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业余画家老猫的家中,我第一次遇到杨如和柳霞,便有了这样一个印象:他们是一对长得漂亮的宝贝,然而男的体虚气短,女的似乎日子过得不甘心,属于心比天高之类。除此之外,我对他们一无所知,哦,在老猫家一道吃晚饭的时候,当然也说话也笑,还一起喝了一点红葡萄酒,柳霞席间还很恩爱地不让杨如多喝,她的夺杯子举动似乎过火了一点,更使我感觉她在演戏。也许我不屑的神态有所流露,老猫的大腿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我的。当然我还知道杨如和柳霞都是东北人,哈尔滨,好像那个城市有太阳岛,有林蛙和大马哈鱼,柳霞拌了一道有他们家乡特色的凉菜,里边好像有很多菜丝、粉丝、胡萝卜丝之类的,味道不错,大家都夸得热闹,杨如的脸上因此也多了一点放松。
后来,曾有过几次,我好奇地问过老猫杨如和柳霞的关系,而老猫总是适可而止,似乎他不愿多说这个话题。我说是不是他们平时并不怎么样,杨如脖子上的划痕是不是就是柳霞干的?老猫避而不答,只说他们家养了一只兔子,也许是兔子干的。
我知道我和老猫的关系现在正很微妙,不温不火,似乎这曾经是我追求的境界。曾经沧海难为水,我们都有过开始,也都有过结束,这年头,我们不会幸运地成为对方的第一个,也没有能力希望自己就是他的最后一个。于是,我情愿沉默,情愿让我们的经验都停留在最初的阶段,没有任何枝蔓,简简单单,在渴望有人相处的时候去他的地方,一起买菜,做饭给他吃,谈话,散步,只是在相处中,但像刺猬一样,他的任何一个亲热的举动都会使我不自在,彼此难堪。于是他明白,我们需要时间。
也许,从小在破碎的家庭中长大的老猫渴望幸福的小家,但又眼看着身边朋友们的失败生活而犹犹豫豫,他倒是想找些好的榜样给我,老是请一些两口子来家里开配对餐,但是,却常常让我看出在两口子做戏似的场面底下,一些不合谐的阴影。
我和老猫的关系就这样是君子之交,始终有道看不见的线隔在我们之间。对这,我没有什么意见,平平淡淡的,尽管偶尔看着一个男人在你面前压抑真情也许会于心不安。也许是爱情小说看多了,我很固执地认为真正的爱情是没有结果的,真正的爱情会使各自毁灭,总会以悲剧结束,就像《血疑》中的幸子和光夫,《生死恋》中的夏子和那个胖乎乎的爱人大宫,直至《失乐园》中的凛子和木村,这些都是日本片,日本人在这种和我相近的情爱观上,表现得不死不休,非得把人心摧残得支离破碎,因此,却让人感觉到了美,让活着的人一生一世地记挂。
偶尔,我靠在老猫肉墩墩又过早地懒洋洋的身上,一道看一本书,老猫厚重的鼻息使我的脖子那里痒痒的,当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我就知道得开始找一些不相干的话题来打岔了。老猫有时情难自禁,会傻傻地问我到底爱他不爱。我无法作答,也不看他,只是举起手来,抚摸在身旁的他的脸,他的嘴唇和唇沿,抚摸我想吻却又懒得吻的地方。有人说从两个人在一起的身体姿态能知道房间里的人是否相爱。
我不知道我们俩坐得很近,就是表示我们很相爱,可以相爱很久了?
我不知道老猫对我的感觉到底怎样,我很想知道如何向老猫表达这种欲挽留那脸贴脸、身贴身的时光的愿望。只是感受,毫无动作,不愿破坏那种感觉。一个男人是否也可以和女人一样单纯地这样想。
仿佛在听《起风之夜》的歌词,一件带着体温的他的衣服,披上你的肩,就是这样简单而单纯得动人。我看窗外,外面有月亮,月圆的时候人就会容易想入非非,自欺欺人。老猫说趁年轻不虚度,总好过一辈子若有所失。我开玩笑说,你是个及时行乐的胖垃圾。老猫说我们一辈子都在找一些和自己是同类的人。我说我曾经以为找到过了,惟有他,我没有照片。
是那个很有钱,也有些情调的男人吧?
我眼光一时迷惑,断断续续地说,他喜欢我,但是他想捆住我的手脚,想把我关在他的家里,谁也不能使我那样地生活……一句话,我做不到,为什么要让我在生活中变质发霉呢,他的家很大,很大,但是还是有四堵墙。
老猫说,你是个难以满足的女人,也许等老的时候也会为年轻时的许多举动后悔。
我说我只是喜欢自由而已。
老猫说生活常常会和人开玩笑,杨如成天沉浸在武侠小说里,够热爱自由了,却摊上一个病身体,还摊上一个凶巴巴的女人。
是啊,我说,杨如那么弱,柳霞那么厉害,他们怎么会结婚的呢?
