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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花园
婚姻是上帝的花园。上帝创造亚当和夏娃,让他们彼此相爱,互相帮助,生活在婚姻的花园中。
上帝将养育后代的使命交给亚当和夏娃,并在这个使命中加入了一颗红樱桃,那就是性爱。
感谢小说中的原型人物,没有他们的帮助,我就不可能完成这部小说。他们在用生命书写人生,是值得敬重的。
感谢我的先生和家人,没有你们我的生命将不完全。
——作者
作者:姚张心洁
01.北京的长途电话
02.婚姻小组
03.收拾行囊
04.情人的约会
05.飞 机 上
06.来到北京
07.主动出击
08.初次交锋
09.摊 牌
10.约 见 情 人
11.谈 判
12.我们都经历过
13.试 探
14.蛛丝马迹
15.新 朋 友
16.新的诱惑
17.温泉俱乐部
18.徐博达回来了
19.坏 消 息
20.生日感恩
21.癌 症
22.对 策
23.较 量
24.回 家
25.法律咨询
26.初恋情人
27.破 绽
28.财产分割
29.结婚纪念日
30.赤膊上阵
31.蓝磨坊开业
32.大病一场
33.不期而遇
34.假 孕
35.死 别
36.离婚协议
37.保 释
38.欲说还休
39.回美国度假
40.蓝山的彩虹
41.旧情复发
42.裁员风暴
43.失 业
44.辞 职
45.尾 声
01.北京的长途电话
“婚姻是神圣的,不到最后一刻,你不可以放弃。” 王师母看到她一脸无助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
外面的雪下得好大呀!依望将橱窗里的灯关闭,看着外面飞扬的雪花。圣诞节快到了,这是她一年中最忙的日子。依望是个设计师,她常常自嘲是个“橱窗设计师”。从台湾跟随丈夫到美国之后,橱窗设计师是她能找到的唯一的符合她专业的工作。已经夜里十点钟了, 她还要驾车一小时才能回到在新泽西的家中。
依望将车中的暖气打到最大,摘下手表和头上的发卡,将十个手指插到头发中用力按了一下头皮,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家中,看到两个可爱的孩子。
车子停在车库里,依望小心地关上车门,怕吵醒屋里的两个孩子。客厅里的餐桌上摆着用过的碗盘,地下到处都是小女儿贝贝的玩具。贝贝已经睡了,哥哥洛棋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也睡了。看到这种情景,依望的眼睛有点儿潮湿。洛棋才只有十三岁,却要在每天傍晚六点钟以后独立照顾两岁半的妹妹。依望想抱起儿子,将他放回到自己的卧房,刚一碰他,洛棋就醒了。“妈,我不用抱!”洛棋推开依望自己站起来,“有人打电话找你,是从中国打来的,我写了便条在电话旁边。”依望跟着洛棋来到他的房间:“妈妈知道了,谢谢。”儿子钻进被子,依望关了灯出来,看到儿子的便条:
Please phone back Mrs Kim 008610 78784666
依望看不出这个号码与她有什么关系。她放下便条开始收拾东西,家实在是太乱了,她必须尽快地收拾好一切,然后沐浴、睡觉。明天七点钟她要准时起床给孩子们做早点,送儿子上学。自从有了孩子以后,依望觉得自己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钟表不停地走向下一站,而且越走越破旧。“好累呀!”躺下去的一刻,依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此时的她每一块骨头都是酸的。
电话铃突然响起来了,吓得她赶快抓起电话:“Hello,Speak please!”
“你好!”对方是中国人,依望也改口说中文。“我叫金水瑶,我是从北京打来的,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博朗公司的年会上见过面,那好像是你第一次来北京,还记得我吗?我很瘦……”
依望终于记起这位金女士。她客气地回应着:“记得,记得。您今天打过电话来是吗?刚好我不在家,还没来得及给您回电话。对不起,您找我有事吗?”
