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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波 当前章节:15523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5

很快现实世界里的事情,现实世界里的男人就把她们的梦想轻易地抹掉,然后她们就一天天安于平淡,以为孩子、工作和家才是自己一生惟一的选择。

艾艾突然想明白这个道理,她想为什么不能偶尔地在流浪中忘却,她需要忘却,那些日日身处其中的现实,它使人身心麻痹,过早地没有激情。只有远行,才能让一个人从她所处的现实中抽身而出,让它们看着自己离去的背影无可奈何。当她登上飞机的舷梯,回望灰蒙蒙地被无数高楼压迫着的上海,无数做梦和不做梦的情色男女疯狂迷恋着的上海,她的心里却隐隐升出一种骄傲,这时候,她对她自己说:你原来还是你自己的,谁也不能把你左右。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5)

午后倾斜,照进来的光,和你之间已经告终,我不能告诉你这季存留多少美丽,我选择绝对或者零,不要一些或者中间,假如还有回忆,留给你自己,过去在你身边,犹如沉默的影子,这一季已经结束,梦也该醒了,经过你的身边,犹如沉默的影子,这一天已经结束,我也该走了。

——许美静《影子情人》

艾艾没有想到和曼玲的见面是这样的,曼玲的脸色发黄,她身上那种沉落在深水底似的沉静是她意料不到的。

曼玲注意到了她的诧异,笑着摸着眼角说,这儿的皱纹是一夜之间出来的,那天小凡对我说他没法再和我在一起了,他受不了在我的照顾下生活,他毕业后就在成都,这里毕竟不是他自己的老家,家里的保姆对他说的话也不在意,什么事要我关照才听。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走的那天夜里,我就把皱纹急出来了,但是我知道,女儿和我都留不住他了,他已经忍耐了很久,他不再是那个要我照顾的小男人了。

曼玲说完就哭,艾艾抱着她,说,那你为什么就喜欢什么都要帮他想到呢,老是当他不行,这样的老婆是会让他烦的呀。

曼玲带着苦笑说,你以为我要做怎样的女人?在小凡面前,我就变成一个琐琐碎碎的女人,我知道这不好,会让他烦,但我没办法,反倒是面对你这样的女朋友,我会有哭诉一场的欲望,真不知是不是前世哪里欠了他,现在我也想通了,我们俩一切结束,是这辈子我们之间的债了结了。

曼玲沉沉静静地擦了泪,淡淡地对艾艾说,像我这样单身一个人过的女人现在多着呢,我还好,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女儿才是我最大的收获。

曼玲去外间她母亲住的房间里抱回了女儿,才一周岁的孩子,已是完全的小人精似的了,小黑豆似的眼珠溜溜地朝艾艾脸上打转。

艾艾说,真的,你有她就胜过一切了,我都没有勇气生这样的一个孩子。

曼玲理解地一笑,说,你永远是个孩子,要人保护,你自己拒绝长大,所以结婚这么几年,一点没变。

她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艾艾的脸,艾艾薄裙子下的单薄身体。艾艾想有一些朋友就是这样即使很多年没见面,也好像刚刚见过面似的。

艾艾也调皮地摸摸曼玲做了母亲丰腴起来的腰身,说,还是你这样有点肉好,成都女人好像就是像你这样小小巧巧、结结实实的有肉感,哪像我饭都不知吃到哪里去了,总是板板的骨头,男人找了我也倒霉。

曼玲说,现在可流行你这样的骨感美人呢,那两块锁骨就要这样凹进去,我看着都喜欢呢。还没告诉你我现在改行做了什么,这次叫你来还有事可以合作,绝对高兴死你。

艾艾用不相信的口气说,我们这种人,除了能弹几下子,还能有什么特殊技能?

念书念得比我们多的人铺天盖地,到公司里做事我们年纪显大。

曼玲说,你看你,就这样又变得比我都灰起来了。你再想想我以前在宿舍里成天爱做的是什么?

艾艾说你不就爱量东量西业余给我们几个做两条独一无二的裙子,让我和小意变成妖精满校园神气神气,还爱给小凡织围巾,还有,可想不起来了。

曼玲的眼睛发亮,她的脸上又有了光彩,那种曾有过的美依稀又跃动在她的眼角眉梢。她说,我现在做的是和服装有关,但不是小打小闹地做几件,而是有了自己的品牌专卖店,就在大学区,卖的衣服全是我自己设计,你再到成都去走一圈,“香风”这个牌子的女装在各个大商场卖的情况一看你就心里有数了,我是靠这个爱好活过来的。

艾艾说,你从来没学过这一行就能做设计师了?