老猫不情愿地说,他们二十二岁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那时候两个人都不懂事呢。
第三部分来自两对夫妻的若干消息(2)
什么大学?我问。
戏剧学院。杨如美术系,柳霞学化妆和人物造型。杨如常常往柳霞的女生宿舍跑,有一次晚上从楼上回去,恰好下面一楼一宿舍门一闪,你猜怎么着,杨如竟看到了一个大白屁股,那是二楼戏文系一系花正在洗屁股却被杨如看了去,那时杨如就开始看武侠小说,平时爱喝上一些酒,爱对漂亮的女孩子想入非非,原本对丰满的系花也颇有好感,但是那张据说可摆一台麻将的屁股却把他吓晕了,以后就对好多女孩敬而远之,乖乖地被苗条得一把骨头的柳霞控制了。
他们就这样结婚了?
对,就一直住在你去过的艺校那个小宿舍,到现在也没房子分,柳霞对杨如有怨气也是正常的。
生活真的是一场玩笑,是不是你要的他偏不给?
老猫说,所以,你要什么才表现得那么淡漠,对吧?
臭美。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我跟老猫去过杨如的家,那其实真算不得是家,不过是一处临时的两间合在一块的宿舍。家里有种奇怪的小动物和女人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的异味。那次是偶然经过华中艺校,我和老猫晚饭后一前一后地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走竟走远了。老猫说去看看杨如在不在吧?我犹豫,怕事先没打电话,人家不方便。老猫一把拖我上楼,说也不想想我和他什么关系。我们穿过黑咕隆咚而又潮湿的走廊,顶层的杨如的小屋从窗缝边向我们透出白生生的日光灯光,门关得实实的,我们一边敲一边叫杨如的名字,他的光秃秃的寸头才开窗露出来,眼睛睡得有点迷糊。老猫说才九点多,你们就睡啦?那我们就不进去啦。杨如却趿着拖鞋开了门,说快进来吧,就是不知道……哎哎来,太乱。老猫朝我挤挤眼睛故意说,你们家什么时候不乱呀。
屋里还真是乱,乱得我和老猫一时只好在混乱但是总可以插得下屁股的床边坐下,屋子本来就小,一搁张长沙发,再摆放一台音响、衣柜就没别的地了,还好杨如聪明,挺会利用空间,把靠着床的一面墙上钉了好几层木搁板,上面放满了古龙、金庸、笑林生之类封面画着正在动招的人物的书。杨如的床边是一只小铁丝笼子,里面是一只小白兔,张着红红的眼睛看我,笼子里还塞着几棵小青菜。
杨如给我们泡茶,我说不要,他又从外面不知什么地方搞来两瓶冰过的可乐,我看见门口暗处的角落有洗手的池子,好像还有炉子,池子里搁着个锅,一些没刷的碗,心想要是冬天得在外面生火做饭那该多难受?杨如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他们平时也不大生火自己做饭,学校有食堂可以吃。
老猫说柳霞怎么还没回来?杨如拨弄着笼子里的小白兔,骗它吃青菜,好声好气地说,她啊,还在加班呢,这不,她爱养的兔子,倒是一加班全要我管。
我问柳霞现在在哪里上班?
杨如递给我两大本厚厚的影集,说你先看看这,要是喜欢就可以去她们那个影楼优惠拍一套,柳霞就在那儿负责化妆呢。
我翻开影集,老猫把头凑过来看,看了几张,就噢了一声,说就是这样的照片呀,随后就和杨如聊天,杨如却突然得意地把床头柜上朝里的一张放大的照片给我,说他觉得这张挺好的。我接过杨如特意推荐的照片,照片上的柳霞正像许多港台片中的美人一样千娇百媚地朝我抛着媚眼,穿一件吊带的透明礼服,看得出为了显得丰满,她特意戴了一种能让女人“挺起来”带钢箍的乳罩,胸前的两块肉因此而集中到乳罩上边,和平时纤弱的柳霞不同,照片里的她带着深深的乳沟,微低着头做出渴望什么的温存表情向人看。我看着这照片,再看看正和老猫说着话嘴里吞着烟的杨如,不知怎么却看出了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妓女和良家妇女,区别只在于她们的眼神,如果你和她的目光相遇,马上把视线转向别处的是良家妇女,眼神跟过来对着你直看的就是另外一种女人。”
“罪恶的女人,同一张嘴巴接受过多少异性的触吻呢。”
“她说,今晚来他这儿之前,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她怀着占有他的欲望,享用那另外一个男人,心里想着一个人,眼前却看着另外一个人,这使她疲乏不堪。她的身上带着另外一个男人的气味。”“你既不是一个流氓,也不是杀人犯,你只是一个灰扑扑的厌世者。”
