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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秋子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5

“发没发生关系”呢?他没说,其实也说到了边缘上。

不过爱玲还是相信,小周是个有心机的女孩子,早熟,又在外面历练了好几年,不会轻易就范的。

张爱玲此时的心态很奇怪,执着于这样具体的细节。实际上她是不愿、也不敢承认现实。她不再追问胡兰成,宁愿就这么自己折磨自己。

她的那张小床,就在L形房间的拐角里,以前两人睡,并不觉得狭窄,这一夜却显得非常挤。

这个角落里的回忆太多了,不想起它们,就会感到窒息。壁灯照在砖红色的床脸上,似在红灯影里。

胡兰成觉得气闷,提议到阳台上去站一会儿。还是灯火管制,四周一无所有,爱玲不能想象,自己在绝望时,曾经想在这儿跳楼。

两个人好像无话可说了。回到房间后,爱玲恍惚看到,胡兰成从前的五六个女人好像都裹着长袍,像一些剪影。又想起有两个外国作家都说过性爱的姿势滑稽,想着想着忍不住大笑起来,弄得胡兰成也泄了气。

……后来,他睡着了。她看着他的脸,黄黯的灯光里,是她不喜欢的正面。

她有种茫茫无依的感觉。

其实,抗战胜利,她也高兴,诸般禁忌与愁苦总算是消散了!她曾和炎樱一起,挽了手上街去逛,体会自由的空气。

她们看见,从前沿街的栏板上,原都是女明星的照片,人称“招贴女郎”,现在则一律换成了蒋介石像。

炎樱俯耳对她说:“看,招贴男郎!”说得爱玲大笑。

今夜,她才真切地感觉到,她原是没有资格这样笑的!她很茫然,对命运完全失去了自信。

在这个逃亡的前夜,他睡着了,正好背对着她。

爱玲在胡思乱想——厨房里有一把斩肉的刀,不过太重了,还有一把切西瓜的长刀,比较顺手。

对准了他狭窄的脊背一刀!

他现在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人了,宰了他,拖下楼梯往街上一丢,看青芸有什么办法?

但是爱玲看过侦探小说,知道凶手永远会有疏忽的地方,或是一个不巧,碰见了人。

“你要为不爱你的人而死?”她这样问自己。

是啊,为他坐牢、丢人出丑,都犯不着。

——这是张爱玲一生中,最辗转难眠的一夜!

胡兰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过了身来,但是并没有醒。爱玲不愿和他面对面,于是也翻了一个身。

还是让他远远地走吧!早上一起来,她就去为胡兰成测了字。

测字的结果,是朝东为吉。

白天,青芸和丈夫沈凤林也来了,听了测字的结果,都默然不语。

最后,沈凤林说:“那便去我姐姐家躲躲吧,她家在东关。”

胡兰成要的只是离开上海,去哪里都无不可,便说:“也好。”

事情就这样定了,由沈凤林护送他去绍兴皋埠。青芸把他们送到码头,胡兰成把一张小周的照片交给青芸保管,就仓皇离去了。

送走胡兰成一行人,张爱玲在大门前怔了一会儿。秋空晴明,街道寂寂,仿佛人都走空了。

她转身进去,邻家的一个犹太小女孩在楼梯上唱着“哈罗!哈罗!再会!再会……”

一个男人远行了,可他并不是张爱玲满心向往的“良人”,他负心在前,很可能又要绝情在后,给风雨飘摇中的女人留下伤痛,就转身遁去了。

从去年的2月份相识到现在,不过才一年半,刨除在武汉半年的“金屋藏娇”,胡兰成对张爱玲的感情,仅仅才维持了一年左右。

胡兰成后来在写他与小周的一段缱绻之情时,所用标题极富诗意,乃是“汉皋解佩”。这是用了西汉刘向《列仙传》疑为东汉人伪托之作。里的典故。

所谓“汉皋”,就是“汉江之岸”。《列仙传》里说:有江妃二女,不知是何方神仙,常出游于江汉之畔。二女皆丽服华裳,佩有明珠,大如鸡卵。浮浪公子郑交甫“见而悦之,不知其神人也”。

郑公子遂起意想勾搭,便厚着脸皮向二位美女索要明珠,两个女子居然也就解下来给了他。郑公子大喜,将明珠捧在心口,走了几十步,却见怀中已空,明珠不见了,再回头看,美女忽然也没了。

这个“人神之恋”的典故,曹植在《洛神赋》里就曾经引用过。

“灵妃艳逸,时见江湄。”——胡兰成对小周,才是真正的仰之若神。

就连《今生今世》这个书名,也有人发现:书中惟一的一次点题,“今生今世呵,端的此时心意难说”,也是针对周训德而发!

西谚云:爱人的誓言,是写在水上的。现在再想,什么“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能有几分是实!

