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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莱 当前章节:14334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4

     我们要环游月亮和地球,

     到了中午我们方才停留’

     跟我上天吧,海神的女儿。

        第五场

     车子停留在一座雪山上面的云端里。阿西亚、

  潘堤亚和“时辰的精灵”在一起。

   精灵

     来到黑夜和白天的边缘,

      我的马匹全想休息;

     大地却轻声地向我规劝:

      它们该跑得比闪电更敏捷;

      该象霹雳火箭一般地性急!

阿西亚    你的声音使它们厌烦,我的声音

      能叫它们跑得更快。

 精灵   咳!不可能。

 潘提亚  啊,精灵!我且问你,这布满云端的

      光明是哪里来的?太阳还没上升呢。

 精灵   太阳不到正午不会上升,有一个

      神奇的力量把阿波罗羁留在天顶,

      空中的光明是你姐姐身上发出来的,

      好象一池清水被玫瑰的影子染红。

 潘堤亚  是的,我感到……

 阿西亚           妹妹,你怎么脸色这样白?

 潘堤亚  啊,你完全变了!我简直不敢对你望,

我感觉得到可是着不见你。我受不住

  你美丽的光采。大概有什么神灵

  在好心作法,使你显示出你的本相。

  海里的仙女都说那一天波平如镜,

  海洋豁然分开,你站在筋络分明的

  贝壳里上升,又乘着这一片贝壳,

  在那光滑的水晶的海面上飘浮,

  飘浮过爱琴海中的大小岛屿,

  飘浮过那个用了你的名字留传的

  大陆的边岸;爱,从你身上迸发出来,

  如同太阳一般散布着温暖的气氛,

  把光明照通了天上和人间,照遍了

  深秘的海洋和不见天日的洞窟,

  以及在洞窟中生存的飞禽走兽;

  到后来,悲伤竟然把你的灵魂

  完全蒙住,如同月蚀夜一片漆黑:

  不止我一个人——你心爱的妹妹和伴侣——

  要知道全世界都在盼望着你的怜爱。

   你有没有听见,空气中传来了

  一切会开口的动物的求爱的声音?

 你没有感觉到,那些无知无识的

   风儿也一心一意对你钟情?听I

阿西亚 除了他,再没有比你更好听的声音,

你的声音原是他的声音的回声:

   一切的爱都是甜蜜的,不管是人爱你

   或是你爱人。它象光明一般地普遍,

   它那亲切的声音从不叫人厌倦。

   如同漠漠的穹苍,扶持万物的空气,

    它使爬虫和上帝变得一律平等:

   那些能感动人家去爱的都有幸福,

   象我现在一样;可是那些最懂爱的,

   受尽了折磨和苦难,却更来得快乐,

   我不久便能如此。

潘堤亚    听!精灵们在讲话了。

   空中的歌声

     生命的生命!你的嘴唇诉着爱,

      你的呼吸象火一般往外冒;

     你的笑容还来不及消退,

      寒冷的空气已经在燃烧;

     你又把笑容隐藏在娇颜里,

     谁看你一看,就会魄散魂飞。

     光明的孩儿!你的四肢在发放

      火光,衣衫遮不住你的身体;

      好象晨嘴一丝丝的光芒,

      不待云散就送来了消息,

 无论你照到什么.他方;

 什么地方就有仙气瞩扬。

 美人有的是,可是没人见过你,

只听见你的声音又轻又软——

 你该是最美的美人——你用这种

清脆的妙乐把自己裹缠;

 大家都象我一样失望:

 感到你在身旁,不知你在何方。

 人间的明灯!无论你走到哪里,

黑暗就穿上了光明的衣裳,

 谁要是取得了你的欢喜,

立刻会飘飘然在风中徜徉,

 直到他精疲力竭,象我一般,

 头昏眼花,可是意愿心甘。

    阿西亚

 我的灵魂是一条着了魔的小舟,

 它象一只瞌睡的天鹅,飘浮

 在你的歌声的银色波浪中间;

 你就象天使一般模样,

 坐在一个掌舵人的身旁,

 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声调悠扬。

 它好象永远在飘浮,飘浮,

 沿着迁回曲折的河流,

 经过了山岳、树林和深渊,

 经过了草莽中的地上乐园!

