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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波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5

朝安对朱朱说话的口吻很有点奇怪,他看了看晓苏,她的脸现在又复归冷漠,好像朱朱说的事和她无关,她身上那种平静的漠然却不知不觉让朝安感到兴趣。现在这里只剩下她和他了,尽管旁边仍不时有喧哗声响起,酒瓶的碰撞声,杯子清脆的敲击声,音乐,还有情侣的窃窃私语声……这一切声音作为他和她的背景,作为他看她的背景,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很多陌生又熟悉的,让他动心的东西。有一些对她来历的好奇,有一些突然想说的话,都涌上了朝安的心口。他想问她和朱朱他们的关系,晓苏却很淡漠又平静地说她差不多每天晚上都在这里,朱朱也经常在这儿,他们是常一起出去的。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她看见朝安在认真听着,凑近她的脸和镜片后面有着闪闪发光的眼睛。

朝安看见晓苏沉默了,就说:“是不是朱朱他们说过我的坏话,其实我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只是有时候我很容易让人误解罢了。”

晓苏说:“没什么,男人都一样,天下的乌鸦一般黑,除了……”

“除了谁?”朝安问。

她却不再说下去了,眼睛里重新蒙上了朝安第一眼看见她时的那种冷冷的忧伤神色。朝安想起当她明艳的脸在他的视野中第一次出现,他的心,刚才是轻轻地抖一下的。是一种被感动的心情她的眉黛之间若隐若无一抹淡淡的忧伤,仅仅这点,就把她和其她朝安见过的、现在酒吧里别的漂亮女子区别开来。朝安开始为这点感动。他就又开始想:这个叫晓苏的女孩子是多么奇怪啊,似乎有很多秘密呢。她眉目之间那似雾非雾的东西,使他怅然若失,这是他的秘密,有时候,有月华的晚上,当他细细清点以前的足履,无数女子的脸容在若明若暗之间,他总会轻叹一口气,然后为夹杂在其中的几个水一样的女孩子的清秀灵洁莫名地蹉跎一番。这种水一样的女孩可遇不可求,朝安曾经错过本可挽留的她,没想到今天在多洱城,他却又有幸遇上了一个。

第三部分爱情梦里人(7)

已经记不起来,是谁先说到朱朱的家里去的。当时朝安喝了好几盎司黑方,一个人说了好多的话,也许是酒让他特别兴奋吧,说了什么他倒不记得。晓苏低着头偶尔喝一口西瓜汁,偶尔看着朝安不断变化口形说话的样子她会微微一笑。

朝安看着她低着头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冲动,想把她拥入怀中。

老实说,在外面他遇到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个个都很能干,这种现代女性的张狂却叫他害怕和厌烦。现在他把晓苏的沉默当做了羞涩,透过自己迷迷糊糊的因为累也因为酒意而直想闭起来的两片眼皮,他看见晓苏的脸生动无比地向他俯过来,她鲜红的嘴唇一动一动,让他听不大清,让他又一次想起了梦中的绿屋女孩,那个美丽的女人说话很温柔,但也让朝安听不清她说什么的。

迷迷糊糊中他记得晓苏告诉他拍过一个隐形眼镜的广告,他曾迷迷糊糊地赞美她眼睛的迷人。他好像记得晓苏温柔的手曾抚过他的耳垂,好像和他很近地说了话。

记不清经过是什么样的,反正现在朝安已经被晓苏带到了朱朱家,朝安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是躺在朱朱的大床上,他抬头一看竟然看见另一个自己在天花板上呈大字形平挂在那里,像个受难的耶稣。他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才发现自己是映在天花板上的镜子里。他只觉得很渴,隐约觉得今天不似往日孤身一人,隐约记得有一个叫晓苏的女子刚才一直陪在酒醉的他的身旁。

