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微微响起冰面碎裂的脆响,一缕黑气自裂缝渗出。凯特拉开疾井,直至那缕黑烟消散。
“我们已经到达嚎哭深渊的境内了。”嘴里呼出一口白气,凯特看着周围直指天空的冰凌自冻土表面密密麻麻地遍布整个视线范围,冻结的表层下未知的黑色仿佛一双双扭曲的眼睛,冰冷地打量着来人。
“尽量避免撞断黑冰,里面的黑气具有强腐蚀性,而且熏到眼睛会彻底失明。”凯特向二人强调,“我们尽快找到通往深渊底部的古栈道,那是接近敌人大本营唯一的也是必经之路。”
凭借凯特对于古遗迹特殊的观察力,以及伊路米矫健不凡的身手,疾井甚至没有出什么力,三人不知不觉地潜入黑冰林深处,在一个硕大的地貌裂口处,凯特找到了古栈道的入口。
裂口大概是因为地壳运动,版图腹地被向两个不同方向拉扯到一定程度后,最终断裂形成。裂谷中间最宽的地方足足可以容下半个足球场,两边逐渐变窄,不规则的开裂谷边缘布满黑色坚冰,从这里向下,谷底的冷风涌上来时夹杂着无端的阴森,从上空看,裂谷就好像一只微眯的眼睛,冷凝地注视着大地,又像一只半张的嘴,等着无知的猎物自动送入腹中。
枯黄的木头被一排排斜钉在巨大裂谷的边缘,“之”字形弯折向下通往看不见的黑暗更深处。人类征服自然的欲望从未泯灭,如此恢弘的地势奇观却被这蜿蜒向下的栈道缠绕,如同铁索绑缚的巨兽。因为久远的时间近乎腐朽的古栈道很多地方已经断裂,庆幸的是常年的极寒气候没有再恶化这一情况。相反,原本已经疏松的木质表层被坚固的寒冰覆盖,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它的构造,为其镀上了一层保护膜。
身形轻盈的三人凭借不间断地跳跃,遇到中断的栈道便接着一旁的陡峭崖壁着力,以飞快的行速向谷底进发。近乎垂直的崖壁以及窄小的栈道,配合整个深渊裂谷,这里易守难攻,所以在整个栈道过程中,并未出现过多人来防守,偶尔在栈道凹陷的石壁中驻守的活死人,也未能及时反应三人的行迹。一晃而过的身影与裂谷不断上涌的阴风,以及阴暗的光线,都为三人的行动提供了方便。
越往下走,阳光就越难照射下来。明明尚在白天,但是昏暗的视线却犹如阴沉欲雨的傍晚,为了隐蔽行踪,在栈道接近最后一段路程时,三人纷纷调整呼吸,做最后的准备。凯特趁着这段时间,为他们提供关于谷底的关键资料。
谷底的地形复杂,曾经的冰卫一族和霜卫氏族在这里各占据一半领地发展自己的军队。不过鼎盛时期的他们,曾经划出一块共享区域建立了‘冰封王座’,用于每次战争前的军事商讨以及盛典庆祝。冰封王座是谷底最具军事价值的要地,从那里可以掌握整个谷底的动向,进退皆宜,同时那里也是整个冻土带最阴暗的地方。
据猎人协会掌握的信息来看,黑冰林之所以会存在大量黑色物质,就是从这谷底向地表渗透的,而这种物质最密集的地方,就在冰封王座的最上方。由于一般人很难适应这样的阴暗气息,所以那里也成为最高权威和强大实力的代名词,能在那里议事表决的人,都是族人中的佼佼者。当然,这些都已成了过去,如今的冰封王座,大概已经成为约里克复活活死人的大本营了。而即将被献祭的奇犽,八成也会在其附近。
“最后的较量,是谁赢了?”疾井突兀的开口问道,“凯特先生说的冰卫一族和霜卫氏族。”代表保守派的霜卫氏族,和激进派的冰卫一族,最后是谁赢了呢?
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疾井,凯特回忆道:“最初为了保护族人,率先发难的霜卫氏族首领瑟庄妮,偷袭了冰卫一族的领袖丽珊德,但是大难不死的丽珊德不知如何躲开了瑟庄妮地毯式的追捕,最后反手一击,将她冻结在坚硬的黑冰之中。因为背叛而愤怒的丽珊德,选择报复整个霜卫氏族,两个部落的对抗持续了三天三夜。意识到曾经最强大的钢铁军队已经支离破碎不复存在,自己的宏图已经无法完成,看着谷底遍及的尸首,丽珊德选择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冰冻整个谷底,所有人连同她自己一夕之间全部被活活冻死。”
“连同她自己吗?”疾井仰头看着梭子形的裂谷,“约里克如果找到冰封的先古尸体,优先复活的,大概会是站到最后的丽珊德。在这个谷底,如果没有他人先手,找到她的尸体不是难事。”
“……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们恐怕就麻烦了。”凯特严肃地看着古栈道,千年前的历史,会再次重演吗?
