不会强制他应该要穿件白袍什么的,但那种打扮感觉不就像是个坏小孩一样吗?
那种彷佛野生儿一般的……
「野生儿?」
啊。
隐隐约约感觉好像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这么说来,野生儿这个词汇的语意,虽然是使用在形容顽皮小鬼之类的……但其实也有「从幼年期开始,长期间不曾在人类环境中生活的小孩」的意思呢。
由于未能接受妥善的教育,而导致无法使且言语,或是缺乏情绪反应,或是摄食方式与常人有异等等,是含有相当沉重意味的词汇。实在不应该轻率使用才对。
更何况,也可能那名少年并不是是助手先生啊。
但对方是小孩的话,要搭话就轻松多了,真是太好了。
「请问一下,你是助手先生吗?」
「对啊。」
我随便说说就蒙到了————————!?
插图124
「这么看来,你就是调停事务所的前任者吗?」
「……与其说是前任者,倒不如说我算是你的后辈……」
「喔,是后辈啊!那真是太棒啦!突然就有个手下了!」
少年跳了起来并抓住招牌(真是惊人的跳跃力),用脚掌拍手来表现他的喜悦。完全就是只猴子。
「后辈可不是手下哟。」
「喔~耶~!」
真有精神啊……而且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他的双眼甚至还闪耀着灿烂的光芒,散发出一种「无敌!」的感觉。
……感觉好累。
「才刚上任就超级顺利的啊!」
镇上的人们看到这样的少年,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真丢脸……
但当事者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瞧瞧。」
成为地上居民的少年,以毫不客气的视线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我。因为并没有那种带着有色眼光的下流感觉,所以应该丝毫没有那种非分之想才对……
「哼~算是还可以吧。不过穿的衣服跟头发有点凌乱啊。如果想吸引我的注意,要穿得更露一点才行啊。胸部也是,应该不是没料吧,不多露一点实在太浪费啦。你应该更砰~一声地制造出立体感来把胸部露出来,然后至少要会说『奴家现在想繁殖呢』这类的台词。」
「什么!」
「你就称呼我为道克吧,大个子姊姊。」
「……你这种侮辱轻蔑他人身体特征的发言在以前的刑法上是适用骚扰罪状有可能会立即被提出诉讼一事你没从猴子山的大头目猴子那里学到吗……」
「唔哈~我肚子超级饿的啦!」
少年突然当场盘腿坐下,打开拿在手中的包裹,开始大口地吃起煎鱼跟炸马铃薯。
「……」
这个人真的是彻底地只照着自己的步调在活着呢。
「我最喜欢这种油炸的东西了~不过。」
这位死小鬼在瞬间吃完东西之后,这次则从挂在脖子上的牛仔帽里头给我拿出了两颗苹果。
「这给你,大姊姊。」
「……谢、谢谢你。」
少年用夏威夷衫擦了擦苹果后,便直接咬了下去。
有着强烈香味,看起来很可口的苹果。苹果是无罪的。因为没办法直接这样吃,等之后再做成小巧的苹果派什么的……
「对了,苹果‧基德好像也不赖。你觉得咧?苹果翻译之后就叫『apple』喔。」
「是?」
「这是我的Super name啦。我自己是觉得应该叫道克‧郝勒迪啦,不过以名字来说,苹果‧基德应该比较时髦吧?」
「……这是西部片吗? Super name。」
我并不熟悉就是了。
「是啊,西部片棒呆了喔!你一定要看!会湿喔!」
「会湿……?」
「就是会变得想繁殖啦!」
少年的手猛然抓住了我的胸部。
「……」
我、我暂时反应不过来了哟?