“他们应该继续一如既往地生活,身处现实的荒漠,但心里铭记着由一个吻、一句话、一道目光组成的全部爱情。”
“也许写一本书,也许遇见某一个人,在国外,他等待着临死之前的最后一次相遇,也许这相遇只是在纸上完成。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快感。”
“她很喜欢自己不再有欲望,一种整个干掉了的感觉。他说在写作时,他需要一种正常的家庭氛围,有时,这种正常也会使他发疯。”
“像个猎人一样用咄咄逼人的目光向我接近,难解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想延长这种仿佛和故友再次相处的时间。这样的机会我已在想象中经历过多次了。”
愿一切都变得安详、清洁无尘,我只是等待你,孑然一身。
看着这几行字,觉得他也有藏在孤僻外表下的柔弱内心,我对他说挺喜欢的。
“那是我很少的几首情诗,纪念我一个跳江自杀的女朋友。”他的脸黯然了,他的脸从挺直的鼻梁处形成一道阴影,他处在明暗交织之中,坐在我的对面,意识也许已在别处。
“我把他的诗集打开来像把伞似的撑在面前,像个鸵鸟似的把脸躲在他的书里面,躲避窗外吹进来的灰沙。带着墨香的字盖在我的头顶,那柔脆的纸张像一只手贴着我的脸。那些字本来是带着一个人的体温写在纸上的,现在我似乎重新触到他的体温。我和他仿佛再一次相依在一起。”
没事时,我在本子上涂抹这样的句子,不知道是为谁而写,为什么要写,我究竟在等谁,那个人是谁,他在哪里?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老猫不会知道我独自一人时所有的奇思怪想,他在他的房间里等我,画着一些可能永远也卖不出去的画。我在我的小屋里写作,写一些模糊的句子,可能永远也不会让人记住的句子。
日子就是这样地过去。
然后,我听到,柳霞出事了。老猫先是说她被一个新加坡人包掉了,说是要去新加坡上学进修化妆造型,据说她现在样子搞得很前卫,头发剪得像男孩似的短,染成金黄色的了。
后来老猫又说柳霞是跟杨如的一个朋友好上了,那个朋友他也认识,柳霞离家出走了。
那么杨如呢?
老猫说他还是照样叫了人在像宿舍一样的家里喝酒,平时和学生一起交流读武侠的心得,还是热爱古龙,为古龙作品里的出场人物香帅楚留香、小李飞刀、游侠陆小凤、边城浪子傅红雪、孤独的局外人萧十一郎等,一一画出他想象中的肖像。
柳霞的事对杨如没有影响吗?
老猫说,谁知道呢,不过,杨如既然喜爱古龙,就应该知道古龙说过“朋友,要与有热血的人交;酒,要与有热血的人喝;恋爱……”
我接口道:要与有热血的人谈;死,要为有热血的人死。既然如此,早时干吗又要和一个缺乏热血的女人结婚?
也许,只是一时迷失,以后就觉得亏欠吧。老猫说话开始犹豫。
我们不便问,杨如也不想说。这就罢了,罢了罢了。
第三部分来自两对夫妻的若干消息(3)
在写作累了的时候,我喜欢看到老猫懒散而又想入非非的脸。我想去他的画室里喝上一杯加上一片苦丁叶子的乌龙茶。这时,我就会想老猫其实很适合我,和他在一起,很没有压力。
我这么想的时候,老猫便会明白什么似的看着我,他说,来来,过一会儿有一个朋友来,你得仔细看看他,你一定感兴趣的。
咦,你这里经常来的朋友那样多,怎么从来没这么重视过,是不是今天来的特丑,可以陪衬你漂亮点啊?
老猫笑而不答,又说,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老猫去楼下冲热水,我开了门,是一位从未见过面的男人,我瞪大眼睛,咦,第二次发出这个声音,我在心里说这不是香港影星梁家辉吗?也许是我木呆呆地过于不礼貌,来人自己走进门来,放下肩上背着的一个旅行袋,动作潇洒利落,我敢说是真的演《情人》的梁家辉来了也不过如此。
他顾自往老猫从旧货市场上淘来的古董椅上坐,从随身小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皮夹,又不声不响慢条斯理地从里面摸出一个烟斗,装上几缕烟丝,香香地吸了几口,这才把眼睛微眯一下看我,问,你就是老猫的那个作家女朋友吗?
岂有此理,难道他还有跳舞女朋友、画画女朋友,你呢,你是谁啊?