作者有话要说:央锦今天把文章名字给换掉了,换成了《一轮之花》,大家看到新名字不要误会这是篇新文哦
☆、冰墙X黑气X腐蚀
谷底下的活死人不管是警觉度还是反应度都比冻土之上的要优秀得多,他们相互之间的联系也更具组织性。谷底相比于地面上,冻土层明显薄了很多,空气干燥的环境,骤降的气温,疾井他们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三人分头行动,很快便在凯特那边有了线索。
谷底里大多数是利用零散的石堆垒成的暂居地,因为年代的久远很多已经只剩下石砾散落在周围。然而凯特所指的不远处,罕见的出现由成块的黑冰磨成的方砖,一块块嵌合而成的圆弧状墙壁,冰墙一直垒到约莫三人高的地方,急剧收缩包拢,四周形成半圆形的穹顶。从这个角度看,这座巨大的冰砖建筑,犹如整个弗雷尔卓德版图的心脏,无可撼动的威严无声尽显。
与伊路米交换一下眼神,三人小心接近冰墙的后方,利用视角的错觉和阴影,神不知鬼不觉地伏在地表一处凹陷,躲过一班巡查兵后,疾井拔出匕首,小心地贴着砖石的缝隙,刃间使力撬开一部分砖石,以便他们进入冰墙内部。
每块砖石刚撬开的时候,冰里的黑气都会逸散开,然而神奇的是,黑气并没有向上消散,反而像是被周围的冰砖影响,四周的黑冰如同吸铁石一样,将黑气完全吸收。正因如此,撬开的方形洞口四周的砖块比寻常的黑冰颜色还要深,仿佛是一块饱蘸墨水的海绵,已经完全融于黑暗中,造成视觉上洞口比实际还要大一些的错觉。
伊路米一马当先地钻入冰墙内部,里面的真实情况比想象中更微妙。那种微妙在于,似乎空气是粘稠的,每走一步都好像身上被无数纤细的蛛丝粘上,看似没有什么直接影响,却让人非常不舒服,就连呼吸都有些吃力,好像要滤开那些粘稠寻找氧气。
宏伟的冰砖建筑内鲜有人烟,这更证实了他们对于这里就是冰封王座的猜想。王座里的所有房间全部由黑冰砖砌成,如同倒扣的碗,里面的房间都是依外壁而建的半圆形,没有门的房间简单地留开一人高的方形窄门,地上的路都是依原本的地形简单开凿,避开凹凸不平的地方并以此作为不同房间的分界线。外圈的房间以前大概是供参会人员暂时居住休息的场地
。巨大的王座中心是大片的空地,尚在冰墙边缘的疾井看不清那中央具体情况,只是隐约可见几根高耸的圆形冰柱,环绕着中心。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在转身前,看到冰柱旁一晃而过的黑影。
围绕一圈的冰屋每一个都看似毫无特色,问题在于,如何找到奇犽所在的房间。
“在那里。”伊路米轻声说,一手准确指着离他们约莫二百米距离的一间冰屋。不做质疑,凯特和疾井观察一下四周动向,同伊路米一道向冰屋移动。窄小的门恰好容一人堪堪通过,进入的三人准备好战斗的姿态,却在进入时,纷纷流露一闪而过的讶异。
这间屋子里,安静而诡异地站着不足十人。再仔细一看,竟然全都是被完全冰冻住的活人,他们睁大的眼睛似乎还能感受到惊恐,略张的嘴还在试图求救,有些人还停留着挣扎奔跑的姿势,一只脚却被完全冻结在地面上。幼小的奇犽安静地闭着眼睛,在冰层里仿佛只是沉睡过去一般。伊路米加快脚步走到他的身边,确定了冰层后面的奇犽尚有生命迹象,抽出钉子就准备击碎冰层救出奇犽。
凯特试图制止:“这里的冰没有黑气,大概是专门为了禁锢活人使用,可见对于这些即将献祭的活人,约里克还是很重视的。但是从现场看,没有明确的防卫措施却敢安心地将他们放置在这里,如果直接击碎冰层,恐怕会第一时间惊动他们”
“在他们彻底行动之前离开不就行了。”伊路米用行动代替了他的立场,八根长钉分别扎向冰层不同位置,如同绽放的鲜花,开裂的冰纹不断蔓延,冰层下的奇犽似有所感猛地睁眼,瞬间挣开了这层禁锢。
“大哥,快走。”奇犽说完这句话,便昏昏倒去。
接住奇犽,伊路米将他抱在怀里,伸手探了探奇犽脖颈动脉,微弱的心跳时有时无,长时间的滴水未进加上刺骨的冰冻,奇犽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如果伊路米再迟疑一点,或许奇犽就不会再有机会醒来,而是彻底地陷入昏迷,类似植物人一样,平白为他人供血献命。漆黑的眼睛凝聚一层杀意,却也只是止于情绪。现在还不是追讨这笔账的时机,奇犽最后的话明显是一句警告,在弄清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之前,他们必须快速撤离。
抱着奇犽的伊路米被疾井和凯特护在中间,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朝先前撬开的洞口跑去,然而疾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种诡异的环境之下,他们不该把所有的视线都放在营救工作本身,因为整座看似无人的冰封王座,从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天然的陷阱。在几次徘徊寻找后,三人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可怕的事实,先前的洞口,神不知鬼不觉的,已经消失了!