说出来你都不相信,我的设计还在国内外设计大展中得了好几个奖呢。曼玲递给她一本印着她的设计作品和模特穿着那些服装拍的照片。曼玲在学校时就对以前那些古老的花饰布纹感兴趣,老往福佑路古玩市场跑,现在在她的设计中带着很强的传统符号和东方意味,那些用色古古雅雅的,但形式感又很现代很大胆,看了让人想入非非。艾艾一下子很喜欢,像在学校时一样,那种想沾沾自喜地穿着曼玲做的布裙招摇一番的心情也同时回来了。

你喜欢的吧?我知道你会喜欢。曼玲说这话的时候自信无比,她现在变得有点像一个成熟的女强人了,这个女人瞬间的形象变了又变,艾艾高兴又略微有点好奇地看着老同学,看着她还能说出什么让她奇怪的话。

看,这是我刚设计的一系列带点暧昧的桃红小袄小背心,有的像以前的女孩睡觉时穿的红兜肚,但我又加进了特别的内容,前些天正想找有那种怪怪味道的模特拍照,想来想去都不满意,却看到你以前的照片,那种小小的哀怨,小可怜劲,就是我的这套衣服要的感觉。

啊,你是把我找来打工了。艾艾做出不干的姿势,曼玲却自信地给她看那些桃色衣服的成装照片,艾艾拿着那几张照片,突然怔怔地不说一句话,只是看看,看着,好像触动了她哪里的一块心病。

曼玲捋了艾艾的长刘海,让它们到一边去,不要遮住艾艾毛茸茸的雾蒙蒙的眼。

吹气似的在艾艾耳边说,动心了吧?外面可看不到这样的衣服,有人说张天爱的设计像我的,可是她的设计太夸张,没有这样知根知底,知道哪儿要藏哪儿露出来最妥帖,敏感的女人都会喜欢我的衣服的。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6)

艾艾突然抱住了曼玲,声音哑哑地说,你知道你的衣服让我想怎么样吗?我想这是偷情时和喜欢的男人约会时应该穿的衣服。

曼玲喜喜地笑,那我们就想到一块去了,你看,这里。她对牢照片上的衣服指给艾艾看,这里,这两个纽扣是故意不纽的,领口开到这里,斜开衩下来,既把穿着衣服的人的身段衬托得恰到好处,又有特别用意,想想也让人销魂。

啊,你这个家伙,还保存着这些色情的念头哪。告诉我,你现在也没拖累了,是不是已经培养了好几个相好的?艾艾恶狠狠地问曼玲。

曼玲委屈地说,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专卖店、制衣厂,多少眼睛看着我,也只好动动这样念头放到设计中,男朋友现在倒是不少,都是成都的才子,可是我们都是好朋友,有眼缘没情缘,说不定你倒是家里家外都搞得定。

艾艾说,上海的男人有一个已经够了,我都怀疑我还能有激情,还能喜欢上一个男人吗,我现在整个就是平淡、麻木。

曼玲看着艾艾说,这是真的?怪不得你也有点水分不足的样子,可是像你这样的女孩,我是不希望你像我这样变成一个干巴巴的事业狂,你这样的“粉子”,我们成都说漂亮女孩就说“粉子”,是需要有人爱和爱别人,这样你才会更加漂亮动人年轻,我希望你这样。

艾艾说,那好啊,我在成都找一个男朋友吧。

曼玲若有所思地说,那,很有可能,你可以先把我的那些朋友看一看。

艾艾也没当真,她闻到不知哪间厨房里传过来的麻辣香味,那种特有的香气弥漫在成都的整个上空,好像这个城市就是一只大大的火锅,等着人把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好事情放进去,再慢慢地去品尝,去经历。

艾艾曾经说最幸福的事情是等到自己有钱,住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写自己愿意写的文字,胡乱画画,找一个让自己爱得发疯的男朋友,为他弹琴,为他谱曲,然后就是有一个会烧一手川菜的女人做管家。

艾艾第一次来到成都就喜欢上了这个城市,不光因为看见她的人说她皮肤白嫩,圆圆的孩子脸,像成都的女孩,不过成都女孩大都长得没有艾艾高,她们的腿短而结实,走起路老是风风火火的,坐下来却安安静静,好脾气地坐在男朋友的身边,她们有着洁净的眼睛和干净的牙齿,她们用白嫩的手掰着兔子头吃,在一桌红油油的菜中秀气地边吃边说话,一边在很多很多的红辣椒中翻寻小小的鱿鱼和鸡肉。

她们自己就是风景。

曼玲带艾艾到成都有名的菜根香饭店去吃饭,每张桌都坐满了人,那种热气腾腾的样子是从心里一直热出来的。曼玲告诉艾艾成都女孩的脾气好,好对付,很一般的男孩子也可以找到很出色的女朋友,她们恋家的会非常恋家。

艾艾问,成都的男人都会被女人宠坏吧?

