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明压低声音问:“你还在我家里吗?快点收拾,我马上回来。”放下电话志明冲出办公室,他必须在接机前将玲红送走,并且把家里整理一遍。时间太紧了,使得这个思维严谨的男人顾不上多想。
志明冲进家里,玲红穿着睡衣扑上来。志明闪开她,拉着她的衣袖来到主卧室。玲红借势将外面的棉制睡衣脱去,露出镶满蕾丝花边的内衣。志明从衣柜里拿出玲红的衣服扔在床上:“快穿,快穿。你得赶快走,依望带着孩子们回来了,中午就到。”这个消息对玲红同样突然,她脸上嬉笑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钟后,开始迅速地穿衣服,志明疯了似地从一个房间窜到另一个房间,把玲红的东西扔进一只大塑料袋里,嘴上还不停地催促着。
北京机场的接人大厅里挤满了人。依望随着人流走出来,她和洛棋找了几圈都没有发现志明的影子。依望掏出电话本,找到志明的移动电话号码,想给志明打电话。可是等到她找到公共电话厅时,才想到自己一分钱人民币也没有。依望拿着十美元来到外汇兑换窗口,服务小姐藐视地看了看那十美元,很不屑地将几张人民币递给依望。
接人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志明的身影还没有出现。贝贝不停地问爸爸为什么还不来,洛棋则催促妈妈叫出租车走。依望已经跟志明通过电话,志明说路上很堵车,可能晚一些到。依望害怕丈夫边开车边打移动电话有危险,所以没说几句就收线了。
志明终于出现在门口,藏蓝色的羊绒大衣外面很随意地搭着一条方格长巾。贝贝从行李箱上跑下来,第一个冲到爸爸身边。志明将小女儿抱起来,贝贝用小手抱着爸爸的脸亲了左边,又亲右边:“爸爸的脸好扎呀!”
洛棋轻声地叫了声爸爸之后,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也不商量一下就来了?”志明放下女儿,帮忙拿行李,“洛棋放假啦,什么时候开学?你们打算住多久?”志明的问话冷冰冰的,依望侧了侧头,把眼中的泪水收住,无声地跟在丈夫后面。
回到家里时,一位中年妇人正在打扫,她是志明经常使用的小时工。志明说他还在上班,必须回办公室工作,依望点点头,在他出门前告诉他,自己没有人民币。志明掏出一叠纸币放在门口的台子上,说不够他晚上再多带点回来。
志明的车倒出了院子,依望觉得有点儿冷,原来所有的窗都开着。依望走到窗边去关窗户,小时工赶快跑过来帮忙,说是李先生让开的,换换空气。贝贝从二楼跑下来,美国的房子里没有楼梯,所以贝贝觉得特别新奇,并且不住地说她要住在这儿不走了。“当然不用走了,这是你的家嘛!”小时工是个很圆滑的女人,她一边说一边看依望,依望觉得那眼光怪怪的。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志明还没有回来。两个孩子都已经睡了,依望穿着睡衣在屋子里慢慢地走着。志明买了这栋别墅后,依望是第二次住。上一次是匆匆地来,匆匆地去,对这里还没有家的认同感。当初买房子的时候,志明只打电话通知她在北京买了一栋产业,什么价格,什么地点,依望完全不知道。他买房子的理由是公司可以一次性给一笔安家费代替租房的费用,他认为这样划算。对于理财依望很陌生,她有生以来还没有太多的机会拥有多余的钱去打理。既然志明觉得买房子好,那大约是很好的。不过买房子之后因为要还贷款,志明不能寄给依望生活费,她依然要打工养两个小孩。
不知不觉间,依望来到书房,桌面上很干净,除了电脑之外就只有一个笔筒,笔筒里也只有一只铅笔。依望想找一本书带到卧房看,一伸手,沾了满手尘土,看样子已经很久都没有人碰过这些书了。依望又打开电脑,电脑里也空空的,没有保存很多文件。她想在互联网上看看美国新闻,鼠标划过收藏栏时,出现了很多网站的名字。依望一个一个地读过去,发现大多数都是色情网站。她想把这些删除,又想到这是志明的电脑,于是住手,想等志明回来以后要求他自己删除。
在美国的时候志明喜欢在唐人的杂货店里买几本过期的成人杂志。因为价格非常便宜,每次看完以后,志明的兴致又非常好,依望从来也没阻止过,自己有时候也看几眼,只当是生活的调味。后来志明在博朗公司找到工作,并且被派到韩国。依望有了半年相对轻闲的时光,她被朋友带到社区的教堂,接受了基督教。在《圣经》中有很多的教义都要求人过圣洁的生活,跟依望以前的生活观念很不同。依望是个很认真的人,从此她再也不看这种杂志,还把家中存留的旧杂志也扔了。但是她跟志明总是聚少离多,没有机会交流这些看法。另外 依望也担心志明不仅不相信,反而会反对她到教会去。依望很爱志明,从他们认识那天起,志明就是她生活的中心。志明读书她打工为他交学费,志明运动她是忠实的观众,直到有了第二个孩子,她的视线才多少有些从他身上移开。现在看到他还在看这种东西,依望觉得有必要跟丈夫好好谈一谈。
