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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莱 当前章节:15330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4

  唉,这沉默而无怨的宿命

  虽是它的,可对我最适合。

                 1818年

                  查良铮 译

给索菲亚

       一

  你多美,陆地和海洋的女仙

  也很少象你这般美丽;

  有如适合的衣着,随身联翩,

  这是你那轻柔的肢体:

  随着生命在里面的跳跃,

  你的肢体总在移动和闪耀。

       二

  你那深邃的眼睛是一对星

  闪着火焰,柔情而晶莹,

  会把最智慧的都看得发疯;

  那煽动火的风是由欢欣

  而生的思想,象海上的气流,

  它以你荡漾的心作为枕头。

       三

  要是被你的眼所描绘的脸

  只要听到你急遽的琴声;

  那么,别奇怪吧:每当你讲到

  痴心人的时候,我最为心跳。

       四

  象是由旋风所唤醒的海涛,

  象是晨风吹拂下的露珠,

  象是小鸟听到雷声的警告,

  象是被震撼而无言的生物

  感到了不见的精灵,我的心呵

  正似这一切,当你的心临近。

                 1819年

                  查良铮 译

往昔

      一

  你可会忘记那快乐的时刻,

  被我们在爱之亭榭下埋没?

  对着那冰冷的尸体,我们铺了

  不是青苔,而是叶子和鲜花。

  呵,鲜花是失去的快乐,

  叶子是希望,还依然留贮。

      2

  你可忘了那逝去的?它可有

  一些幽灵,会出来替它复仇!

  它有记忆,会把心变为坟墓,

  还有悔恨,溜进精神底浓雾

  会对你阴沉地低声说:

  快乐一旦消失,就是痛苦。

                 1818年

                  查良铮 译

世间的流浪者

  告诉我,星星,你的光明之翼

  在你的火焰的飞行中高举,

  要在黑夜的哪个岩洞里

  你才折起翅膀?

  告诉我,月亮,你苍白而疲弱,

  在天庭的路途上流离飘泊,

  你要在日或夜的哪个处所

  才能得到安详?

  疲倦的风呵,你飘流无定,

  象是被世界驱逐的客人,

  你可还有秘密的巢穴容身

  在树或波涛上?

                 1820年

                  查良铮 译

给——

   一

温柔的少女,我怕你的吻,

你却无须害怕我的;

我的心已负载得够阴沉,

不致再给你以忧郁。

   二

我怕你的风度、举止、声音,

你却无须害怕我的;

这颗心以真诚对你的心,

它只纯洁地膜拜你。

               1820年

                查良铮 译

你匆匆进了坟墓

  你匆匆进了坟墓!要把什么寻找?

  以你不息的意志,活跃的思想,

  和为尘世役使的无目的的头脑?

  呵,你那热情的心,对苍白的希望

  所假扮的一切美景,如此急跳!

  还有你那好奇的精神,枉然猜想

  生命是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你要知道人所不知道的信息——

  唉,你究竟何所向往,如此匆匆

  走过了生之葱绿可爱的途程,

  避开欢乐,也避开悲伤,只一意

  在幽暗的死之洞穴里寻求安身?

  心呵,头脑和思想!是什么东西

  你们期望在那地下的墓穴承继?

                 1820年

                  查良铮 译

别揭开这画帷

  别揭开这画帷:呵,人们就管这

  叫作生活,虽然它画的没有真象;

  它只是以随便涂抹的彩色

  仿制我们意愿的事物——而希望

  和恐惧,双生的宿命,在后面藏躲,

  给幽深的穴中不断编织着幻相。

  曾有一个人,我知道,把它揭开过——

  他想找到什么寄托他的爱情,

  但却找不到。而世间也没有任何

  真实的物象,能略略使他心动。

  于是他飘泊在冷漠的人群中,

  成为暗影中的光,是一点明斑

  落上阴郁的景色,也是个精灵

  追求真理,却象“传道者”一样兴叹。

                 1818年

                  查良铮 译

无常

     一

  今天还微笑的花朵

  明天就会枯萎;

  我们愿留贮的一切

  诱一诱人就飞。

  什么是这世上的欢乐?