她暗自想,上海的男人和成都的男人肯定很不一样,上海的男人是看惯女人的脸色的,他们看惯一切人的脸色,可成都男人,长得不高大,穿着也不爱用名牌服装,可神色间那种自自然然的成竹在胸的样子,可叫人充实。一个地方有什么样的女人就会出什么样的男人,女人的女人味越浓,男人也自然越像男人,不然女人在家里大发痴威,男人在外面也挺不起腰板,然后,恶性循环,这样的男人越发满足不了女人,征服不了女人,女人越发不把男人当回事,但女人毕竟只是女人,她要成就的其实最重要的还是一份爱情,没有匹配的男人来支撑,她最多也只是独角戏或是角色反串而已,这样,心里最终还是发虚,还是空落的。

如果说找一个爱你的男人当丈夫,找一个你爱的男人当情人是正确的话,那么,艾艾正缺少另一部分,可会有怎样的男人还会让她产生爱却是艾艾怀疑的,和陈见三年多的家庭生活已让她对男人和爱产生怀疑,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不知道她是正常还是错误,为什么她会对这样在别人看来幸福的生活产生厌倦?

人有感情真是麻烦,艾艾有次看《DISCOVERY》频道,看到疣猴一节,母猴发情的时候,屁股后面拱起一个大而粉红的包,这时公候就知道她需要自己,母猴大概也只有这个时候需要公猴,以后它们就只想和小猴子在一起,或者和其他母猴互相挠痒痒。其他动物,如母的长颈鹿也是只需要公长颈鹿使它受孕,待交配结束后和他孩子父亲的关系就宣告结束。

艾艾想,人总有一天会不会也不相信也不再需要感情,变成既现代又原始的结合物,现在香港的吴琦莉借了龙种之后表示已和成龙无关就有点这个味了。

人啊人,真是麻烦,左右都不是。

艾艾想起一个大头朋友说的话:我们只能发现问题,却没有能力解决问题,面对问题,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有一逃了之。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7)

世界太拥挤,心灵太空虚,让我为你,涂上颜色。画你的眼睛,画你的表情,怎样的你,由我来决定。不想日子过得太有规律,我只想要一点幻想的自由,不让时间流失得太快,我只想要一点快乐和自在。梦境和现实,真是两回事。怎样的世界由我来决定,由你来决定,由谁来决定?

——许美静《颜色》

在没事的时候,艾艾喜欢听许美静的歌。

她只看过很少关于许美静的报道和图片,她只买过一张许美静一九九六年至一九九九年的国语歌精选辑,里面收录了十六支歌,就只有这些了,她便爱上了这个总在歌中独语的女人。

《城里的月光》、《你抽的烟》、《都是夜归人》、《让位》、《只是这人生》、《发呆》……首首歌里都能听出一点自己的心情。

艾艾后来才知道许美静是红遍亚洲的当红天后,当时,很奇怪,她只知道王菲,王菲当然也唱得好,但是一个歌手被炒得太多了,便如她的唱腔和音调加了许多花哨的起伏,好归好,毕竟不太纯粹。

也许是性格的关系,艾艾喜欢美但是又不张扬的女人,她们的美不夸张,不是非得要怎么样的,不求一时一刻地灿烂,她们知道活着就是苦乐参半,生命苦短,美丽不可靠,离不开爱情,但是爱情会让人陷入沼泽,这样美丽的女人,因为懂得,所以怜惜,同时又微微带着“你不可改变我”的神情,既彷徨又天真,想要一辈子都把梦做下去。

许美静自己写的词里也透出“选择在月光下被遗忘”像夜归的灵魂已迷失方向,也不去管情路上永恒太短暂,艾艾听她的歌就是感觉和这个女人一起经历,一起成长,一起自己为自己理由忘却。这样,便像找到一条回家的路,有人结伴同行,世界上不只是只有自己为爱心伤。自作多情也罢,女人总需要一些同路人,在心里把一个女人引为知己,总好过一个人悲悲凄凄。

“在不想太多的时候,吻你是烟火,吻后是寂寞,爱是我犯的差错,我要你什么,我贪你什么,在你想消失的时候,想你是黑洞……快乐有泪,怎会有泪,我哭到心碎。……不解刹那是你要的美,快乐有罪,怎会有罪,我怎么拒绝,也许到最后你我都反悔,留下空荡的城市黑夜,让我撒野。”她在《快乐无罪》里这样无悔而明了地唱过,像告白也像申诉,什么是有罪的呢,快乐无罪,真爱无罪,爱到结束无罪,过程无罪,总有开始,总要结束,艾艾听这样的歌时很明白,听过之后很恍惚,如果早知一切只是一个过程,天下的人何必又苦苦地开始,可是开始是怎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呀,沉睡着的灵魂需要被惊醒。艾艾已经很久没有被惊醒的感觉了,她只能在另外一个女人的歌声中触摸一种在爱中沉迷反复无常的感觉。