 最后,我竟象一个如梦如醉的痴汉,

 横冲直撞地乘着长风,破着巨浪

 来到了汹涌澎湃的大海中央。

 你的精灵于是张开了羽翮,

 飞进音乐最清高的区域,

 乘着风势在天廷逍遥翱翔;

 我们就这样一路往前走,

 没有指标,也没有路由,

 任凭美妙的音乐带着我们流浪;

 最后来到了一座仙岛,

 上面长满了奇花和异草,

 多亏你这位船郎,把我的欲望

 驶进这一个人迹不到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爱是我们呼吸的空气;

 风里有的是情,波浪里有的是意,

 天上人间的爱都混合在一起。

 我们经过了“老年”的冰窟,

 “中年”的阴暗狂暴的水域,

 “青年”的平静的洋面(底下有危险)

 我们又经过了晶莹的内海,

 黑影幢幢的“婴儿时代”,

 从死亡回到诞生,走进更神圣的一天;

 这里原是人间的天堂,

 楼台的顶上百花齐放,

 一条条溪泉婉蜒地流遍

 那些静静的碧绿的草原,

 这里的人周身发出灿烂夺目的金光,

 走在海上,轻歌婉唱;和你有些相象,

 我不敢对他们看,看了就心选神荡;

              邵洵美    译

解放了的普罗密修斯(第三幕)

     第一场

   天廷。朱比特坐在皇座上,忒堤斯和众神

    仙聚集在他周围。

朱比特 诸位天神天将,我们一齐来庆祝吧,

    你们侍候着我,同享荣华和权势,

   我从此是权高无上,位极至尊!

   万物一切都已经向我屈服;只剩下

   人类的心灵,象没有熄灭的火焰,

   黑腾腾怨气冲天,又是疑虑重重,

   叫苦连连,祈祷起来满怀的不乐意,

   一阵阵叛乱的叫嚣,可能使我们的

   邃古的帝国发生动摇,虽然我们

   掌握着悠久的信仰,和地狱的恐怖;

  虽然我的毒咒洒满了动荡的空间,

   象一片片白云堆积上草木不生的

   峰尖;虽然他们在我咆哮的黑夜里,

   一步一步爬上了人生的危崖,

   生活缠绕着他们,象冰霜缠绕着

 赤裸裸的脚,可是他们趾高气扬地

 挺立在痛苦中间,既不屈又不挠,

 哪里想到隔不了多久便要摔倒:

 再说我眼前就生下了一个神奇的怪物,

 世界上的人听到我这个钩魂摄魄的

 孩儿,谁不害怕!但等那时辰来到,

 这一位来去无形的可怕的精灵,

 便会从冥王的空虚的皇座上升,

 他千古不坏的神臂有着惊人的威力,

 又会降落到人间去踩灭爆发的火花。

 掌酒的仙童!快把天堂的芳醇,

 接二连三地去斟满金樽和玉器。

 且听那千娇百媚的万花丛中,

 飞扬起和谐的歌声,普天同庆,

 好象星星底下的露珠一样鲜明:

 喝吧!诸位长生不老的仙君,喝吧!

 快让玉液琼浆在你们的血管里

 愉快奔腾,让你们的欢乐的叫嚣

 变成极乐世界传来的妙乐仙音。

             还有你,

 快到我边上来,你全身笼罩在欲望的

   光炎里面,使你和我合成为一体,

   忒堤斯,你这永久的光明的象征:

   当你没命地喊出:“无法忍受的威力!

   天哪!饶饶我!我禁不起你炽烈的火焰,

   一直烧到我心里,我全身的骨肉,

   正象在蛮荒中喝了蛇蝎下过毒的

 露水的人一样,完全化为脓血,

   我也会消失得无形无踪。”我们两个

   强大的精灵就在这时候结合起来,

   生出了一个比我们更强大的第三者,

   他脱离了躯壳在我们中间来往,

   我们看不见他,可是感到他的存在,

   他在等待着显现本相的时辰,

   (你可听见狂风里雷鸣一般的轮声?)

   他自会离开冥王的宝座,上升天延。

   胜利来了!胜利来了!啊,世界,你可觉得

   他的车乘象地震一样,隆隆地响遍了

   奥林匹斯山?