他定定地用那种说不出味道的花花眼神看我,仿佛奇怪我会不知道他。还好,这时候老猫上楼来了,小心戒备地为他介绍,说是他多年前的校友,一直在法国画画刚回国来探亲的乔曼。
我再次看向乔曼,他也看我,吸一口烟,又漫不经心地向我点点头,然后就看着老猫新画的画,两人聊起来。我在一边发呆,喝了一口刚才喝到一半的茶,心想,老猫的同学里倒是藏龙卧虎,厉害角色很多,这个乔曼,倒是很吸引女人的呢。老猫回头看我,我一吓,脸就做贼心虚地红了。我起身,说是要到街上给小狗京京买点火腿肠,老猫说那你快去吧。
从街上回家,安顿好京京,又回到老猫的画室,我已经重新把头发理过一理,希望再看到美男子乔曼的时候,能让他有惊艳感。很奇怪,我的心会有嘭嘭乱跳的感觉,这种感觉已多日不尝,是十几岁时第一次打电话给男生约他出来玩才有的,可乔曼怎么……我想还是因为他长得太像梁家辉,包括吸烟斗的动作都能让我想起那个银幕情人,有美臀之称的梁公子。
上楼,检查自己心跳是否正常,然后深呼吸,进门,却只看见老猫一人独坐,抽着三五烟,不是烟斗,只有那种糅和着奶油和蜂蜜奇香的烟草味,他的味道停留在室内。
老猫迎着我探询的眼神,说,走啦,是不是这个人真的很有魅力,你也这么想,说明我以前没让你认识是正确的。
我赌气说,他和我有什么关系,一个陌生人而已。
老猫说,喜欢他的女人世界各地的都有,他在法国那边的房子完全布置得像以前的老资本家,古色古香,长长的烟枪,他在家穿一身雪白的袍子,女人看了就迷上了。
我冷笑,女人就这么容易被迷上?
不要冷笑,女人还真有迷男人外表的,柳霞见了乔曼,不就寻死觅活,这次还以怀了他的孩子为由,一定要和杨如离婚,改嫁乔曼。
真的,我大抽一口冷气,杨如肯了,乔曼呢,还真和她好上了?
老猫说话不紧不慢,急死我了。他说,杨如自然是没有阻挡的理由,人家和他结了六年婚,连个孩子的影子也不想给他,认识乔曼才半年,倒有了他的孩子,这事搞的,我也不想发表意见。
乔曼外面还愁没有女人,搞到杨如头上干吗,我没好气地说。
你也别冤枉了乔曼,谁知道柳霞安了什么心思,本来乔曼和杨如蛮好,回国来找杨如玩玩,柳霞凑在旁边要陪到东打保龄球,陪到西吃上海小吃,也不过就一次两次,男人被女人勾引也正常,这么快就有了他的孩子,你说柳霞打的什么主意,是想扔了杨如混到法国去吧?
讨厌,这一帮子脏人!
你还别说脏人,大家都是人,还好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们还可以在旁边看看戏。我用手堵住老猫的胖嘴,好啦,你也别借题发挥,快去关心关心杨如,和柳霞真的办掉了?
杨如和柳霞真的离婚了,柳霞搬出了窝了好多年的小宿舍,有同事来帮她运走了冰箱、电视和音响,主要是杨如看见她走也不难过,从柳霞提出离婚起,他就自得其乐地和朋友喝小酒,态度太差,显得对柳霞毫无感情,柳霞一火就把家里仅有的几件电器也运走啦。
柳霞的肚子开始显出来了,她和乔曼据说真的结婚了,乔曼还带着她到南京他的老家见了一回父母,然后他说随便柳霞是在南京还是上海生孩子,反正他有事要回法国,于是他就一个人回法国了,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后来再也没有见到过乔曼,他回国过几次,也来看过老猫,正好我都不在。我只知道,柳霞生了一个女儿,然后,她带着女儿开了一个美容店,生意不是很好,她的头发染得更像一把草,黄黄的,神态里也更烦躁。但是,她看见乔曼就像遇到了一贴药,大气也不敢出,她似乎有什么把柄抓在乔曼的手里,或者正期盼着乔曼把她带出国去。
老猫说乔曼后来几次回国连家也不回,当然他和柳霞也没有什么正式的家,柳霞只是租了一套房子,但乔曼就是不去她那里,回上海也住在国际饭店,柳霞只能可怜兮兮地带着女儿去饭店看乔曼,乔曼却仍然对她不理不睬,圈子里的人都认识杨如,有时候乔曼想喜欢喜欢女儿,带着女儿出去给朋友看,问人家女儿长得漂亮不漂亮,可对方常常看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和柳霞养的女儿当然漂亮啦”,搞得乔曼很没有面子,以后,就对柳霞和女儿都冷淡,越来越冷淡了。
第三部分来自两对夫妻的若干消息(4)
我说柳霞就能安于乔曼这样待她?
还真别说,她以前对杨如凶得要命,时不时给杨如眼色看,现在倒是时不时看乔曼的眼色,也真是每个人都有一个克星,上次乔曼来,柳霞也跟着来,乔曼根本眼里没她这个人在,我们也不知怎么称呼她,过去是杨如的老婆,现在是另一个朋友的老婆,也不管她,她像小媳妇似的缩在乔曼后面,一副可怜相。人啊,真是今天不知道明天。
乔曼真的不在乎她吗?
