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明终于有了笑容:“其实我也不想离婚,只要你能接受,我也愿意做个好爸爸、好丈夫。我知道我以前也做得不好。”
依望问:“你指的接受是什么意思?接受你的二奶吗?这不可能。”
志明说他不会离开玲红,他承诺过永远不离弃她。依望皱皱眉头,心里想: 听上去你们倒像有婚约一样。但是她没有说出口,她今天不想跟志明有冲突。
依望说:“离不离开她,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我今天要谈的主要话题。我是说我愿意在我们最后的日子里,补偿我以前对你的亏欠。凡是我现在懂得的,以前没有做的,我都做出来,这样我走得没有遗憾。至于你的外遇,我只想说,只要我们的婚姻存在一天,那就是不道德的。让我们两个人都珍惜这最后的时间吧。”
依望脱去外面长长的洋红睡袍,露出里面同样是红色的衬裙。这是她精心挑选的,优质的法国蕾丝花边,把她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小巧精致。
依望坐在丈夫怀里,慢慢地亲吻他,用手抚摸他宽厚的肩膀:“我爱你,我爱你。”她昵喃地说着,亲吻着,泪水再一次冲出眼眶,打在志明的脸上和胸前。
“耶和华神使他沉睡,他就睡了,于是取下他的一根肋骨造成一个女人,领她到那人跟前。那人说:‘这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可以称她为女人……因此,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这段文章不断地在依望的脑子里回响,激励着她。
志明搂住妻子的腰,使她沾满泪水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前,他用低沉的声音回应依望:“我爱你,让我来好好爱你。”依望的手伸到枕头下面,那里有她准备好的安全套,她怕志明有问题,传给自己。做妻子的为了健康的原因,竟然也要用这东西,真可笑。
志明停下来问:“你怎么了?”依望将手收回来,她决定放弃那最后的保护,好好地做一回妻子。
志明使依望无比快乐。她不是个没有经验的小女孩,志明也还是志明,但是这种快乐的感觉她没有过。她发现当她认真数算志明的优点时,那久违的爱情又回来了。
志明疲惫地翻倒在一边,仰面朝天地躺着,喘着粗气,脸上挂着满足的笑。依望趴在他的身上笑着亲吻他,从头到脚。他们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新婚之夜。不,此时志明不再是个毛头小子,依望也不是清纯少女,他们是有经验的一对。新婚的甜蜜爱情加上中年人成熟的技巧,才是他们真实的写照。两个人一边吻着一边笑着,像是两个淘气之后未被发现的孩子。
21.癌 症
小凤苦涩地笑笑,第一次注视博达的眼睛。博达眼睛中惯有的骄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助与失落。他才五十一岁,看上去已经年近六十岁的样子,头发几乎全白了。
徐小凤和两个孩子等在手术室外。徐博达从上午九点被推进手术室内直到现在已经四个小时了。小凤的长女艾米一直拉着妈妈的手,她的坚强给小凤很大的支持。儿子尼克已经十六岁了,他来回地踱步,眉头皱得紧紧的。
小凤回台湾顺利地卖掉了房子,跟她预料的一样只得到买价的一半。对于卖房子的事女儿艾米很支持,儿子尼克却是暴跳如雷。徐博达常年不在家,完全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这对尼克的成长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一方面他没有可以模仿的榜样,另一方面作为家中唯一的男性,他过早地承担了压力。尼克十分担忧整个家庭的前途,姐姐再过几个月就要到美国读书,自己也只有十六岁,妈妈是个家庭主妇,爸爸已经很多年不给他们经济支持了,现在穷愁潦倒地回来,房子是唯一可以支撑全家的经济来源,卖掉了,家里的日子怎么过,何况只能得到一半的价钱。