“晓苏,我渴。”他像呼唤一个熟悉的亲人一样呼唤她,发觉自己的嗓子又干又涩。一个换了一条宽松裙子、头发松软而光滑的女人应声走到他的床前,她的脸被微弱的壁灯和床顶上的镜子照着,显得那样小那样娇弱,完全地让朝安目眩神迷,不知道她是晓苏还是哪里冒出来的精灵。他接过她的杯子,是冰凉的白水。他一口喝了下去,心内觉出一种无比的畅快。水从他的嘴角流到羊毛薄毯上,她就在床前一动不动地等着他的杯子,看着他在她面前如此不加遮掩。他把空了的杯子递到她的手里,他的眼睛看着她的。这个世界现在完全是属于他们两人的,铝合金门窗已经把所有的人、所有的车声和喧闹都挡在了外面。他顺势把她的手轻轻一拉,她就一手拿着杯子一手被他拉着坐在了床上,薄羊毛毯上了。他把她手里的空杯子放到了床边的矮几上,然后把她的两只手都捉住了,捏牢了,一动不动地用他的眼睛看着她,半醉不醒地轻声问:“小姑娘,告诉我你是谁?”她不说话,两只手开始想挣脱他的束缚。朝安继续地不让她走,并且开始用他的脸去摩擦她的耳朵。他听到她的嗓子里响起一种叹息一样的轰鸣,她轻声说:“你想知道什么?你这个过几天就会拍拍屁股走的人。”朝安看见她的冷漠的脸上又有了冰凉的让他心动的表情。但他的脑袋依然有点沉重,分不清一切是真是幻。依稀仿佛,他不顾一切地吻了她,那近在面前的嘴唇吻在他嘴里是冰冰凉,泛着果味的;依稀仿佛,他寻找她藏在深处的舌头,不顾一切地想让她接受他,向他敞开她的思想,她的一切……她的被动让他觉得新奇而幸福。但似乎,他又什么都没做,尽管她并没有离开他,温顺地坐在他的身边。依稀仿佛,他是控制住了自己,他的手只是抓住她的手,抚摸她的手,没有别的冒犯;依稀仿佛,他强使自己开始激动的身体平静下来,继续地要她说,他说他想知道她的秘密,那种隔着一层膜面对她的感觉要让他发疯了。

晓苏的手突然从后面朝安的裤兜里调皮地拿出了他的真皮钱夹,绿色的软皮,配棕色的滚边,很小巧的钱夹现在在晓苏的手里。朝安的脸有些严肃了,他的眼睛一片茫然。他看见晓苏在灯光下,很熟练地翻开他的钱夹。难道她在清点里面的现金,看看里面有几张百元美钞?

一丝阴影在朝安心头投注,他想,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外表冷漠忧伤和美丽的女人难道竟是个物质型的?为什么他看她怎么看都不像呢?

第三部分爱情梦里人(8)

朝安呆呆地坐在床上,对她说:“你喜欢什么,就自己拿。”

晓苏却摇摇头,她的眼睛里调皮地闪着光,她说:“你的贴身皮夹里没有放一张女朋友的照片吗?”她并不等朝安的回答,她把东西仍然原样放在朝安身边,然后轻轻地在朝安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说你还没有清醒过来呢,乖乖地好好睡吧。再然后她就离开卧室,去了客厅,他听到的换衣服的声音,想出去挽留她,但一种莫名的迷糊感觉让他呆呆地怔了一忽儿,然后就从原来坐着的姿势,变成直挺挺地倒在床上了。门一声响过,她也真的走了。

很晚,朱朱才回来。他没想到朝安睡得那样沉,他也没想到家里只有朝安一个人。朱朱点起了骆驼牌香烟,房间里有了一股活生生的气息,他看看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的朝安,把烟递给他,但朝安摇了摇头。

朱朱说:“和晓苏在一起不开心吗?”

朝安说:“你为什么没有事先对我说说她的情况呢?”

朱朱说:“我们圈子里很多人都喜欢晓苏,但总觉得她有些神秘古怪,捉摸不透,你说呢?”

朝安说:“我觉得你在对我隐瞒什么。”

朱朱没有反应,朱朱去开了唱机,把一张齐豫的最新英文CD《眼泪》放了进去。朝安听到这个叫齐豫的女人在述说着另一种情怀:独身一人开始了我的旅程,一路向着黑暗的地方走去。我必然有所为而来,在这满足短暂欢乐的人世,稍作停留。我一城接一城地走,穿过一张接一张知名或不知名的脸。如同飞鸟,一次又一次只有离别。我知道我必须在孤独中来去。在你的视线驻足我眼底之前,你的甜美让我放弃了自由,未察只有一个离别等着我。你知道吗,心可以一再破碎,让出空间,容纳更多的苦难,如今我葬下我的眼泪,我的微笑,你的名字。我要去的地方,情歌不再被赞颂,我好孤独,再一次带着自己的身影黯然上路。

婉转起伏的英文歌让朝安和朱朱都安静了下来,都沉迷在属于自己的一份思想的暗流里。齐豫也是一个神秘的女人,她的歌声耐人寻味,时而清亮无比,时而用更多的忧郁以及沧桑翻唱着各种英文歌,带出悲怆的力量,让朝安听来像是风吹过荒原,不由得也怆然起来。

听这样的歌,容易让自己迷失在那个声音所营造的世界里,迷失在因此而来的莫名感动中唏嘘不已。

朝安正这样迷迷糊糊的时候,朱朱突然打断他说:“你记得以前有一封信里我对你提到过一首叫《木杖》的诗吗?”他从床旁边的书架上第二格内抽出一本薄薄的书,翻到第一页,递给朝安。朝安看见这是一本诗集,第一页在“木杖”这个题目下面,有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代序两个字,下面的诗是这样的:

木杖不会也不想懂得

永远

木杖可以劈一万根火柴

木杖敲击木杖的声音十分好听

木杖娶木杖

木杖生下许多小木杖

木杖深夜十二时工作

木杖白天沉默

木杖沉默就是金子

木杖没有后退的自由

木杖偷情最深刻

木杖恋爱时

落叶自会回到树上去

木杖着了凉,月亮就升起

木杖又怎能知道

月亮出来后

跛少年的忧伤看完,朝安想起来,这首诗他是看到过的,是有一次朱朱在信中写给他,向他提起过的一首。当时,他也许正好有事,不经意地看完后又插入信堆里了。现在倒又想了起来。朝安问朱朱:“难道这是晓苏写的?”

朱朱说晓苏来自多洱城附近的另一个小城,那个少年小时候和她是好朋友,后来,他迷上了写诗,有一天和她一起过马路,竟然心不在焉地跟在她后面,被一辆摩托车给撞了。从此他就成了跛腿少年,但是他真的写了好多好多很好的诗。晓苏是一个痴情的女孩,她觉得他跛腿是她的责任,是她走得太慢,并且把他甩在后面才害了他。她爱他,爱他的才气和他写的诗,这年头哪还有这样钟情于诗和诗人的女孩啊,她却来到多洱城,找到当时还热衷于写诗发表的朱朱,她肯求他为他提供发表诗和出诗集的机会,为了给他装假肢供养他让他一心写诗,在这样一个一切都需要钱的社会,她这样一个女孩子却依靠自己到处打工养起他来,那个倔强的跛腿诗人却一直不领她的情,要和她分手……

朝安说:“也许,他只是怕自己拖累她,要让一个痴情的女孩子离开自己不为自己所累,只有让自己显得讨厌,让她觉得无望而主动放弃他。”

朱朱说:“也许吧,可晓苏却还常常记挂着他。对了,她其实对你也是有好感的,每次你寄给我的诗她都会拿去看,还装订保存着。现在只有你还在写,写诗的人和懂得诗的人都不多了,你如果能得到她会很幸福的。晓苏也写过诗的,还有小说,比那个跛少年的诗还要伤感,还要有震撼力。我记得有一篇叫做《何年何月》的,说的是一个一直在找寻理想爱情的男人,有一天他的白日梦醒了,才发觉他过去不在意的生活才是他的真爱,并不存在具体的目标。她说所有的爱都会死去,只有追寻爱的那份情感、那份心情不会消亡。正像她和那个跛腿诗人再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她心里是明白的,却仍按时寄给他生活费。我们谁也理解不了。”

朝安有些走神,他自言自语地说:这年头,我们是有好多东西理解不了。什么都不再是一成不变。朱朱却看着他,说他只是希望朝安不要再一次次镜花水月般蹉跎下去。朝安的脑袋里满是乱乱的,晓苏淡漠而冷艳的脸在眼前闪烁,别的浓妆女人的脸也想和她混淆在一起,但终于他的眼前只留下她的一双与众不同冰冷而忧郁的眼睛。想起她在自己的钱包里想翻寻一张照片的小动作,他不禁心有所动。

这来到多洱城的第一个晚上就让他经历这么多的东西,一时间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风流潇洒的穿梭于国内外都市的过客,而是变成了一个傻里傻气的门外汉。

朝安想起一句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话“到处漂游使人到处无根”,想到这话他的心安静了下来,突然想在多洱城这个美丽而清静的小城驻足停留,这样每天晚上,他可以看见黑森林酒吧墙角的那只猫头鹰了。

现在他突然很想为那只据说会给人带来好运的猫头鹰写首诗。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1)

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量,世间万千的变幻,爱把有情的人分两端,心若知道灵犀的方向,哪怕不能够朝夕相伴。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他心房。若有一天能重逢,让幸福洒满整个夜晚。

——许美静《城里的月光》

陈见对老婆艾艾很在乎,他似乎每时每刻都要一手掌控着老婆,在身边是不用说了,他坐在书房,手里看着报纸,面前堆着公司招标来的建筑图纸,满脑子的事情,他还是不忘时不时地想想艾艾,观察一下她的动静。