金太太的口气立刻变得很严肃。她问依望会不会在圣诞节假期去北京,并且表示如果她能来是最好的。圣诞节是依望最忙的时候,她没有计划去北京。
金太太的口气越来越急。她说:“你一定要来一次,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依望听到有重要的事找她,立刻想到在北京工作的丈夫志明,一下子警觉起来,难到是志明在北京出了什么事吗?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往家里打电话了。
“喔,不是你先生出了什么事。他很好,不过也跟他有关系,我希望你能来北京我们面谈。”
这位金太太真好笑,她要我到北京面谈,好像不知道我现在住在新泽西。飞一次北京要花多少钱,用多少时间,她一点儿都没有考虑过!依望这样想着。她摆出全部的理由说明自己没有可能去北京,可是金太太好像完全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要求她到北京去。
“你最近跟志明的关系怎么样,他有没有经常打电话给你——”金太太的问话显得如此突兀,以至于令依望的心突然收紧了,她要求对方有话直说,金太太反倒收声了。她们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还是金太太先开口了:“我们商量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请你在听我讲完之前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惊慌。”
依望的手有些出汗了,难道在教会里姊妹们的玩笑话成真了。金太太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预感。李志明在北京有问题,而且时间不短了。
“你快点来吧!夫妻长时间分居不好,为了你的家,快点作决定。”这就是金太太给她打电话的原因,她再三要求依望尽快赶到北京。说明真相后,金太太还说了什么依望都没有记住,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白墙,脑子出现了暂时的空白,好久才被金太太的声音唤醒。
“千万别着急,别打电话问志明,到北京之后再说,一定沉住气,一定。”
金太太说了半个小时的一定要这样,一定要那样之后,才挂断电话。依望呆坐在被子里,脑子里再一次地空白了。
闹钟刚响,依望就把它按下去,不需要了,她一夜都没有合眼。依望洗了洗手开始给孩子们做早餐和儿子中午要带的便当。做好一切后她推开儿子的房门,洛棋还睡着,十三岁的男孩儿,刚刚有点儿男人气。依望的鼻子一酸,眼睛开始潮湿,泪水慢慢地流到她的面颊上,湿湿的。
到美国的第一年儿子就出生了。为了能兼顾学业和打工,儿子被送回台湾交给奶奶照顾长达八年,在他九岁那年才被接到美国。洛棋到美国之后依望很快有了贝贝,李志明又到韩国工作,照顾妹妹的任务就落到儿子的肩上。可怜的孩子,过早地承担了生活的压力。
儿子翻身起来,眼睛还闭着。“到点儿了,你怎么没叫我。”依望转身擦掉泪水,安慰儿子时间还早,不用着急。直到他们出发去学校前,贝贝还睡着。依望很娇惯她的女儿。像 往常一样,她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放进车里,又将女儿放进儿童椅。这时贝贝完全醒了,洛棋很熟练地把奶瓶放在妹妹嘴里,不满地说:“妈妈,她为什么可以不刷牙就吃东西。”不知道是没有完全清醒,还是报复哥哥,贝贝的奶瓶从口中掉下来,并且开始哭。依望要求洛棋捡起来再递给妹妹,洛棋坚持不肯做。依望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火,突然把车停下来,眼睛瞪得很圆:“捡起来,递给妹妹!”她的怒吼不仅吓着了洛棋,也吓着了贝贝。小女孩收起哭声呆呆地看着妈妈卷曲的黑发。以后,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到了学校,洛棋默默地下了车,头低着,看得出他还在生妈妈的气,依望的眼睛再一次潮湿了。她跟着下了车,拉了拉儿子的围巾说:“对不起,妈妈不该发火!”洛棋头也没抬,继续往学校里走,依望被冷落在他的身后。
送完洛棋,依望继续开车来到自己的教会,这个小小的社区教堂是她的第二个家。依望把女儿领到洗手间,为她洗了小脸儿,换好日装。女儿很乖,她知道自己应做什么,穿好衣服就自己跑到儿童房去玩。依望跟在她后面,把几块饼干放在桌子上,又叮咛了几句,开始动手摆椅子。今天上午有一个学习小组,依望是茶水招待,她希望在大家来到之前,就布置好一切。学习的人陆续进来了,牧师的妻子王师母来到依望身边,拉着她的手走到外面:“依望,你满脸都是疲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依望不想回答,她的心里十分混乱,没有一丝头绪。看到依望不回答,王师母继续说:“北京有个金太太昨天给我打过电话,你跟她熟悉吗?”金太太是博朗公司的财务主管,她的先生也是这家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而且正好是李志明的顶头上司。去年的公司年会上大家见过面。金太太为人很热情,一直陪在依望的身边。听到王师母讲金太太,依望知道师母要谈什么事了。王师母用右臂将依望搂在怀里,她知道此时的依望心里有多难过,她要依望想哭就哭出来。依望含着泪摇摇头,她心中的哀痛还找不到一个出口。王师母坚定地说:“婚姻是神圣的,不到最后一刻,你不可以放弃。我和王牧师都觉得你应该带着孩子们去北京,至少待上一段时间。”依望的工作还没有完,孩子的学校也需要通知,还有房子、车,整个一个家都在这儿,怎么能说走就走呢。王师母看到她一脸无助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