老猫说我是估计对了,肯定是柳霞用计让乔曼和她结婚,她就以为用一个孩子能把乔曼套住了,可惜乔曼也不是吃素的料,结婚就结婚,他还不是变本加厉,我都觉得他是故意要在我们面前表现得不把柳霞当回事了,以前还不是这样,现在回国办展览,什么国家的女人见了他都故意亲热地抱啊亲的,像演戏给谁看呢。
杨如知道这情况吗?
杨如这小子现在交了桃花运了,非但走了柳霞,省得看她嘴脸,还又老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大学生,待他特别好,做得一手好菜,模样还长得不错。老猫羡慕地说,杨如总算苦尽甘来啦。
我酸酸地说,你难受了,也要找一个年轻点、单纯点的了,是不是我碍着你什么事啦?
老猫说,你看你想哪里去了,你不正好吗,不老也不太青涩,就是别花心思太多,男人不错就该珍惜点,别像人家柳霞,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为什么吃苦的总是女人多些,就算机关算尽,还是悲剧收场?我自己问自己,突然感觉像是在说话剧台词,就不愿多想,只是缠着老猫问,那杨如现在知道柳霞的情况吗?
当然知道了,柳霞前几次半夜还打电话,一个劲地哭,哭完了说自己吸毒了,说对不起杨如,说不想活了,还说要和杨如复婚,她小脑子动动离婚复婚倒挺容易的,也不问问杨如愿不愿意,杨如身边睡着的女大学生愿不愿意。
老猫一脸愤愤不平,我也火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世道,柳霞瞎来,杨如正经一点呀,怎么也搞个女大学生未婚同居?太让我失望了。
你这是什么脑筋,未婚同居就不正派啦,那天底下现在正派的人可少着呢,大概就剩我和你了。
我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老猫说感动了吧,也就我傻冒,守着你,满脑子胡思乱想的一个花痴,还纯洁着呢。
我上去拧老猫的肉,说,你倒是给我说说清楚,谁是花痴,谁是花痴?
老猫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写的那些东西,蒙人骗稿费也就算了,要当真看那些话,你不是花痴是什么。
啊,你偷看我的东西,我又羞又恼,脸红了大半,恨不得立马咬下老猫胳膊上的一大块肉。
怎么,公开发表,别人看得,我就看不得,你不给我看,我就不会买来看吗?我安静站住,用手温柔环抱住老猫的肥腰,不动,把头伏在老猫的虎背上,老猫捉摸不透,不知我又要用什么办法整他,说,你好了吧,和你开玩笑呢。
我继续抱着他,说,老猫,我们结婚吧。真的,我们结婚吧,不玩了。
在我和老猫举行婚礼的时候,传来了柳霞再次离婚的消息。据说柳霞这次想开了,她连孩子也不要了,她什么也不要了,当然乔曼也是个不要孩子的主。那个小女孩最后不知判给谁,她会不会怨她的父母?在这场玩笑之中,孩子是最大的受害人,但是她还很小,还没有力量责怪他们。
婚礼后的那天夜里,我和老猫上了飞新马泰的旅游班机,我想起乔曼那张和梁家辉长得颇像的俊脸,不禁悄悄地凑在老猫的耳边嘀咕:其实乔曼真的长得不错的,柳霞那时不要离婚,就是和他偶尔幽会那多浪漫,就像平时吃多了肥肉,难得吃到精肉,她才不会走到今天这样什么都没有的地步。
老猫迷迷糊糊的,他现在完全成为一个在老婆面前常常迷迷糊糊犯困的已婚男人了,他似听非听地问我,你在说什么肥肉精肉啊?