要是陈见在外面忙,在公司里或是陪客人吃饭,他也不忘时不时打个电话回去,问艾艾在做什么事,看影碟哪,听唱片哪,晚饭自己一个人吃,可要注意营养啊。

艾艾偶尔在外面和女朋友逛街,一道吃个晚饭,那么陈见更少不得时不时骚扰一下,到九点问晚饭吃得怎么样了,你几时回家?好像艾艾不把确切的时间告诉他,他就不挂电话。

女朋友说你老公怎么是这样的人啊,娘娘腔。

艾艾开始还笑,说陈见只是怕外面乱,不过,我也受不了他的较真,我说几点回去,陈见就会等到几点。

女朋友难得见到艾艾想和她多聊一点,她们就说,陈见管你也管得太宽了,我们蛮好一起去泡泡酒吧,巨鹿路上新开了几家情调不错的,干吗又要扫我们的兴。

艾艾踢皮球,说那你们去和陈见说,女朋友们就打陈见的手机,说自己要和艾艾去哪里坐坐,不会很晚回家的让他放心云云。

陈见一时没法不答应。挂掉电话后,得到自由保证的艾艾神情一下子轻松起来,她和阿米、小意互相打量,饭吃得差不多了,她们补着妆,在夜晚的灯光下越发美艳如花,三个女人坐在上海梦餐厅靠窗的位置,就是在窗外走来走去的行人也禁不住放慢脚步朝她们看。

艾艾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这样一种和女朋友在一起的融洽感觉了。

艾艾说,和女朋友在一起,随便说着什么,可真开心,一点也没有压力。

十一点刚过,陈见的电话又来了,他说真是对不住,他在外面刚想自己一个人先回家,可突然发现家里的钥匙没带,因为平时一般都有人,他都不记得这回事。

艾艾总不能就让他等在家门口吧,她的脸色马上暗淡下来,只能没精打采地收拾包,对女朋友说自己就回去吧,下次抽时间再聚。说着这话,艾艾的小脸就显出委屈的神色,朋友们看在眼里,真替这个从外地到上海的小姑娘急。

阿米忍不住嘴快地说,艾艾,下次再约,大家都要有空,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我说你错就错在不该一毕业就跟了他,连个班也不上,也不出来玩,看看你圈子越来越小,能力也越来越弱,全靠在男人身上你有什么快乐的。

小意看阿米说得太过,帮艾艾辩解,说陈见不让老婆去上班,他就是不放心,他就是太爱自己的老婆了,中年娶年轻老婆的男人都是这样的。

阿米气呼呼地说,这能叫爱吗?是个活人都要被这种爱憋死。又不是犯人,一天到晚呆在他那屋子里就称了他的心了?变态!

小意看看低头不说话的艾艾,说陈见这样的生意人是也少见,自己平时一点不花,有这样的人,又能干事业,又能体贴人,女人是可以满足了。不过艾艾,你可不能让他习惯了这样把你锁在家里。艾艾理好了包,她淡淡地朝好朋友阿米和小意笑了笑,她说有什么办法呢,我也一直和他争,但是他总有道理。有得到就有失去吧,我已经习惯了。也许,有一天也会有变化……她欲言又止。

她那充满古典美的小瓜子脸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忧郁,但忧郁也是一扫而过,被一种平静代替。

她的白色长裙飘动,朝着她的朋友抱歉地摆着,消失在门厅的一角。

只剩下两个女人在一起了,阿米说,在学校的时候,艾艾也不是这么好被人领导和控制的人呀,她好像有难言之隐。

小意沉思着说,我也有感觉,艾艾不会甘于过这样的日子的,结婚一两年还可以,时间再长她会疯掉的。我也怀疑陈见能一直这样下去,他也会变的吧。男人要变起来太容易了。

忘了上次是听谁说的,说现在的婚姻都有问题,大多数是夫妻双方都有第三者。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要是不想呆若木鸡,肯定会有第三者之类的事发生。

小意当时听那人说这话之后,就说那还结婚干吗,都有病啊。

那人说现代人是都有病,单身不好,结婚又要搞婚外恋,离了婚不好,不离婚也不行,反正左右都不是,表面上看大家都和和美美,漂漂亮亮,其实呢,心里都藏着个鬼,都是病人啊。

小意想,都是病人,难道就找不着医生吗?这是这个时代造成的病吗,以前怎么没有这么多的花头,人也没这么样难搞,好像都异常孤独,总是不停地想寻找安慰,没有安全感,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善于演戏。是不是最后找不到医生的病人只好自己又是病人又是医生,或者大家互相看看病,逢场作戏一番?

病人最后才明白其实自己需要的不是医生,而是病友。

真是可怜!