02.婚姻小组
依望的态度让她很担心,她怕依望完全放弃,不肯回到北京来,那样的话她只得再一次目睹一桩婚姻的破裂。
在北京金太太家中,几个年龄相仿的妇女正坐在一张方桌前开会。金太太很瘦,按现在的时髦说法是那种骨感美女。她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更衬出白晰的小脸和精巧的五官。坐在她旁边的是任太太。任太太是个四十五岁上下,高挑、魁梧的女人。军队家庭出身的她, 给人一种果断和可靠的印象。金太太对面坐着的是徐小凤。徐太太是一位温婉的中年妇人,中等个子,胖瘦适中,短发中有几缕被烫得弯曲起来,看上去娴静又不失妩媚。
金太太向另外两个太太介绍了依望的情况,她对依望不肯来北京的事表示担心。另外两个太太的先生也是博朗公司的高级职员,她们都在去年的年会上见过依望。徐小凤的先生在工厂里工作,她的先生与李志明并不熟悉。任太太的先生后来调到另外一家小型公司工作,她的先生对李志明有些印象,却谈不上熟络。事实上知道李志明有外遇的人,只有金太太。
因为都是台湾人,她们每周三都会参加一个台湾的姊妹会,所以一向都走得很近,有事也喜欢在一起商量。
说到每周三的姊妹会,不得不多介绍几句。这个由台湾妇女组成的机构,是一个充满热情和互助精神的团体。由于大家都是从世界各地来的台湾人,丈夫又都外派到北京工作,她们之间有许多信息可以互相交流,比如哪一家学校好,哪一家商店便宜,哪里能找到好裁缝……大到租房、置地,小到家务琐事,都能在这里找到信息,甚至是找到最恰当的帮助。这就是这个团体十年来越来越壮大的主要原因。可是也有一团看不见的乌云一直都跟着这群人,只是没有人想率先触及它。
根据台湾有关机构调查,在台湾商人中有多达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人在中国大陆有包养二奶的情况。这样的现实状况,令这群台湾妇女心情压抑。直到有一位二十几岁的女孩子自杀的消息传来,才冲击到每个人的心灵,而金太太成为其中的有心人。
这是位美丽的台湾女孩,嫁给一个大陆男生,并且在北京开创了自己的公司。公司稳定后女孩子不用全职工作,常常都来周三的聚会。她不太爱说话,每次都找一个角落坐着,甜美地笑着,直到有消息证实她在某一个清晨在家中自杀,大家才想起这个女孩已经几周都没有露面了。有人甚至回忆起她最后一次来时看上去很忧伤。她自杀时已经怀有四个月的身孕。什么重大的挫折,可以使一个快要做妈妈的女人选择人生的不归路呢?
外遇。当她发现先生与另外一个大陆女孩子有染之后,她选择了死。她在死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挽救的工作?她有没有向外界寻求过帮助?金太太心急火燎地四处打问,得到的只言片语令她十分失落。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了!金水瑶心底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呐喊: 要组织起来,要有一个帮助小组。于是她找来与自己最要好的姊妹任太太、徐太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远在美国的依望打电话。
为了能够说服依望,同时使她在搬家的过程中可以得到帮助,金水瑶通过在美国的关系找到了依望教区的教会。正如她推测的,依望不仅参加周日的敬拜,还是个积极参加学习的人。教会的王师母对金太太的看法十分认同,这深深地激励着她。但是依望的态度让她很担心,她怕依望完全放弃,不肯回到北京来,那样的话她只得再一次目睹一桩婚姻的破裂。
任太太果断地说,如果依望不肯回来,就每天打电话给她。徐小凤担心消息传回北京,会被指责为多管闲事,所以从一开始就显得有点儿冷漠,不太参与意见。金水瑶也同意每天打电话给依望,可是到底有多少说服力呢?她心中也没数。全部的希望都放在王师母那里了,希望她可以说服依望。
03.收拾行囊
“在美国的华人圈子里,外派到中国的丈夫在中国包养二奶或是有外遇的事已经不新鲜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李志明,他不是那样的人呀!不到他亲口对我说,我不能相信。”
依望驾着自己那部二手的丰田车往家里赶。她一次又一次地调整车前方的温度表,还是觉得双手出汗。连续一周的失眠,使她本来就消瘦的身体又小了一圈。走在纽约的高楼之间 时,由于风大她常常觉得要被风吹倒。手还在出汗,头痛得仿佛要裂开,她将暖风彻底地关掉,希望寒冷能使自己清醒一点儿。