我大笑,说你就是一块特大号的烂肥肉,不过我喜欢。
说完了,才发觉是在飞机上,旁边已有人注视我。于是飞快地把羞红了的脸掩藏到老猫宽大的胸脯上,头发刺进了老猫的鼻孔,他很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
第三部分爱情梦里人(1)
朝安到达这个城市的时候,这个城市刚好是个夏天。他是带着一个很轻的旅行包到达这里,来找他的好朋友朱朱的。朝安和朱朱是多年前的写诗的朋友,当然,现在这个城市已经很少再有人写诗。但朱朱还混在多洱市的文化人圈子里,不过早已改行搞起了电视剧,写过剧本也做过制片。
只有朝安,他还是在锲而不舍地写诗,经常会有充沛的诗的灵感要从他的脑子里冲出来,落到纸上去。朱朱不止一次羡慕地说,现在还有几人能像你一样,父母和姐姐都在国外做生意,自己满世界跑过再躲在家里写诗,不愁吃不愁喝的光是为纪念那些艳遇写写情诗,这样的好事谁不会做呢,老天爷似乎让你把好事占全了。
用朱朱的话来说:你小子长也长得特别,一双桃花眼在镜片后面朝人一看,就把人家女孩子的魂给勾掉了。天生的浪荡子,女朋友满天下,短暂的艳遇不少,晚上睡觉身边却常常没有一个人。老天爷真是公平的,总会让你有得有失。
朱朱和朝安同年,都有三十多了。朱朱和另外几个当初好过一阵的猪朋狗友现在大都是孩子也能说会道了,再不济的也和女朋友同居过得像那么回事。只有朝安漂泊来漂泊去的单身一人,那帮朋友有时会在电话里羡慕朝安潇洒、逍遥。有时却又寄给他抱着老婆孩子的热乎照片折磨折磨他让朝安看着都难受。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朝安偶尔也会想,这个城市里的很多民工,住在房顶破烂的简易工棚里,可却照样有老婆,一生生好几个孩子。
想想自己连个民工都抵不上,这么大的年纪还让急着要抱孙子的爷娘操心。在美国的母亲外表保养得比朝安大不了多少,两人一起上街骗别人说是姐弟俩是绝对没问题的,可是这样一个人想抱起孙子来竟也会像发疯一样,也许因为朝安是家里惟一的儿子吧。
多年来,他是自由惯了,做一个都市里的浪子也做惯了的。但朝安有时也会被乱七八糟的此类思绪纠缠着直到半夜仍旧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时候他就恨不得随便打个电话,叫一个痴心等待自己多年的女人来到身边,立刻就去上床生个孩子出来。也许一切真想做也是容易的。但是,他又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朝安,你不能,你天生热爱逍遥,不满足于现实。你总说自己是都市中的狼,就算和美女走在街上眼睛也舍不得错过擦肩走过的另外一个女人,你太喜欢欣赏美,心里已经无法单独为谁停留,谁也收不住你的心了,再要找一个女人留在你的身边,光为你生孩子就是太过自私了。你不能害了别人,让一个女人为你牺牲、忍让太多。
第三部分爱情梦里人(2)
朝安觉得现在这个社会,许多人近在咫尺却漠不关心,而朱朱能够多年不见他的人,却仍能准确地说出朝安的近况,这一切只有用缘分两个字才能来解释的。
朝安知道其实朱朱是喜欢他的天马行空的,喜欢他这个总是有些钱的朋友,这样才可以隔着很远的距离从一个城市赶到另一个城市来看他,尽管飞机几个小时也就到了,可现在谁还会没有正事就为了看一个朋友而大老远赶过来呢。
朱朱还说他自己喜欢静守一个城市,而愿意他的朋友像鸟一样满世界飞,就像当年毛老前辈把战友送法国勤工俭学,自己却一头扎到乡下一样,一半是无奈,一半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让朝安打断了。
朝安说你喜欢我满世界地听故事、经历故事回来讲给你听,再为你所用吧?
朱朱停了停,说了也许这两个字。他还记得朝安前年住在伦敦近郊区一间美丽的别墅的时候,说过一个很超现实的故事。朝安说在那里他是一个寂寞的梦游者,他喜欢与一个德国的僧人讲及天堂的世界,一边采一些门前草地上的野草莓。日间他读书绘画或者写一些具有诗意的信,晚间他梦想一个曾经属于三四十年代的绝代佳人与他谈情说爱。如是有一晚,他刚入梦,突然天旋地转,就好像时光倒流。他惊奇地苏醒,睡房的空间是一间满布奇花异草的绿屋,许多年轻倜傥的才子佳人在听音乐饮酒,他感到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异乡人,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当他如往常一样沉默而自闭的时刻,突然瞧见了一个美丽得无以复加的女子,她温柔地坐在他的身旁,那些说话像音乐像诗,他只感到难以言喻的温馨和幸福。这晚以后房间恢复原状,寂寞之余,朝安到当地市政厅搜寻资料,才知道他居住的地方原址是一间绿屋,曾经被火烧掉过,很多人在大火燃起的意外事故中丧生,其中就有朝安在梦中看到的那个美丽而温柔得难以复加的女子。
这个故事被朝安写进了一首《绿屋》的诗中,他讲给朱朱听后,朱朱却一心要把这个故事拍成香港《胭脂扣》那样的电影,后来因为资金和编剧的问题一时搁下,不过要完成它的心愿却一直存在在朱朱和朝安的心里。
第三部分爱情梦里人(3)