张爱玲过于沉迷于个人的小世界,过于强调小人物与大历史的分离,不睁眼去看更广大世界里的黑白正邪,执意要把命运与这个不清白的男人拴在一起。那么,欠债还钱,从眼下起就要开始付代价了。

9月里,是上海少见的艳阳天,人人都在喜庆太平的重临,张爱玲却是心情黯淡:今后所有的事,都是未知的。

那朵从尘埃里开出的花,说碎落就碎落了么?

16、回首看他形同陌路

这是张爱玲一生中最黯淡的时刻。

三十多年后,她在写《小团圆》的时候,笔端仍流露出凄凉,说“那痛苦像火车一样轰隆轰隆一天到晚开着,日夜之间没有一点空隙”。

回到上海后,走在马路上听见店家播出的京剧,唱须生的声音非常像胡兰成,她立刻眼睛里就有泪。

在饭桌上想起胡兰成寄人篱下,在斯家亲戚的大圆桌旁蹭饭吃,立刻吃什么东西都索然无味。

她没有当姑姑的面哭,但是姑姑也知道,劝她说这样下去是会撑不住的。

姑侄俩说起与胡兰成的种种扯不断的牵系,姑姑默然,而后叹道:“他也是太滥了。”

吃不下饭,爱玲有两个月就是靠喝美国大兵的罐头西柚汁维持营养。有一天,在街上的橱窗里看见一个又老又瘦的女人迎面走来——原来是自己!

她在此时的很多举动,只能理解为,一个感情受挫的女人出于绝望的行为。

就在此前不久,和苏青一起接受杂志记者采访时,她还对自己的婚恋信心满满:“我一直想着,男人的年龄应该大十岁甚至十岁以上,大多一点无所谓,我总觉得女人应当天真一点,男人应当有经验一点!”

看似平淡的话,里面其实透着许多快乐。

——出名要早,嫁人也要别具一格。

可惜,这两样恰恰都错了!

在离开温州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与胡兰成一直还通着消息,但是长信她再也不写了。

胡兰成不敢写信,怕被追查到,就托颂远给张带去字条。张爱玲有时也回个字条,捎些外国香烟和剃须刀片给胡。

一次在信中,张爱玲忍不住写道:“你居温州,犹如王宝钏守寒窑,不过虽是在寒窑,但日子过得仍如宝石的川流,有不绝的惬意。”

暗含讽刺,犹带怨幽!

1946年3月,也就在张爱玲走后不久,胡兰成在报上看到,温州行政专员公署发动突击检查,要在城内严格清理人口。

他不禁胆战心惊!

恰在此时,又遇到一个“国军”士兵大概是找路,在范家的门前张望了一会儿,而后穿院而去。

这可把胡兰成给吓到了,他当天就和范秀美坐船离开温州,回到诸暨斯家去躲避。

在斯家,两人不敢暴露关系,但斯家老小都心知肚明,老四颂远甚至还颇有赞同之意。

胡兰成躲进斯家楼上一间房里,平日将房门反锁,四邻皆不知,就在里面写自己与小周的情史《武汉记》。

胡兰成离开温州回杭州乡下之后,颂远又到过一趟上海,对张爱玲说:“他要把小周接来,这怎么行?她一口外乡话,在乡下太引人注意了。他一定要我去接她来。”

爱玲不大相信小周肯过来,团圆的时候还没到呢,于是说:“他对女人不大实际。”

颂远怔了一怔,反驳说:“很实际的哦!”

这下轮到爱玲怔住了,两人就都没再往下说。

爱玲终于明白,胡兰成和小周之间的肉体关系,“至少临别的时候有过”。胡兰成之所以能做“三美团圆”的梦,这是个前提条件,不然再海誓山盟也没用。

张爱玲不是守旧之人,但她就是受不了这个。

偏巧在这时,范秀美又怀了孕!

在这时生下孩子来,是决无可能的,哪怕连迹象都不能暴露。但旧时流产,又不似今日之开通,找医生做手术相当困难。胡兰成无法,只好让范秀美找个借口,到上海就医。

范秀美拿了胡兰成的字条,去上海找到了青芸。

青芸是叔叔的“死党”,所有的事都可以照应。她见纸条上只有一语“范先生来看病,伊带侬去看病”,便问:“你是什么病啊?”