今天送完洛棋,依望去学校的办公室找到负责报名的凯瑟琳,她试着说明洛棋可能需要退学,并且重新报名隔年的课程。凯瑟琳瞪着蓝色的大眼睛不满地看着她,并说明她不能接受。在美国任何私校都非常紧俏,退学要提前半年就通知学校,这是对校方应有的尊重。依望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可是她现在没有时间提前通知,更没有能力多支付半年的学费。看着凯瑟琳,依望除了说道歉,什么也说不出。她退出办公室,不知道怎么办。如果给校方留下很坏的印象,洛棋也许再也进不了这间私校了。为什么我不能为儿子多做一点儿什么?为什么我每次都要牺牲儿子的利益?依望陷入自责的深渊。
车前突然窜过一只狗,依望摆了一下方向,想躲过它,狗被吓住了,又往回跑。依望完全乱了阵脚儿,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下子撞到路边的树上。
巨大的冲击力,使她清醒了很多。她下车看了看,车鼻子被撞得凹了进去。依望回到车里把车子往后倒了一点儿,离开树。她试着找到笔,想写下街道的名称和时间。向保险公司报案时,这些是必要的细节。
当她找到笔抬头看时,一个愤怒的老太太站在她的车前。依望摇下车窗,等老妇人说话。“对不起小姐,您撞了树。这棵树已长了快二十年了,你给它带来了伤害。我有义务报告地区管理局,请您出示一下驾驶证。”老妇人说得义正词严,吓得依望连忙找驾驶证,真不巧,她今天出门前竟忘了带。老太太认为依望是在耍花招,声称要叫警察。依望实在不想再找更多的麻烦,就下了车,希望能作一点解释。可是她越解释,对方越生气,依望的情绪低落到极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她的反应吓住了老太太。老太太退后一步,望着她,依望坐回到车里,趴在方向盘上继续哭。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回过神来,站在窗前问依望是不是需要帮助。依望一边摇头一边哭。老太太伸出手来摸摸依望的头,开始亲和起来,她邀请依望到家里喝咖啡。依望的哭声已经止住了,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她告诉老太太,如果需要,她可以叫警察,但是如果她信任自己,依望希望留下自己的电话和地址,以后如果有问题,老太太可以找到她。老人接受了她的建议,依望重新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王师母的车就停在依望家门前,看到依望开着撞过的车子驶过来,师母被吓了一跳。依望停下车,把王师母请进家中,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师母将依望搂在怀里,眼眶里潮红起来,她担心面前这个女人会突然垮下去。其实依望今年三十八岁,师母也只有四十岁出头,但是由于职业关系,师母给人的感觉要比实际的年龄成熟老练得多。依望用纸巾擦掉刚刚流出来的泪水,告诉王师母她不打算去北京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日子刚刚好起来,就会这样!”尽管依望极力地忍住泪水,它们还是涌了出来。师母问她有没有给李志明打过电话,谈论过这事。依望摇摇头。她承认几次拨通了电话又挂断了,因为金太太再三嘱咐她不要先找李志明问任何情况,等她人到北京再说。“我不想给金太太找麻烦,何况这一年多以来志明也真的是电话越来越少,回美国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不是有问题是什么。在美国的华人圈子里,外派到中国的丈夫在中国包养二奶或是有外遇的事已经不新鲜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李志明,他不是那样的人呀!不到他亲口对我说,我不能相信。”
王师母终于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她说正是因为这样,依望才有必要去北京一趟。依望被说动了,但是她只想利用圣诞假期去两个月,无论如何两个月之后她会带着孩子们再回来。
依望的房子是租来的。新泽西因为离纽约近的原因,房价高得惊人,凭着她和志明的收入,在这里买房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可是为了儿子的学业,也为了自己的工作,他们选择了这里。儿子很喜欢这所私校,他们的学校制服就是新泽西公共场所的金字招牌,孩子们都喜欢穿着制服在商场里成群结队地转。对于儿子洛棋,依望一直有种愧疚感,她希望借此来作一点补偿。儿子的学习费用随着年级的增长而加大,成了依望主要的负担。为此她放弃了买房子、买车子、买衣服等一切计划,甚至不敢将小女儿放到幼稚园里去。