朱朱在机场接到朝安前,他已经与飞机上的一个杭州女孩依依惜别过了,那个女孩坐在他的身边好像是第一次坐飞机,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朝安的位子是靠窗的,女孩子的头一直想好奇地掠过他看看窗外的云。后来,朝安和她换了位子,坐到走道边,女孩子朝他很甜的一笑,露出嘴里的一口碎牙。他注意到她穿的也是碎花的蓝与白镶嵌在一起的薄裙,他的富有经验的眼睛就在一掠而过之际已经看出这个女孩子里面内衣的样式了,他觉得她的略微隆起的小胸脯是可爱的。
当然,这一切隐藏在斯文与帅气外表下的种种想法,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并没有察觉到,她只是对他充满单纯的信任与好感,空中小姐发放食品和饮料的时候,他递给她,他们的手指相触,女孩子的脸红了。朝安觉得像平时在公园、餐厅、机场等等一切的意外邂逅一样,这种和陌生女子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滋味是他喜欢的。
他没有留给女孩子联络的地址和电话,尽管女孩子的眼光与走下飞机时迟迟疑疑的脚步都告诉他,她在等待他的主动,刚才她已经说过她在多洱城的大学里过得很没劲。朝安很清楚这种年龄的女孩子需要的是什么,也许他能让她有劲起来的。但是他仍然很君子地和她淡淡告别,留有一丝遗憾也是很好的,如果这个女孩子在许多年后,或是午夜梦回时分还能再一次依稀想起他的话。一切都可遇不可求,“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这种事好是好,但也未必就非要真做。
朝安觉得自己对朱朱说过他是一条都市中的狼的形容是没错的,尽管也许可以说他的狼相并不毕露,在外表上他永远是文质彬彬,高大而英俊。他有好的家底,好的学识,但天性浪漫,喜欢追求女人,喜欢欣赏女人、音乐、红酒和螃蟹,这种种天下的好处都是他沉迷其间并且喜欢着的。他常常行踪不定,天马行空,常常会迷失方向,常常会碰到各种各样可爱的喜欢上他的女人。这些经历就像他的白日梦一样多,甚至多得让他觉得不可信,像喝过酒之后有种麻木而飘忽的感觉。但是他仍然孤独,短暂的艳遇之后,没有人能留住他,他也没有挽留任何人。这时候,他就想到多年前的老友,比如朱朱。呆在多洱城的朱朱。多洱,这城市的名字就让他想入非非、醉生梦死。也许这个地方会让他疗一下伤,也许正好相反,又像以前来过时一样,多一点记忆,添一些伤口。
第三部分爱情梦里人(4)
看见朱朱了,他仍然留着很长的头发。脸上晒成棕色,绣着鳄鱼的衬衣和裤子搞得他一本正经,让一身棉布休闲装的朝安看着都累。
朱朱的腰里夹一个真皮公文包,手里拿着无线电手机。坐在出租车上,朝安看到机场门口有很多这样装扮的人,朱朱说没办法,最近给一部电视剧做制片,刚和一个老板谈赞助的事。和生意人在一起就要按他们的眼光穿衣。
朝安觉得和朱朱刚在一起,就觉出了几分现实的味道,不然,他整天云里雾里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空洞无边的事情。朱朱说一到晚上,他现在也会和朝安一样在家里呆不住,总是要坐在多洱城一条沿河的酒吧街里叫上一杯啤酒才定心。过去写文做诗的朋友现在也是都在寻方向。他们说都是上次朝安这个都市的狼来过带来的不好的风气。朝安就笑,朱朱说你上次传播的女人的四大类,到现在已经传播得半个多洱城都知道了,还得罪了很多女人呢。朝安一愣,自己倒想不出说过这等话,再继续想一下,才想起那还是自己有一次和一个小姐约会她姗姗来迟时他琢磨出来的道理。他说过女人尽管很多,但万变不离其宗,不外是物质型、感性型、母亲型和青春型四大类。物质型的,纵然你万贯家财,对一个只懂物质享受,忽略感受的女人,实在乏味。感性型的,则情绪多变化,男人就得做她的一个天气报告员。她爱起来浪漫,一旦觉得他不好玩就会去找别人,不会缠着你。母亲型,很适合小时候是弃婴或孤儿,或者某一类玩厌了的浪子,当感到生活太刺激、人生惊涛骇浪已经过惯、要回到一个令你宁静的港口舒展疲累的四肢时,母亲型的女人就会怀着人间无比的慈爱,包容你的错误,而且俯舔你的伤口,这样从此就范做一个居家男人,也很好。可他觉得自己还没到这种收得住心的地步。剩下青春型的,就如饭后的苹果,你很钟爱她,但又怕伤害她脆弱的心灵,你本来是出于好奇,或者是顽童的心态,逗她欢喜,掷石子投在她的波心,然而她却跟你纠缠不清,这种事也让男人吃不消,正像聪明男人所拥有的过往,她一点不懂;他拥有的才华,只能令她惊愕不已,这又何必呢。
朝安正在反思这个,朱朱却说你别再想那些坏念头,今晚我带你去我们现在聚会时常坐的酒吧,你会看见一个与众不同的谜一样的女孩子,你看看她像不像你脑袋中的那个绿屋女子。朝安没当回事地一笑,朱朱也笑了笑,不过笑得很狡猾。
第三部分爱情梦里人(5)