范秀美眼圈一红,忸怩了一回,才说:“我身上有了。”说罢,流下了泪来。

青芸一怔,立刻明白了这女人与叔叔的关系,便也不语,先安排她住了旅馆。——此时大概斯家的老四颂远正临时住在美丽园,范氏不便去那里凑趣。

因为做流产手术在当时为违法,所以一般都是找私人医生。不过,成都路上有一家妇产科医院,是个大医院,有一位男医生表示可以效劳,但要100元手术费。

范秀美大惊:“我没钞票哦!”她迟疑了一下,又拿出一张纸条来,却是胡兰成写给张爱玲的。

青芸心里有数,带着范秀美便去了爱丁顿公寓。

张爱玲猛地见到“情敌”,心中一震,却也没说什么。看了字条,转身进屋拿了一只金手镯出来,交给青芸:“把它当掉吧,给范先生做手术。”当下就再也无话。

青芸马上出去了,范秀美一人留在公寓吃午饭。看见“范先生”在饭桌上吃不下饭的样子,爱玲心里就腻烦,倒是姑姑与范秀美寒暄了几句。

范秀美走后,姑姑悄声说:“她倒是跟胡兰成非常配。”

爱玲只“嗯”了一声,已经毫不介意。

从《小团圆》里看,胡兰成给过爱玲一大笔钱,一直没怎么动用,现在他落魄了,按理说应该给他一点钱用,可是爱玲还惦记着还母亲的钱,所以心里很矛盾。

胡兰成当然不可能出面要钱,但他知道,范秀美的事爱玲不可能不管。

至此,胡兰成已把事情做绝!

胡兰成在斯家楼上,一待就是8个月,把那《武汉记》写了竟有50万字。想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料想温州那边风头已过,还不如回温州去住。

于是,在这年年底,胡兰成便由颂远陪同,取道上海,再去温州。范秀美不便马上就跟去,只好暂时别离。

到了上海,因去温州的船要第二天才开,须在上海住上一晚。这一晚,竟是在张爱玲那里住的。

他们是中午到的爱丁顿公寓,青芸闻讯过来看了一下,顺便把颂远带去了美丽园。

客人们走后,胡兰成反倒埋怨张爱玲不会招待客人:“斯君也是为我的事,刚才他送我来,你却连午饭也不留他一留。”

本已是恩断义绝,却还要出面来解决这些琐事,张爱玲原本就没有什么好心情。颂远有青芸接待,是再好不过,却不料胡兰成却这样无端地责难。

张爱玲听了很难受,激动起来:“我是招待不来客人的,你本来也原谅,但我亦不以为有哪桩事是错了!”

胡兰成的发火,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原来是张爱玲上次去温州,中途在诸暨斯家住了几天,有些生活习惯触犯了乡下人的规矩,比如用脸盆来洗脚等等。颂远是个年轻人,心里装不住事,跟胡兰成说起过。胡兰成听了,就不大高兴。

此外,青芸的丈夫沈凤林是个粗人,护送胡兰成去诸暨,回上海后对张爱玲讲起途中情况,说得过于狼狈,因此,胡兰成也觉得丢了面子。到了此时,就一起都爆发出来。

不想张爱玲却以眼还眼,倒弄得胡兰成瞠目结舌!

张爱玲接着又说:“斯君与我说,你得知周小姐在汉口被捕,你要赶去出首,只求开脱她,我听了很气。还有许多无关紧要的话,是他说你的,我都愿他别说了,可他一点不晓事。这斯君,就是不识相,为你之故,我待他已经够了,过此我是再也不能了。”

听了这番话,胡兰成连忙做了些解释。

在他的观念里,夫妻不是冤家不碰头,“本来是要叮叮对对,有时像狗咬的才好”。可是,他和张爱玲之间,就是不能吵架,一吵就要伤感情,势不两立。

也许他认为,张爱玲对他来说,也是“不宜于室”的吧?

这场小风波好不容易过去,晚饭后两人又并膝坐在灯下,本可以心平气和地聊聊,胡兰成却鬼使神差讲起了范秀美,把他的新情史原原本本地道出来。

这是女人爱听的么?张爱玲听罢,心情越发阴郁。

胡兰成偏要再问:“《武汉记》的稿子可曾看了?”这稿子,应是先前颂远跑上海时捎来的。

张爱玲淡淡答道:“看不下去。”

胡兰成一时默然。他完全不顾及张爱玲的心境已被他践踏得七零八落,只埋怨张爱玲辜负了他的信任,稿子竟连看也不看。

想到此,他半开玩笑地打了张爱玲手背一下。

张爱玲不禁骇怒:“啊!”

这一叫,胡兰成才明白过来:往事岂可追?旧梦岂可回?两人间已是隔了关山万重!

夜里,两人分房而寝。胡兰成心里什么都清楚了,但也不以为意——张爱玲在他心中的位置,是早就搁置在一旁的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胡兰成起来,到隔壁张爱玲睡的房间,在床前俯下身来去亲她。

张爱玲从被窝里伸手抱住胡兰成,忽然泪流满面,只叫得一声:“兰成!”

这一声唤,是绝望中的一喊。

她并不是在喊胡兰成,她是在痛惜自己曾经的付出与憧憬!