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依望冲下楼,听着车子开进车库。志明走进屋内,依望将拖鞋放在他的脚前:“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志明说请客户吃饭,他的身上有酒气,显然是刚从餐厅回来。依望想亲近丈夫,志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躲开了。依望到厨房里为先生拿水,等她上楼来,看到志明已经躺在客人房间的床上了。他推说自己满身酒气,不肯睡到依望的房间。依望坐在丈夫的床边,志明佯装很累闭上了眼睛,并且要求依望帮他关上灯。这明显的拒绝令依望很伤心,她回到女儿的房间钻进女儿的被子里。
第二天早晨,志明起得很晚,一边起床一边叫要迟到了,顺手抓了一片三明治就上班去了。望着丈夫远去的车影,依望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十点钟的时候金太太她们来了。任太太和徐太太她也见过,只是不熟悉而已。徐太太把贝贝领到儿童房,客厅里只剩下依望和金太太、任太太。金太太将手上的大信封交给依望,说里面有她可以想到的依望需要的全部信息。依望打开看了看,有关于北京国际学校和幼稚园的资料,还有租车和请佣人的电话等等,相当于一部外国人北京生活指南。依望谢过金太太后,小心地将信封收好,让大家入座,跑到厨房里煮咖啡。金太太追到厨房,说不用客气。依望坚持要煮,说自己在美国打工的时候在咖啡店做过,煮得很专业。
三杯热气腾腾的意大利式咖啡被摆在桌上,咖啡的浓香马上飘散到空气中。金太太和任太太都说闻上去很香,想不到依望还有这一手。“情况怎么样呀?”金太太试探着问依望。由于同是教会里的姊妹,依望的心很敞开,她将昨天机场碰面到今天早晨发生的事全部讲给两位太太听。金太太听了很生气,说这些外派到中国的男人简直疯了。依望问她有没有见过志明在北京的那个女孩。金太太说只见过一次背影,看上去很年轻,不过公司里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件事,部分男职员还见过。但是如果直接去问他们,他们一定都回避。依望说他们分居这么多年,志明在外面可能会有问题她也想过,但是让她相信事实真的存在她还是很抗拒。
金太太表示理解,劝她既然来了,就安心地住下去,别再回美国了。依望解释说他们以前分开是因为志明刚刚找到稳定的工作,经济条件不允许,她这次的犹豫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在美国她多少可以挣到一点钱,在中国除了开销她没有什么本领。志明曾经算给她听过,要在中国维持与美国同样的生活,要付四倍的价格,光孩子读书一项就足以使他白干。金太太听后不屑地笑了笑,指着依望家的房子问:“难道你先生在北京过得不是高品质的生活吗?”金太太的问话使依望的思维开始转向,她想到屋子里的仿古家具和换衣间里的十几套名牌西装,好像突然看到了不一样的画面。在美国她开烂车,五年八年都不买任何衣服……依望想到这里马上就有罪恶感,她怎么会跟自己的先生攀比呢!志明是生意人,他需要排场,而自己是个主妇,偶尔接做小时工而已。
金太太说她们几个人组织了一个婚姻研讨小组,希望依望能来参加,另外每周三的台湾妇女团聚也不错。直到三位太太向她告别时,依望才想起徐太太帮自己照看了半天儿贝贝,连一口水还没有喝上。徐太太温和地笑笑,从手提包里拿出两本书来,建议依望有空翻翻看。依望接过来看了看,一本叫《此情不渝》,一本叫《完美婚姻》。
她们走后,依望给国际学校打了电话,学校说刚好有一个位置,但是要在三日内交清学费才能有保证。时间如此紧迫,她决定无论如何今天晚上要找志明谈话。
07.主动出击
玲红发了八条短信,志明才回了一条。他推说自己忙不能出来见她。玲红被一股强大的失落感控制着,她不再有兴趣跟小霞闲逛,决定要做点儿什么。她要跟那种不祥的预感作战。
玲红住在亚运村旁边的一座公寓里。这里集中了许多被台湾人、香港人和大陆新贵们包养的女孩子,大家住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晚上,等这些有家室的男人们离去之后,这里的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每到周末,情人们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姑娘们没有男伴,就可以三五一群地去逛街购物。不在这里住,生活圈子就小多了。
玲红坐在家里发呆,志明家属的突然出现使她有点紧张。别墅住不成了,连给志明打电话也被限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美国,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来的状态。越想越烦恼,玲红索性化好妆,约了最好的小姐妹喝咖啡。