因为她的歌,艾艾也喜欢上了由许美静参演的日本电影《AwayWithWords》,香港翻译过来不知怎么就成了《三条人》,电影获坎城影展金摄影机奖提名,摄影是杜可风,全片的风格很前卫,分散地叙说三个年轻人的故事。日本人浅野在冲绳出发,他是一个有着异于常人记忆的年轻男人,但对他而言他只想带着这些负载过重的回忆逃向大海,他要找一个能让他内心安宁的、没有特征的城市,一个黑暗之地;美国人凯文在香港开一家酒吧,他的生活格言就是“记不得的事永远要比记得的多”,所以他常常不记得很多人、很多事,甚至常常在清醒的时候也忘了回家的路,只有喝了酒,喝醉了才能想得起来,不然他就只有乱走,像个包裹一样把自己随便扔在哪里;许美静演的女孩舒西充满异想、魅幻、无所畏惧。这三个人在香港相遇,在记得与不记得之间,在有着充满孔雀羽毛味道的沙发的酒吧,他们相遇。

艾艾喜欢片断式的故事,零零碎碎,看了人不紧张也不牵肠挂肚,只看到一半就被人打断都不要紧,她可以自己把故事想象下去,这样的故事,情节和氛围给人定好了,演员就不像是表演,而只是代你在生活,生活就在其间,蓝蓝的海水,滚动的轮胎,跳跃的镜头与画面,沉闷的生活中无时不在的空气……这样的电影肯定有很多人不喜欢,因为看了让人消沉,没有积极的力量,它只能让你注意细节,看到人生中的无奈、反常和颓丧,但是反常到尽头,艾艾看到了美。陈见就是永远不会喜欢这样的电影,他要不就看枪战片,不是打就是炸,故事一开头,艾艾已经知道了大体的方向,而陈见还是要看完两个小时,艾艾的耳朵几乎聋掉了,他才能看明白。

陈见要是想陪艾艾看一场她要看的片子,同样的,刚开场,艾艾正在为一个意味深长的细节动心的时候,回头却看到斜倚在沙发上的陈见已经顾自睡着了。

两颗心总是会变成单数,不是太拥挤就是太孤单。

这个世上,谁又能真正懂得另一个人的寂寞?

艾艾不想想这样无聊的问题,但是她还是会感到无聊的。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8)

你我快乐,我非常快乐,在不想太多的时候,吻你是烟火,吻后是寂寞,爱是我犯的差错,我要你什么,我贪你什么,在你想消失的时候,想你是黑洞,它没有尽头,就算流星,也该坠落,快乐有泪,怎会有泪,我哭到心碎。不解幸福,会被永恒连累,不解刹那是你要的美,快乐有罪,怎会有罪,我怎么拒绝,也许到最后你我都反悔,留下空荡的城市黑夜,让我撒野。

——许美静《快乐无罪》

有一个早晨,曼玲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杭州的一个客户,和她联络要在杭州开一个她的品牌专卖店,对方说是自己家里现成的门面房,只是喜欢她的设计,想要在杭州加以推广。曼玲见过这个女人两次,是个三十多岁的自来熟女人,也是离婚后一人过的,不同的是前夫留了一笔钱给她,所以班也不上,各地去玩,到成都偶然在曼玲的店里和曼玲认识,没想到倒触动了她经商做衣服的脑子。

曼玲问艾艾,自己要不要去一趟杭州,那个女人信心十足,要准备好好干一番。

艾艾说杭州是个好市场,年轻漂亮的女孩多,肯定会喜欢你这样口味的设计。

曼玲说我倒是很久没去过那边了,只是我走,你呢?

艾艾说你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杭州我很熟悉,它离上海很近的。

曼玲说,这倒不必,出差谈生意是无聊的,再说我还希望有你在家代我陪陪女儿。你在成都等我吧,两三天我就回来。

艾艾说好啊,我正好静静心想想事,白天无聊的时候还可以一个人去看看杜甫草堂。

曼玲当晚就收拾行李,然后她翻一下自己的电话本,抄了几个电话下来,对艾艾说,这上面的几个都是在成都圈子里的名人,主要是有才,好玩,和他们说话你不会觉得枯燥的,我的朋友他们肯定会很认真的接待,你没事就打电话给他们吧,反正出来一趟也就是体验一下我们这边人的生活。

艾艾笑着接过曼玲手里的条子,她不看,只是反而用两手从后面环抱着曼玲的腰,做了母亲的曼玲浑身有一种好闻的奶香味,和做女孩子时身上的青涩味道完全不同。艾艾想其实现在曼玲身上的味道更具诱惑力,比那些名牌香水的味道好闻多了。

曼玲也让艾艾赖在她的身上,她摸摸艾艾搭在她肩上的头发,开玩笑似的说,有些人就是可以撒撒娇,像我们这样的撒娇也撒不像,只好靠自己出门去忙,越忙越像个男人,要是我真是个男人,也会想把你这样的女人养在家里的。

艾艾说,我不要你出去忙。

曼玲更入戏了,说,傻女人,我不忙哪里有钱给你买衣服穿,买好东西吃?