在美国的华人常常开玩笑地说:美国人有钱会去度假,华人有钱会送孩子去私校。洛棋刚到美国时,英文完全不行,学校的第二语言是法文,他也完全没有接触过,每个周末洛棋都得到课外补习学校补习这两种语言。洛棋是个很要强的孩子,语言的劣势给他带来很大的压力。本来就话少的儿子,到美国之后话更少了,依望尽可能地鼓励儿子,希望可以减轻他的压力。可是远在台湾的奶奶每次打电话来都强调他们家族里的人多么优秀,志明如何在美国拿到两个博士文凭,两个伯伯如何成功,所谓将门无弱子,她希望李家第三代传人也可做 人上人。对于婆婆这种中国传统式的教育方法,依望很不认同。她觉得西方人以鼓励为主的教育方式,更容易使孩子高兴、向上,而这种激励的方法太过于压抑孩子,使他小小年龄就失去童真,满心都是与人竞争的观念。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很快她们的婆媳关系就紧张起来。李志明曾经在电话里告诫她要尊重婆婆,严格管理儿子。每次婆媳妇之间的冲突,志明都义无反顾地站在婆婆一方,这令依望很不开心。
当依望向孩子们宣布寒假期间他们要去北京时,两岁半的小女儿高兴得直跳,在她的小心眼里去北京就等于坐飞机,飞在飘飘白云里的感觉是她最佳的生活体验。洛棋的反应却是他不要去,而且态度非常坚决。依望说他们这次必须去,因为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爸爸商量。洛棋很不理解,他说要去请妈妈带妹妹去,他自己留下。
“你才十三岁,我们在这里也没有亲戚,你留下来谁能照顾你呢?”依望跟到儿子的房间里,希望可以说服他。
“不去,不去就是不去!”儿子突然变成一只愤怒的小狮子冲到卫生间里重重地关上门。
儿子关门的声音回荡在依望的心里,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被震碎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妈妈一点儿呢!我告诉你,你不去也得去!”依望被激怒了。
04.情人的约会
玲红是一个小型广告公司的业务员,芳龄二十四。三年前他们在一个实在太偶然的场景下相遇了。
博朗公司的办公室内,李志明不住地看表,再过十分钟他就可以下班了。他将手头的最后一份文件看完,签上自己的大名,得意地将签字笔在右手的虎口上转了几个圈。正是人生得意须尽欢,李志明自从接受了博朗公司的邀请,到北京工作之后,他的人生如同乘上了轻 轨列车,不仅一帆风顺,而且蒸蒸日上。李志明为他四年前的果断选择而自鸣得意,如果没有当初的果断,怎么会有今天的腾飞呢!四年中,他从一个部门的销售经理被提升为中国部的市场主管,薪水也翻了一番。每年七八十万人民币的收入,让他在北京过着皇帝一般的生活。
他已经在北京东部的高级住宅区为自己买了一栋别墅,虽然有一部分的贷款,但是凭借现在的实力,三年之内他可以还清全部款子。另一件令他得意的事情就摆在他的桌子上。那是一把设计精良的车钥匙。看到它,李志明如同坐上了他的宝马越野吉普车。由于工作的关系,志明常常能接触到中国本地的有钱人,表面上志明很恭维他们,但是在骨子里志明把他们看得很扁。首先是这些人中文化程度高的极少,就算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中,也只能说一口实在太蹩脚的英文。至于见识,志明就更不敢抬举他们了。比如说买车这件事吧,在美国中产以上的家庭喜欢买吉普车,这种车爬坡的性能好,周末到郊外远游最合适。中国的国产大款喜欢买黑色的奔驰,就算是买其他品牌的车,也尽量选择黑色的。黑色在这个城市里是地位、财富和权力的象征。出于这种原因,志明在选车的时候特别选择了深蓝色,在车型上也选择了吉普车。其实他心目中最理想的车型是跑车,可惜在中国跑车十分昂贵,价格不合理到让人觉得买车如割肉。吉普车也很好,至少可以使他在心理上有傲视他人的快感。
“下班了,志明!”他的顶头上司金永和拍拍他的背,他以为陷入冥想的李志明还在努力地工作着。志明经提醒之后,一边站起来,一边收拾桌子上的东西。金永和是公司大中国区的首席代表,在中国市场已经摸爬滚打了十年,是他的前辈,更是他敬重的人。志明心里明白,金首席十分器重他,他的三级跳式的提拔,离不开首席的鼎力推荐。
金先生站在他的桌边好像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志明停下手中的活儿,做出聆听的样子。金先生自己笑了笑说:“也没有什么,你圣诞假期不会回美国吧?”回美国,志明自己没想过。他定期回台湾看他的老母,美国这个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国度,在他的心里已经十分遥远了。如果情况好的话,他希望可以在北京干到退休,这块日新月异的土地深深地吸引着他。为了向金首席表功,志明将几个可能在新年前后签定的合同情况,向上司介绍了几句,金首席听后十分感激地拍拍他的肩膀,夸他是中国部的金牛。