 (“时辰”的车子到了。兵王下了车,朝着朱比

   特的皇座走来。)

          可怕的形象,你是谁?你讲:

冥王  我是“永久”。不必问那个更恐怖的名字。

快下来,跟随我去到那阴曹地府。

   我是你的孩子,正象你是萨登的孩子;

  我比你更强;我们从此要一同居住在

 幽冥中间。别把你的霹雳举起来:

    你下台以后。天上决不再需要

   也决不再听任第二个暴君逞威肆虐:

   可是困兽犹斗,不死不肯甘休,

    你有什么本领,赶快动手。

朱比特               可恶的孽种!

     你哪怕逃进了九泉之下的巨人监狱,

   我也要把你活活踩死:你还不走?

                天哪!天哪!

   你丝毫不肯放松.一些没有怜悯,

   啊,你即使叫我的仇人来对我审判,

   虽然他吊起在高加索山上,挨受着

   我长期的虐刑,他也不会这样作践我。

   他温厚、公正、又勇敢。真不愧是一位

   人世间的元首。你是个什么东西?

   害得我逃避无路,呼吁无门!

                  好吧,

  你我就一同跳进惊涛骇浪里面,

   好象巨鹰和长蛇,扭做一团,

  厮打得精疲力竭,双双沉溺到

  无边无际的大海底下。我要叫地狱

  放出汪洋似的魔火,让这荒凉的世界,

  连同你和我——征服者和被征服者——

  以及我们争夺的目标所遗留的残迹,

  一齐葬进这无底的鬼城。

                  咳!咳!

雷电风云都不肯听我的命令。

   我迷迷糊惯地永远、永远往下沉.

   我的冤家,乘着一段胜利的威风,

   象一团乌云,压上我的头顶!咳:咳!

          第二场

      阿特兰地斯岛的一条大河口。海神斜倚在岸

      边;日神站在他身旁。

海神     你可是说,他被那征服者的威力打倒了?

 日神     是呀,他们经过了一场恶斗,吓得

我管领的太阳失色,四方的星辰也战栗,

   只见他一路往下跌,惶恐的眼睛里

    射出两道凶光,穿过镇压住他的

   又厚又破的黑暗,照耀得满天通明:

   如同涨红了脸的落日,那最后的一瞥,

   透过了晚霞,渲染着满面皱纹的海洋。

海神  他可曾跌进地狱?跌进幽冥的世界?

 日神  他好比一头巨鹰,在高加索山上的

云海里迷了路,雷声隆隆的羽翼

    被旋风缠住,它呆望着惨淡的太阳,

    却被闪电射得张不开眼;他竭力挣扎,

    又受到冰雹肆意的殴打,结果是

    四面阴风惨惨,倒栽进无底的深渊.

海神  从此,各处的海洋——我王国的领土——

永远和上帝形影不离,风来时,

   卷起波浪,再不会沾染一点血渍,

   正象青翠的麦田,在夏天的氛围里,

   左摇右摇;我的一条条水流要环绕

   各种民族居住的大陆,和各处富饶的

   海岛;青脸的老海仙在琉璃的宝座上,

   带领了他的一群水淋淋的仙女,

   观看着华船来往的影子,如同

   人类注意着那满载光明的月亮,

   带着太白星在天空中航行的路程,

   这原是它那位不出现的船长的头饰,

   倒影在黄昏时急速地退潮的海面,

   从此不必再循着斑斓的血迹、

   凄凉的呻吟、奴役和威逼的叫嚣,

   去寻觅它们的途径;到处是光明,

   到处是波光和花影、飘忽的香气、

   维给的音乐、自由和温柔的言语,

   还有仙神们心爱的最最甜蜜的歌声。

日神  我也不再会看到那种悲伤的事情,

     使我的心灵象日蚀般遮上一层黑暗,

   可是,别作声,我的耳朵里听见

   那个坐在晨星中的小精灵把银笛子

   吹出了清脆微细的声音。

海神                  你该走了,

到了晚上,你的骏马休息的时候,

   我们再见:那喧嚷的深水已经在

   催我回家,要喝我宝座旁翡翠坛子里

   永远盛满着的定心安神的蓝色仙浆。

   且看碧绿的海里那许多仙妖,

   玲珑的肢体穿出了泛泛的水面,

   雪白的臂膀高过了披散的发丝;