阿米不知道小意的心思在什么地方,她用牙签剔着牙,还在想着前面的话题。

不过,艾艾总是找到了一个又有钱又爱她的老公,最起码什么都不用担心,不像我们,要上班,要自己租房,要买化妆品,伊势丹的衣服打了折也那么贵,什么都要自己来,也真累。阿米说。看着窗外,她把小镜子拿出来,对着自己浓妆的脸,从脸上又看出几丝因疲惫而显出来的、不细看一时发现不了的小皱纹。

阿米的话让小意也一下子意兴阑珊,她想到自己刚吹掉的一个男朋友,好了三年,同居了两年,他遇到另外一个女人,就在一夜之间变了心。尽管她看了那么多关于男人的文章,但她还是不懂男人的心。

小意想还是像艾艾那样一好上就赶快结婚好啊,结了婚,即使大家都有外遇,但是毕竟还有个共同的家,不像同居,什么保证都没有,他说走就走,什么也没有留下,混到这份上,现代女人是连个说理的地方也没有了,谁让你当初是自己情愿的呢。

阿米的手机响了,是一个被她称为肥鸭的香港客户,她们大酒店的海鲜都是他来做的,从香港空运过来,每次大概都能赚很多。

肥鸭说想请阿米小姐带他见识见识夜上海啦,阿米也用拖腔拖调的香港普通话对他说,她和她的女朋友在一起呢。

肥鸭说你的女朋友和你一样漂亮吧?

阿米说那是当然的啦。

肥鸭馋馋地说,那我有没有荣幸请两个漂亮的小姐一起出去唱歌,听说钱柜的环境很不错的。

阿米说,好啊,我再问问我的女朋友,你先去钱柜等着好了。

阿米挂了电话,恨恨地说,这帮死鬼男人,自己长得像头猪,却只想有美女陪,现在街上大把的美女都陪着不是丑就是老的男人,也不知她们图什么,真讨厌。

小意笑,这世道本来就是男人占便宜的,现在优秀女人那么多,好男人却那么少,难得看到一个,女人们就听凭他像鱼一样滑来滑去了。实在碰不着好的,就把丑男人当当钱包。

阿米说,好歹,艾艾靠到了一块木头,怪不得紧张得很。

小意说,谁知道能紧张到哪一天。

阿米说,我们干脆放香港这猪头三的鸽子,让他去空等。

小意说,算了,反正也正好没什么事,钱柜的男孩服务生倒是不错,看看也心里舒服一点,就斩肥鸭的冲头了,我们两个女的,还怕了他,要弄得他哭笑不得,有苦说不出,下次不敢招惹你才好呢。

阿米笑了,说,也是。那么,走吧。

餐馆门口的桑塔那们都亮着红灯笼,生意难做啊,差不多全上海的出租车司机都这么说。阿米和小意在门口一出现,马上就被迫不及待迎上来的红车子接走了。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2)

艾艾坐地铁回家,地铁里弥漫着冷冷的憋了许久的闷气,与嘈杂、热闹、空气混浊的外面的都市比起来,地铁里显得安静多了,初进来很舒服,特别是不在上班高峰的时间,人少,显得凉爽、清静,坐在凳子上可以自由地想想自己的心事。

但是,时间一长,就会觉得缺氧,脑子里晕晕的,人也变得无力起来。

艾艾想,地铁里面和地铁外面,其实就是围城,像婚姻的里面和外面,一个人陷在婚姻里越久,人就会越变得没精神的。陈见是很在乎她,结婚两年来,他一直保持着对她的这种关心,老觉得她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似的,他比她大八岁,结过婚又离过婚,他在各方面都有经验,她在上海又没有别的亲人,按理说她应该珍惜他的这种关心,可时间长了,她真是厌烦这种老是做孩子的感觉。

可是她能对陈见说你不要这样管着我吗?

陈见会说我只是在乎你,爱你。难道一个女人不要男人的在乎吗?难道男人不把你当回事,不在乎你反倒好吗?

艾艾找不到答案,因此她也只能被动地接受陈见的关心和爱。

在家里,艾艾的话越来越少,她看碟片,听音乐,为上门来学钢琴的孩子上课,这是她在音乐学院主修的课程,现在却只是派上了业余家教的作用。她的很多同学都去了国外,但是能混出头的寥寥无几,难得有几场演出,也不过是个过场和背景。

在国内的同学大都转了行,像阿米,就在酒店应付着像香港肥鸭那样的客人。

这世界上有多少弹钢琴的,有十个手指的差不多都能来几下子,永远都是莫扎特的降E大调奏鸣曲,布拉姆斯的钢琴小品,舒曼啊,肖邦、李斯特。只能弹这样一些曲子,永远在别人的名字下面过自己的日子。