艾艾娇声说,那人家想你了怎么办?

曼玲说,那就找思农喽,人家可是有名的才子,又写小说,又写电视剧的。

艾艾说,我可不认识什么思农。

曼玲说,《爱到荼》那个连续剧总看过吧,前阵火得翻天,中年人的生活,委曲求全得让人哭,那片子就是思农编的,据说他自己的生活更像戏,在北京混得好好的,开一个酒吧,因为离婚,他什么也不要了,一个人现在跑到成都来,租房子住。想找他了解了解的人很多,可这个人倒真是不爱说这些私事,我给他们剧组供过几套衣服,印象……我不说了,电话也在那上头呢。你自己看着办吧。艾艾捏着那张纸的手,突然有些湿,可能是一种女人的直觉,她隐约有些欣喜,是曼玲的出差吗?曼玲不出差,她也说好要带她去看那几个朋友的,可是自己一个人留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口袋里有一把好友家的钥匙,随时可以出门,像等待一种别样的奇遇一样,可以等待一些开始,这样的心情是在上海时没有的,像小女孩似的莫名地有种激动。

为了掩饰自己,艾艾拿了本书胡乱地看,看了几页,字全乱了,只好拿出自己的通讯录,把曼玲抄在纸上的几个人的电话又抄到了自己的本子上,第一个抄的就是思农:881

……号码还没抄全,艾艾的手机响了,她不用看上面的显示,就知道是陈见打来的。到成都也不过才两天,艾艾几乎忘记自己在上海还有一个家,家里还有陈见这样一个男人了。

她克制住自己不要再继续想入非非地瞎想,一边接了陈见的电话,陈见还是老一套,一听到艾艾的声音他便仿佛浑身发软,口气硬不起来,殷殷地问来问去,透着不放心,而这恰是艾艾烦心的,她不愿意又有那种被宠坏的小孩感觉,这让她感到自己无能,所以和陈见说着话说着话,她的口气便会显出不耐烦,变得硬起来。

陈见还好适应了她的这种脾气,马上识相地问,曼玲在不在旁边,他想和她说几句话,问个好。

艾艾想幸亏曼玲还没有出差,要不他可更要不放心睡不着了。把手机递给曼玲,艾艾对着她做了一个当心的提示,曼玲有数地点点头,陈见去学校接艾艾的时候,曼玲和他见过一面,现在对着电话便也以老熟人的口吻叫他放心艾艾,自己保重身体。她老大姐的腔调一开,陈见倒是不好过分地紧张,于是惯常地关照几声,只是说只要艾艾高兴,多在这边住一段日子也无妨。

挂了电话,艾艾松了口气,抱怨着说,你说有个男人跟东跟西地盯着你,烦不烦?

曼玲若有所思,你不盯他,他反盯你,我太在乎一个人呢,他却烦我,女人和男人两个人在一起,好像都是搭配好的,总是一个人不太在乎另一个,真要两个人你要我盯我要你盯的,可能就要遭老天妒忌,也会分开,天各一方。

艾艾说,你不要说得这样可怕了,照你这么说,也就没可歌可颂的爱情了。

曼玲冷笑说,那可歌可颂的,里面大多数是表演,总有一方在掩作饰,作了牺牲,你不觉得流传千古的爱情绝唱,常是悲剧收场吗?

艾艾不说话了,想了一想,她一个一个字地、清晰地说,其实宁愿受苦,只要真正地爱过,最怕你好像在被人爱,但却隔着一层膜,和你的心说起来完全无关似的。

爱情的神秘,就像福利彩票摇奖时的彩色转盘,小球随转盘在动,它到底在哪里停下,谁知道;它到底最后属于谁,谁又能事先知道。

曼玲不说话了,她在铺床,明天还要早起赶到机场呢,她的脑子要实际得多了,她不愿也没时间去想那些虚无飘渺的事情。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9)

曼玲走的当天下午,艾艾给思农打了一个电话。思农约她去他的地方喝茶。

很普通的一栋公寓楼,七层高,思农就住在最高的上面,进门全是垫子,艾艾换了鞋被引到平台上,平台上有音乐,一个JVC的小套机正在放阿拉伯风格的神秘之音,一张长条的桌子,几张木椅,旁边全是比人还高的竹子,一盆一盆的,大概有十几盆,思农说那是金丝竹,好养,一个星期用阳台上的水管冲一次就够了。