光滑的冰墙严密的石砖,就好像他们从没有经历过被匕首撬开的事情,安静地封住来时的入口。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间里,要再花时间撬开冰砖,明显会耽误很多宝贵的时间,同时将他们推上走投无路的边境。
来不及多想,疾井立刻蹲□撬砖,现在不知道到底已经惊动了多少人,手下动作仍是不敢太大力,万一再引起外部巡查部队的第一时间反应,他们就会被两侧包夹,情况更危险。额头细密的汗珠显示了疾井的不安,在极限时间下撬开一个洞口,伊路米抱着奇犽先行钻出,一刻不停地开始朝古栈道方向奔去。
在凯特的坚持下,疾井也钻了出来,凯特后一步跟上。然而就在一切看似快要顺利结束的时候,疾井紧盯着凯特的视线,看到那个洞口,四周墨色的冰砖仿佛伤口的快速愈合,黑气连带无物自生的冰慢慢收拢,洞口快速收缩,凯特的披风尾部被黑冰缠上,腐蚀迅速蔓延。毫不犹豫地帮凯特撤掉披风,疾井拽着他不由分说地向外逃离。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感觉到背后的异样,疾井下意识回头,冰砖里的黑气已经凝聚成人形,随着冰墙地步的渐渐冰晶凸出,凝聚的黑气脱离冰墙,全身被冰冻的女人脚下踩着尖锐突起的冰晶群,直勾勾盯着奔跑中的他们。高高翘起的首领王冠下是她银白色的头发,低垂的王冠额饰下苍白的脸。她的服饰仍旧保留了传统的外族风格,高腰束带,下面宽大的裙摆。只是整个人被寒冰包围,双脚还没有从冰晶束缚中解脱就被复活,双手被厚厚的坚冰缠绕,每一次移动,她都是运用自身力量强行驱使寒冰在地上拉出一条深深的痕迹。因为冰冻呈现青紫色的唇,冷冷扯出一个笑容,面对疾井的视线,抬起她的右手。
“冰洁碎片。”
她的声音如同脚下极寒冰晶,凛冽无情。具现化出的冰矛从她手里抛出,直奔疾井。同凯特拉开一点距离避开冰矛,锥形冰矛落地一瞬间碎裂成几片,黑色的冰立刻在地上冻结。冰晶群仍在向着他们移动追击,眼看就要到达出口,古栈道就在不远处。由于下落时栈道离谷底还有接近十米的距离,当时凯特是利用绳索,三人顺着爬下来的。现在抱着奇犽的伊路米还需要攀绳爬到栈道的阶梯上,这段时间他的后背完全会处于暴露状态,一旦被这女人盯上……疾井皱眉,要引开这女人,还有已经发现他们行踪开始包围试图攻击的活死人。看了眼在前方不远处的伊路米,必须为他争取时间。
唤出法杖,第一时间使用踏浪之行为伊路米和凯特加速。收住脚步,对凯特快速说道:“虽然伊路米不屑帮忙,但是凯特先生,奇犽和他就拜托你了。我为你们争取时间,快走。”
不待凯特再做出任何反应,疾井不由分说地背过身使出冲击之潮,击退一部分活死人,直面追踪而来的女人。寒意迫近,她几番攻击确定已经吸引了敌人的大部分注意,瞥了眼身后由于踏浪之行加速也已经到达绳索下的凯特和伊路米,这是最关键的时候,要保证他们到达栈道,否则一切努力都成空谈。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收藏满40的加更~~
☆、为什么X蹊跷X幸福
隐隐作痛的左脚大概已经撑不了多久,既然这样,那就再刺激点好了。疾井蹲□,一把扯开绷带,黏在绷带里圈上皮肉被带起,原本就未痊愈的伤口重新开始渗出鲜红的血。在干燥的谷底,这点血腥味足够吸引他们的视线,就连冰晶上的女人,也流露出嗜血的微笑,冰晶群微作停顿后直奔疾井而来。
朝着和栈道相反方向奔去,所过之处脚下斑斑点点留下一串血迹,如同最好的引路,越来越多的活死人蜂拥而上。懊恼的冰封女人似乎不满意自己的行动被这群低级的活死人牵绊,微微扬起头,寒冰冻住的手五指张开向下,隐隐气流涌动:“冰霜之环。”
以她的冰晶群为圆心,四周靠近的活死人脚下纷纷冻结矗立起黑色的冰晶,被束缚住双脚无法动弹的活死人尚在做无用的挣扎,女人已经冷笑着向疾井再次迫近。
银白色的头发忽然被削落丝缕,女人灵活地转身抛出冰矛,疾井惊讶地看着本该已经抵达栈道上的凯特,出现在了那女人的身后。怎么会回来……一时间心里涌过类似喜悦和担忧交杂的情绪,疾井听到凯特严厉地声音说:“愣着干什么!”