胡兰成心里也有所震动,但他之心猿意马,已不是谁能唤得回的了。稍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又睡了一会儿,天亮后起来,收拾到中午,就赶去外滩上船了。

——两人从此再未见面!

转眼来到1947年,两人间还是常有一些书信往还。那时胡兰成只是闭门看书和写作,范秀美为了生计,又去了杭州蚕种场做技师。

张爱玲做菩萨做到底,还是照常寄钱过来。胡兰成无言以对,写信时又怕被检查,所以只好写些乡间趣事敷衍,又不肯老老实实写,连“邻妇有时来我灯下坐”这样的无聊话也写,再三地刺痛张爱玲。

张爱玲终不可忍,回信道:“我觉得渐渐的不认识你了。”胡兰成自小周之后就看轻了张爱玲,竟也没察觉出这话里面有话。

开春以后,南京、上海两地的汉奸陆续被判决,当局搜捕汉奸的风头已过。胡兰成野心又开始萌动,想以某种方式重出江湖。

他化名张嘉仪之后,自称是跑单帮的生意人,但又对文化不能忘情,以此身份与理由,频繁与当地乃至全国的文化名人交流。

隐伏温州期间,他开始动笔写一部文化专著,名曰《山河岁月》,行文风格多得益于张爱玲。对此他颇为自得。

他还写信给一代鸿儒梁漱溟,与老先生切磋学问。梁漱溟不知这“张嘉仪”是何许人也,读信后大为赏识,回信把他赞扬了一番:“几十年的老友中,未有针砭漱溟之切如先生者。”

胡兰成因此越发得意,索性以“张佩纶后人”作招牌,在温州广交名流,结识了温州“第一名耆”刘景晨,互有诗文往还后又经刘景晨引介,去了温州中学教书,半年后转到雁荡山淮南中学做教务主任。。

这个架势,眼看着困龙入水,很有复苏的势头了。

他按捺不住喜悦,以为“再出中原”的机会马上就要到了,忙不迭地向张爱玲炫耀。怎奈虽是化名写信,但还是担心邮检,写得含含糊糊,比如梁漱溟、刘景晨的名字,都以隐语替代。张爱玲看得一头雾水,满腹狐疑,只道他是脱离险情,且前程远大了。

于是,这年6月10日,一封张爱玲写的“最后通牒”寄到了胡兰成手中。他万想不到是这个结果,刚看了第一句,就如晴天霹雳。

信中写道: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的。这次的决心,我是经过一年半的长时间考虑的。彼时唯以“小吉”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难。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

信内提到的“小吉”,是“小劫”的隐语,就是指胡兰成被通缉的事。

胡兰成读罢,虽强作镇静,但也不能不有所思。他想起张爱玲来温州时,要他选择小周或者她,现在看来那决不是一时气话。又想起张爱玲离温州时在船上,以及在上海的最后一夜,都曾经哭过。

诀别之念,大概从那时起就有了的!

胡兰成这时候反倒委屈起来,他觉得自己一直是把张爱玲视为知己,《山河岁月》写得顺手,温州的局面渐渐打开,都要急不可待地告诉她。今日做种种努力,还不都是为了将来鸳梦重温?

他以为张爱玲的烦恼,不过是女人耍小性子,待到什么时候想通了,他也就可“大美并陈”,坦坦荡荡地有3个妻。哪知道张爱玲迎头给了他这一记!

不过,张爱玲此举,也令他无话可说,毕竟是等到他“灾星退了”,她才来信绝交的。

张爱玲随信还附了30万元,是她写电影剧本《不了情》和《太太万岁》的稿费。在胡兰成逃亡的两年当中,张爱玲一直都给他寄钱。现在是最后一次,还寄得这样多,这显是做到了仁至义尽。

他放下信,心有些乱,就到屋后菜田边,在路上走了走,以平息自己。他想,张爱玲的这种“清坚决绝”也有道理,她是不能忍受自己落到了“雾数”里,也算是一种自卫吧。

此后,胡兰成虽还是如常写他的《山河岁月》,却免不了常常要唉声叹气。

他当然不会去找张爱玲,也不想再写信给她,但是又想,人之常情总还是要有,于是写了信给炎樱,有些话请炎樱转告。

这封信当然是有去无回——炎樱接到信,是一定要给张爱玲看的,而张爱玲也一定是不会理睬的,炎樱本人则不好有什么话说,因此也就无回音。

张爱玲毅然斩断关系,玩世不恭惯了的胡兰成也莫可奈何。他后来说张爱玲“临事心狠手辣”,大概就缘于此。

其实,张爱玲处理这个问题,既有原则,也有分寸,是无可挑剔的。当然,以那些习惯于“大词”思维的人来看,她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把胡兰成立刻拽去衙门“报官”,让他蹲入大牢。

——但这是脱离了具体情境来谈问题了,假如张爱玲真的那样做了,我们对她倒真的不好评价了!