尼克知道妈妈非常宠爱他,他想用吵闹的方式阻止她回台湾,可是平时软弱得像面团的妈妈,这次却十分坚决。尼克为妈妈的痴情和爸爸的背叛而愤怒,他从心底恨博达,甚至恨自己脸上一切与爸爸相似的特征。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博达被推了出来。由于全身麻醉,他还没有醒来。徐小凤被医生叫到办公室,这次医生主动将椅子推了推,态度十分亲切。
主治医生告诉徐小凤,癌细胞已经扩散,病人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小凤鼻子一酸,落下眼泪。她到处找纸巾,却发现自己没带。医生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纸巾包,抽出一张递给小凤。
小凤擦干泪水问:“还有多久?我想知道具体时间。”
医生说大约还有三到九个月,要看化疗的效果和病人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照顾得好,可能活得长一些。
已经是晚上十点钟,小凤将削好的水果放进冰箱,又将要做的事一一写在纸上交给看护。她走到博达的床边,向他告别。博达伸手拉住小凤:“小凤,谢谢你。”小凤苦涩地笑笑,第一次注视博达的眼睛。博达眼睛中惯有的骄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助与失落。他才五十一岁,看上去已经年近六十岁的样子,头发几乎全白了。
博达看妻子不说话就问:“你能留下来多陪我一会儿吗?我的时间也许不多了,我真的很怕。”
小凤说:“别怕,看护会睡在你旁边,有事叫他就行了,孩子们明天还要上学,我必须回家了。你好好休息,不要有精神负担,等化疗结束了,就可以回家住了。”
尽管徐小凤关门的声音很轻,徐博达的心还是跳了一下,他知道徐小凤能这样对待他已经是大人大量了,可是求生的本能使他希望得到更多。
八年前,他在一次朋友聚会中认识了新疆姑娘董莉娜,并将她包养起来,后来被徐小凤发现了。小凤拿着五万元找到董莉娜,要求她离开。为了这件事博达曾经跟小凤大吵大闹,甚至打了妻子一记耳光。后来八十多岁的老妈也找到北京来大闹一场,日子变得烦乱无味。为了躲开妻子,他主动要求到广州工作,并且断了对家里的供给。两年之后,一家刚刚进入中国市场的对手公司来挖他跳槽。他在博朗已经工作了十八年了。如果他再干两年,就能拿到退休金和终身的医疗保险。但是新公司给他的薪水比博朗高出百分之五十,巨大的诱惑和董莉娜的鼓动,使他做了一件终身遗憾的事。那家新公司在进入市场八个月之后就宣布倒闭,徐博达失业了。中年失业,人生一大悲哀,五十岁的人,谁还会要他呢?他没脸再回博朗,博朗也不会再要他。随便找一份工作,他的脸面又拉不下来。人生第一次,他早晨起来不必刮胡子洗脸赶着上班。留在家里,董莉娜总是邀朋友上门打麻将,他觉得心烦。半年之后,他发现情况不妙,自己常常便血,到医院一查就说是直肠癌。董莉娜知道后沉默了几天,然后就吵着分手。博达不明白,这个跟他生活了八年的女人,怎么突然之间就变脸了。博达不肯分,董莉娜不见了。过了几天就有人来看房子,说是房主已经将房子卖了。博达打电话找她,电话号码已成了空号。说不卖房子吧,房子的产权写的是董莉娜的名字。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被保护。博达到银行去,发现账户上的钱也被提光了。博达太爱这个年轻自己二十岁的女人了,她千娇百媚,她甜言蜜语,她崇拜他,她把青春献给他。博达的心是一座不设防的城,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董莉娜怎
么可以让他身无分文,甚至连他的医疗保险都停掉了。万般无奈之下,博达返回北京,他到小凤住的地方徘徊了好几次,都没有勇气敲门。他自己住进医院,又找了快递员送信给小凤,他知道小凤会来,他了解这个女人的弱点。
小凤回到家里,女儿还在等她。艾米已经十八岁了。她的成绩非常好,已经考入杨百翰大学。再过一年半她就会离开自己,远走他乡。想到与女儿的离别,小凤就不能抑制心中的忧伤。父母不愉快的婚姻使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变得十分内向、细心。她很少谈及自己的烦恼,不想给妈妈增加压力。在跟弟弟的关系上,她也总是十分谦让弟弟,好像是一个小妈妈。