艾艾想,我还指望什么呢,只能是在家里弹琴,在家里温暖的空气中慢慢地蒸发掉自己仅剩的热情。

艾艾常想到那只在冷水变成温水正在慢慢加温的锅中麻木掉的青蛙,热水煮熟,泡在水里的青蛙也就彻底死掉,而那只突然被人投入滚水的青蛙则是愤然跳出锅子,得到逃生的机会。艾艾觉得自己就是那样一只最终将死于麻痹的青蛙。

可是她想怎么样呢,丈夫在外面赚钱,时不时用电话给她安慰,每天都会回到她的身边,尽管带着满身的疲惫,说不上两句话就斜躺着睡着了,可是这毕竟是很多人向往的安逸生活。生活本来就是这个平淡的样子的,人人都是这样过来的,谁也不比谁精彩多少,她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她真的就要在这样的生活中泡一辈子吗?想想却又有些不甘。

粗心的陈见不知道艾艾的想法,他只是真的等在门口迎向妻子。司机已经开车走了,楼道里暗淡的灯光让陈见看起来显得消瘦。这让艾艾突然地意识到自己对丈夫总是心不在焉,关心太少。她像是一个梦游者,总是沉陷在自己的一份想法里,而丈夫却被她隔在玻璃门外。

艾艾掏钥匙开门,陈见把她手里的包接过去,顺势搂一搂妻子的纤腰。

他们进了房门,陈见反过来把老婆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倒冰水给艾艾喝。

陈见说,你今天出去了这么久,累了吧。

艾艾在这种关照下又变得懒洋洋的。

她说要是你的电话不来,也许我反而会不累。

陈见说,和她们两个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呢,又是烟又是酒,女人都不像女人样子了。

艾艾说,不要贬低我的女朋友。

陈见说,我要是想去哪里泡泡,这样的应酬每天都有,可是我还是只想早点回家,陪陪你。

艾艾说,就因为你只想陪我,我就只能每天在家等着你回来陪吗,你要给我的,就逼着我拿出同样的来换,来回报,我自己呢,我自己要什么,你替我想过没有?

陈见说,你想要什么呢?你也从没和我说过呀。

艾艾说不出口了,她想要什么呢,难道是一个另外可以带给她新鲜空气的人?一个另外可以让她活泼起来的空间?

有这样的人、这样的空间存在吗?

即使有,她是否还有能力去面对呢,她和陈见怎么说呢。

艾艾沉默了,陈见像对待他的五岁的小女儿一样上来摸摸妻子的头,捏一把她的脸,小女儿在父母离婚后被陈见的前妻带往英国,陈见觉得自己喜爱艾艾,也许有很大原因是她和女儿都有着一双过早懂得忧伤的眼睛,看上去总是在走神,迷迷蒙蒙地像在想着你根本不能了解的事。

陈见拍拍艾艾的肩,疼爱地说,以后看样子你还是少出去一点吧,每次一和她们见面,你就不太平,要和我作一作,发小孩子脾气,她们肯定是说我的不好,可是你这样的生活,她们想要也要不到呢。啊,你还是听话,没什么好搞的,在家里多好,什么也不缺。

陈见拍着艾艾的肩,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然后就靠着老婆的肩睡着了。他在外面太累了,回到家,心里安定,很快就能睡着,很快就会打起呼,打呼的时候就会流一点点口水下来。

陈见忘记了,包里原本还有一样礼物要给老婆的,那是建行新发行的卡,用多了就有了信誉,然后可以透支,只要有信誉,银行里等于可以拿很多钱出来先让你用,利息很小,适合给艾艾这样一不开心就乱买东西的女人用。

在办这卡的时候,陈见曾经想到,他要对善于做白日梦的老婆要求要求,要她也多给一点爱给他,他现在老没有安全感,总是不知道艾艾在走神又在想什么了,这使得他总是要盯着她,怕她出什么事,这世界那么乱,他只要他的老婆,前妻被一个外国佬诱惑走了,他要守住他的第二段婚姻,他要老婆给他有保证的爱就像是把钱通过卡不断地存进来,然后取走他对她的爱,他愿意像一张卡那样尽情地为她透支,他是一个可以把一切都付出给老婆的男人,他知道像自己这样的男人现在很少,他这样对老婆也许很傻,但是,他愿意就做这样一个已经很少很傻的好男人。

老婆难道会不珍惜一个像他这样好的丈夫吗?

他对老婆这么好难道也错了吗?

陈见太累了,他的很多心思还没有来得及被老婆知道。等明天吧,两个人的日子还长着呢,需要有很多事来填满,每一天的时间都等着人来打发,让它们自己走完可比在梦里走路还慢。

艾艾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她可以一动不动地想很久很久。

陈见问起来的时候,她却常常回答不出来,其实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其实很多事想过就忘,就像水从鸭背上滑过,一点也留不下痕迹。

有时,坐在安静的家里,想着乱乱的无序的心事,艾艾会觉得有家还是好的,有陈见这样一个丈夫也是好的。

可她的生活真的就是这样过下去了吗?