   有几个戴着黑白的花冠,有几个

   戴着好象星星一般的浪花的皇冕,

   急急忙忙地奔去向她们姐姐道喜。

     (一阵波涛的声音。)

   这是饥饿的海在渴求着安慰。

   别响,小妖怪;我来了。再见吧。

日神                   再见。

           第三场

      高加索山岳。普罗密修斯、赫拉克勒斯、伊

     翁涅。大地、众精灵全在台上。阿西亚、潘堤亚

     和“时辰的精灵”一同乘车来到。赫拉克勒斯为

       普罗密修斯松绑。普罗密修斯便从岩崖上走下来。

赫拉克勒斯  一切神灵里面最光荣的神灵!

      我全身的力量现在要象奴隶一样,

      来侍候智慧、勇敢和受尽折磨的爱,

      还有你,你本是它们所化身的形象。

 普罗密修斯 你这些亲切话,简直比我们日夜盼望,

可是拖延了好久才降临的自由,

   更来得甜蜜。

            阿西亚,你这生命之光,

   你的丰姿真是人间难得,天上少有,

   还有你们这两位娇滴滴的仙妹,

   多亏你们的眷怜和照顾,竟使

   经年累月的痛苦变成了甜蜜的回忆,

   我们从此决不分离。那边有一个洞窟,

   长满了牵萝攀藤、香气袭人的植物,

   鲜叶和好花象帘帏般遮住了日光,

   地上铺着翡翠般的叶瓣,一激清泉

   在中央纵跃着,发出清心爽神的声响。

   山神的欢泪冻结得象白雪和自银,

   又象钻石的环现,从弧形的屋顶

 往下垂,放射着恍恍惚惚的光亮;

   洞外又可以听见脚不停步的空气

   在一棵树一棵树中间絮语,还有鸟,

 还有蜜蜂;周围全是些苔藓的座位,

粗糙的墙壁上蒙着又长又软的青草,

 这一个简陋的居处便是我们的家宅,

 我们虽然自己永恒不变,却坐在里面

 谈论着时间的转移,以及世事的更替。

 有什么办法不让人类变化无常?

 你们如果叹气,我偏要和你们打趣;

 还有你,伊翁涅,该唱几段海上的仙谣,

 唱得我哭,洒下一行行甜蜜的眼泪,

 然后你们再把我逗引得回复笑颜。

 我们要把蓓蕾和花朵,连同泉水边

 闪霎着的光彩,别出心裁地放在一起,

 把普通的东西缀合成奇幻的图案,

 象人间天真烂漫的婴儿一般游戏,

 我们要用爱的颜色和辞令,在多情的

 心头,去探寻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找到了一个再找一个,一个比一个

 更来得亲切;我们要象笙萧一样,

 被情浓意深的风,用着灵巧的技能,

 把那些轻重缓急,融洽和谐的音节,

 编制出新颖别致的仙神的曲调;

 人世间一切的回声,将从四面八方

 驾着神风,好象蜜蜂一样,离开了

 它们岛上的窝巢,——成千上万朵

 受着海风喂哺的鲜花,——飞到此地,

 带来了轻微得听不清楚的情话腻语、

 带来了怜悯的心肠低诉着的苦衷,

 还有音乐——它自身是心灵的回声——

  和一切改善及推进人类生活的呼号,

  现在都自由了;还有许多美丽的

  幻象,——起初很模糊,可是当心灵

  从爱的怀抱里烁亮地升了起来,”

  把积聚的现实的光芒加在它们身上,

  (它们原是爱的许多形式的化身),

  立刻便大放光明——都会来拜访我们:

  这些全是绘画、雕塑和热狂的诗歌,

  以及各种各样目前还想象不出,

   可是早晚会实现的艺术的儿孙。

   还有些飘零的声音和黑黢黢的影子,

   那是人类和我们之间的媒介,传递着

  最受崇拜的爱,一忽儿去,一忽儿来,

   人类一天天变得聪明和仁爱,

   它们也变得更加漂亮和温柔,

   罪恶的魔障从此一重一重消毁:

   这便是洞窟里和洞窟周围的环境.