小凤让女儿去睡,自己想将明天孩子们要带的便当和早餐准备好。女儿说她已经弄好了 ,让妈妈洗个澡快点儿休息,她说他们不能没有妈妈,要小凤保重身体,不要像爸爸一样。“妈妈,你不后悔吗?”女儿沉默了很久,终于问她。
小凤问女儿后悔什么,女儿说是婚姻。小凤说她不后悔,因为没有这段婚姻她就没有艾米和尼克,而他们是她的宝贝。小凤拍拍女儿的后背,让她快去睡,女儿看着她,情深意切地说:“妈妈,你该有自己的生活。”说完女儿在小凤的面颊上亲了亲,回房间休息了。
“自己的生活。”小凤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活。她的生活就是照顾丈夫和养育孩子。如果孩子们走了,她可以到孤儿院或是福利院当义工,她不明白除了服侍别人之外,她还有什么价值。
22.对 策
水瑶点头赞同:“是的,当我正式提出离婚之后,才明白,他根本就不想离婚,而是想逼我认同他包养二奶的现状。”
仇峰离家出走已经一个月了,他请司机将家中需要的东西送回来,钱依旧打到家中的公共账户中,但是人一直都不肯露面。效丹的心空落落的,人也瘦了一圈。她不知道仇峰这次打算怎么样,也没有心理准备面对离婚。就这样不上不下的,有一种失去重心的感觉。
金太太和任太太鼓励她沉住气,争取这次将错就错,使她与仇峰的关系有所好转。两年来他们一直是争吵,和好,又争吵,又和好。日子一天一天过,关系却越来越差。
效丹有四个儿子,第三胎是一对双胞胎。效丹和仇峰都希望能生一个女儿,可是第三胎不仅不是女儿,反而来了两个儿子。每次外出,四个儿子都在车后面打闹不停,令效丹和仇峰不胜其烦,眼看孩子们一天一天地长高,后排位置上已经容纳不下四个孩子了。效丹常常幻想,后座上坐的不是四个男孩,而是文雅漂亮安静的四个女孩,那样日子就好过多了。“也许是家里的男人太多了,所以仇峰才出去找女人。”她常常这样想。
仇峰是学计算机的,效丹学物理。他们是幸运的,留学澳大利亚不到两年就顺利地取得了澳大利亚的永久居留权——绿卡。
拿到身份后,仇峰一边读书,一边在一家台湾人开的电脑商店里打工,日子变得宽裕起来。效丹不用再到中餐馆去推着小车卖广东点心。仇峰毕业后,没有去找工作,而是自己开了一家电脑商店。他们贷款买了一间铺面房,上面住家,下面开店。澳洲的房地产连续七年看涨,他们还清贷款之后还能赚上一大笔钱。
但是新移民越来越多,做电脑生意的亚洲人也越来越多,电脑生意的利润因为竞争的原因变得很微薄。仇峰和效丹已经在澳大利亚住了十年,这个安逸稳定的国家使你能看得到十年以后的前景。仇峰希望回中国发展,于是他们卖了房子,带着所有的积蓄回到北京,开始做建筑材料生意。一九九七年的北京,还是获得利润的天堂,他们的财富很快地攀升。仇峰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他不断地将利润投入到生意中,希望能拥有更大的事业。
效丹生了两个孩子之后,忙得焦头烂额。仇峰忙得不见人影,一年之中出差的日子占了三分之二,即使是人在北京,也要到深夜才回家。效丹注意到仇峰喜欢漂亮的小女孩儿,她希望为丈夫生一个。可是怀孕五个月之后,她知道又是儿子,而且是两个儿子。临产前她在帮仇峰收拾衣服的时候,找到了一只没有用过的安全套。丈夫的外遇给效丹带来沉重的打击,她的双胞胎儿子早产了一个月。两个可怜的小生命一出生就被关进暖箱,两个月后才顺利地出院。这一切都没有使仇峰回转,他依然不停地出差、晚归。
陈效丹知道丈夫赚了很多钱,可是所有的钱都投资在公司里,到底有多少,效丹并不知道。她手上能支配的钱只有几万元生活费。在没有发现仇峰有外遇之前,效丹在经济上完全没有设防,她觉得那些钱无论在哪里,都是自己家的,而生性朴实的她也用不了太多,孩子们才是这笔财富的真正主人。等到她觉得需要设防时,仇峰也有了戒备,他不肯让妻子知道家里有多少钱。
在公婆出兵没有效果的情况下,效丹想过离婚,她把仇峰约到酒店里跟他谈离婚后的财产分配问题,仇峰开始一言不发,后来说他没有现金可以拿出来分,如果离婚的话,他只能定期给生活费。
没有钱,四个儿子怎么生活呢?离婚之后,谁能相信,在外面被包养的二奶不会名正言顺地变成夫人呢?一个连婚约都撕毁的人,你能相信他会定期付生活费吗?现在他只有四个孩子,如果在以后的婚姻中再生其他的孩子,他的心还会爱他们吗?一个钱字,就把陈效丹堵得无路可行。
曾经有女朋友出主意让她另开账户,从生活费里截流出一部分钱存进去。这种方法让效丹觉得自己失去了应有的人格,另外,她有四个儿子,单单从生活费里扣钱,什么时候才能存到够用呢?