「……你、你、你摸了……刚才……你摸、你摸……?」
「还可以啦。不,挺不赖的?这算是相当……宝贵?」
「我要控告你。」
「苹果‧基德是有点知性的人在要酷的感觉,而且有反派的味道?」
「我哪知道啊!」
「所谓的Super name啊,就类似中间名(middle name)还笔名那样,是展现出更Super的大爷我的精髓,充满灵魂的soul name喔。」
跳太快了!(他说的话)跳太快了!(他说的话)
「……已经够了。」
「你真没精神耶。怎么了吗?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我是很累啊,因为你的缘故……」
「?」
少年用一副非常好吃的的表情继续啃着苹果,连同果核放入嘴里之后,就像挖土机一样嘎哩卡哩地咬碎了。他连种子都吃掉。
……总觉得我已经受够了。
「很好吃喔!所谓一天一个苹果远离医生嘛。」
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
「哈啊……是这样吗。」
以他这种需要女医小姐随侍照顾的身份,还真敢说大话啊~我一个人这么抱怨着。
「虽然我看起来这样,但也是在不错的学校上课喔~只是跟充满魅力的女教师进行繁殖一事被拆穿了,他们都叫我滚出去滚出去的~我回他们说『才不要咧』,结果就被迫参加奇怪的测验。」
「繁……!你、你到底几岁啊?」
「十三岁啊。」
我只是彻底地无话可说。
「然后啊,我参加的那个考试实在太简单了,我就这样可以毕业了。这是叫跳级吗?虽然我觉得根本还没学够,但也没办法,只好认命到现场来啦。虽然也是有其它学校愿意收留我啦,但我自己则是想要开始实地演练了。」
「…………………………」
「说老实话啊,我只是个普通程度的天才喔?不过学校那边很想把我赶出去,才会设法想弄成跳级这种展开吧。但是在这个年纪就大学毕业,在天才史上感觉就像是最天才的人不是吗?最近的教育也越来越随便了啊,就算小鬼再怎么少也不能这样嘛~?想到这样好像被迫背了一块大招牌,我就开始心跳加快而且雀跃不已啦。」
「为什么?」
感觉只像是不同星球的不同生物。
我能断言至少我们绝对不具备相同的基因。
「倘若是我的话,感觉是会变成精神崩溃的状况呢……」
「就是因为这样,我决定以调停官的身份来活跃。要是有类似潜入遗迹拿枪扫射被巨石追赶然后用常春藤像泰山一样移动接着从在弥漫着焚香里举行的邪教仪式当中救出金发美女的任务就好了呢。吶,你有没有这种经验?」
「……有的话我早就辞职了!」
「这样啊。有点遗憾耶。我是觉得这种热情的罗曼史比较好啦。算了,这也没办法嘛。请多指教啰,大姊姊。」
少年扑向我的脖子,从旁边将嘴唇押到了我的脸颊上。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一边用双手防御住脸颊,一边倒着走在前往事务所的路上。
倘若让少年走在背后,他便会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摸起我的屁股;由于实在太过危险,因此这是考虑到前方安全的带他回事务所的方式。
至于当事者本人则将双手盘在后脑部,一边吹着口哨,一边享受着以绝佳风景而闻名的山脚下。
「我说你啊,有看过妖精吗?」
「……」
「我还没看过呢~好想赶快看到喔~以分类来说,他们算是人类对吧?然后我们算是旧人类嘛?总觉得对这些状况没什么感觉呢~再说世界的主角目前感觉还是人类嘛。人类也是很厉害的喔?看了西部片就会知道。因为他们都会杀掉想杀的家伙嘛。我想果然所谓的战争是有相当接近本质的部分啊。」
「……这样子啊。」
既然讽刺跟无视都行不通,就只能随便敷衍过去了。我尽可能地用听起来就像是嘲讽般的冷淡声音响应着。
只要将这名少年——不知叫苹果还道克还比利还怀特什么的带领到事务所之后,我的任务就结束了。我决定之后的事就通通丢给祖父。就这么决定。
「附带一提啊,所谓的人类假如没有假牙或煮饭的技术,是在自然界顶多活到三十岁左右就会死掉的生物喔。在强度上来说。因为没办法吃硬邦邦的东西嘛。」
「咦?」
「只是靠着很强的技术才能活到一百岁。根本是在逞强嘛?」
「……所以说?」
「所谓的繁殖啊,是开始有繁殖能力时就该立刻进行的东西喔。在这个地球上,就连动物到了发情期时,都会趁那时候赶快做一做。真是的,要是不稍微加快脚步的话就不妙了耶。大自然可是很残酷的喔?」
「……所以你跟女教师发生不伦关系?」
「我是想要精通所谓活着的这件事啊。所以对繁殖跟制造小孩跟养小孩很有兴趣。用比喻来说我算是现场主义。你懂吗?」
「……我怎么会懂啊。」