她不是个有泪轻弹的人,但在与胡兰成分手前后,哭了3次,这是因为被伤害得太深。

她一旦决心下定,就不再给对方以回旋的余地,这是为了维护尊严。

胡兰成,渐行渐远了……

而这段乱世情缘,给张爱玲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

真是一言难尽!

1947年后,她不再有任何的意态飞扬。她变得沉默,埋头独行,甚至连文风也开始转变——昔日的丰瞻华丽全收敛起来了,先转向平实,又转向枯瘦。

就个人际遇而言,她自小就向往的“兴兴轰轰橙红色的时代”,与她永远告别了。

她与胡兰成的交往,此后还有无法断绝的余音。

1949年,大江南北天翻地覆,胡兰成亲眼见解放军进入温州。此后,他仍在中学做他的教务长。

据他自己讲,1950年代初,他化名张嘉仪议论国事的信函甚至“直达天听”,由梁漱溟送抵毛泽东手中,梁漱溟还正式致函“张嘉仪”,邀他进京共襄国事。

胡兰成竟然又做起了大梦,束装就命。在赴京途中,路过杭州、上海,都有停留。在上海时就住在熊剑东家。

他对张爱玲还是不能释怀,起了念头想去看看,“几次三番思想,想去又不想去”。犹豫再三,觉得还是要尽到世俗人情,便最后一次登上了爱丁顿公寓六楼。

可是,出来开门的是一个陌生女人——张爱玲早就搬走了!

后来他改变了北上的主意,于3月底与当年在武汉共事的“司令”邹平凡等人离开上海,取道广州前往香港。

火车经过杭州时,他与范秀美匆匆见了最后一面。后来,胡兰成跑到日本,还给范秀美去过信。

到了香港后,胡兰成恢复本名。立刻打听到了小周的消息,原来小周已移居四川。他写了信去,得回信方知:小周当初被捕,仅两月就被释放,当时为情势所迫,一气之下嫁了原《大楚报》的一个李姓年轻编辑,两人同去了他四川老家。不想李编辑家中早有了正妻,小周大感沮丧,但已经生了孩子,是走是留,正在踌躇间。

接到胡兰成信后,小周大哭一场,回信说:“这回我是决意出走了。”胡兰成又写信并汇路费去,让她来香港相聚,但邮件都被退回,想是已经离开了四川。二人就此断了音信。

50年代初,胡兰成逃亡到日本,张爱玲也到了香港。其时,池田笃纪有事要去香港,胡兰成便托他去看望一下张爱玲,然而池田到港后,访而未遇,只好在张的寓所留下了胡的地址。

半年后,胡兰成忽然收到张爱玲的一张明信片,上无抬头,下无署名,只写着:“手边如有《战难和亦不易》、《文明的传统》等书(《山河岁月》除外),能否暂借数月作参考?”

此时张爱玲已去了美国,明信片是从美国寄出的。

《战难和亦不易》是胡兰成最早的一部文集,收进了他在1939年为《南华日报》写的社论,而《文明的传统》则是他在武汉主持《大楚报》时写的社论汇编,两书的出版已有十多年之久。而胡兰成自己最看重的《山河岁月》在日本出版。,张爱玲却是根本不要看。

胡兰成此前已知,香港小报上说,有人曾问张爱玲对《山河岁月》的评价,张爱玲不置一词。对张爱玲的学问及文笔,他一直认为自己不及。现在看到张爱玲居然郑重其事地索书,喜出望外。

逃亡日本的胡兰成,改不了滥情的老毛病,在日本曾与他的房东太太一枝发生过一段暧昧恋情。后来,又与汉奸吴四宝的遗孀佘爱珍结婚。这次他在给张爱玲的回信中,仍如情人间的老套,附上了一帧自己新近的照片。信中说:

爱玲:

《战难和亦不易》与《文明的传统》二书手边没有,惟《今生今世》大约于下月底可付印,出版后寄与你。《今生今世》是来日本后所写。收到你的信已旬日,我把《山河岁月》与《赤地之恋》来比并着又看了一遍,所以回信迟了。

胡兰成自认识张爱玲后,就一直在暗中“较劲”,与张爱玲比文章的高下,但往往心虚。张爱玲到香港后,写了小说《秧歌》和《赤地之恋》,他看后,不得不服。原以为《山河岁月》出来,自己写得要比张爱玲好了,可是将这两部小说对比着读,仍觉得不可及。

待到1959年9月,《今生今世》上卷在日本出版,胡兰成想,此书总算可以超越张爱玲了,便急急地寄书去美国,又写了信,“在信里写了夹七夹八的话去撩她”。

胡兰成侥幸逃脱了历史惩罚,在日本乖张狂妄一如往昔,他这时对张爱玲态度的判断,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张爱玲显然厌恶他的这种不知好歹,没有立即作答,过了许久,才回了一个短笺,叫胡兰成还是把胡思乱想“打住”为好:

兰成:

你的信和书都收到了,非常感谢。我不想写信,请你原谅。我因为实在无法找到你的旧著作参考,所以冒失地向你借,如果使你误会,我是真的觉得抱歉。《今生今世》下卷出版的时候,你若是不感到不快,请寄一本给我。我在这里预先道谢,不另写信了。

爱玲十二月廿七

寥寥数语,如同陌路。对胡兰成为之得意的《今生今世》,仍是没有评语。胡兰成接到回信后,只能徒唤奈何!