玲红一进店,小霞就向她招手。她们同是四川梅县人,在家乡不认识,在北京倒相遇了。乡音使她们一见如故,共同的职业也使她们有聊不完的话题。小霞的男朋友是国内房地产大亨,出手也非常大方。小霞虽是四川人,却有着东北人的爽气,朋友出来小聚付款的总是她。小霞有一部黑色丰田,住在一栋联体别墅里,浑身上下都是名牌,气派是玲红不能比的。但是她也有烦恼,就是那位肥胖而发稀的男朋友有许多女人,陪小霞的时间每周只有一两次。而玲红的男朋友除了老婆之外只有玲红一人,样子又很帅,还有美国护照。但是玲红是个内敛的人,她从不把得意写在脸上,所以小霞很喜欢她。
玲红把自己的烦恼告诉小霞,小霞不以为然地笑笑,她说所有的男人都是出来玩的,让玲红别太认真了,难道真的想嫁给他吗!对于小霞的玩世不恭,玲红有自己的看法,她觉得这样只顾眼前利益,有一天会害了自己。嫁人有什么不好,女人一嫁成功的例子太多了,比如戴安娜,还有小林姐(她现在是某大公司首席代表的太太)。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小霞让她尽量鼓励男朋友为自己消费,这是唯一能抓到的东西。玲红当然也同意,但是要得过分了也不好,鱼要慢慢地钓,菜要细细地品。玲红虽然是在农村长大的,但是她的外婆曾经做过地主的四姨太,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玲红从她那里得到很多关于女人和外面世界的知识。玲红十六岁那年,北京有人到村子里招小阿姨,就是住家的保姆,玲红第一个报了名,并且决心永远不再回那个又穷又偏远的村庄了。
“嗨!干嘛不说话。”小霞的手在玲红的眼前晃了晃。玲红看到她漂亮的指甲,眼睛一亮,问她在哪里做的。看到女伴如此羡慕自己,小霞变得兴奋起来,嗓门也提高了:“好看吧,我花了大价钱的。是一个在‘人间天上’的姐们儿介绍的,全北京最贵的一家,做一次要上千块。”玲红说做一次指甲也要上千元,太贵了。小霞皱了皱鼻子说:“傻瓜,美丽是女人的本钱,这叫美丽资本学。我告诉你,有个叫小美的女孩,也是四川的,她可比你会混,在‘人间天上’干了半年就被一个香港古董商包了,全世界几乎都跑遍了,还让老板帮她开了两家商店,有机会让你认识认识,开开脑筋。我看你干脆把那个台湾打工仔甩了算了,要找就找个自己做生意的……”
小霞正说得起劲,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走到她们的桌边:“这是公共场所,请你们小声点儿。”她的声音不高,脸上却好像挂了冰霜,无论是声音、体态、神情都充满了蔑视。等那个中年女人回到她自己的桌子前坐下,小霞和玲红才回过神儿来。小霞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一副要吵架的样子,玲红拉拉她的衣服,让她冷静点儿。在玲红看来,那个中年女人和小霞都属于没有深度的人。小霞一向大大咧咧,什么也不在乎,而那个中年女人则明显地在挑衅。因为不能发作,小霞的兴趣大减,玲红也觉得无聊,她们付了账,往店外走。
小霞在路过那个中年女人的桌子时,故意停下来,用眼睛盯住她。中年女人也不示弱,抬起头来与小霞对视。眼看着一场战争就要打响了,玲红赶快笑了笑说: “对不起,刚才吵到您了,不过您也不必太生气,这里是公共场所,大家都有说话的自由。文明的人应当尊重别人的自由。”说完,玲红拉着小霞就走,她不想再冲突下去。
出了咖啡厅,玲红得意地笑了,小霞很佩服玲红的机智,说她是只小狐狸精。玲红解释说:“一看那女的就受过刺激,肯定是老公不要她了,看到年轻女人就来气,其实是嫉妒。她太老了。你没有必要去搭理她,你的存在就是她的心病。”小霞和玲红被自己的青春鼓舞着,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走去。
玲红发了八条短信,志明才回了一条。他推说自己忙不能出来见她。玲红被一股强大的失落感控制着,她不再有兴趣跟小霞闲逛,决定要做点儿什么。她要跟那种不祥的预感作战。
玲红叫了出租车返回家里,她重新化了妆,走到衣柜前选衣服。她的手在志明留在这里的一件外套上停下来,一个好主意闯入她的脑海。她穿上志明的外衣,又将头仔细地包在棕色的大围巾里,男士的装束使她看上去更加娇小妩媚。
下班了,志明看看空空的办公室,叹了口气。他今天没有下班后的应酬,可是他也不想回家。依望凝重的神情告诉他,会有很严肃的谈话等着他。谈什么呢?志明好像明白,又好 像不明白,真的谈起来怎么说呢?他想一想都觉得烦恼。可是打扫办公室的人已经进来,这里也不是他久留之地。“去找玲红。”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否定了。老婆孩子刚到,不回家实在说不过去。志明起身拿起公文包,他知道就是下刀子他今天也该回家。
志明刚刚点燃引擎,副驾驶一侧的门突然开了,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跳上来。“你干什么?”随着志明的发问,对方转过头来,竟然是玲红。“你怎么穿着男人的衣服?”志明一边问一边挂上排挡,驶出车库,他不想让别人看见玲红。