「啊。也无所谓啦。虽然你是那种对我这种类型的人感觉会很有意见的类型,但总之先体验过一次之后才来考虑也不晚……喂,那只狗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跟在我后面啊?」
少年将视线停留在我的背后,有些警戒似地瞇起了双眼。
「狗?」
大约在我们后方约十公尺左右的位置,有一只不起眼的狗跟了过来。
「……会不会是在这个镇上有同样种类的狗在进行大繁殖呢?」
「天晓得?我也才刚到这边来,哪会知道啊。」
「应该不会是同一只狗一直在监视着我吧……」
那只狗身上没有人类味道……更正,是没有狗类味道的感觉让我感到不安。
「这东西真是太时髦啦!」
少年拉起我的手,凝视着我手腕附近。
「那、那个……!?」
「这手表不是日晷吗!」
「啊啊,你说那个啊……虽然实用性是零。真的是根本派不上用场……」
虽然我不知为何一直戴着它就是了。
「你不要吗?那可以给我吗?」
「啊,别这样……真是的……只是借你而已喔?」
少年强硬地将手表式日晷给抢夺过去了。
「OK牧场(注:应是源自著名西部片「OK牧场大决斗」(Gunfight at the O.K. Corral)!哈哈,真是太爽啦!」
「你一定会成为没神经的好学者。」
「好不好看?怎样?」
立刻装备起手表式日晷的他,不停地跳上跳下用全身来表现他的喜悦。
「说的也是呢……应该比我戴起来更好看吧。」
「棒呆了,这种像是搞错时代的感觉。跟我真是太相配了。大姊姊,你很有送男人礼物的品味喔。唷,好女人!我要迷恋上你吗,我可以迷恋上你吗?」
「…………喔。」
这实在太过露骨直接……我无法做出反应……
他说什么?迷恋?真亏他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些话来。
「你……是什么意思……例如诚意……之类的东西……?」
我无法顺利地构筑出话语。
「诚意?我有啊。有我自己的诚意。改天也会让大姊姊见识的啦。」
「不、不用让我见识也没关系……你打算作什么啊……」
「咳~你太胆小了啦。我只是诚实面对自己的欲望而已。」
「……我希望还是少年的人,可以再多珍惜一点少年时的纯真……」
「我说你啊~会不会太爱作梦了点?」
……我应该是有那种倾向吧。
但像这样被别人提出来说也只会感到厌烦。
「算啦,以后慢慢习惯就好了嘛?有像我这种容易聊开又还不算是成熟男人的类型在你身边的话,会很轻松的喔。真是太好了啊!」
「……我也并非完全没有免疫力。」
在学舍也曾经……跟年纪还很轻的少年们……
「小孩跟男人是不一样的吧。」
「呜……」
「总之,请多关照啦。」
他状似亲密地摸着我的背后。
「……那个……能不能请你……别再摸我的屁股了……」
虽然我能理解也会有这种男性……但没想到传闻中的助手先生竟然会是这种类型,这让我十分震惊。
「啊咧?可是……」
闪过我脑海里的,是双手被抓着并蹲坐在地上的纤细少年——
主动向我搭话的女医小姐——
一直四处徘徊不停在找人的我——
「怪了?」
那是被记录在脑海当中,不,应该说像是被收纳在身体感觉里一般的……伴随着感触的记忆。倘若是梦境或幻想的话,更该不会伴有这种真实感……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少年的长相。
蹲落在地上的助手先生,是这种长相吗?
「你迷上我啦?」
「……并没有。」
「要玩火吗?」
「……要灭火!」
我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唉。
「首先到事务所去吧……」
「喔,好漂亮的美女!」
少年迅速地注意到跟我们两人擦身而过的性感美女。
只是注意到的话还无妨,但他还说出口了呢。美女呵呵地发出别有含意的笑声。
……嗯,应该是因为很开心吧。
即使会注意到美女,但对于我感到彷佛要从脸上冒火般羞耻一事却漠不关心的少年,立刻快步地倒了回去,朝着美女接近。
「你……!」
停下脚步的美女,跟少年似乎很开心地聊着天。
我被那开放性的气氛给压倒,双脚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我犹豫的期间,美女跟少年似乎已经整理出结论了。
「喂~大姊姊!我决定请她带我去参观一下镇上!」
「你说什么?」
「请你随便帮我找个理由跟所长大人解释一下!就这样!」
两人感情和睦地缠绕起双手离开了。
我根本连动也动不了。
这是超出我理解范围的事。
「……在工作中……搭讪……?」
那是很普通的行为吗?还是我太晚熟了?或者是少年太过积极了?