坐上自己的吉普车,志明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情歌:今夜你会不会来,知不知道我在等待。他看看车上的钟表,如果顺利的话他在二十分钟之后就可以到达他们约定的餐厅。虽然已经迟到了半小时,但是玲红不会跟他耍脾气,她是个乖巧的女孩,很懂得察言观色,从不使他不快。早知道金首席会跟自己谈话,他不如把约会的地点放得离办公室近一点儿,这样虽然迟到了,也可以快一点儿见到佳人。不,别那么冲动,因为应酬的关系,公司附近的餐厅他常去,服务员都认得他,再说难免有其他部门的人在那些地方请客,碰上了总是有些尴尬。这是我的私生活,有什么必要向别人张扬呢。志明为自己的精心设计而得意。
玲红是一个小型广告公司的业务员,芳龄二十四岁。三年前,他们在一个实在太偶然的场景下相遇了。
三年前,志明还是部门经理的时候,有一天一个经过精心打扮的小姑娘突然闯进他的办公室。她是广告公司的业务员。志明看了看她递上来的名片,不屑地皱了皱眉头。他指了指门上贴的字条,请她离开。门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谢绝推销与广告。女孩子知趣地走了,志明到下班的时候已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他坐上地铁,才觉得有个影子一直跟着他。
志明在心里数到三,猛然转身,他不想给追踪者任何预警。结果太出乎他的意料了,竟然是那个拉广告业务的小姑娘。“别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刚巧同路而已。”小姑娘甜美地笑着,头歪向一边。这时正好有人下车,空出两个座位,女孩子抢先一步坐上去,用手占住另一个座位,叫志明快过来坐。志明有些不好意思,他还不习惯领受这样的好处。周围的几个站着的乘客都紧盯着玲红手下的位置,坐着的人也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为了结束眼前的尴尬,志明只好坐了过去。
到站了,玲红跟着他一起站起来。真的这么巧,连下车的地点都一样。还是玲红先开口了,她打睹说志明是台湾人,志明问她为什么。她含笑说:“如果你请我吃冰淇淋我就告诉你。”
吃冰淇淋,真是个小孩子,只有我儿子才会对我提这样的要求。志明答应了,却不知道哪儿有冰淇淋店:“太远的地方我可不能去。” 玲红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用手一指马路对 面,那里真的有一家窗明几净的小店铺。志明的心一下子轻松起来,跟着玲红来到小铺子里。冰淇淋的种类很少,志明为自己点了绿茶口味的,玲红则点了所有口味,一共有八九个球。志明惊奇地看着她,怀疑她能不能吃下这么多。
坐下来之后,玲红开始说她的答案。她说首先志明的衬衫很白,而且带着香味;其次是他说话的口音带有台湾腔。志明打趣地告诉她只说对了一半,他是在美国生活过十多年的台湾人,严格地说他是美国华人。
玲红说志明的气质很特别,一看就与众不同。玲红把志明从头夸到脚,从内夸到外,令志明有飘飘然的感觉,等到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是灯火阑珊。服务员拿来的账单吓了志明一跳,只是吃冰淇淋竟然要两百元人民币,他惊奇地看看四周,竟然座无虚席。玲红依然甜甜地看着他,她刚才夸奖志明的话语还在他耳边萦绕着。付了账,在出门的时候,玲红将小手插到志明的臂弯里,身体轻轻地靠了过来。
那是志明有史以来徒步行走最长的一次。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玲红有提不完的问题,而且每当志明作答的时候,她都会热烈地响应。志明从台湾讲到美国,从美国讲到北京,越讲越刹不住车,不知不觉中已经把玲红搂在怀里。
玲红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志明,两只眼睛闪着光芒:“你是我认识的最棒的男人。”然后她扬起脸,闭上眼睛。志明的情欲早就被挑到一触即发的程度,他觉得眼前仿佛有一个深藏于山中的温泉池,神秘、甘美,他情不自禁地跳了下去……
终于开到了约会的餐厅门外,已经没有车位,志明心急得想跟保安吵架。正在这时有人敲他的车窗。一定是玲红,志明开了车门,真的是她,脸被冻得红红的。“干嘛不在里面等?”他一把将玲红拉上车。玲红在他的脸上留下冰冷的一吻:“想你嘛!”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车位,玲红说别在这里等了,她还有更好的地方。志明要她指路。按照玲红的指引,志明居然开到了自己住所的街道上。“你没搞错吧,这是我家呀!”玲红说她就是要到志明的家里。
“这怎么行,如果给邻居看到了怎么办?他们知道我有家室,去年依望来住过两个月。不行,不行。” 志明将车停下来,准备调头。
玲红的身体倒下来,手伸到志明的两腿之间:“我就要!”玲红的双眼中充满了情欲,这激情点燃了志明。“好吧,就这一次,我把车直接开进车库里。一进小区你就把头藏起来。”他们俩都笑了。
05.飞 机 上
连续的失眠使依望的内分泌完全紊乱。她觉得心里有团火快将她烤干了。“我还不太老呀,三十八岁还不是太老的年龄,可是我的生活却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