到公司里去闹。这个主意让效丹想想都头皮发麻。做了十几年夫妻,她也不想看到丈夫被损害,何况他还是孩子们的爸爸。想来想去都无路可行,效丹试着不去理睬,只要仇峰还回家就行。可是忍字心头一把刀,忍的滋味并不好受。何况性格单纯的效丹常常都忍不住。
上个月,效丹在收拾房间时看到仇峰的提包放在墙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看了,看了就有“收获”。一张仇峰和外女的合影被存在手机里。效丹发现,丈夫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逢场作戏,外遇的女孩还是原来的那个。效丹和仇峰又吵了一架,仇峰说一个月之后才回来。
一个月已经到了,仇峰还是没有音信,效丹觉得再继续等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可是叫他回来,他也不会主动解决问题。这种痛苦的婚姻还会继续下去。
效丹装着一肚子的烦恼来到水瑶家,任太太、徐太太和依望都在等她。这个聚会成了大家倾倒心中垃圾的场所,大家带着烦恼和问题来,又带着方法和喜乐回家。
效丹讲述了近况,几位太太都没有马上说话。听起来困难重重,好像完全没有出路可寻。徐小凤先开口说:“效丹,你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能怎么办我倒有经验与你分享。我曾经有过这样的情况,我向博达示好,是穷极心力的那种示好,他接纳,但是不悔改。我吵架,他远远地躲开我。我用孩子的利益说服他,他告诉我他不能为孩子活着。我等待,我觉得时间会证明一切。现在他回来了,丢了工作,丢了健康,甚至连看医生的钱都没有。时间证明我对了,他跟外遇的女人并没有幸福可言,可是这不是我要的,也不是孩子们要的。我们要的是正直、健康、快乐的那个人。所以我想告诉你,等待不是最好的方法。”
徐小凤的话令水瑶和任林婉茹十分吃惊。这么多年来,小凤一直坚持自己的理论,她想用等待的方法,维护家庭的完整。现在徐博达回来了,她的看法反而改变了。
水瑶问小凤:“你是什么时候改变想法的?”
小凤说:“是看到博达的那一刻。在去医院的路上,我设想了很多种我们见面的场景,没想到,我见到他时竟然认不出他来,倒是他先叫了我一声。他那么苍老,那么无助,头发是白的,脸是灰的。我没有尽到做妻子的责任,他有今天我也有错。”小凤一边说一边流泪。
水瑶把纸巾递到小凤手里,安慰道:“你有什么错?你做了可以做的一切。现在,他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接纳他,没有人可以指责你,只有钦佩你。”
小凤擦干眼泪,抬起头来说:“可是这条路真的很痛苦,当你知道你倾其所有都不能换回丈夫的健康时,真是欲哭无泪呀!”
效丹看到小凤如此难过,心里的空洞裂得更大了,她该怎么办呢?
水瑶说:“其实办法是有的,只是看你想不想做。”大家的眼睛同时盯住她。“我当时跟踪金先生到上海,还约了那个上海女孩出来面谈。她答应了,没想到当她出现的时候,我的先生竟然跟她在一起。我说话的时候,那个女孩儿还跟我先生打情骂俏,当时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是魔鬼的伎俩,她要我生气、失望,然后放弃,我不能上当。后来的事情证明我当时的想法是对的。那个女孩,见我没有动静,就让一个自称是她姐姐的人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们在哪家酒店开房间,让我去抓奸。我不仅不去,反而将她们打给我的电话录了音,然后飞到美国,让律师起草了财产分割协议和离婚协议。我也修改了我们账户的密码,这样我的先生就拿不到很多钱了。等我将文件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脸色变灰了。按照美国的法律,百分之七十五的婚后财产是分给妻子的因为孩子的抚养权也会判给妻子。这之后他还要付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作为孩子的抚养费。‘钱在哪里,人的心就在哪里。’从那以后,
他的行为开始收敛了。因为他不能没有钱。”
徐太太补充说:“在这之前,水瑶的先生自己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一有机会就逼水瑶签字。你们看,前后的变化多大呀!”