1960年9月,《今生今世》下卷出版,胡兰成马上给张爱玲寄去,但未获任何回音。

早在抗美援朝时期,胡兰成就设法与台湾的国民党方面缓和了关系,曾受嘱写了一份关于“韩战”的意见书转呈蒋介石,颇受蒋的欣赏。

1974年,经蒋介石同意,胡兰成应台湾“中国文化学院”之邀赴台,受聘为终身教授,登台开讲。

同年5月,他的《山河岁月》由远景出版社在台湾出版,引起诗人余光中的愤怒,写了一篇文章《山河岁月话渔樵》予以驳斥,从而引发台湾文化界的“批胡”浪潮。到11月,台湾警总在舆论压力下,查禁了该书。胡兰成在台湾的教职,也不得不黯然收场,于次年返回日本。

在此期间,他结识了台湾作家朱西宁、朱天心、朱天文父女。从文化学院离职后,曾有半年时间暂住在朱家隔壁,埋头写《禅是一枝花》,同时也成了朱西宁两个女儿的“精神导师”。

朱西宁是台湾的“首席张迷”,认识了胡兰成后,对胡兰成也推崇备至。他早年在南京读书时,就是个铁杆张迷,这时便起了念头,要为张爱玲写传。他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给张爱玲,表示了写传的意思,同时也为胡兰成曲意辩解,试图令二人重修旧好。

朱西宁的这一动作,使胡兰成也有所心动,便将他新出的《华学、科学与哲学》一书立即寄去美国。但张爱玲在复朱西宁的信中,只是请朱不要写她的传记,对胡兰成则一字不提,而后也再没有与朱联络。至于胡兰成寄去的书,连拆也没拆开,就原封退回了。

——“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而且连眼珠也不转过去。”鲁迅语。

这就是胡、张之间数十年恩怨的大结局。

对于张爱玲的“无言”,胡兰成大约是深受刺激。他可能认为,张爱玲的轻蔑,是因为她在学识上仍压了他一头。

于是,他越发刻苦读书,与日本的数学家冈洁、诺贝尔物理奖得主汤村秀树、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川端康成频繁交往,以增进自己的“品位”。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之交,他又有《禅是一枝花》、《中国文学史话》在台湾“三三书坊”相继出版。这个书坊,就是他的崇拜者、女作家朱天文开办的。

许是写书写得太辛苦了吧,1981年7月25日胡兰成在东京,参加完一个活动回到家,晚上因天热洗了个冷水澡,之后在灯下继续写作,突然心脏衰竭,倒了下去。

尘埃至此全部落下——他再也无法和张爱玲继续“较量”了。

中年之后的张爱玲,只有两次对友人提起过胡兰成。一次是在给夏志清的信中,这已是在《今生今世》出版9年之后:

胡兰成书中讲我的部分缠夹得奇怪,他也不至于老到这样。不知从哪里来的quote(引用)我姑姑的话,幸而她看不到,不然要气死了。后来来过许多信,我要是回信势必“出恶声”。

(1966年11月4日致夏志清信)

1970年代某一年过年前后,张爱玲在给夏志清的信中再次提及:

三十年不见,大家都老了——胡兰成会把我说成他的妾之一,大概是报复,因为写过许多信来我没回信。

按说在《今生今世》里,提到姑姑张茂渊的地方只有4处,比如“与姑姑分房同居,二人锱铢必较”、“爱玲说祖父好,姑姑却不喜”之类,似并无不敬之处。但张爱玲反应如此之激烈,怕意不是指此,而是想申明全书的不可靠。

很多张迷也据此认为,《今生今世》是掺了许多水分的。而待到2009年2月《小团圆》出版,人们才大吃一惊:原来《今生今世》基本是纪实!