车子驶到马路上,玲红才拉掉围巾:“这是你的衣服呀!”她边说边立起身子吻了志明一下。经过玲红的提醒,志明才认出是自己的衣服。这是件灰色的棉服,还是依望买给他的。依望喜欢逛MAX,那是一家专门收购破产商店和服装厂产品的大型服装超市,衣服都以原价的一到三折出售,这件衣服也是在那里买的。志明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当他经济开始好转之后,就不再穿这种衣服了。上次依望来北京,又把这件衣服带来,说样子好看,又很新,让他再穿几年。志明懒得跟她理论,随便扔在衣柜里。有一次玲红非要拿几件衣服放在她那里,说如果太晚了他可以留下来过夜,不必因为要换衣服而跑回家。志明并不想放衣服在玲红那里,在心理上他希望跟玲红保持距离。可是玲红再三缠他,无奈之下他拿了几件淘汰的衣服给她。
看到志明一直沉默,玲红以为是自己的突然出现,使他感到不安,就解释说:“我知道你忙,可是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现在无论你到哪儿,提前五分钟让我下车就是了,我不会妨碍你的。”玲红边说边委屈得流泪,她将志明的右手拉过去,抱在怀里。志明的心被玲红的眼泪和话语打动了,他抽出自己的右手,擦掉玲红的眼泪,说真的没时间陪她。玲红重新抱住志明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个又一个唇印,然后抬起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爱——你——”
车子已经停在玲红住所的楼下,玲红跪在座位上,拥吻志明,用肢体语言表达她的依恋:“上去坐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保证不缠着你。一会儿。”玲红边说边令自己微微喘息,她将情欲推到高潮。
08.初次交锋
志明翻身下床,吼起来:“你简直疯了。”依望也下了床:“我没有疯!”
依望将自己包裹在棉质的睡袍里,已经夜里一点钟了,志明还没有回来。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她将客厅的窗打开,外面的寒气使室温降低到二十三度。
将近两点钟时,依望终于听到了车声,志明回来了。依望为他拿好拖鞋,问他为何这么 晚回来。志明推说又有应酬,眼睛故意避开妻子,说很累。依望早就为丈夫放好了洗澡水,还将物业公司今天早晨送来的黄色玫瑰花掰成花瓣撒落在水面上。可是志明一直都没有回来,也不曾打电话回家。依望试着打他的手机都是小秘书信息台接听的,依望留了言,也没有得到志明的答复。现在水已经变冷,依望说她重新为志明放水,志明说他不用洗,吃完饭又请客户到洗浴中心去玩,已经洗过了。依望先上床,坐在被子里等志明换完睡衣上来,她希望把孩子们上学的事尽快定下来。等了很久都不见志明来,依望下床看看客厅和卫生间都没有志明的影子。打开客人房的灯,志明已经躺在床上。依望问他为什么睡在这儿,志明说自己一个人睡习惯了,跟依望睡在一起会失眠。
面对丈夫的冷淡,依望的心痛极了,早知道有今天的结果,她真不该让志明一个人到中国来。教会里的姊妹们说得对,夫妻是不可以长时间分居的,自己做错了。依望拉开志明的被子,坐在他身边。志明下意识地躲开一点儿,紧张地问有什么事。依望为他拉了拉被角,把她和孩子们将长期住在北京的想法和盘托出。
“为什么?为什么?”志明激动地坐了起来。依望说他们是夫妻,应该住在一起。志明摆出他们住在一起所有的困难:“洛棋要读书,只有美国的教育才适合他。北京的国际学校收费可以赶上依顿中学,再说过两年贝贝也要上学,两个人的学费就是几十万人民币。还有我们刚刚买了房子,我需要付贷款。而你在中国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如果是以前,依望会被这种理由说服,可是现在她明白一切都是推诿,一切都构不成理由。依望平静地说:“我知道我们留下来会有很大困难,可是再难也不会比我们刚到美国时差。我不在乎有多难,我们全家必须待在一起。”
志明翻身下床,吼起来:“你简直疯了。”依望也下了床:“我没有疯!”志明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你在跟我斗!你总是用同样的方法跟我斗!为了斗你连孩子都不顾。”
志明的话深深地激怒了依望。她觉得自己事事顺从丈夫,即使有时心里很委屈,也吞到肚子里。为了这个家,为了两个孩子,她什么苦都可以吃,她凭什么要跟自己的先生斗呢!“我生贝贝的时候,你连来都没有来,整个医院里,所有的产妇都有先生陪着,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进产房。”
依望还没有说完就被志明打断了:“你又提这件事,每次吵架最后都提这件事,这好像是一个还不完的债一样。再说我当时人在北京,怎么能说来就来呢!”
此时的依望已经被泪水冲垮了。她拿着纸巾盒不住地擦眼泪:“如果你心里把我和孩子放在第一位,你就会放下一切赶来的。”
志明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好像一只被困的狮子:“我是男人,事业是我的生命,如果你想找个跟班丈夫,当初就不该选我!”