     (转身向着“时辰的精灵”。)

   漂亮的精灵,还有一件大事要你办,

   伊翁涅,你去把你藏在空岩底下,

   草丛中间的那个大法螺取来给她:

   这法螺原是老海仙送给阿西亚的

   结婚礼物,他当年曾把一阵仙音

   吹进里面,等待到了今天来显灵。

伊翁涅 你这位左等右等才来到的“时辰”,

     你比你的姊妹更好者,也更可爱。

   这就是那个神秘的法螺。且看淡蓝

   逐渐变成了银灰,在里面涂抹上

   一层柔软的却又耀眼夺目的光彩:

   岂不象沉迷的音乐在那里安眠?

时辰这当真是海洋中最娇艳的螺壳:

   它的声音一定是又甜蜜又神奇。

普罗密修斯 去吧,驾起你的马匹,叫它们撒开

     旋风一般的蹄子,走遍凡间的城市:

   再一次赶过那绕着地球打转的太阳;

   但等你的车辆划破火光溜烟的长空,

   你就吹起你迂回盘旋的法螺

   散放它伟大的音乐;它会象雷鸣般

   带动一片片清晰的回声:到那时,

   你就回来;从此住在我们洞窟近边。

   还有你,我的母亲!

大地              我听见,我也感到;

你的嘴唇吻着我,那种亲热的力量

   竟然流过了这些石筋石脉,直送进

   坚硬、幽暗的脏腑;这是生命,这是快乐,

   长生不老的青年的温暖深深地

   在我这衰老又冰冷的躯壳里循环。

   从此我怀抱里的孩儿们:一切的植物,

   一切地上的爬虫,和彩翅的昆虫,

   一切的飞禽、走兽、游鱼和男女的人类,

   过去经常从我的干枯的胸脯上

  吸着疾病和痛苦,喝着失望的毒药,

  将来都要享受到甜蜜的养料,

   他们会象一大群同母所生的

   姊妹羚羊,自得象雪,又快得象风,

  在潺缓的溪流边把百合花当作食粮.

   露雾笼罩着我的不见阳光的睡眠,

   它们将会在星光下象香油一般流淌;

   夜晚蜷缩的花朵,又会乘它们偃卧的

   时候,来啜饮那经久不变的色素;

   人类和野兽将会在甜蜜的欢梦里

   积聚起精力,但等明天去尽情作乐;

   那位执掌生死的神灵,随时会吩咐

   “死”带来她最后一次的温存,正象

   母亲搂着她孩儿一般,说;“别再离开我。”

阿西亚  啊,母亲!你为什么要把“死”来提起?

      那些死了的,是不是不再爱,不再动,

      不再呼吸和说话?

 大地  回答也没用处:

你是永生不死的,这一种语言,

   只有那些和大家隔绝的死者能懂得。

   死是一重幕帏,活着的把它唤作生命;

   大家睡了,它便完全揭开。在另一方面,

   温和的季节却制造一些温和的玩意:

   它们带来了身上披着虹霞的雷雨、

   扑鼻的馨风、扫净夜空的长尾誉星,

   带来了燃烧着生命的太阳的利箭,

 又有清静的月光捧着露珠往下洒;

 它们要把常青的树叶、不落的花果,

 “来装饰这些森林和田野,哪怕是

 草木不生的高岩深谷也不肯忽略。

 再说你!那边有一个洞窟,我当初

 看到你受尽苦难,心里气得发了疯,

 我的灵魂就含着一股怨气冲了进去,

 凡是闻到这股怨气的也变成疯狂,

 他们便在洞窟边盖了一座庙宇,

 在里面说神过鬼,求他问卜,引诱得

 那些为非作歹的国家互相残杀、

 忘恩负义,正象岳夫对待你一样。

 那股怨气现在变作了紫罗兰的芬芳,

 从高高的野草丛中袅袅地上升,

 它用素静的光亮,和那又浓厚、

 又温柔的绯红色的氤氲,去布满

 四周的山岩和材林;它朝暮喂哺着

 那些滋长极快、蛇般身段的驾萝,

 和牵连缠绕的深暗色的常春藤,

 以及那些含苞未放,焕发盛开,

 或是香气已经消损了的花朵:

 一阵阵风奔进它们中间,穿过了

 悬挂在它们自己的青绿世界里

 一个个光亮得象金球般的鲜果,

 又穿过了它们筋络分明的叶片,

 和琥珀色的花梗,还有一朵一朵

 紫色的花象透明的酒杯,永远盛满着

 甘露,精灵们所喜爱的美酒佳酿,

 这些风就带上一身宝星,金碧辉煌,

 那股芬芳又象白昼的好梦一般。

 插上了翩跹的羽翼到处去翱翔,

 散发着安宁和快乐的念头,如同

 我心里的感想一样,因为你现在

 恢复了自由。这座洞府归给你了。

 小精灵!快来!

(小精灵化身作一个长着羽翼的小孩出现。)

     这是我的掌灯使者,

 他在多少年以前熄灭了他的灯,

 尽对着人家的眼睛痴望,又从里面

 取得了爱,把他的灯重新点上;

 因为爱便是火——火是我亲爱的女儿——

 你们的眼睛里就有着这种光亮。

 快走,淘气鬼,快带领了这几位神仙,

 跨越尼萨的峰顶,酒神聚会的山头,

 跋涉印度河和它的支流,再飘渡

 湍急的溪泉和琉璃一般的湖沼,

 衣履不湿,精神不倦,脚步也不迟慢,

 走过深谷,登上翠冈,只见水波不兴的

池潭里,永存着上面那一座庙宇的

倒影,精雕细接的圆柱、弓门、楣梁,

和手掌般的斗拱,都看得分明,

 里边更挤满了普拉克西特里斯手制的

 栩栩如生的偶像,它们大理石的笑容

 使静寂的空气载满了天长地久的爱。

 这庙宇曾经供奉过你,普罗密修斯,

 现在已经荒废。可是当年有不少个

 争雄斗胜的青年,曾经持着火炬,

 来到这黯淡的圣地,向你虔心礼拜,

 那火炬使是你的象征;正象有些人

 紧紧地捧着希望的明灯,经过了

 生命的黄昏,一直走进他们的坟墓,

 如同你抱着“希望”,功德圆满地到达

 “时间”最后的终点。你们去吧,再见。

 庙宇边上便是那天造地设的洞府。

           第四场

      森林。背景是一座洞府。普罗密修斯、阿百

     亚、潘堤亚、伊翁湿和“大地的精灵”一同在

     台上。

伊兹涅 姐姐。这模样儿凡间少有:你看它

在树叶里面东落西游!它头上发着亮,

   象一颗碧绿的星;它那翠色的光芒

   在金黄的发丝中间闪映!它一边走,

   一边把光辉点点滴滴地洒在草上!

   你可认识它?

阿西亚 这就是那个娇小的精灵:

它时常带了大地上天。大小星宿

   把这一点光唤作最美丽的游星。

   它有时在咸海的浪花里飘浮;有时

   在迷蒙的云团里驰骋;有时乘着人们

   睡觉的时候,在田野和城市里漫步。

   有时又在山顶或是河面上闲荡,

   或是象现在一般,在碧绿的草莽里,

   乱窜乱跑,看见一样就喜欢一样。

   在岳夫登位以前,它心爱我们的大姐,

   每逢空闲的时候,总走来吸饮着

   她眼睛里流水般的光亮,它说它好象

   被毒蛇噬啃的人一样,时时刻刻

   感到口渴;它又把童稚的心话对她讲,

   告诉她一切它知道和看到的事情,

   它看见过的东西确实不少,可是

   看见了从不去查根问底:它又把她

   唤作亲妈妈——因为它自己的来历,

   自己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地精(奔向阿西亚)      妈妈,亲妈妈!

   我现在能不能象往常一般和你谈话?

   我的眼睛尽望着你,快活得乏了,

   能不能就躲进你温柔的臂弯里?

   当冗长的中午,空气里光亮又寂静,

   我能不能得闲就在你身旁戏要?