神色一省,疾井趁着女人被凯特缠住的时间挥动法杖:“碧波之牢。”
被气泡顶住锁在半空中的女人用冰矛试图突破无果,愤怒地俯视疾井。正欲抓住时机再次攻击的疾井,手臂被凯特扣住。
“她就是被约里克复活的丽珊德,杀不死的!别浪费时间,走。”凯特看了眼栈道下的绳索,已经被不少活死人包围试图追上伊路米,那边已经过不去了。气泡马上就要炸裂,趁着一部分活死人因为丽珊德的能力被禁锢,凯特抓紧疾井向栈道相反方向奔去。
一边奔跑一边看向前方,后面是紧追不舍的活死人,但是如果再继续往前面走,就会是收拢闭合的狭窄裂谷末端,退无可退时也就意味着他们死期的到来。反正横竖都是死,疾井已经做好这样的觉悟,只是……
“为什么还要回头。”疾井忍不住问道。
“有时间说话,不如先把自己的伤口止住血。”没有疾井想象中的疏离,凯特只是略显无奈地提醒她,“这里寒气重,伤口被不住折腾。”
那样自然的关心,清朗平静的声音让疾井忽然意识到:“你早就做好这种准备了?!”就好像面对伊路米的自己,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他此刻的处变不惊,和自己一样,在亡命之旅中少有地保持着心态的平和。不是不害怕,而是早就做好了为别人牺牲的觉悟。
忽然有些愤怒,疾井复杂地看着凯特:“这不是我认识的你。”印象中的凯特,永远是权衡大局,对待工作严肃认真的他,就算有再多善意和同情心,也不会因此动摇自己的原则,不会影响到他的目标和使命。
“或许是因为,你并不真正了解我。”握住她的手将她拽向自己,避开丽珊德的冰矛。此时他们两边的的墙壁已近不容二人并肩同行了。一把将疾井推在前面,凯特挡在她身后。
狭窄的裂缝连侧身通过都有些困难,疾井走在前面不知道凯特的情况,心下一阵焦急。两边的寒冰仿佛要吸住自己,一靠近就迅速融化又冻结的霜层加大了前行阻力。正是走投无路之际,疾井脚下一声脆响,随之而来的失重感连带抓着自己的凯特,一同被拽了下来。
在摔落实地前的短暂失重证明这个冰层下的空洞,尚有一定深度。疾井被凯特护在上方,而他承受了二人坠落时遭受的撞击。一声不吭地等待疾井从身上爬起来,他看了眼二人头顶上方被踩碎的冰层。
“这里似乎有些蹊跷。”轻微的抽气声,凯特慢慢撑起身。
“先别说这个,你是不是受伤了?”疾井帮忙扶起他,忍不住关切道。
“……我背上大概有丽珊德冰矛的碎片,你小心点先帮我拔出来吧。”知道瞒不住,凯特不再遮掩,任由疾井在黑暗中摸索,同时提醒她,“在黑气蔓延溢出前尽快拔掉,不要被碎片里的寒气伤到。”
快速拔出碎片,利用唤潮之佑帮助伤口尽快愈合,疾井这才稍稍定下心。发现自从掉落到这个地方,活死人就停止了追逐,连丽珊德都不见了踪迹,不管怎样,至少误打误撞地为二人获得了一定喘息时间。稍微挪动离开凯特些,二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疾井默默包扎自己的伤口,心下反复咀嚼他那句话。或许是因为自己真的不够了解他,所以才会总是对他无所适从。想靠近却害怕拒绝,想关心又觉得不合礼数,想道歉又怕对方觉得多余。凯特是一个简单的人,不管是对待同伴,还是对待工作,他的态度鲜明,为人真诚。奇怪的是自己,患得患失,搞砸了二人之间的一切。
指尖凝聚念能力,黯淡摇曳的光照亮他们所在的一点区域。借着凯特指尖的光,疾井发现这里竟然有无数被冻在黑冰下的人。从他们的服装以及手持的武器,不难判断这些是和丽珊德同一时期的人。
“当初冰封所有活着的霜卫氏族以及冰卫一族,这里大概就是丽珊德实施她最后力量的修罗场了。”凯特看着满地的尸首,这个空洞恐怕远比他们所看到的要大得多。想不到最后的战役竟然是在这里,难怪资料上记载不管是探险还是考古,这个神秘的部落,都彻底消失在冻土大陆。因为他们在整个裂谷的最边缘,而且是在冰层之下被彻底掩埋。
这也进一步解释了为什么不管是活死人还是丽珊德都没有再接近,因为这里成片的死尸,那种死亡的气息已经完全淹没了凯特和疾井的存在,即便是灵敏的活死人,也不能及时发现。
对于孤军奋战的疾井和凯特,曾经最恐怖的修罗场竟成了当唯一安全的避难所。只是已经彻底惊动谷底的他们,迟早会被约里克找到。而且在死尸遍及的地方,活人也不能呆太久,尸气长时间浸身带来的后遗症恐怕更麻烦。
思索中的凯特被疾井打断。
“虽然这么说并不合适,但是凯特先生出现的一刹那,其实我很开心。”疾井看到那些被冰封的先人,再联想到如今他们的处境,死亡不过迟早,只是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有人陪伴在身边,明知道不应该抱着这样的心情,但是她确实是庆幸的。在揍敌客,她要比自己想象中更坚强,才能走的更远。可是在凯特面前,她却远比自己意料中,还要懦弱。
“……”凯特沉默半晌,避开了这个话题,“猎人协会的支援部队很快就会到了,只要我们坚持住……”
疾井看了眼头顶上方的破碎冰层,即使凯特这样安慰,但是现实的残酷已成定局,他们不可能因为这里暂时的安全,就一直毫无作为地等待,丽珊德迟早会想到这里,而一直没有出现的约里克,才是最大的隐患。
按理说他们这么大的动静,约里克应该早就发觉,为什么却迟迟没有看到他现身呢?正想着,远处的黑冰收缩凝聚,迫人的寒气再次接近。自黑冰中脱离出的丽珊德驱使着脚下冰晶,一步步靠近。
“果然在这里。”凛冽的声音,深色的嘴唇带着冷笑,略显怀念地打量四周冰封死去的族人,“看来你们和我一样,厌倦上面那些低级的活死人。如果约里克可以遵守承诺复活我的部队,区区弗雷尔卓德,又岂在话下!”