依望和志明被一团愤怒的云包裹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终于吵醒了熟睡的贝贝。
贝贝还是第一次看到爸爸妈妈吵架,她站在门外轻声地哭了起来。依望看到女儿,跑过去,一把抱在怀里,一边用纸巾为她擦眼泪,一边安慰她说爸爸妈妈在谈事,让她不要紧张。没有人可以骗得了孩子,贝贝非常清楚爸爸妈妈生气了,虽然她还搞不清事情的真相,但是那种不悦的气氛令她深深地不安。
洛棋因为时差的关系,没有睡得很沉。爸爸回来时的响动,已经使他完全清醒。父母的争吵声一字不漏地传到他的耳朵里。洛棋出生后不久就被奶奶接回台湾,每年只在某个固定的假期,才能见到爸爸妈妈。他喜欢他们带来的英文故事书和玩具,从那里他可以感受到美国的气息。妈妈每次来,他都会赖住她,希望妈妈会留在身边,或者带他到美国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是来了又走了。
直到他十岁的时候,才第一次踏上美国的领土。美国,这个很多台湾同学向往的国家,并不像洛棋想象的那样接纳他。他听不懂别人说什么,别人也听不懂他的语言。在学校里他不了解新的游戏规则,每次课间休息的时候,他都只能孤单单地站在角落里。妈妈很关心他,在家里陪他做作业,陪他去语言学校,也常常安慰他,可是那段时间十分短暂,妹妹很快就出生了。妈妈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个整天哭闹的,红红的小婴孩吸引了。洛棋试着吸引妈妈的注意,可是她不是看不见就是发脾气。洛棋觉得妈妈不爱他,只爱妹妹,为了这个原因他仇视妹妹。虽然这种想法让他羞愧,但是他依然不喜欢妹妹。
至于爸爸——在洛棋的心中,他是个神奇又陌生的英雄。奶奶总是讲: 爸爸在学校里很出色,爸爸是博士,爸爸有很棒的工作,爸爸挣很多钱……而在现实生活中,爸爸总是出差,爸爸总是在国外,爸爸挣了很多钱,可是他还是要穿二手的校服,住租来的房子。妈妈告诉他,因为在北京买了房子,她必须去工作,否则钱不够用。起初洛棋觉得奶奶和妈妈都在说谎,直到他来到北京,见到爸爸的别墅和汽车,看到爸爸气派的办公室,他才明白爸爸真的是英雄。可是为什么妈妈的生活完全不同呢?他和妹妹的生活跟爸爸也离得很远。
记得上次来北京,因为要参加年会,爸爸特地带他和妈妈到北京最大的商场里买衣服。爸爸每让他试穿一套衣服都夸他看上去很帅。洛棋第一次拥有那么多新衣服,他高兴得一直紧紧地跟在爸爸身后,好像士兵跟随着将军一样。可是只在北京住了一个多月,他就又得回美国了,爸爸重新变得离他很遥远。
爸爸妈妈的争吵因为贝贝的介入而停止了,洛棋看到妈妈抱着妹妹回到主卧室,自己也爬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他觉得自己好孤单!
09.摊 牌
志明下了最后的决心,语调平和地说:“既然你也觉得我们的婚姻有问题,那我就实话实说吧,我已经不爱你了,让我每天跟你生活在一起不可能!”
“我知道你在北京有外遇。”
金太太一大早就打电话来,问依望学校找得怎么样了。依望说打过电话,国际学校有位 置,但是要交半年的学费和建设费才能有保证。金太太催促她赶快办理,依望拿着听筒不知如何回答。金太太听出有问题,说半小时之后会来找依望,请她不要出门。
半小时后,金太太果然来了,她仔细询问了昨晚发生的事,觉得事情很严重,她劝依望无论如何先将学费交了。提到学费,依望感到很茫然,她手上只带了一万美金,是为了防备不测,返回美国用的,现在国际学校要求除学费外还要有一万美金的建设费,她根本就付不出来。
依望手上的钱这么少,令金太太吃惊。她想了想之后说:“没关系,我们去学校谈谈看,也许先交学费就可以了。建设费只是押金,以后可以退的,不一定那么着急,如果——如果不行,我先借给你!”