阿西亚 你真可爱,我的好孩子,从此以后

      我可以安心抚养你。讲些什么我听听,

      你那种天真的谈吐,当初给了我

      多少安慰,现在一定能叫人喜爱。

 地精  妈妈,我一天里已经聪明了不少,

当然一个小孩子决不会及得上你,

   我也快活得多了,真所谓“福至心灵”。

   你知道那些蛤蟆、蛇蝎和讨厌的虫蛆,

   那些凶狠恶毒的野兽,还有森林里

   那些长满着含有毒素的草莓的树枝,

   当初都阻碍着我在青青世界里

   自由来去:人类里面和我作对的,

   他们有些是面貌冷酷;有些是

   满脸的骄傲和愤怒;又有些冷冷地

   踱着方步;又有些皮笑肉不笑;

 又有些自己无知无识却要讥诮人家,

 又有些蒙着各种各样丑恶的面具。

 再加上肮脏的念头,遮盖住了良心。

 还有一班女人,真是丑恶绝顶的东西,

 (可是那些象你一样仁慈、自由、真诚的,

 即使在你跟前,也依然可算得美丽)

 我隐住了身子在她们床边经过,

 看见那种虚情假意禁不住心头作恶。

 可是我最近走到那大城市周围的

 一些浓林密布的小山上去闲步:

 只见一个站岗的瞌睡在城门边:

 忽听得一种嘹亮的声音,震动了

 月光下一处处的望楼;那声音

 比什么都好听,就只比不上你,

 可是悠长地响着,似乎无有穷尽:

 全城的居民都急急忙忙从被窝里

 跳了出来,聚集在街道中间,抬起头

 诧异地对着天上看,那美妙的声音

 依旧响个不停。我自己就偷偷地

 躲藏在广场上一个喷水池里面:

 躺在那里,好象是一个月亮的影子

 显现在绿树荫下的波涛中间。可是

 隔不多久,我方才讲起的那些使我

 感到痛苦的一个个丑恶的人类形象

 都打空中飘过,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

 又逐渐消灭得无形无踪;留下来的;

   一般人都是些和善可爱的模样,

   好象卸去了丑陋的化装,另换上

   一副面目,大家都觉得十分惊讶,

   互相称奇,又互相道喜,接着便回去

    重新睡觉。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你可知道那些蛤蟆、蛇蝎和蜥蜴,

   是不是也能变得好看?居然有办法,

   这边改一改,那边换一换,它们的

   恶毒的本质便从头到尾去除干净。

   我描写不出我的快活,当我看见

   一对翡翠鸟栖息在一根茄藤环绕、

   垂挂在湖面的树枝上,张开活泼细长的

   嘴喙,一口口吃着鲜明透黄的草莓,

   水心好似天空,呈现出丽影双双;

   我心头就带了那许多快乐的景象,

   来和你团聚,——这又是最快乐的景象。

阿西亚 我们从今后决不分离,直等到

你那位清白的姐姐,带领着多情善变、

   冰寒皎洁的月亮,走来看望你那颗

   比她更来得温暖可是同样晶莹的

   光明,她的心便会象四月里的

   雪花一般地溶化,她又会来爱你。

地精  怎么;跟阿西亚爱普罗密修斯一样吗?

 阿西亚 别胡扯,淘气鬼,你的年纪还太小呢。

      你也想面对面痴望着大家的眼睛,

      扩大着两人的爱,把四团圆球似的

      热火,去照耀那月缺时黑夜的天空?

 地精   可是,妈妈,我的姐姐点亮了她的灯,

      我就也不可能保持黑暗。

 阿西亚                你听;你看!

           (“时辰的精灵”上。)

 普罗密修斯 你听到、看到的,我们全知道:可是你讲。

 地精   当时天上地下都充满了雷响,等到

   声音休止,一切已经跟先前不同:

   那碰不到、触不着的稀薄的空气,

   和那笼罩万物的阳光,都变了样,

   好象融化在它们中间的爱的感觉

   把滚圆的世界完全拥抱在它怀里。

   我眼睛前忽然大放光明,我已经

   能够看透宇宙间一切的秘密:

   我快活得头昏眼花,张开了惊倦的

   羽翼,挥动着轻浮的空气,翩然下降。

   我的马在太阳里找到了它们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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