明天还会发生什么意外吗,谁知道呢,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艾艾想着想着,感觉自己像一盆温水慢慢变凉了。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3)

墙上的钟,睡不着,杯中的茶很无聊。风不探望,不见了,天空你是否快乐,听见时间的呼吸,滴答,滴答,滴答……

——许美静《发呆》

生活还是有了改变。

夏天的时候,在成都的曼玲来电话。曼玲说你这家伙结婚都好几年了,还没过够小日子呀。艾艾说你的小日子才甜蜜呢,从大学一直好到结婚,咱们班一对对的多,可真成的只有你们两口子啊。

曼玲说都怪我一直不想影响你的生活,其实我早就和小凡离婚了,现在一个人带着刚满周岁的女儿过,不过我妈来给我带孩子了,现在我还是很轻松了。

你离婚了,真的。艾艾有点吃惊,曼玲对小凡既热烈又娇惯的着迷她是知道的,因为小凡,曼玲甚至重色轻友好长时间都不给她们消息,艾艾想她肯定因为过得日子太舒服了,成都不是评为全国最休闲的城市吗,物价低,周围的环境又宽松,不像上海,人和人常常在做表面文章,也不像到北京或国外的那批同学,面对的就是一根跟在背后的无形的鞭子,不停地找方向,找目标,做梦都在和别人比。可是她没想到,呆在最安逸的城市里的曼玲竟然在今天告诉她这样一个已经离婚的消息。

在艾艾的眼里,曼玲当时是班里的一号美女,她的五官哪都长得耐看。可越是挑不出毛病,在另一些人的眼里越是不以为然,她们说带着反叛的冷美人张芳才最俏丽,她们还说艾艾的一双丹凤眼虽说斜了点,可暗含秋波时又柔又媚也会迷倒男人,有酒色之美。可艾艾始终觉得曼玲让她着迷,她那又细又腻的皮肤,让睡在一个宿舍并且就睡在她下铺的她有事没事都想往她身上靠,在她腿上趁机捏一把都是好的。没办法,蜀地出美女,这个美女脾气又好,从来不发火,她好像总是能包容别人的错。有一次艾艾自己睡过了头错过了学校里一个帅男生的约会,她无缘无故地牵怒于曼玲,曼玲听了也没生气,照样去食堂打两份饭回来,哄她吃,吃完了自己去男生宿舍找帅哥,帮助他们重新约会,这样的事艾艾都不好意思回想。

那时艾艾有一张阳光下毛茸茸的脸,那时她敢于和男生一起逃学,到很远的地方,甚至半夜才翻围墙回校,也许正因为太顺利才受不了后来突然遇到的打击,和帅哥最后没有结果不了了之的恋爱,使得她在毕业后很快地就和陈见结婚。他们没有认识多久就结了婚,她还没有搞清楚她到底爱不爱他就嫁给了他,这里面的事情,她不敢从头想到尾。

只有曼玲赞成她嫁给陈见,她知道她,她总是会站在艾艾的角度想问题。当时蔓玲说艾艾,像你这样的巨蟹座的女人,天生直觉敏感,尽管表面上你总是做出愉快的样子,希望周围的人高兴,所处的环境也是和美安逸的,可是你心里的不安全意识比谁都强,你要很多很多的爱,要温暖无比的家,好让自己这个软体动物可以一不开心就缩在硬壳子里,要一个成熟的男人像父亲一样宽容待你。男人其实很难长久满足你。

艾艾说可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父爱。

正因为这样你才要成熟男人的爱,帅哥能满足你一时的虚荣心,你却还是不会感到安定。

我和他分手是因为他不稳定,不是我。

不稳定就是因为年轻,你永远不会属于一个年轻的男人,除非你老了。不像我,天生有母性,我喜欢年轻的男人,甚至比自己小都可以。

曾经曼玲爱过那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小凡,她像母亲,又像姐姐一样地待他,现在她离开了他,是小凡长成熟了受不了一个女人的始终呵护,还是曼玲呵护一个人太累了,需要同样的关怀而得不到,所以才分手的呢,艾艾想不明白,她已经好几年没有看见他们俩了,自从那一年在月季皇后参加他们的简单的既是订婚餐又是告别上海要回成都的一局饭后,她再也没见到过他们,没想到,再见面时只能在男主人已出走的家中面对老同学和他们曾经爱情的结晶了。