——作家的声明,有时是靠不住的,连张爱玲也在内。

18、有惊无险的罗湖桥头

1949年的张爱玲,平静地迎接了巨变。

姑姑当时在上海一家电影公司任职,爱玲就常和姑姑一起去看电影,见了熟人就点头微笑,但仍如过去那样不应酬、不抛头露面。

只是她和“燕山”的一段情缘,不知为何,无疾而终了。

从《小团圆》提供的线索看,两个人并没有闹翻,一直友好相处,可是燕山却要娶一个女演员为妻了。

看样子爱玲是和燕山有过协议的,不想再拖累燕山。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被母亲管得很严,要是在解放前,一定是会嫁给开戏院的大老板,轮不到燕山这样的年轻人。

燕山结婚后,爱玲还不知道,有一次问他:“预备什么时候结婚?”

燕山说:“已经结了婚了。”

她怔住了,“立刻觉得有条河隔在他们中间汤汤地流着”。

他的脸色也变了——他也听见了那河水声!

在当时上海惟一剩下的一份小报上,张爱玲看到了一则报道——《燕山、雪艳秋小夫妻俩来报社拜客》。

后来燕山考虑到,张爱玲看了一定会受刺激,就托人去说了,今后报社不要再登他私生活的事。

爱玲曾经看过雪艳秋的戏装照片,没什么印象,只能看出相当瘦小。

她恍惚看见,他的头,现在是依偎在另一个女人的胸前了。那个女人就像是自己,那个女人的身体,也就像是自己的。

她感到心里像火烧一样!

《小团圆》里对这件事,是以这样一句话作为结束的:“但是燕山的事她从来没懊悔过,因为那时候幸亏有他。”

俱往矣!

新的时代降临了,新的命运在等待着张爱玲。

应该特别提一句的是,张爱玲在这一时期还很用心地看了一批“革命电影”,有《小二黑结婚》、《白毛女》、《新儿女英雄传》等,感观还不错,特地向弟弟张子静做了推荐。

有时,她和姑姑也到书店去淘旧书。有一次,淘到一本英文原版的《大卫?科伯菲尔》,她们看完了,就拿去给几个朋友传阅。

那一时期,很严酷的东西还没有出现,张爱玲对于前景的一点担忧也渐渐消散,开始想写一点什么东西,记录下社会的变化。

这里,就要再次提到她与左翼文艺的关系。

她对左翼文艺,向来不感冒,很早就曾说过:“自从一九三几年起看书,就感到左派的压力,虽然本能的起反感,而且像一切潮流一样,我永远是在外面的……”

她之所以不满,是因为左翼文艺观里有一种意识形态的强迫性,她不能接受。再一个,她也不大相信,人一旦信仰了什么就真能超凡入圣。她认为,唱意识形态高调的知识分子,多半是只知道怎么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左翼文艺从1920年代发端,起到了振聋发聩的作用,到1950年代已经蔚为大观,登上了至尊地位。

当时左翼人士对张爱玲相当看重,将她列入了争取、利用的对象。

1949年6月,以往领导上海进步戏剧界的中共地下党文化负责人、戏剧家夏衍,也戴着解放军的臂章,随军进入上海,出任了军管会文管会副主任,负责全盘接管上海原国民党的文教系统。

夏公当然很关注上海文艺界的现状,柯灵就在此时,向他推荐了几篇张爱玲的小说。夏公读后,显然是十分欣赏,认为人才难得。他是个爱才若命的人,从此记住了张爱玲。

那时的上海,百废待兴。还是在上海解放前夕,许多小报就纷纷自动关张,报馆老板和主持人也大都离沪赴港。

夏公看到这种情形,觉得不妥,他认为上海不能成为一个没有小报的城市。于是,找来了龚之方,让龚之方和唐大郎一道,办一个格调健康的小报,不要像过去的小报那样专事散布流言蜚语。

龚之方当然来了劲头,当年7月,就和唐大郎办起了一份《亦报》。此外,还有陈蝶衣等人主办的《大报》也于此时创刊。

这两份小报,与旧上海的小报相比,确有很大区别,风格较为清新。沪上的文化名流也都纷纷向它们投稿。

此时,龚之方、唐大郎自然要想起老朋友张爱玲。

两位报人便兴冲冲地跑去找张爱玲,请她写一部长篇小说在《亦报》上连载。张爱玲欣然允诺,但要求用笔名发表。

龚之方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请求,但也只得随她。

据龚之方后来推测,张爱玲这次之所以要使用笔名,是出于两个考虑:一是,当初她曾在杂志上连载过长篇小说《连环套》,效果不理想,因此,这次在小报上连载就要谨慎,先用一个笔名去探路;二是,胡兰成的问题虽已是旧账,但读者们对此是否能淡忘,她没有把握,所以还是用笔名保险一些。

这次在小报上连载的小说,叫做《十八春》。这部作品,很有一些里程碑的意义,它既是张爱玲在1949年以后的第一部作品,又是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也是她篇幅最长的一部作品。