水瑶点头赞同:“是的,当我正式提出离婚之后,才明白,他根本就不想离婚,而是想逼我认同他包养二奶的现状。”
依望也用自己的经验支持水瑶的观点:“我有同样的感觉。当我说,我会找律师解决问题的时候,他反而安静了。”
任林婉茹说,她是很笨的那种人,如果不是对方找上门来,她还不知道先生有外遇。不过,她也觉得先生们的真实想法是“维持现状”。当外遇的女人过分逼迫时,他们就会放弃她。她自己的例子就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
当时任先生的外女跑来找婉茹,请她为他们的爱情开路。婉茹是个直性子,她说只要她活着一天就是任太太,没有让路的可能。外女觉得无技可施,要了一笔钱走人了。
效丹说她家的仇峰是自己做生意的,她完全不知道有多少钱,仇峰也不会给她。水瑶耐心地劝效丹不要太着急,办法总是有的,只要有决心去做。
效丹和仇峰是在中国登记结婚的,水瑶劝效丹先找中国的律师咨询一下,看看这里的法律能不能有效地保护她和孩子。如果不行,效丹再回澳大利亚。大家对澳洲的法律很有信心。
23.较 量
依望明白自己的预感是对的,他又去情人那里了。如果志明的外遇不结束,他们的婚姻是无法修复的。
依望在国际学校的小学部找到了一份代课老师的工作,拿不到很多钱,却增添了她的自信。贝贝和洛棋都上学了,家务有小时工打理,除了每周一的代课,依望有很多自主的时间。她从几位太太那里搜刮了许多关于婚姻问题的书,如饥似渴地吸纳。
在每个人成长的过程中,为了能立足社会,从五六岁就被送到学校里学习知识,直到他们找到工作之前,都在受各种各样的教育。但是没有一所学校教给人怎样做丈夫,怎样做妻子。两个对婚姻完全没有预备的人,只是因为到了适当的年龄,就被推到婚姻的殿堂里。尽管这座殿堂温暖华贵,有取之不尽的快乐,人们却不知道如何使用它。
表面上看,每一个人对婚姻都很熟悉,我们就成长在婚姻家庭里。可是有多少人看到的是美好家庭?我们记忆中最多的是父母的争吵,是离婚,是丧偶。原生家庭给每个人心灵上带来的创伤太严重了。当人们婚姻不幸的时候,就拿婚姻本身开刀,认为离婚或是淡漠婚姻关系可以解决问题。越来越高的离婚率,越来越多的人逃避婚姻关系,越来越多的人需要心理医生。消极地处理问题,并没有给人们带来快乐,反而是更多的人成为受害者。人们需要爱,需要持久不变的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填补这个基本需求。情欲不能代替爱,性只能带给人们暂时的亲密感,却不足以表达爱。只有人们的彼此相爱,彼此无条件的接纳,彼此的忠诚才能得到爱的满足,学习爱别人是件多么美好而重要的事呀!
依望的心扉被这些书一扇一扇地开启了,她的思维不停地运转,找到答案的快乐,淹没了婚姻中的悲哀。她开始积极地行动:主动给志明发电子邮件,主动与他交谈。她想让所有的空间都充满对志明的爱和肯定,她想把“无条件的爱”的信息传递给志明。
志明回家的时间提前了。只要他回来,依望就安排一些活动,比如带孩子们去打网球、游泳、郊游等。志明也开始喜欢和家人在一起,他喜欢贝贝和洛棋兴奋的表情,那让他觉得自己有价值。跟儿子滚打在一起使他的心又变得年轻了。
依望是个巧手,她常常到大型的服装市场上买几件衣服自己改动一下,或是买块料子设计一个样式自己做。漂亮、新潮的衣服令她变得新鲜而有活力。
“在无条件接纳别人之前,先无条件接纳自己。”依望每天都站在镜子前面凝视自己一会儿,而且只看自己的优点。一个在婚姻中几乎破产的女人,却变得越来越自信了。
中国的农历春节很快就到了,在海外生活了十年的依望兴奋地穿行于张灯结彩的街市中。在美国,总统每年都会在农历春节时发表电视演说,祝贺东南亚裔的人士春节快乐,但是并没有法定的假期。在中国,不仅有各种形式的庆祝,还有长假,气氛与在美国时完全不同。
依望买了花纸灯、窗花、对联、福字,把家里布置得异常喜庆。她还为自己、志明和两个孩子订做了中式的棉服。两个孩子试穿了之后,兴奋地在镜子前照来照去。贝贝穿的是大红色的棉袄和棉裤,依望给她梳了两个朝天冲的小辫子,活脱一个中国布娃娃。洛棋穿的是深蓝底带福字的马褂,配上一顶黑色金顶的瓜皮帽儿,一副大少爷气派。他自己还配了一把中式折扇,活灵活现的一个江南书生。依望为自己预备的也是大红色的棉袄和一双中式的绣花鞋。她为志明准备了黑色带金色福字的对襟棉衣和一件深红色的对襟衬衣,志明的高个子和微黑的脸膛一定很配这样的装束。依望要求两个孩子保守秘密,她想给志明一个惊喜。