金太太和依望带着贝贝和洛棋去了学校。学校报名处的老师网开一面,先收了半学期的学费和校车费,说好建设费三个月之内补齐。洛棋参观了学校之后,脸上露出笑容。他十分满意学校的硬件设施,明亮宽大的教学楼,室内游泳池、篮球场、排球场,比在新泽西的学校还好上一倍。他的带班老师是从华盛顿来的,个子不高,却非常幽默而且有活力,洛棋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了。北京的学校因为有中国春节的原因,寒假只有三周,十天以后他就可以上学。优美的环境,新的同伴,洛棋想到即将来到的新生活,兴奋地加快了脚步。
依望看到儿子这么高兴,也暂时忘了烦恼。她邀请金太太一起进了必胜客餐厅,看到美国Pizza,洛棋胃口大开。
依望给志明打电话,秘书小姐说他在开会,依望只好留言,说家里有急事,请他早一点儿回来。金太太看到依望一脸愁云,笑着拍拍她的肩说:“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以后你会爱上北京。我们周三聚会的姊妹中,有几个人的老公都退休了,还舍不得离开呢!这是一个进步很快的城市,可做的事很多。”对金太太无私的帮助,依望很感激,她不知道除了口头的感谢之外,她还能做什么。跟她比较,金太太的生活完美无缺。
志明看到秘书放在桌子上的留言条,心里紧张了一下,担心家里真的有什么事。但是想到依望昨晚与自己的争执,他又将便条揉皱了扔进垃圾桶。如果今晚下班前都没有接到任何应酬的通知,他会准时回家,孩子们到了几天了,还没有好好看过他们和领他们出去吃过饭。
手机里有短信进来,是玲红发的。这个只有二十四岁的女孩儿很有驾驭男人的本领,她可以设计好一切使你就范,却心情愉快。志明没有马上回她的短信,他要保留男人的尊严和空间,让对方明白完全地占有他是不可能的。
玲红又发了几次短信,志明都没有回,想到志明会准时回家,跟他的妻子、孩子在一起,玲红的心就痛。她在时尚杂志上看到过一篇文章叫《美女资本论》,上面有一句话说:男人想拥有全部的女人,而女人想拥有一个男人的全部。拥有一个男人的全部可不容易,因为没有一个男人是老实的。玲红时常想到自己的外婆,这个乡下女人,明白最时尚的做女人的理论。玲红将《美女资本论》剪下来,收藏起来,这是她的宝典,她要时常学习。为了得到,时常要舍弃,玲红知道她不能过于勉强志明,今天是她该舍弃的日子,尽管她心里难受。于是她发走了最后的短信:下班后快点儿回家吧,你的孩子们一定很可爱。别忘了我也爱你。
收到最后一条短信,志明笑了,他有种获胜的感觉。玲红终于明白,他不全部属于她,他只属于工作和自己,可惜依望不懂得。这是结婚男人的悲哀,他们仿佛被套牢的野马,家庭使他们不能随心所欲。
志明的秘书将煮好的咖啡放在桌上。志明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秘书小姐佯装不满,说他太客气。对这位漂亮小姐的频频示好,志明早就明白,但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工作和私生活永远不能混在一起。志明知道自己混到今天,是以前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他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不过他也不拒绝这种示好,只是保持距离。每次出差到国外,他会买一点儿小礼物送给秘书。志明喜欢将猎物含在口中的感觉。他捕猎,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出于游戏。那种能抓、能放的自主感,使他觉得自己充满男性的魅力。
依望做好晚饭,又给志明打了一次电话,志明说下了班就回来。他的态度令依望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时间已经指向七点钟,孩子们饿得不住地在桌子前面转。为了安抚孩子,依望找出饼干让他们吃。等到志明进屋,两个孩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志明坚持带孩子们出去吃饭。依望指着桌子上的饭菜,说自己已经烧好了。志明看了看说不好吃,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全家人上了车,等开到餐厅已经七点半了,志明点了菜带着儿子去看海鲜。贝贝在车上已经睡着了,依望将她抱在怀里,坐在位置上喝茶水。北京的餐厅豪华得令依望瞠目,几层楼的餐厅居然座无虚席,金光闪闪的餐具在灯光的映衬下溢彩鎏金。
洛棋和爸爸回到座位上,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在美国没有这么大、这么好的餐厅。更没有这么大的水族箱,这么多活的海鲜。洛棋怀着敬畏的心情,不时看看爸爸。志明看到儿子兴奋的小脸也很开心,他不住地向儿子介绍菜式,还不停地问儿子是否满意。
依望对眼前的美食没有什么兴趣,她一直盘算着如何跟志明说学校建设费的事,还有他们留在北京每月所需的生活费。比较了很久,依望觉得先说生活费比较好,于是她开口说:“志明,我没有带什么钱来,我和孩子们的生活费很快就要没有了。”志明听了马上去摸钱夹,连说对不起,自己太忙竟忘了给依望钱。他将钱夹中所有的钱都掏出来递给依望,并且说,明天会多取一些钱给她。依望推说自己没有地方放,要志明回家再给她。她清了清喉咙,想继续说建设费的事,看了看儿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依望不想在儿子面前跟志明起争执,破坏他的好心情。
回到家里已经十点钟了,贝贝依然睡着,依望将她放在床上时,才觉出自己的胳膊已经麻木。等她沐浴完出来,看到志明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看书,依望轻轻地走上前,坐在丈夫的身边说:“谢谢你请我们到那么好的餐厅吃饭,一定花了好多钱吧?”