依望坐在王师母的车子里,她头晕得整个人都瘫倒在座位里,女儿不停地拉她的头发,想引起妈妈的注意。依望不断地推开女儿的小手,女儿却不肯停止她的恶作剧。随便吧,依望不再作任何反抗,只要能不说话,她可以忍受一切。王师母看在眼里,主动引贝贝说话, 贝贝才停止对妈妈的折磨。洛棋坐在副驾驶座上,头转向窗外,始终不说一句话。
到了机场,王师母和依望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车子后备箱里将又重又大的行李拖出来。洛棋推来行李车,他们将所有的行李放上去,包括小贝贝,她坐在行李上好得意。王师母为依望整了整零乱的头发,然后深深地拥抱了她一下,并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句保重。两个女人的眼睛同时红了。她们再一次紧紧地抱在一起,作无声的告别。
飞机上旅客不是很多。聪明的洛棋一上飞机就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位置,有一排三个座位都空着,刚好能躺下睡觉。依望将女儿贝贝的头放在腿上,脚放在洛棋空出来的位置上,小家伙也很快就睡着了。依望觉得自己的眼睛又酸又干,她用手指用力地按住它们,希望能减轻酸胀的感觉,可是没有效果。这时空中小姐正好走过她身边,她要了一杯加冰的白水。冰水碰到她长满水泡的嘴唇上,有一点儿痛,却比干裂的感觉要爽快很多。依望很想再要求一杯,可是又不好意思麻烦空中小姐,只好盼望送水的时间快一点儿到。
自从接到金太太的电话到现在,依望每天只能很浅地睡上三四个小时。由于突然间提出辞职,她被老板罚了款,交完罚金拿到的工资只够吃两只汉堡包。依望太困了,不知何时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那是刚到美国的时候,依望和志明住在一间地下室里,燕尔新婚的他们每天除了上课打工,全部时间都粘在一起。因为是从台湾来的,他们多少有些家底,不用像大陆留学生那样没日没夜地干活儿挣钱。三个月后,依望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志明兴奋地打电话给婆婆,老太太竟发起怒来。她要求依望把孩子拿掉。“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给我拿掉!你们刚刚到美国,志明还没有完成学业,你们拿什么钱来养孩子!生孩子有的是时间,学业前途才重要!”依望放下婆婆的电话已经泪流满面了。志明的妈妈是个十分能干的女人,李家无论大小事都是她说了算,志明的爸爸除了上班挣钱和在小馆子里喝几盅老酒之外什么事都不管。为了志明三兄弟能上好学校,她除了做家务之外,还常常要打零工。
依望与志明热恋的那年,志明的大哥刚刚离婚。大嫂因为受不了婆婆的专横,与大哥双双留学美国,可是到美国后只一年就跟大哥志强分手了。也许是当年的心情不好,也许是她们没有眼缘,第一次见面,志明的妈妈就不喜欢依望。依望出生在台南的屋村里,爸爸是个河南籍的军人,到了台湾后军人的生活很艰难,他们被安排在政府搭建的屋村里,与当地的台湾人无论在语言上,还是在生活上都格格不入。志明家是台湾本土人,经济上比台南屋村里的依望家要富裕,婆婆一听到依望的出身就坚决反对。志明是个乖男生,但是他太爱依望,以至于第一次反抗了母亲,并且和大哥志强一样选择了留学美国。依望以为时间长了婆婆会接纳自己,没想到婆婆的怒火越烧越烈。
跟婆婆商量不通,依望只好避而不听。她跟志明都不想拿掉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于是佯装服从,不再向婆婆提生孩子的事。洛棋的到来非常不顺利,经过八个小时的自然阵痛之后,依望依然开宫不足,只好做了剖腹产。产后一周,依望回到阴暗的地下室,志明完全没有照顾产妇的经验,连鸡蛋都煮不熟,更别说安顿哭闹不停的孩子了。论文急着交,孩子老婆要人照顾,志明被逼无奈只好打电话给台湾的老妈。当婆婆出现在家门口时,依望吓了一跳,因为志明完全没有跟她商量。婆婆要求将洛棋带回台湾养,依望舍不得儿子,却争不过李家的人,就只好同意了。志明坚持在父母走之前到华盛顿玩一次,他不想让两个老人白跑一次美国。
“依望,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呀?”志明拉着妻子的手,温柔地问。依望觉得伤口还在痛,她不想去。婆婆听了很生气,她认为依望在跟她对抗,于是说:“别这么娇气,我怀志明的时候,直到生产前一天都在打工呢。你这么年轻就生不出孩子来,就是因为你不运动!”依望实在不想听这样的教训,赶快表态,她也一同前往。
去华盛顿的那天,志明开着他刚买的二手车很开心。这台两千美金的车开起来很颠簸,好像没有避震系统。在去国家公园的土路上,依望突然觉得腹部很痛,并且有湿的东西流出来……
“小姐,小姐。”有人在推依望。依望一下子醒了。“你在出鼻血。”原来是坐在她身边的美国男人在叫她。依望用手摸了一下,果然有很多血在手上,此时空中小姐也赶过来。依望用纸堵住出血的鼻孔,又将空姐送来的冰袋戴在头上。她重新闭上眼睛,刚才的梦境又出现在眼前。其实那不是梦,是她自己的回想。
丈夫当时把她送到医院,她的伤口不仅没有长好,还发炎了。经过长时间的颠簸和走动 ,伤口居然撕开了。