志明对全家人的春节也有安排,他想带全家去海南岛的三亚度假。三亚是个海滨城市,即使是冬天也可以游泳,是全中国仅有的一个避寒胜地。一到春节,这里人满为患,酒店的房价是平时的二到三倍。志明因为决定得晚,等他打电话预定的时候,所有的饭店都订满了。他请服务小姐帮他留意,只要有人退房马上将他补上,无论饭店的价格多高。春节假期之前三天,旅行社的小姐打电话给他,说有一家五星级叫天域的酒店有人退掉预约,一共有三天,每天二千五百元。志明粗算了一下全家去一次至少要一万六、七千元。他们还没这么花过钱,如果依望知道了,一定反对。但是想到两个孩子可以在阳光沙滩上快乐地奔跑,志明还是将酒店订下来。
当志明将计划告诉依望时,不出他所料,依望第一个反应是:那会很贵吧?志明不喜欢依望这种不开眼界的脾气,她的质疑使志明觉得没有面子,好像他没有能力令全家人过幸福的日子。依望问过之后马上后悔了,她在一本书里读到:过分地吝啬也是爱财的表现。她要改掉这个坏毛病,学习肯定赞美先生。依望抬起头,两眼放出满意的光芒:“我知道一定很贵,也一定很好,谢谢你为我们安排这么好的假期,你是我们家的英雄。”
依望的改变着实让志明又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妻子也可以这样甜言蜜语,功夫居然不在玲红之下。贝贝学着妈妈的样子,扑到爸爸的面前,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谢谢你呀!你是英雄,是帅哥。”志明被女儿的稚气逗笑了,他抱起贝贝,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亲:“你这个巧嘴的小八哥,哪儿学的这一套。”
洛棋问爸爸:“这么贵的酒店,一定是五星的吧?”志明被全家人捧得很得意,从包里掏 出酒店的资料给儿子看。洛棋长这么大,还没有住过五星级的宾馆,他非常满意爸爸的安排。
天域是紧临沙滩的五星级饭店,扇形的设计,使每个房间都可以看到海景和室外游泳池的景观。它的室外游泳池与园林景观互相结合,又与天然海景相连接,非常漂亮。住在酒店里,如同住进皇宫,吃、住、娱乐、休闲样样都是顶级的。
依望安排孩子们先睡了,自己将浴缸里放满洗澡水,加入玫瑰味道的浴盐和粉色的玫瑰花瓣。她关掉浴室的灯,点好几支蜡烛,浴室中弥漫着浪漫的气氛。她让志明闭上眼睛,志明板着脸不肯。如果是以前,依望一定会失望地放弃,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成熟了,不会那么轻意地放弃。她用女性特有的妩媚降服了志明,丈夫闭着眼睛跟在她身后走进浴室。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依望帮助丈夫脱掉外衣,让他坐在浴缸里洗浴,自己轻轻地往丈夫身上撩水。浪漫的气氛和妻子温柔的目光,感染了志明,他将妻子也拉到浴缸中。
依望的手划过志明的前胸:“你的身材十几年都没有变样。谢谢你为我们买了这么好的房子,我很喜欢你的装修,你一定花了很多的心血。我以前做梦都没想过我们可以有这么好的住宅,你真是个能干的男人。”依望从浴缸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枚戒指:“还记得这枚戒指吗?你找到第一份工作,拿到第一周薪水就买了这对戒指。因为是分期付款的,我当时不仅没有谢你,还说你乱花钱,我觉得我们需要更多的电器和食物而不是不实用的东西。我错了,我现在向你道歉。我把我们的情感放在金钱之下,我多愚昧呀,没有什么东西比夫妻之间的爱情更重要。我现在谢谢你,有些迟了,却是发自肺腑的。我在一本书里看到,它说过分地吝啬就是贪婪。我得承认我是个爱财的人。”
志明摸摸妻子的头说:“你终于承认了。我以前说你,你还不承认呢!”