  它是嘲笑黑夜的闪电,

  虽明亮,却短暂。

     二

  唉,美德!它多么脆弱!

  友情多不易看见!

  爱情售卖可怜的幸福,

  你得拿绝望交换!

  但我们仍旧得活下去,

  尽管失去了这些喜悦,

  以及“我们的”一切。

     三

  趁天空还明媚,蔚蓝,

  趁着花朵鲜艳,

  趁眼睛看来一切美好,

  还没临到夜晚:

  呵,趁现在时流还平静,

  作你的梦吧——且憩息,

  等醒来再哭泣。

                 1821年

                  查良铮 译

秋:葬歌

       一

  太阳失去了温暖,风凄苦地哀号,

  枯树在叹息,苍白的花儿死了,

  一年将竭,

  躺在她临死的床上——大地,被枯叶

  纷纷围绕。

  来吧,出来吧,季节,

  从十一月到五月,

  穿上悲哀的服装

  给冰冷的一年送丧,

  再象飘忽的幽灵守着她的墓场。

       二

  凄雨在飘飞,冷缩的幼虫在蠕动,

  都为临死的一年:河水充盈,而雷声

  不断哀号;

  快乐的燕子飞去了,蜥蜴也回到

  它们的洞中;

  来吧,出来吧,季节,

  让明媚的姊妹奏乐;

  披上白、黑和黯灰,

  把僵死的一年跟随,

  为了使墓地青绿,再洒下滴滴的泪。

                 1821年

                  查良铮 译

时间

  幽深的海呵!年代是你的浪波;

  时间底海呵,充满深沉的悲伤,

  你被眼泪的盐水弄得多咸涩!

  你的波流浩荡无边,在你的水上

  潮汐交替,那就是人生的界限!

  你已倦于扑食,但仍在咆哮无餍,

  把破碎的船吐在无情的岸沿;

  你在平静时险诈,风涛起时可怕,

  呵,谁敢航行一只小船,

  在你幽深难测的洋面。

                 1821年

                  查良铮 译

在那不勒斯附近沮丧而作

      一

  暖和的日光,天空正明媚,

  海波在急速而灼烁地舞蹈,

  日午把紫色的、晶莹的光辉

  洒在积雪的山峰,碧蓝的岛;

  潮湿大地的呼吸轻轻缭绕,

  缭绕着那含苞未放的花朵;

  象是一种欢乐底不同音调——

  听!那轻风,那洋流,那鸟的歌——

  城市的喧哗也象发自世外那样温和。

      二

  我看到海底幽寂的岩床上

  浮着海草,青绿与紫红交织;

  我看到那打在岸沿的波浪,

  有如星雨,光芒飞溅而消失;

  我独自坐在沙滩上憩息;

  日午的浪潮闪耀着电光

  在我周身明灭,一种旋律

  在海波起伏的运动中浮荡——

  呵,多优美!但愿我这感情能有人分享!

      三

  唉!但我没有希望,没有健康,

  既没有内在和外在的安谧,

  也不似哲人,能够从瞑想

  获得远贵于财富的“满意”,

  让自己活在心灵底荣光里;

  我没有声誉、爱情、悠闲、煊赫,

  见别人为这些所围起——

  他们微笑着,管生活叫欢乐,

  然而对于我,呵,这一杯却够苦涩。

      四

  但现在,绝望却归于平静,

  有如这风、这海水一样温和,

  我可以躺下,象疲倦的儿童,

  哀哭一下这忧患的生活:

  我虽已被它折磨够,却还得

  继续忍受,直到死亡,象睡眠,

  临到了我,即或是日暖风和,

  而我将两颊变冷,只是听见

  海水在我垂死的头上单调地泼溅。

      五

  等我死了,也许会有人哀悼,

  正象我,这美丽的一天才消隐,

  我欢快的心情立刻就变得

  苍老了,发出这违时的呻吟;

  尽管他们也哀悼——因为我这人

  本为人所不喜——他们绝不致

  象对这灿烂的日子那样情深:

  因为这一天呵,虽然日已归西,

  还会久久留贮的,象回忆中的欣喜。

                 1818年

                  查良铮 译

致——

   还看着我吧——别把眼睛移开,

   就让它宴飨于我眼中的爱情,

   确实,这爱情不过是你的美

   在我的精神上反射出的光明。

   对我谈话吧——你的声调好似

   我的心灵的回声,似乎我听见

   你说在爱我;可是,你的这言语

   表现的仍只是你,有如站在镜前

   你所倾心的只是自己的容颜;

   但我还在耗尽生命守着你,

   有时候,这是多甜蜜的苦役!

   在我痛苦时,你也会怜悯我……

                  1818年

                   查良铮 译

给云雀

    祝你长生,欢快的精灵!

     谁说你是只飞禽?

    你从天庭,或它的近处,

     倾泻你整个的心,

   无须琢磨,便发出丰盛的乐音。

    你从大地一跃而起,

     往上飞翔又飞翔,

    有如一团火云,在蓝天

     平展着你的翅膀,

   你不歇地边唱边飞,边飞边唱。

    下沉的夕阳放出了

     金色电闪的光明,

    就在那明亮的云间

     你浮游而又飞行,

   象不具形的欢乐,刚刚开始途程。

    那淡紫色的黄昏

     与你的翱翔溶合,

    好似在白日的天空中,

     一颗明星沉没,

   你虽不见,我却能听到你的欢乐:

    清晰,锐利,有如那晨星

     射出了银辉千条,

    虽然在清彻的晨曦中

     它那明光逐渐缩小,

   直缩到看不见,却还能依稀感到。

    整个大地和天空

     都和你的歌共鸣,

    有如在皎洁的夜晚,

     从一片孤独的云,

   月亮流出光华,光华溢满了天空。

    我们不知道你是什么;

     什么和你最相象?

    从彩虹的云间滴雨,

     那雨滴固然明亮,

   但怎及得由你遗下的一片音响?

    好象是一个诗人居于

     思想底明光中,

    他昂首而歌,使人世

     由冷漠而至感动,

   感于他所唱的希望、忧惧和赞颂;

    好象是名门的少女

     在高楼中独坐,

    为了舒发缠绵的心情,

     便在幽寂的一刻

   以甜蜜的乐音充满她的绣阁;

    好象是金色的萤火虫,

     在凝露的山谷里,

    到处流散它轻盈的光

     在花丛,在草地,

   而花草却把它掩遮,毫不感激;

    好象一朵玫瑰幽蔽在

     它自己的绿叶里,

    阵阵的暖风前来凌犯,

     而终于,它的香气

   以过多的甜味使偷香者昏迷:

    无论是春日的急雨

     向闪亮的草洒落,

    或是雨敲得花儿苏醒,

     凡是可以称得

   鲜明而欢愉的乐音,怎及得你的歌?

    鸟也好,精灵也好,说吧:

     什么是你的思绪?

    我不曾听过对爱情

     或对酒的赞誉,

   迸出象你这样神圣的一串狂喜。

    无论是凯旋的歌声

     还是婚礼的合唱,

    要是比起你的歌,就如

     一切空洞的夸张,

   呵,那里总感到有什么不如所望。

    是什么事物构成你的

     快乐之歌的源泉?

    什么田野、波浪或山峰?

     什么天空或平原?

   是对同辈的爱?还是对痛苦无感?

    有你这种清新的欢快

     谁还会感到怠倦?

    苦闷的阴影从不曾

     挨近你的跟前;

   你在爱,但不知爱情能毁于饱满。

    无论是安睡,或是清醒,

     对死亡这件事情

    你定然比人想象得

     更为真实而深沉,

   不然,你的歌怎能流得如此晶莹?

    我们总是前瞻和后顾,

     对不在的事物憧憬;

    我们最真心的笑也洋溢着

     某种痛苦,对于我们

   最能倾诉衷情的才是最甜的歌声。

    可是,假若我们摆脱了

     憎恨、骄傲和恐惧;

    假若我们生来原不会

     流泪或者哭泣,?