“她和死歌有类似的行动能力,似乎可以将身形化成无形。”
疾井盯着丽珊德,对凯特说,“凯特先生,你说过要等救援部队对吧?”
抓住疾井的手腕,阻止正准备起身的她。凯特皱眉道:“疾井小姐,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我不会同意的。”
顿了顿,疾井稍作犹豫,略显颤抖的手最终覆上了凯特的。肌肤相贴一刹那的温暖,让疾井露出了笑意,她握住凯特的手,墨色的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像只有这种时候,我才可以和凯特先生如此靠近。一直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其实我只是喜欢和凯特先生在一起的感觉,结果却越走越远。”
“疾井……”凯特眉头深锁,他被疾井轻轻覆上的手没有动,脸色却愈发难看。
“如果迟早要死,我宁可抢在你前面,这样我就不会害怕。如果还有活下去的希望,”疾井墨色的眼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也许是因为自己太过清醒,也许是积压了太多,“凯特先生连同我那份,一起活下去。这会让我觉得,很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却没有留言不星湖TAT
☆、抉择X故人X必死
不再去看凯特的反应,疾井说完这段话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她迅速挣脱凯特,向丽珊德直面冲去。
犹在震惊中的凯特,回神时看着手中一空无一物,冲出的疾井带着奋不顾身的果决。凯特心下一紧连忙试图追上,脚下的黑冰竖起一排水晶,如同探出水面的巨龙之爪,猛然钳制住凯特。
“一个个解决,慢慢享受死亡的快感。”丽珊德看着突然发难的疾井,笑的残忍。
看了眼挣脱冰晶不得的凯特,疾井手中的法杖华光流溢。丽珊德陶醉地看着这巨大的冰封葬地,一手黑冰具现,冰矛握在手中:“这里安静、神圣,没有那些低级的蠢货干扰,作为你们最后的墓地,是荣幸。”
冲击之潮格挡开刺向凯特的冰矛,疾井站在凯特前面:“我一直很想知道,当初的你,是否真的像传说中那么恨瑟庄妮。”杀了她却又终结了自己,用所有的族人做陪葬,如果只是恨,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因为悔恨而走向自我毁灭。
挥手震断一段冰晶,丽珊德的嘴角流露出咬牙切齿的冷意:“无知鼠辈。我会让你感受和她一样的绝望!”
冰矛不断地攻击,在接触到第一目标后碎裂成更多的冰片,不断限制疾井的身形移动,丽珊德看准时机,寒冰之手震地冻结起一圈冰层。脚下被黑冰吸住冻结,疾井眼神愈冷。
“冰冻之墓。”
丽珊德手心黑气翻涌,疾井脚下的黑冰快速生长,几乎是一瞬间,她整个人就被冻结在黑冰之下,一如这里无数被终结的生命。心脏似乎已经被寒气侵蚀,缓慢虚弱的跳动,自己的呼吸似乎也被冻结在这黑色的冰层里。极寒冰墓,疾井淡淡弯起嘴角。
被隔离了视线,连外界的声音都听得不真切。但她知道,凯特正在试图搭救自己。善良别扭的好人,疾井这么评价他。不过,是不是都太看清自己了?