你小心一些,地上滑,我刚冲过水。在艾艾走到椅子边想坐下的时候,思农这样说。艾艾坐了下来,思农也没有认真看她,他只是叫她先坐,然后自己又钻回平台下面那点着几盏灯显得有点黑的房间里,不出来了。

艾艾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她穿着一条玫瑰红的吊带裙,爬七层的楼上来爬得有点累,她披在肩上的长发像围巾捂得那里湿湿的,于是艾艾把长发卷起来,因为没有带发带,只能顶在头上靠在木椅背上先将就着吹会儿风,让风从空着的颈脖那里吹过凉快凉快。顶楼的平台上确实有风,竹叶被风吹动,连风都带着绿影在艾艾的眼前晃,只有那些艾艾听不懂歌词的旋律在艾艾的耳边转,呜啊呜啊呜的,像另外一个世界里另外一种生命发出来的声音,思农好像消失了,从这所房子里消失了,艾艾一个人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因为渴和累,一时闭着眼睛恹恹欲睡。

真奇怪,这样的待客方式,艾艾刚想这样的问题,思农却又好像出现了,他手里端着一个茶盘,里面是小壶和小杯,艾艾匆忙把自己临时盘在头顶用来凉快的头发放下来,思农却好像注意到了,他说了见到她后的第一句稍长的话,你的头发盘在头上很好看,显得年纪很小。

艾艾下意识地说,披着头发就显得年纪大了吗?

思农怔了一怔,说,只是精神没有刚才好。

艾艾看了看思农,他瘦,显得人高,一头长发披到肩上,不比她短。和她在成都看到的大多数男人不一样。

成都的男人大多不是很高,中等结实的个头,小腿肚短,扁扁圆圆的头,思农不是那种虎头虎脑的类型,因此显出一种突出而落寞的书生气。他戴着眼镜,眼镜是这个男人脸上的一道屏障,他可以把你却部看清,你却看不出他的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使他瞥向她的每一瞥都显得意味深长,若有所思。他有很正气的鼻子和单薄的嘴,额头饱满,肤色像淡色咖啡,长发披到肩上,并且脸上好像是青春期的孩童隐隐还在长一些小痘……那应该是他还没适应成都的辣的火锅,吃出来的火气吧,艾艾在心里这样想。

思农像注意到了她的注视,在给她斟茶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艾艾主动发话,她说她看过他的小说《误区》和几个根据他的小说改编的电视剧,感觉比《牵手》、《来来往往》还要深刻一些,看后会让人不想讨论,却要独自想一些东西。

思农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兴奋,那好像是别人写的,与他无关,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那只是他混饭吃的,然后就不说话了。

他们喝了两口茶,同时放下茶杯,同时想要开口,他说你先说,艾艾说你先说。

然后两人又开始打量了一下,艾艾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嘲笑,她说你笑什么?

思农说,我在成都都快呆成一个怪物了,是不是吓着你了?

艾艾说,你天生不喜欢说话吗?

思农说,你是从上海来的吗,我怎么感觉你就是像成都女孩呢?

是吗,我不知道成都女孩应该有怎样的特征。

眼睛有点好奇,脸圆圆的。皮肤很好很好。

真奇怪,女孩子们成天吃那样辣的菜也不会伤害皮肤吗?

习惯了就好了。

你习惯了,脸上也会好的。艾艾安慰他。

我?思农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早就忘了脸上还有层皮了,关键不是脸,胃是一个问题,它会痛。不过,我已经无所谓了。

最近还在写小说吗?

到成都后,就是整天喝茶、喝酒,和朋友谈天,成都是个最腐朽的城市。

可也有人说,这个城市只是最休闲。

思农看了看她,问,你和曼玲一样,以前都是谈钢琴的,对吗?

艾艾说,是啊,可我们现在都放弃了。

我以前有过一家酒吧,里面我买过一架钢琴,斯坦威的,音色不错,请过很多人做现场演出。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10)

看着你渐憔悴,看着梦轻轻的远飞,所有的坚持竟然,留不住这一些快乐,辜负你的选择,让未来变得难预测,转身以后我才发现,不曾如此被深爱过,没有你的世界荒芜一片,思念静静蔓延,任再狂的风雪也不能熄灭,曾经如火的缠绵,失去你的世界芜荒一片,悔恨静静蔓延,那回忆如风雪,可不能够冷却,对你如火的爱恋。