   那我们又怎能感于你的欣喜?

    呵,对于诗人,你的歌艺

     胜过一切的谐音

    所形成的格律,也胜过

     书本所给的教训,

   你是那么富有,你藐视大地的生灵!

    只要把你熟知的欢欣

     教一半与我歌唱,

    从我的唇边就会流出

     一种和谐的热狂,

   那世人就将听我,象我听你一样。

                  1820年

                   查良铮 译

阿波罗礼赞

        一

   不眠的时刻,当我在睡眠,

    从我眼前搧开了匆忙的梦;

   又让镶星星的帷幕作帐帘,

    好使月光别打扰我的眼睛,——

   当晨曦,时刻底母亲,宣告夜梦

    和月亮去了,时刻就把我摇醒。

        2

   于是我起来,登上碧蓝的天穹,

    沿着山峦和海波开始漫行,

   我的衣袍就抛在海的泡沫上;

    我的步履给云彩铺上火,山洞

   充满了我光辉的存在,而雾气

    让开路,任我拥抱青绿的大地。

        3

   光线是我的箭,我用它射杀

    那喜爱黑夜、害怕白日的“欺骗”,

   凡是作恶或蓄意为恶的人

    都逃避我;有了我辉煌的光线

   善意和正直的行为就生气勃勃,

    直到黑夜来统治,又把它们消弱。

        4

   我用大气的彩色喂养花朵、

    彩虹和云雾;在那永恒的园亭,

   月球和纯洁的星星都裹以

    我的精气,仿佛是裹着衣裙;

   天地间,无论是什么灯盏放明,

    那光亮归于一,必是我的一部分。

        5

   每到正午,我站在天穹当中,

    以后我就迈着不情愿的步履

   往下走进大西洋的晚云中;

    看我离开,云彩会皱眉和哭泣:

   我要自西方的海岛给它安慰,

    那时呵,谁能比我笑得更妩媚?

        6

   我是宇宙的眼睛,它凭着我

    看到它自己,认出自己的神圣;

   一切乐器或诗歌所发的和谐,

    一切预言、一切医药、一切光明

   (无论自然或艺术的)都属于我,

    胜利和赞美,都该给予我的歌。

                  1820年

                   查良铮 译

咏月

你苍白可是为了

 倦于攀登天空,凝视大地,

 独自漫行得寂寥:

 那星群都和你出身迥异——

 因而你常变,象忧伤的眼睛

 找不到目标值得它的忠诚?

                1820年

                 查良铮 译

哀歌

  哦,世界!哦,时间!哦,生命!

   我登上你们的最后一层,

   不禁为我曾立足的地方颤抖;

   你们几时能再光华鼎盛?

   噢,永不再有,——永不再有!

   从白天和黑夜的胸怀

   一种喜悦已飞往天外;

   初春、盛夏和严冬给我的心头

   堆满了悲哀,但是那欢快,

   噢,永不再有,——永不再有!

                  1820年

                   查良铮 译

给——

     一

   有一个字常被人滥用,

   我不想再滥用它;

   有一种感情不被看重,

   你岂能再轻视它?

   有一种希望太象绝望,

   慎重也无法压碎;

   只求怜悯起自你心上,

   对我就万分珍贵。

      2

   我奉献的不能叫爱情,

   它只算得是崇拜,

   连上天对它都肯垂青,

   想你该不致见外?

   这有如飞蛾向往星天,

   暗夜想拥抱天明,

   怎能不让悲惨的尘寰

   对遥远事物倾心?

                  1821年

                   查良铮 译

“当一盏灯破碎了”

     一

   当一盏灯破碎了,

   它的光亮就灭于灰尘;

   当天空的云散了,

   彩虹的辉煌随即消隐。

   要是琵琶断了弦,

   优美的乐音归于沉寂;

   要是嘴把话说完,

   爱的韵味很快就忘记。

      2

   有如乐音和明光

   必和琵琶与灯盏并存,

   心灵弹不出歌唱

   假如那精气已经消沉:

   没有歌,只是哀悼,

   象吹过一角荒墟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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