周朝安走进黑森林酒吧的时候,黑森林酒吧里刚刚人开始多起来,形形色色梳小辫的男士和理超短的香港女歌星王菲发式的小姐占据了那些用原木搭起来、不做更多修饰的桌椅,坐在里面,恍如置身在一片森林的空间里,充满自然的老木和桶装啤酒混合的气味。朝安听见在酒吧特有的嘈杂人声背后,回旋着一支台湾歌手任贤奇的《依靠》,那是他有时候在夜半时分仍然了无睡意时偶尔也会听的一首歌。是的,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没什么大不了。别再想她的好,都忘掉。有些事我们活到现在仍不明了。明明认认真真地去爱就是得不到。我知道也不是自己找,爱走了谁也阻止不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放掉。至少你还有我还有我,一个真正不变的朋友。只要你需要我告诉我,我愿意永远陪你走过。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来我怀抱。你想哭就哭吧没有人会知道。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没什么大不了。别再想她的好,都忘掉。
就是在这似乎平平实实又让人心绪翻涌的歌声中,朝安被朱朱带到最里边的一个角落。坐在那里,他抬起头才看见墙角有一只巨大像半个人那样高的黑色猫头鹰。它两只脚爪扒在一个粗藤条绕成的绳圈上,它铜铃样的眼睛一个闭着一个睁着黄中带黑色的眼圈射出一缕穿透人心的凉光看着朝安,他不敢和它对视,要求朱朱重新换一张桌子。
朱朱却说这猫头鹰会给人带来好运的。时间一久朝安不再在意这只猫头鹰了。看着朱朱去与一些似曾相识的脸打招呼,他不禁想到许多久违的人与事。
这是一座他的朋友所在的城市,是他这么一个漂泊的旅人暂时歇息的地方。也许今天可以在这里一醉方休,听听歌,说说话,看看美丽的异地的姑娘一醉方休,尽管这解决不了每个人自己切身所要面对的事。明天或者若干天过后,他将再去另外的地方,继续他的命,继续他的孤独的旅程,依然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依靠。可以被他依靠的只是在歌声里,可能够被歌唱的爱情也就已经变味。在许多歌厅、OK房,那些不知生活真味的年轻人粗声嘻笑着唱一些悲伤的情歌,就只会让人对爱这个字眼失去信心。朝安甚而觉得自己以后只能不断地与女人逢场作戏了,在对一个女人感觉还是新鲜的时候就离开她走掉,就这样,只能这样了,接下去的情节他对自己对别人都缺乏信心。这种感觉让他无望而又悲伤。如果说女人是毒品的话,也许他仍想吸上几口,但归根结底的来说,对于他,大概已经没有什么毒再能毒倒他的了。
除非有时回想起在他梦中出现过的绿屋女子,一个曾经年轻而美丽的存在过后来却在火场中消失了踪迹的女人,想起她的虚幻的看不真切的脸,他便开始心神恍惚。这时,他没注意到朱朱已经从另外几张台子坐的朋友那里说完话过来,戴着船形帽穿着红与黑两色制服的服务员送上他点的一种名叫波斯猫的奶白色饮料。
第三部分爱情梦里人(6)
朝安没注意在忽暗忽明的灯光之下,朱朱的身后跟着另外一个人,是个女人。
朱朱让她坐到朝安身边,她就默默无声地坐下了,眼睛并不看朝安,脸色冷冷的白净得像冰。朱朱在她的身边坐下,这才对心不在焉的朝安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这里的公主晓苏。”他又对着晓苏说:“他就是我早就给你说过的大诗人朝安。”朝安和晓苏这才相互对视,突然地,朝安不受控制地感受到一股凉气。他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双充满寒意的眼睛的,他真的觉得似曾相识。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而一阵紧缩,这是一位怎样的女孩,在这样一个灯红酒绿的地方,竟然这个女孩有着一张不化浓妆透着冷漠的脸,竟然在她的眼角眉梢有一簇若隐若现的忧伤,像雾一般看不真切,但确实是有的,在她那双秋水一样的眼睛里。她的眼睛似乎包含了太多的内容。这种神情出现在一些失意的女人身上并不奇怪,可是面前的晓苏顶多只有二十四五岁,有什么样的事会让她这个样子呢?晓苏也许觉察出朝安对她的惊愕,她笑了一下,仿佛要让人觉得她很开心,她用似乎很开放的样子对朝安点着头说:“很早就听朱朱说起过你。”朝安一时有点木讷,倒不知从何说起,他出名的桃花眼也一下有些慌乱,不再像往日那样对女人直接而勇敢。这女孩的突然出现,实在让刚才还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石头心,没有谁再能毒得了的朝安方寸大乱。
朱朱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暗暗有点好笑,他用手肘碰了碰朝安,挤挤眼睛对他说:“苏小姐还不错吧,她给我们拍过好几个广告片,等会儿你就陪着她好好聊聊。我出去先办点事。这是我大门的钥匙,你们也可以去我家里。老婆和孩子都在我岳母家呢。”他停顿了一下,把钥匙交给晓苏,又说:“朝安你是有点累了,要见的朋友我都安排在明天,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晓苏知道怎么去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