想到这个,艾艾在电话中对曼玲说,我会尽快来成都陪你一段时间。

曼玲说,真的,只有女人好像会始终站在女人的一边,这么久没有消息,现在你说这句话,我好像觉得从来也没有和你分开过一样。

那陈见会让你出远门吗?她又担心地问艾艾。

如果我决定了要出去散散心,那谁也拦不住我吧。艾艾现在有一张因为心里有了决定反而显得轻松的脸。曼玲的电话像是一个清醒剂,把她略微带到往日的心情中去。旧时往日,我欲重寻。是谁说过的,人应该有梦想,没有梦想,再年轻的女人也会像花一样迅速枯萎。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4)

躲藏在世界的角落,继续着每天的幻想,想自己的现在和未来的理想,是否每个人都一样。总埋怨生活太平淡,寻找刺激也寻找生命的方向。朋友说做人要乐观,几次失败又怎样,真正面对时才知道,其实不简单,快乐伤心都不伪装,不去管别人怎么想。更相信自己,更喜欢自己的模样。

——许美静《只是这人生》

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出远门?

对于艾艾来说,结婚后这样的体验已经很少,一次次地她陪在陈见的身边坐上飞机,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像花瓶一样点缀在一个男人身边,为他与客户的见面增光添彩,在饭桌上应付着男人们略醉的双眼有意无意的凝视,这样的出门几次之后就再也不想参与,陈见觉察到了,他说他愿意陪着她一个人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开始她向往着,后来却又一次厌倦了,陈见实在太忙,一个无时不在用手机下着命令的商人陪在一边,你的眼里能看出什么好风景呢。住最好的酒店,五星级的,浴缸宽大光亮得可以睡个好觉,床宽松洁白让人想入非非,又怎样呢,床上的那个男人的那张脸是家里看惯了的,眉毛眼睛多看几眼彼此都会觉得奇怪,有什么好多看的呢,陈见会抱着艾艾,叫她宝贝,但他的抱欲望不足,温度不够,他是需要她,只是这种需要是被太多的琐事影响打了折的。艾艾越来越不喜欢陈见和她亲热。她的身体对他带着排斥,这种感觉结婚之初她还不觉得,好像是从婚后的第三年开始一切有了变化。

有人说当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的时候,她会表露出女人味的一面,当一个女人不爱一个男人的时候,她会表露出男人化的一面。艾艾发现自己的确就是这样,她拒绝跟随丈夫出门,对丈夫的电话显出不耐烦,不愿和他亲热,怀疑自己性冷淡,这一切无不是她开始男人化的表现,那么,她是真的不爱陈见吗?那么当初又为什么会觉得他让她感到对家的渴望和对结婚的愿意呢?当初她也曾经为陈见对她的小心翼翼感动,难道不是吗,满世界虚情假意的人,帅帅的贾未维白天拥着她,恨不得晚上又能和安妮约会,陈见在那个时候出现,那个时候爱上她,艾艾毅然决然地把自己嫁了,她从来不想多想,现在却第一次意识到也许她从未爱过陈见,只是想利用这个钻石王老五报复一下贾未维。

在不懂得恋爱的时候恋爱,在不懂得婚姻的时候,她已经过早地成了一个已婚妇人。

艾艾怀念学校组织到安徽爬山时,她和小意、阿米、曼玲把所有的零食塞满一个口袋,挤在旅游大巴的长条后座上,一边吃东西一边叽叽嘎嘎说话的情形,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生都说她们走到哪里,哪里就像成了飞机场,大家都想去占跑道呢。

一晃,翻那些沾着灰尘个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合影时,艾艾会想到那样的时光已过去得太久了,小意和阿米不停地换工作和男朋友,在一个城市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更别说不在一个城市的曼玲,但是现在,终于,曼玲的电话,让艾艾的心里感到一线光明。

她又回到学生时代了,兴致勃勃地收拾行李,往贴身用的小包里塞上几包广澳梅和琥珀核桃仁,那是她和曼玲以前都爱吃的。带给曼玲女儿的小裙子和玩具她都放在大旅行箱里,她准备在成都多呆一段时间,既然出门就好好过过瘾,把几年里该说出来却没处说出来的话都和曼玲探讨个够。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不时地想换个环境,飞到另外一个城市,过另外一种生活?

对现在的艾艾来说,也许是为了整理行装时心里的兴奋。为了想要呼吸一口异地尽管不新鲜但是绝对不一样的空气。为了与陈见分别时假装的不舍、依恋,为了再次回来时也许会加倍给予的亲情。为了沿途将看到的陌生的脸,以及他们嘴里吐出的听不懂的语言,为了相视时不经意的一笑,是为了这样陌生而又能够相通的相逢。

其实每个女人都有一颗向往流浪的心,她们总在希望出现一个奇迹,或者有一个男人从天而降,把她们带往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地方,不过大多数人只是想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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