——许美静《蔓延》

晚上郝克在大自然川菜馆和艾艾见面,也是第一次见面,却完全放松,一点没有陌生的感觉,艾艾意识到这就是一见如故的感觉。郝克说他和曼玲已经认识十几年了,他比她大十岁,从小看着她长大,没想到大家却在差不多同样的时候结婚离婚。郝克剃着一个光光的头,有着成都人典型的小而灵活的个子,看上去和艾艾一般高,大眼睛始终有着一种神经质的孩子气,小小的嘴上有一点小雀斑,艾艾说这是好色的表示,郝克大笑说男人谁不好色呢,更别说是艺术家了。艾艾说你到老大概都会有这样孩子气的表情,郝克说那不成老顽童了。

艾艾暗自想人和人是有眼缘的,思农和郝克的外貌一般是看不出谁好一点,但她似乎就是对思农的那种样子感兴趣,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会让她牵肠挂肚,再也难以忘怀,那样的长发、单薄样子现在用小意她们的眼光看他是已经有点过时了,只有大学生才会对忧郁男人感兴趣呢,怎么她……除了缘分,实在难解。她就是喜欢他的那种样子,可他的老婆却自愿舍弃,就像换一个女人,会对陈见当个宝,而自己却故意躲避一样。该珍惜的不珍惜,不应在一起的百般地想在一起,这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呢?

吃了好多青椒野山菌,那一沙锅土鸡汤却再也喝不了了,郝克带艾艾去他的画室看画,还说晚上再到附近的小酒馆中和几个朋友一起喝酒。

艾艾脱口而出,思农会来吗?

郝克敏感地看了一下她,说,肯定要来的,有事没事都聚在酒馆里喝酒、聊天,泡到两三点才回去倒头就睡,这已经变成我们这一拨单身艺术家的生活方式了。

艾艾的眼前浮现出日本电影里常出现的镜头,热气腾腾的酒,长长的吧台,闪着炉火,窗外有雪在飘落。她笑自己随时随地都会概念化地想象,这毛病真是害得她有点神经质,老是心不在焉的。赶快回到现实,对郝克说,我在上海就听说成都随便怎样的艺术家旁边都会有漂亮而温柔的女孩陪着的。

郝克说,漂亮女孩是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喜欢的人也很多,但还是两回事。

艾艾故意说,曼玲应该喜欢郝克或者思农,看得出来的。

她的用意一直想往思农身上引,她还是太单纯,以为人不觉得,可郝克早已心知肚明。

他说,我反正是看着曼玲长大的,她对我是不可能有什么心思,对思农,我就不知道了,迷他的人可能比我多。

艾艾一时醒悟,反说那可说不定,画家的魅力始终是胜过作家的,画家要更有活力,也更浪漫。

这时出租车在一处公寓楼前停下,郝克把她引入楼,带到他的打着白晃晃日光灯的两间画室。艾艾想写作的人像只鼹鼠一样躲避在幽暗的光线中,即使大白天也恨不得把窗帘拉上,甚至恨不得像莫扎特那样点着蜡烛写东西,而画画的人却随时需要明亮的感觉,要让眼睛随时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对,不应该叫郝克画家,郝克吃饭的时候说到他今年十月国庆在北京遇到的事,当时引得艾艾笑得嘴里喷饭,本来国庆大典北京已够事多的,可郝克不知好歹还出现在广场附近,被警察叫住问:你是干什么的,有没有三证?郝克说,我是画家。

警察一看他出示的是美院的教师证,就只是客气地教训他:不准说自己是画家,只能说是画画的。

郝克的手机响了,不知是谁在问他晚上去小酒馆还是白夜,或者是声音,艾艾想那大概是几个酒吧的名字,也许是他们经常泡的地方。

她只是看着墙上郝克和其他画家朋友的画,她在一张思农的新书招贴前停顿了一下,然后信步走上复式楼顶,那个郝克自己设计的平台,平台用玻璃门隔开,看得见一条大丹麦狗无奈而气急败坏地与她对视,听着音响中传来的一个女声沙哑而低沉的歌,那是西班牙电影《高跟鞋》中的主题曲,艾艾喜欢听,她看见书架上的书,都蒙上了一层灰。

郝克给艾艾看他的画,以前的、现在的,像一些老照片,老照片与画的结合,或者说是用现在人的眼光看以前的过往,在照片中了解一个男人画的历史,看到他画画的过程,看照片中的他向自己展示一种温情,也许是一种很自然的东西,被薄纱掩护得隐隐约约,艾艾突然觉察到在她对面坐下的郝克怪异的注视,她故意用大声的声音说“我们该走了吗?”来打断他的注视。