志明抬头看看妻子,笑笑说:“谢什么呢,不是应该的嘛。”依望将手搭在志明的肩上,将学校建设费的事告诉志明。志明的笑容消失了,他重新强调以前的观点,认为依望和孩子们不宜留在北京。依望说她不怕穷,只要全家人待在一起。志明搂住依望,说她以前都是很独立的,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依赖。
“夫妻是不应该分居的,教会里的人都这么说。”依望也抬出原来的理由,没想到“教会”两个字触怒了志明,他放开依望说:“教会里的人怎么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有我们的生活,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如果不是为了赚钱我都不会在北京待着。你和孩子在美国过得好好的,干嘛非要住这儿呢。无论从经济的角度,还是从孩子的角度,我们现在的方式都是最好的。”
依望说:“不对,我们现在的方式不是最好的。孩子们需要爸爸,我也需要丈夫。”
志明争辩道:“我们也同样需要金钱。难道要我放弃现在的工作回美国去,过我们从前的苦日子?”
依望说:“那又怎么样呢?”
志明在沙发上动了动说:“怎么样?那不是我要的生活,我不会回去。”
依望说:“我没有要你回去,我只是要留下来。”
志明皱起眉头,仿佛是使出最后的耐心:“女人永远不要试着控制男人,如果你有那样的想法,那你找错人了。”
依望不理解她何时想过控制丈夫,自从他们结婚后,每一次选择都是由志明作的。他说去美国,她跟去;他读书,她打工赚生活费和部分学费;他说再生一个孩子,她就生了贝贝。依望放弃了所有,至今还丢下八十岁的老妈孤单地生活在台南。她控制了什么?十几年的婚姻中她都是被控制的!想到这一切,依望就觉得委屈。
为了不让孩子们听到,依望要求志明到主卧室谈。志明进来后,依望关好门。志明低着头,好像无话可说。依望再一次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口说话:“志明,你不觉得我们的婚姻有问题吗?”志明被依望的话惊吓了一下,侧目看看依望。依望继续说:“我希望能够改善我们的关系。至少我们一家人应该住在一起。”
志明下了最后的决心,语调平和地说:“既然你也觉得我们的婚姻有问题,那我就实话实说吧,我已经不爱你了,让我每天跟你生活在一起不可能!”
依望十分惊愕:“你是说要离婚?”
志明把目光移向墙壁:“这是你说的。”
依望反驳道:“这怎么成了我说的,明明是你心里想的。”
志明依然保持着平静:“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我也认可。自从到韩国工作之后,这个念头已经折磨我很多年了。”
依望的防线被冲毁了,她哭着说:“那孩子们怎么办?”
想到孩子们,志明的眼睛也湿润了:“我不知道。孩子们一直是跟着你的,还是跟着你吧,我会寄生活费给他们,这是唯一我能做的了。”
“这样会伤到我们的孩子。你看看贝贝,她才两岁。你说你已经想了好几年了,干嘛还要生第二个孩子!”依望步步紧逼。
志明觉得自己理亏,但是不想输:“想到孩子,我也很难过,可是我不能为孩子活一辈子。为了这个家我已经付上了十几年,现在我四十岁了。如果再不作一个决定,我的一生就完了。”
“我知道你在北京有外遇。”依望本来不想提这件事。尽管金太太亲口告诉她,她也相信金太太,可是她依然不能想象那是真的。志明听了很惊讶,不过做销售出身的他可不容易 被对方打倒,他辩解说那不是他离婚的原因,他真的对依望没有感觉了。如果依望为了孩子不想离婚,她可以回美国,大家像以前一样生活。
“天啊!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使一个男人背叛他的家庭,她在哪?她是谁?”依望追问外遇的问题。
志明看到她发疯的样子,想要斗败她,他平静地说:“她是个大陆女孩,只有二十四岁,人很漂亮,研究生毕业,在广告公司里做策划。再多的信息你也不必知道了,我想你还不至于那么没文化,冲去找她吧!”依望真的被这一招打垮了,除了流泪她已经无路可寻。见对方不再说什么了,志明起身走出主卧房,依旧回到客房睡觉。
洛棋看到爸爸走出来,赶快从门缝处躲到门后的阴影里,他们的谈话他全听到了,他也听到妈妈的哭声。他恨爸爸为什么这样伤害妈妈,可是他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刚才还被他视为英雄的男人。他也很想去安慰妈妈,又不想在她面前流泪,毕竟他是个男孩子。虽然妈妈有时发脾气,但是他依然知道妈妈如何地爱他。他在美国生活的四年,没有看到过妈妈流泪。想到这一切,洛棋陷入无助的深渊。他知道自己在流泪,他为自己的软弱而羞愧。洛棋再次将被子盖在头上——像以前在台湾,他想妈妈、爸爸时一样。棉被里的黑暗和温暖可以安慰他。
依望的眼泪像两串剪不断的珠链,不停地涌出来。十四年的婚姻竟是这样的收场。志明今天至少说了实话,他不爱自己。是的,早就不爱了。最初的时候依望痛苦过,挣扎过。可是后来,她试着说服自己:所有的婚姻都是一样的,只是自己太敏感了。她不听情歌,不看爱情电影,努力地打工挣钱,努力地去过最平实的日子。日子长了她甚至觉得这种平淡的生活也不错,她和志明至少是合作伙伴,十几年相安无事,比天天吵架的夫妻好得多。