「没、没错……」我闪电般地理解了。「他是别的星球的人嘛。」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即使同样是人类,在人际关系方面的技巧上,等级差别可是很严重的~就只是这么一回事而已。
我决定追上去。总之不先将他带到事务所去的话,我也会很为难的。明明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助手先生——
在我经过狗的旁边时。
「bowwow」
我的意识开始昏沉地倾斜了。
伴随着熟悉的晕眩,我被一股强烈的力量抓着衣领往后方拉扯了过去。彷佛被卷入机械里一般,惊人的能量正在将我「逆转」。眼看着我逐渐变小,美女跟少年变成了点状。
景色也整个被拉长,双眼所看见的一切都成了慢动作,时间跟空间都矛盾了起来。
「bow」
然后狗叫了一声——
插图130
是怎么一回事来着?
这应该没什么好迷惘的。要去找助手先生才对。
虽然感觉到刚才为止他好像就在我身边,但那八成是错觉吧。
今天已经连时间都这么——
「……啊,对了。」
应该在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不见了。
因为我弄丢了。
至于为什么会弄丢……感觉像是坏掉,又好像是被拿走了一样。
我一边踏着石头铺的路,一边将手放在粗糙的墙壁上,沿着墙壁行走着。
助手先生……助手先生是怎么样的人呢?
虽然我仍感到暧昧的不安,但我希望能尽快解决这种闪烁不定的认知。我有一种几乎是生理层次上的需求。
「首先……」
轮廓是少年的模样。
容貌相当端正,略微娃娃脸。
有种稳重的气质。年纪虽轻却拥有宛如贤者般的清澈知性。
相当绅士、温柔且体贴,不太会让人感到异性的粗暴,收敛的处事态度。
然后很适合夏威夷衫——
「为什么是夏威夷?」
这项道具的选择实在太过唐突了。
「牛仔帽?枪带?」
当我思考起关于助手先生的事,感觉像小混混的零件便接二连三地浮现出来。而且似乎是相当强烈的印象,甚至从质感到设计都明确得让人没有幻想的余地。
夏威夷衫?
牛仔帽?
神枪手?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太过鲜明的影像反而像是捏造的一般。
首先我对那种类型就不太……
「但是——」
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讨厌?
「…………」
我将双手抓紧墙壁,支撑着彷佛要陷落到地面上的身体。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感觉膝盖就要无力地跪倒在地。
真面目不明的羞耻感让我胀红了脸。
「唔唔,这……究竟是……」
都是因为我太过在意助手先生的事情,而让妄想膨胀过头了……我决定当成是这么回事。
今天是一切都很奇怪的日子。
包括城镇跟道路跟树林跟我,都一样地奇怪。
所谓现象的流动跟水流十分类似,即使能够做出某种程度的反抗,但最后还是会被一股强劲的力量给推向既定的轨道上流动着。我想一定是这样。
所以暂时茫然地陷入沉思中的我,之所以会在无意识当中走向炉灶树林,这也并非什么谜样的体验吧。
但是一来到这座树林,恍惚的大脑便陷入了强烈的动摇。因为发生非常惊人的状况。
有一大群人。
有一大群、有整整一大群人!(快哭出来了)
目前并不清楚这是基于何种理论所发生的事,但限定在这座炉灶树林里面的话,「我们」似乎能够共存。
倘若是这件事的话,我多多少少有感觉到了。
树林是特别的场所。
这次似乎会跟五、六名的女性们相遇吧,我原先是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但话说回来,即使是那样,我仍然以为不至于会聚集到数十个人。
那数十名的女性迅速地发现了我,在同样的时间点稍微瞥了一眼我的手腕附近之后,便露出略微上扬起嘴角的笑容,一起开口向我搭话了。