法杖闪过耀眼光芒,一点点裂开冰纹的表层,在丽珊德震惊的视线下,疾井动用全身的念能力,任由心中奔腾的杀意宣泄而出。
“怒涛之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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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是狂澜,且无法被力挽。——唤潮鲛姬”
伊路米抱着虚弱的奇犽,一直没有回头。一切以揍敌客为重,这是他从小的行为准则,已经深入骨髓的行动理念。奇犽的状况容不得半点耽搁,何况他身后还有怎么都杀不死的追兵。
他不去浪费时间再与那些活死人纠缠,尽最大的可能向嚎哭深渊之外奔去。伊路米此时有些许庆幸,疾井是自己选择了留在谷底,为揍敌客做出最后一点贡献,因为按照当时的情况,就算她没有这个想法,以她的脚伤也跑不了更远,伊路米一样会放弃她。她对于揍敌客来说,同那些自己记不住名字的死士无异,当揍敌客有危险时,他们必须第一时间挡在最前面。只不过因为她特殊的背景,父亲稍微给予了一点关注,但是从本质上,她终究就是为了战斗和牺牲而存在的。
深知这一点的伊路米,并不会为此感到有多愧疚,事实上仅仅以一个人的代价,从敌人的大本营救出奇犽,这买卖并不算亏。只是有些可惜,父亲一直看好的那把刀,最后还是被黑暗吞噬了。而这次,是他们共同默认的结果。他只是有些好奇,本可以一起逃出去的那个猎人,最后竟然为了她回头去战斗。
明明只是曾经一起去过三两处遗迹而已,有必要做到这一步?没有火种燃烧尸体,就算再强的战斗力也会被那些活死人如同海绵吸水,一次次吸收化解,最后的结局必然是死亡。那么那个白发的猎人,又怎么会毫不迟疑地跳下去呢?他不能理解这种感情,也懒得去理会。当务之急还是先联系揍敌客,把奇犽安顿好吧。
揍敌客永远放在第一位置。所以他不会回头,这样想着,抱紧奇犽的伊路米仍在奔跑。只是心头那种熟悉的空白为何如此清晰。他抓不到内心的任何思绪情感,仿佛被恶意封锁住,他找不到那个关键的箱子,找不到答案,所以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回头,绝不回头。
“……今天这一程我不能做到更多,甚至会成为你的负担,这是我最不愿意的……”
耳边无端想起疾井说过的话。负担吗?其实他并没有真的这么认为,相反,每次将背后交给她,大概还是出于对她的信任吧。可以不顾生命地完成任务,她对揍敌客向来忠诚。能让自己交付信赖的人,又怎么会是负担。只是每次,他都选择了先一步离开,留下她独自一人面对所有。这样一把好刀,就要被自己遗弃了,伊路米把现下自己的情绪归结为可惜,遗憾不能以更好的结果完成任务。
在自己空荡荡的内心,那个密封的箱子,彻底忘了就好。
……
碎裂的黑冰在一瞬间被席卷的巨涛夹带着涌向丽珊德,正欲隐化身形的丽珊德脚下再次出现腾空的感觉。
“碧波之牢。”
利用气泡封锁丽珊德的移动,尖锐的黑冰由于巨涛快速的推进力道,被迫承受全部伤害的丽珊德,一瞬间身上被扎进无数碎冰。黑气渗透,是的她原本泛青的身体愈发冻结。寒冰包覆冻结,黑气在里层渗透,此时的丽珊德被自己所造的黑冰冰封,一如千年前。
活死人确实无法杀死,但是合理利用嚎哭深渊的黑冰,或许可以直接冰封他们。被丽珊德冻住的一瞬间,疾井就想到这种可能,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实践证明。想不到最克制活死人的,竟然就在他们最聚集的地方。这里的黑冰林一旦黑气被释放,或许就能彻底压制他们。
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同鲜红的锦袍,慢慢出现,风华绝代的笑容看着疾井,不紧不慢地开口:“阿莲果然不让我们失望。”
那点笑意温柔如暖阳,琉璃般的眸子却没有一点温度。从他身后缓缓现身的约里克,金黄色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头发,直直盯着疾井,沙哑难听的嗓音慢慢说道:“确实不错。”
腐烂粗大的手微微一握,原本已经被冰冻住的丽珊德瞬间爆裂化成一滩青黄色的尸水。“不中用的废物,承我一分法力也扶不上台面,要了何用。”
被那阵阴冷的邪恶气息震慑,疾井不由退后一步,因为丽珊德的死亡得以摆脱冰晶束缚的凯特扶住疾井,一言不发地打量着来人。
看着约里克瞬间解决掉丽珊德,死歌微微垂下眼,听不出任何情绪,似是怜悯又似嘲讽地感慨道:“好歹花了不少心力将她复活,主人还是依旧这么毫不留情啊……”
“说到底不过是棋子。”约里克扫了他一眼,“戏也看够了,该把这两人解决了。”不管是有心还是歪打正着,能够找到这里,就不是交给活死人来解决那么简单了。
点头的死歌一步步走向疾井:“你还活着,我真的很开心,阿莲。”注意到疾井和凯特早已唤出武器,只待自己靠近,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死歌的眼神柔和无奈,眼底一抹忧伤似幻似真。
因为他的话,疾井脸色愈发难看,她还记得当初胸口被炸裂的震惊,还记得当时鲜血飞溅时脑中的一片空白。时至今日,她不会再被死歌这层温柔的表现欺骗,绝对不会。握住法杖,疾井眼神里充满戒备。
几乎是一瞬间化成了血雾包围住疾井和凯特,在疾井有所行动抵抗前,死歌榨干了她身上所有的念能力。
感受到体内迅速流失的力量,就连手中的法杖也因此消失,疾井烦躁不安地试图躲开这烦人的血雾,却在这是听到死歌附在自己耳边说:“不要乱动。”
血雾在榨尽疾井最后一丝念后收拢,死歌的身形再次显现出来,不过这次他扼住的却是凯特的咽喉:“阿莲,他身上全是‘荒芜’的印记,我只要催动,瞬间就会让他化成灰烬。所以,不要乱动。”
看到凯特身上隐隐闪光的符文印记,确实是死歌特殊的能力,疾井强撑着力竭的身体,眼里充满了敌意。竟然用这么卑鄙的方式威胁自己!下意识指尖隔着衣服抚上肋骨试图摸索,那里有伊路米留给自己最后的底牌,只要尽力一搏,或许,或许还有希望……
然而死歌却收紧了握住凯特的手,笑容加深:“你似乎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凯特趁着死歌注意力在疾井身上,正欲反肘攻击,死歌灵巧的躲开后一手按在凯特天灵盖上,对方闷哼一声,在死歌松手时瘫倒在地。
“凯特先生!”疾井愤怒地瞪着死歌,生生收回准备拔出肋骨长钉的动作。凯特只是被催眠而已,不能再激怒他了。疾井忍耐地质问:“你还想怎样?”