她第一次学起了张恨水的功夫,边写边刊登。从1950年3月开始连载,到1951年3月完毕,全文有25万字。在连载结束后,又出了单行本。

张爱玲所用的笔名,叫“梁京”。这个笔名的来源,据说是“张”、“玲”两个字相互交错的音韵反切。

龚之方非常看好这个《十八春》。他深谙小报的连载之道,在连载开始前三天就登出预告,明示这一篇是“名家之作”。之后隔了一天,又有桑弧署名“叔红”的文章发表,郑重予以推介。

小说连载到大约一半时,唐大郎按捺不住,索性抛出署名“传奇”的文章,猜测小说作者不是徐訏,就是张爱玲,以此大吊读者的胃口。

徐訏原是上海《天地人》、《作风》等刊物的主编,1937年以短篇小说《鬼恋》一举成名,1944年又有长篇小说《风萧萧》出版,也是当时很有读者缘的作家之一;但他的风格与《十八春》毕竟不相类,且唐大郎文章又署名“传奇”,这几乎就是明明白白把谜底告诉给了读者。

《十八春》是一个现代的上海故事,与张爱玲的生活完全同步。所谓“十八春”,即故事是从1949年倒溯18年开始写起的。

小说讲述的是,平民之女顾曼桢与世家子弟沈世钧相恋,中途却突生变故,沈世钧因父亲急病赶回老家南京,曼桢恰在此时落入姐姐曼璐布下的圈套。

身为舞女的姐姐曼璐,为了笼络住花心丈夫祝鸿才,不惜让妹妹曼桢作为祝鸿才的猎物,并把曼桢幽禁起来,直到曼桢生下祝鸿才的孩子。

这中间,沈世钧找到曼璐询问曼桢的下落,曼璐欺骗他说,曼桢已经嫁了人。世钧万念俱灰,不久,便遵父嘱另娶了他人。而曼桢因为割舍不得孩子,在姐姐曼璐死后,竟然正式嫁给了祝鸿才。

18年后,也就是解放之后,顾曼桢与沈世钧偶然相遇,但两人的命运早成殊途,已绝无复合的可能。沈世钧回首往事,只能徒生感慨了。

这个《十八春》,是很值得研究的一部小说,其中有三个因素非常值得注意。

一是,这部小说的故事结构以及人物设置,完全是“抄袭”了美国作家马宽德(John Marquand)的小说《普汉先生》(H.P.Pulham,Esquire)。

二是,它是1949年以后张爱玲在新时代里的第一次写作,动笔前曾对小说的主题有过“与时俱进”的考虑。

三是,这篇小说是张爱玲自成名以来,在上海市民中影响最大的一部作品。

据台湾女作家苏友贞的文章《张爱玲怕谁?》载于2005年3月号《万象》杂志。指出,张爱玲本人曾经明明白白地承认,《十八春》就是根据《普汉先生》改写的。

马宽德在美国并非经典作家,但在上世纪30年代也曾风光一时,获得过普利策文学奖。《普汉先生》写的是一个很复杂的“四角恋爱”故事,当时是一本畅销书,后来被拍成电影,但反响平平。

《十八春》不仅袭用了《普汉先生》的基本情节与人物,而且还借用了其中大量细节。《十八春》中令读者饶有兴味的“四角恋爱”关系,就是出自《普汉先生》。

还有,《十八春》中的一些精彩对话,也是从《普汉先生》中移植而来,比如结尾最令人荡气回肠的那句“世钧,我们回不去了”,就是来自《普汉先生》的原创。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说《十八春》是“改写”,一点也不错。

两文的人物侧重有所不同,《十八春》主要讲的是曼桢的故事;而在《普汉先生》中,与曼桢相对应的“玛文”,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因此,当曼桢最后说出“世钧,我们回不去了”时,其效果足以震撼读者,而原著中玛文说出同样的话来,却显得稍嫌做作。

还有一点最大的不同,就是男女主角分手的原因。在《普汉先生》那里,分手是没有什么理由的,只因两人的感情都淡了。而在《十八春》中,张爱玲则设计了一个典型的通俗剧情节——“曼桢被诱奸”,以此作为斩断男女主角情缘的关节点。

马宽德那种美国式的“爱情慢死”,在今天大概很容易为读者所接受,但在当时,决不可能引起中国读者的兴趣,因此,张爱玲在移植时才用了一个比较夸张的情节——用哥特式的密室阴谋,造成全篇的悲剧根源,好让读者读了之后恨恨不已。

惟其如此,才有很多评论家觉得,曼璐设圈套让妹妹被祝鸿才诱奸这一情节,太过突兀。也有人认为,曼璐的这种疯狂,已到了狞厉可怖的程度,远超过曹七巧。

张爱玲写《十八春》时,马宽德还在世,后来他们两人在香港还曾有过一面之缘。按理说,《普汉先生》的故事情节是应受版权法保护的,可是两人之间绝无这种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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