「唉呀,你好。」「欢迎光临。」「你是从几点过来的呢?」「又变得更热闹了呢。」「你擅长做哪种点心?啊啊,应该大家都一样吗?」「你进行到了几点呀?」
经过各种冲击体验之后又来个这样的款待。
即使是我,心中也充满了想干脆抛开所有一切跟着啊哈哈哦呵呵的心情。
并非所有过去的时间带,我认为已经不是时间而只是个场所了。
那是非常荒唐无稽,且不被允许的领域吧。
发生的事情明明应该隶属于过去,但却维持着不明确的模样飘移不定;甚至在未来的方向上进行了改窜。因为是宛如梦境般的场所,所以在大脑上几乎不会留下记忆。无论遇到什么,也不会发生悖论(paradox)。
证据就是即使像这样有一百名非常相似的女性待在同一处场所,也并没什么大不了的情况。因为只能将对方认知成是相似的女性,所以根本无从确认起。
就连人数也相当可疑。
我甚至不晓得是有五十人或一百人。
即使认真去数,大概也只会失败而无法计算出来吧。
这里应该是被那样的规则给支配着。
所幸这里似乎没有大约六十岁左右的我,因此这怪异的现象至少是会在短时间内解决的状况——我先这么安慰自己好了。
…………但还真是累人。
「那么,这状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附近飘散的香草精跟肉桂的强烈香味,让我的头脑感到一阵晕眩。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也算是在弥漫的焚香里举行的邪敦仪式吧。我恳切希望能有人来拯救我……
「因为难得有这么多人。」「而且也入手了许多材料。」「炉灶的火力又很充足。」「我也想试做一些比较花时间的点心。」「客人也在等着嘛。」「这种机会可是不常见的。」
印象非常相似的女性们一同陷入亢奋的情绪之中,说着彷佛借口般的理由。相似的声音多重地回荡着,我快裂开来的头脑差点要被粉碎成颗粒状了。
「就因为这样,所以大家在这种紧急状况下一起做蛋糕?」
事情正是如此。
炉灶的周围现今已成为西点地狱。
不知是谁准备好的材料跟道具堆积成山,除了炉灶以外还有烤箱、蒸笼、铁板;甚至连宛如金库般的冷藏箱等等,所有看似必要的道具大致都凑齐了。树林已经呈现出彷佛野外厨房一般的模样。而且还附带可陈列已完成点心的陈列架,以及大大小小的桌椅组与茶具组。
大大小小?
「……这个迷你桌子跟茶杯是怎么回事?」
迷你露天式咖啡厅在人类尺寸的桌子上占领了一处角落,正处于准备开店的状态当中。这让我联想到趴在母龟上的小乌龟的图画。
「啊啊,那个啊……」
「是我们的~」
甚至不需要说明。
瞬间攀爬到桌上的妖精们数量,实在是数也数不清。
「店,还没好?」「快点~」「我已经等到累了。」「香草精的味道真叫人难耐。」「真受不了~」「会不会散发出太香的味道了?」
「啊啦啦啦……」
数量惊人的妖精们,那一心只想吃点心而扭来扭去并颤抖着身体的模样,实在是相当地壮观。
「趁这个好机会……来玩那传说中的模拟咖啡厅吗?」
身为同样以做点心为兴趣的人,我也有对于咖啡厅的憧憬。
在自己设计的店内,摆设亲自挑选的桌椅、充满格调的桌巾跟高雅的茶杯,饮料靠种类来分胜负,红茶当然要有花草茶、水果茶、中国茶、日本茶等等……啊啊,真是充满了想象力的世界。
当然在现今的世界是无法实现的梦想就是了。
「好快乐的样子。」
即使对象是妖精,但能够体验模拟咖啡厅,那可真是个美好的度过下午时光的方法。
啊啊,我已经……
「……我也想做点什么。」
「是,请吧。」
他们递给我圆盆、杆面棒、滤网、量匙跟刮刀等一整组道具。
找出失踪的助手!
……这种紧张的情绪早已经烟消云散,因此我顺利地将意识成功切换过来。
「哇~人类小姐又增加了~」「您真是会逃‧避‧现‧实。」「未来会有一堆点心?」「这里是没有未来的。」「满是蛋糕的预感?」「我会一直等下去的~」「好甜好香好好吃?」
「啊~是是……无论什么点心我都会做的,这样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