似乎感觉不到对方的憎恶,死歌面对疾井眼里依旧是那副温柔:“你成长了很多,阿莲。”
“所以呢?”
“让哥哥再抱一次你,”死歌双手微微张开,做出拥抱的姿势,笑容里充满怀念,“我记得那时候你刚出生,连眼睛都睁不开,却紧紧握住我一根指头……阿莲,不要乱动。”
☆、惊·变X死亡X分离
已经退到凯特身边无处可逃的疾井,听着死歌莫名其妙的话,戒备地盯着他。然而下一秒,死歌转身,直面约里克,释放出了所有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难攻击。
站在他身后的约里克金色的眼睛透过板结的头发,闪过一丝深意后,毫不掩饰自身的压迫感,抬起手准备反击。
周围紫色的烟雾随着爆炸声,碎裂的黑冰飞溅,因为疾井对死歌的恨意激发的杀戮欲望,死歌吸收后再次成功使用出“污染”,大范围的侵蚀一定程度上逼退了约里克,却不足以将他杀死。
“最终你还是背叛了我。”约里克嘶哑的声音,粗大的手抬起,眼神里充满怀念,“你应该知道这样的下场。”
回身看了眼已经意识到什么的疾井,在她脚下拉开一道紫色的屏障,死歌琉璃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哀伤:“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一切。”
“瘟疫预兆。”约里克冷酷地宣告死歌生命的终结。这是他复活的食尸鬼,生死自然由他掌控。
“死亡,镇魂曲。”死歌看着自己身上不断鼓起的囊肿,鼓起后炸开,青黑色的汁水流出,他选择了最漫长的死亡方式,用来惩罚自己,一如以前,只不过这次,不会有活着的机会。那么,就用自己一直隐藏的最后秘密,结束一切吧。
约里克震惊的看着自己胸口开始膨胀,一阵金色的异光如同夕阳最后的余晖,红色的血光在头顶上方盘旋,短暂延迟后,约里克被炸的四分五裂,黑冰迅速攀上他的残肢,冻结冰封。曾经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掘墓人约里克,就这样冻结在了先古冰墓群中。
“哥……”颤抖的声音自死歌身边响起,他微微扯起嘴角,大概是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所以连同屏障的力量也消失不见,最后还是让她看到了这样的自己。
“是不是吓到你了?”笑着看向疾井,死歌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溃烂不堪的肢干,努力拉了拉红色的锦袍,想遮住青黑色汁水不断渗出的手臂。脸上被一滴冰凉的泪珠打湿,死歌眼里充满无奈:“哭什么,你看,这不都解决了。让你不要乱动。”
看不透他,自己从没有搞懂过这个哥哥。从见面就神秘无比,对自己的好却又时刻在索取,说好了互相依赖却又打算亲手杀了自己。疾井看着死歌身体可怕地腐烂蔓延,在已经无力阻止她的死歌面前,拔出了那两根念钉,微小的念能力在体内游走,疾井抖着声音靠近死歌:“快,我还有点力量,你拿去,赶紧救自己,快……”
“何必呢。”死歌偏开头,笑容里充满无奈,“我让你不要动,这点力量留着走出嚎哭深渊,让哥哥放心点离开不是很好吗?死亡镇魂曲,是一命换一命,我没有活路的。”
“不会的。”疾井执拗地用唤潮之佑套住死歌,完全无视那些骇人的青色汁水弄脏自己的衣服,将死歌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她一遍一遍说着,“不会的,不会的。”不知道是安慰死歌,还是欺骗自己。
“傻妹妹。”死歌笑得宠溺,原本绝美的容颜也开始渐渐腐烂,肿大的脸下一秒似乎就会爆出青汁,但是因为疾井的治愈念力,又挣扎抗衡着向里收缩。于是死歌的身体在不断囊肿又愈合中,被迫推延了死亡的时间。这本是一件痛苦至极的事,在死歌脸上却丝毫没有流露一丝难耐,他大概,早已习惯了痛苦。低头看了眼自己如今丑陋不堪的身体,死歌苦笑着说:“再抱抱哥哥吧。”关节已经腐烂的死歌抬不起自己的手,无力地耷拉在两边,垂在地上。
疾井颤抖地环住他,肩上的囊泡刚被触碰就爆开,汁水渗出,使得他原本红艳的锦袍暗沉无光。呜咽的哭声在寂静的洞穴里仿佛最哀伤的送别曲,怀里单薄的身体一点没有记忆里的强势和温柔,他冰凉的身体如今甚至撑不起一只手,为自己抹去泪水。
“冰海之心和鬼书都在冰封王座里,你去了就能找到。我们家的传家宝,现在就交给你保管了。”死歌声音已经微弱,他疲惫地闭上双眼,“我说过,哥哥是为了保护你存在的,所以为了拿回宝石,必须的付出,伤害了你,哥哥也很难过。”