第二天,艾艾睡醒过来已是下午两点,她依稀记得昨晚喝多了。

昨晚她和郝克、思农,画画的女孩小西,摄影的唐歌老口子一起泡在小酒馆。

在临窗的位置上他们坐着,喝了好多酒,又有几个他们的朋友加入进来,郝克不断为她介绍,不断地握手,艾艾一个名字也没有记住,只知道一个模样颇可爱的画画的说自己要给一个老外发一个传真,却一不小心把FAX写成了FUCK,大概是盗版影碟看多了的缘故。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11)

思农坐在艾艾的对面,隔着一张小桌子,他们不时有意无意地对看,不管坐在艾艾旁边的郝克已开起了玩笑。

酒后的A型血男人,似乎脱壳而出,终于露出了深藏着的柔情和活力,和白天罩在笼子中的深沉和郁闷微微不同,思农不断地说笑话,不断地要艾艾喝酒,最后他们两人频频相互举杯,旁人就有意让开了,艾艾的眼睛里有了醉意,但笑得更厉害了,她莫名其妙地就是想喝酒,想笑,想问思农许多问题,想听思农的一切答案。

临窗的他们成为街上路人走过时看在眼里的风景,郝克沉默而细心地为他们张罗夜宵,一小碟一小碟的兔子头、小炖肝、酸豆角、辣牛肉、泡菜,用牙签挑起来,边吃边说话,思农放松地悄悄问她,你喜欢我吗?对我那么有好奇心,有那么多的问题?

艾艾说我看到你的笔记本上有一句很奇怪的话。

哦,你还偷看我的笔记本。

我没有偷看,无意中走过去的时候刮到我眼里的。

我的本子上没有日记,日记在电子簿里,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你是一个需要秘密生活的人,谁也搞不清你到底要什么,眼睛总像在寻找。

我要的不会找到,你喜欢我吗,我喜欢别人主动,这样不会被拒绝,也不会害单相思。

郝克打断他们,说什么单相思啊,我现在已经吃醋了,思农你不要一直不让艾艾和我们说话。

艾艾笑着,带着醉意的脸艳若桃花,她说我不理你们了,我要回家了。

思农说,你又没有家,曼玲那里晚点也不要紧,何必那么早就把我们抛弃呢。

郝克说,就是,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

艾艾眼睛看着思农,她的眼神散乱,乱中已有寂寞的投影。

思农看着她,用眼睛问,你到底要谁送你?

艾艾大胆地在桌上悄悄握了握思农的手,用她的口形告诉他,要你送。

郝克也喝多了酒,他不管不顾地拿着车钥匙,走过来拉艾艾,他说不要和坏人们说话,我们去城里兜风。

郝克跌跌撞撞地拉着艾艾的手走出门去,思农对一边看热闹正笑得起劲的小西说,快拦住他,他这样开车要出事的。

艾艾走得跌跌撞撞,但是她的眼里只有思农,很奇怪,就是只有思农的样子在她面前晃,但是,郝克拉着她的手走,她不能当面拒绝郝克,所以她也不反抗,她的心里很明白,但是没有丝毫主动的意思。

郝克开车门开也开不开,艾艾等在另外一边,老天看来终于还是安排让冲出门来的思农站到了艾艾的身边,他英雄气十足地对一脸沮丧的郝克说,你不行了,车门也开不开,还想带“粉子”上街,还是我打的送艾艾吧。

艾艾的手被她希望的人拉紧了,这次她再也不用想逃得开逃不开的问题了。

他们上了一部车,在后座上坐好,郝克说车门开了,车门开了,可是艾艾早已被思农拐掉了。这样的事,在男人之间并不会引起什么纠纷,郝克只不过有一些酒后的沮丧,为什么这个女孩不理我?他只会当时笑一笑,一切就过去了。

在车上,思农问艾艾,我可以吻你吗?艾艾不回答,她只是把脸靠向思农的脸。

他们的脸贴在了一起,好像艾艾是为了这一刻到成都来的,她原本是为了他这样一个男人到这里来的。

街上突然有情况,出租车排成了队,艾艾和思农也被堵在了街中,隔着玻璃,他和她的吻还在继续,卖花的女孩和卖烟的小男孩调皮地在窗外敲他们的车窗,思农不放过她,犹如一片久旱逢新雨的土地,一个是初抵陌生的城市,一个是刚刚结束一段漫长的婚姻,他们从一种倦怠的生活中逃离出来,在对方身上暂时地呼吸到几口新鲜的空气。

艾艾在这一刻想到的是同样的开始会换来怎样的结束。即使她感觉到自己会毫无保留地爱一个男人,她仍然会在紧要关头有着某种灰色念头。说到底巨蟹座的女人不是一个盲目相信感情的人,她始终有一种不安全感,始终身怀清醒。但是她仍然会认真,清醒不妨碍她认真,只是提醒她将看着自己一步步地走下去,从开始走到结尾,她不要这样的过程,但是确实最终只会有一个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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