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孩,跟她这个三十八岁的中年妇女有什么可比性。自己只是专科毕业,对方却是研究生。如果志明真的爱那个女孩儿就走吧,我至少还有两个孩子。依望想到孩子哭得更厉害了。孩子们是无辜的,我必须保护好他们,如果说我的生命还有价值,那就是因为我有他们。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亮了。依望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将水温提得很高。热水冲打在她的后背,好温暖,好舒服。沐浴之后,依望将头发吹干,又仔细地化了妆,她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洛棋已经十三岁了,什么都懂得。自己欠这个儿子的太多,太多,她要用今后的时间补偿儿子。
穿好衣服,依望仍旧到厨房里预备早餐。她听到志明漱洗的声音,知道他已经起床了。依望觉得她已经没有义务为志明准备早餐、拿鞋和递衣服。所以她自顾自地坐下来喝咖啡,吃早餐,这在她十几年的婚姻中还是第一次。志明看到妻子的背影觉得有点心虚,仅仅是一个晚上,这个女人的背影就苍老了十年,看到依望坐在餐桌前喝咖啡,志明不敢上前。他试着弄出声响,依望也没有看他,志明心里奇怪,昨天他还想离开这个家,今天他却因为妻子不叫他吃早餐,也不送他出门而觉得别扭。都是习惯吧,时间长了就好了。志明拿了车钥匙钻进汽车,在发动引擎前下意识地停了一下,听听房间里的声音。依望听到汽车的发动声,明白志明已经离去。她起身走到女儿的房间,抱起还在睡梦中的女儿,又敲了敲儿子的房门,他们还有自己的生活,今天只是一个新的早晨。
10.约 见 情 人
玲红松开夹住志明的双腿温柔地说:“好好过嘛,离什么婚呢,别自寻烦恼了。”听到玲红的话,志明觉得好奇怪,他本来以为玲红会表现得非常高兴,难道她不想得到自己吗?
志明坐在办公室里,却时时走神,工作效率很差。他一会儿想:依望会不会在他回家的时候已经走了。一会儿又想:依望可能今晚还会跟他吵闹,坚持不离婚。到底哪样好呢?两样都使他心烦。这时他想到了玲红,于是将玲红约到一个偏僻的小店见面。志明放下电话, 明明知道玲红还有很长时间才能到,却马上收起东西走出办公室。
来到小店,志明要了杯花茶,边喝边等。跟玲红来往了三年多,这还是他第一次先到。为了能看到小街上来往的人流,他特别选了靠窗的位置。每一个年轻女子经过,他都会张望一下。
玲红终于出现了。她戴了一条鲜红的长围巾,显得活泼而朝气。见到志明已经到了,玲红有些吃惊。她放下手中的时尚杂志(那本来是她准备在等志明时翻阅的),摘下红围巾,坐到志明对面。刚一坐下,就用腿碰了碰志明:“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志明用手在桌子下面抓住玲红的大腿,用力掐了一下,玲红妩媚地皱了皱眉头,又用双腿紧紧地夹住志明的一条腿。短暂的激情之后,玲红问志明,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疲惫。她第一眼就看到志明的变化,心里多少有点高兴。志明在桌子底下拉着女朋友的手说:“我可能会离婚。”
玲红的心动了一下,却故作平静地问:“为什么?”
志明松开手,喝了一口水:“我不快乐,我必须摆脱这种生活,可是一想到两个孩子,我的心就痛。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爱,老大十三岁,已经像个男子汉了;老二才两岁,说话奶声奶气的,两只小眼睛好像会说话。”
玲红问:“你太太的想法呢?”志明说依望无所谓。
玲红松开夹住志明的双腿温柔地说:“好好过嘛,离什么婚呢,别自寻烦恼了。”听到玲红的话,志明觉得好奇怪,他本来以为玲红会表现得非常高兴,难道她不想得到自己吗?
玲红放下饮料杯,甜美地笑着,她公开地在桌面上按住志明的手说:“无论你是什么情况我都爱你,只要你开心,我怎么过都行。作为女人我当然想拥有你的全部,可是我也很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太优秀了,不可能属于任何人。而我,只要能属于你,就很开心。”玲红的话如同甘露流入了志明的心田,他立刻觉得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只有玲红,真是他的红颜知己。
回到办公室,志明晃了两下,就找了个借口下班了。他开车直奔玲红的住所,迫不急待地奔向温柔乡。
11.谈 判
志明看完,心里打了个寒战:他们的婚姻真的要结束了?
依望趁着贝贝午睡的时候把洛棋叫到客厅里。她说自己昨天接到美国长途,有一份新工作等着她去做。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回去。洛棋知道妈妈在骗人,他安慰妈妈说,他也很想美国的同学,如果能回去是最好的。依望问他会不会想爸爸,洛棋摇摇头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