“哥……”断线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滚落。
“揍敌客会是很好的避风港,我去偷偷看过你,你总是那么优秀,只不过,”死歌笑容里充满了不舍,“哥哥总是放不下你,担心你受伤。以后,别这么冲动了。我不在你身边,总是不安心的。”
疾井觉得自己在这种环境下连安慰都显得可笑,她想要抱紧死歌,像以前那样给他温度,让他的身子不要这么冰冷,她想要再被他拥住,笑着哄自己,哪怕都是谎言。可是他的身体却一点点被腐蚀掉,连骨骼都开始变软,疾井无措地看着他的脸逐渐变成青黑色,然后像是融化的雪糕,一点点在自己眼前变成一滩尸水。她两手间环着的,只剩下那件袍子,曾经穿的衣袂飘飘的红。现在却像秋日凋零的红花,枯萎的花瓣一碰就会碎在土壤中,被风吹成虚无。
“……疾井小姐?”因为死歌的死亡,凯特从昏睡中醒来,看着疾井蹲在不远处,空洞的眼睛像是倾倒一半的水杯,泪水就这么无声地流着,满身的污水,手里紧紧捏着一间红色的锦袍。
“疾井,疾井。”凯特走进拍了拍她的脸,试图叫醒她,但是她只是安静地哭着,“疾井,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醒来后会是这番情景,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样的疾井让他心里猛地揪紧,他见过疾井的脆弱,也曾看过她流泪,但是那双眼睛,却从没有像如今这样,仿佛掏空了所有的情绪,像是失去了所有。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疾井手里的红袍在手里攥出褶皱,她曾经担心过,如果有一天死歌走了,她要怎么发现。没有呼吸没有温度的人,如果再次死去会怎么样。可是现在她宁可一直这样担心,这样她就不会知道,原来他死后,什么都不会留下,连笑容都一并被丑陋的青汁代替,那张脸,再也不会出现……
她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环住自己,清爽的皂香在自己鼻尖,头发被人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疾井闭上眼,豆大的泪珠砸在锦袍上,她靠在凯特怀里,失声痛哭。
“都过去了。”凯特这样说着,将疾井抱住。
“所谓的末路,无非是因为自身的绝望,抑或尚未找到通往新开始的大门。——茧”
在揍敌客家后山,疾井靠着溪边大树发呆,潺潺的流水冲击着石头,在阳光下折射出盈盈流光,一如手中的宝石。暗红色的宝石和自己仿佛天生有一种感应,握在手里就好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隐隐涌动的力量与手心产生微妙的吸引。指尖抚摸着宝石温润的表面,微凉的触感让疾井半垂的眼睑微颤,她将宝石靠在自己脸颊上,用体温温暖这块石头。
这是死歌留给自己的,唯一可用来凭吊的东西,疾井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他艳丽的容颜。那件红色的长袍被洗净后,疾井第一次认真的去打量。宽大的广袖边上绣着金丝纹路,肩头两侧是暗线绣制的花纹,领口和腰间由金色的结扣固定,在腰侧系着两股黑绳银边,紫色的璎珞垂下,随着行走微微摇动。袖间扣着两条红色番带,因风飘扬。
略加改动裁剪后,疾井将它穿在了自己身上。同样的袍子,却再没有当初那个人的衣袂飘飞。
在死歌同约里克同归于尽后,那些活死人因为约里克的消亡也随之消散,曾经匆匆重回人间,带着怨念,再次身不由己地消散。说到底,棋子又怎么会有自由。
猎人协会的救援分队很快赶到,协助凯特完成了最后关于嚎哭深渊的调查工作。在冰封王座里发现的《莫雷洛秘典》和冰海之心,根据物品所有权,宝石交还给了疾井,而鬼书则有猎人协会代为保管研究。疾井握着宝石,神情空洞,曾经无数人追求骐骥的东西,于她而言,尚不如她怀里那件衣服珍贵。揍敌客的飞艇也随即赶到,带着疾井回到枯枯戮山。
分别前,疾井似有所觉地回头,看着这片极寒冻土开始落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是薄纱,要将这片大地的悲伤掩去。白发飘扬的凯特站在远处略显担忧地看着她,却没有移动脚步。仿佛之前那个漫长的拥抱,只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