贝贝翻了个身。听到动静,依望赶快睁开眼睛,女儿的两条小腿都从毯子里面伸出来。依望帮她盖好,又将头上的冰袋拿下来,翻到另一边重新戴好。在戴冰袋的时候,她的臂肘碰到了旁边的乘客,依望的脸马上红了,紧张地侧头看看对方。刚才帮忙叫空姐的美国男人也睁开了眼睛。依望轻声地向他道歉,他表示并不介意,并问依望好一点儿了没有。依望再一次谢过他,重新闭上眼睛。
机舱里的灯亮了,广播里宣布马上送早餐。贝贝被明亮的灯光搞醒,她翻身坐起来问妈妈到了没有。依望看看手表,离着陆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贝贝失望地噘起小嘴。
早餐送来了,贝贝看到她喜欢的牛角面包重新兴奋起来。洛棋走回到妈妈的座位前,说他的早餐不够吃。依望将自己的面包递给儿子,他正是长个子的时候,饭量大得惊人,只有十三岁,身高已经长到一百六十六公分。贝贝看到妈妈把面包给了哥哥,自己也用小手抓起桌板上的酸牛奶放到洛棋的手里。洛棋看着妈妈,皱了皱眉头,依望伸手拿回酸牛奶,告诉贝贝哥哥不喜欢吃。贝贝又将酸牛奶放在妈妈的手上,让依望吃,依望推说自己不饿,顺手打开酸牛奶一匙一匙地喂给女儿吃。
连续的失眠使依望的内分泌完全紊乱。她觉得心里有团火快将她烤干了。食物好像是多余的,她既不觉得饿,也不觉得馋。两周之内体重已经轻了五公斤,面色灰暗,皮肤也松弛了。在这十几个不眠之夜里,依望常常在沐浴之后对着镜子看自己。她有一百六十三公分的身高,五十五公斤的体重。在台湾的时候她是高挑丰润的女孩,到了美国之后,她却变成了小女人,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都是小号的。现在瘦了五公斤,本来因为生过两个孩子而微微鼓起的肚腩不见了,肚皮依然松驰,但是腰身却已经凸显出来。
依望将自己的脸凑到镜子前,她看到从眼角呈扇形向外打开的鱼尾纹。这些小小的细纹是何时出现的,依望不知道。她跟志明结婚后只经过很短暂的蜜月期就有了孩子。洛棋回台湾后,她投入全部精力去奋斗:打工、读语言、办理移民手续、延签证,找离学校近、价格又相对低廉的房子。志明找到工作后,她也不敢停下来,因为他们距离美国式的中产阶级生活还有相当的距离。十年,至少有十年她没有这么仔细地照过镜子。
依望将扎成一束的头发放下来,这种发型也维持了很久。在美国剪头发很贵,西方人又不懂得打理东方人的头发,花了钱也剪不出好看的发型。到唐人开的发型屋,找台湾或是香港来的发型师打理,价钱比西人还贵,因为除了他们这样的穷留学生之外,还有部分有钱的华人移居到这里。依望的头发很黑,发梢儿微微有些卷曲,浓密的头发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把她的肌肤衬托得格外洁白。我还不太老呀,三十八岁还不是太老的年龄,可是我的生活却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
“妈咪,妈咪。”贝贝用小手将依望从遐想中拉了回来。依望看看女儿,自己也禁不住笑了。原来在想心事的时候,她将盛满酸牛奶的勺子碰到女儿的鼻子上,搞得女儿鼻子上满是白色的乳酪。依望掏出纸巾想帮贝贝擦干净,贝贝却推开她的手,做出有趣的表情。依望再一次被女儿逗笑了,她的笑容鼓励着贝贝,她变本加厉地表演开了:先是站起来给后排的人看,又迈过依望去拉她们旁边的美国男人。依望紧张起来,她怕女儿的行为打扰到别人。美国男人也笑了,他一边放下手中的书,一边问贝贝自己可不可以也有一点儿。贝贝将鼻子上的奶酪用手指刮下一点儿,美国男人指指自己的鼻子,贝贝犹豫了一下,想淘气的念头占了上风,她将手指上的白奶酪抹在了美国人的大鼻子上。周围的人再次被逗笑了,依望递上纸巾,对方却向她摆手。
“妈妈,这里太挤了。”贝贝用小手推妈妈,依望向旁边移了个位置,贝贝就势坐下来,又问她要书。依望从包里把书拿出来交到女儿手里,贝贝竟然很淑女地看起书来。“这是什么?”贝贝用英文问,依望赶快去看她手中的书,却听到美国人回答的声音,再看看贝贝,原来她的小脸是朝向美国人的。贝贝和美国人有问有答开心得不得了。
在贝贝的生活中只有哥哥是男性。但是洛棋已经进入青春期,他特别不喜欢这个小跟屁虫,贝贝常常被洛棋冷落。她需要跟爸爸在一起,洛棋也需要。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些呢!想到这些,依望的心被触痛了。
06.来到北京
志明冲进家里,玲红穿着睡衣扑上来。志明闪开她,拉着她的衣袖来到主卧室。志明疯了似地从一个房间窜到另一个房间,把玲红的东西扔进一只大塑料袋里,嘴上还不停地催促着。
博朗公司的办公室里,志明的电脑上接收电子邮件的平台在闪动。志明打开收件箱,竟是依望的邮件。邮件中告诉他们12月20日中午1点钟全家人会到达北京。志明看看日历,20日 就是今天,再过四小时飞机就到了。怎么也不商量一声!一股怒气冲上他的心头。这时桌上的电话机响了起来,志明抓起电话,是玲红的声音:“嗨,你到办公室了?亲爱的,我想你了,别忘了今天中午我们要一起吃饭呀!你昨天晚上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