依望将戒指放在志明手中,让他为自己戴上。这是枚小小的白金钻石戒指,在烛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依望问志明,他的那一枚哪去了。志明一下子想起来,自己的一只在玲红手里。他搪塞说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了。依望让丈夫尽快找到,戴在手上,志明答应了。
近来志明和玲红的约会少了许多,他总是说他工作忙,没有时间。玲红明白他在找借口,却不便说破,前一段时间因为有姓吴的地产商陪着,玲红没有感到孤单,可是现在那个人回台湾过春节去了,玲红空了下来。她每天给志明发送许多条短信,约他出来见面,或是表达自己有多想念他。志明回的短信很少,有时只有一个“忙”字。作为被包养的情人,玲红很懂得行规:你永远也不能提出让他离婚的要求,除非他自己愿意。不守规矩的后果是这个男人会离开你。他不一定会回到妻子的身边,但是他会离开你,也许是另外一个女人代替你。
二奶的日子其实是没有明天的生活。玲红的很多姊妹都有酗酒或赌博的问题,更严重的还有吸毒和包养小狼犬。吸毒的危害不言自明,包养小狼犬之后被他们吃得精光的姊妹也大有人在。
所谓小狼犬就是在酒吧和夜总会里工作的青年小伙子。二奶们喜欢在这里找一个年轻男子补充自己生活上的缺欠。包养二奶的男人都是事业有成的中年男子,与二奶在年龄上有很大差距,在经济上也占有绝对的优势。这些女孩子很难在他们的情人身上找到爱情,于是她们转而包养经济上有困难的小男生。可是当她们将爱情和金钱投放下去之后,年轻男子往往携款而逃。所以二奶们叫他们小狼犬。除了二奶们养这种小狼犬之外,也有婚姻不幸福的太太们加入。她们的先生在成功之后发生外遇,太太多方努力没有结果,离婚意味着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拱手让给外遇的女人,她们不甘心,于是学着先生们的样子也包养年轻的异性,以牙还牙。但是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不是在经济上被小狼犬吃得精光,就是私情被发现后扫地出门。婚姻早已名存实亡,爱情与金钱混在一起,仿佛水中加入了硫酸。
志明终于答应今天晚上来,玲红精心地打扮了一番,还准备了几道可口的川菜。她不想因为在外面吃饭而浪费掉大好的时光,时间对她非常重要,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抓住男人的心。可惜做太太的人中,很少有人明白这个道理。她们养尊处优,无视别人的存在,完全不顾忌自己的体态和花容。太太们有这样的缺点,才使玲红她们拥有存在的空间。
志明一进来就问戒指的事。玲红以为他早就忘了,推脱说不在她手里。志明很紧张地皱紧眉头,说他记得是在玲红手上。玲红拿出戒指,说自己只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志明这么认真。她把戒指戴在自己的食指上,用玩笑的口吻说:“这只戒指真好看,送给我吧。”
志明抓住玲红的手,取下自己的戒指,放进口袋里。玲红借机倒在志明的怀里:“傻瓜,我跟你开玩笑呢。我知道那是你的结婚戒指,怎么会要呢。好好戴在手上,别丢了。大姐好 吗?他们已经喜欢上这儿了吧?”
志明把头藏在玲红怀里,他既不想解释,也不想回答玲红的问题。玲红见志明不表态,继续说:“别忘了,我是你永远的情人,只会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别离开我,你说过的,永远都不离开我。”玲红被自己的誓言感动得流下泪来。
志明道:“你干嘛那么傻,找个没有家庭负担的年轻人多好,我不适合你。这样对你不公平。”
玲红听到了警报,也许小霞说得对,男人都是出来玩的,如果遇到阻力他们就会退缩:“我爱你嘛!我不管结果如何,只要爱,我就愿意付出一切。你知道两个人相爱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你在美国我在四川,如果没有缘分,我们怎么会在北京相遇呢。只要有爱,我可以不要名分,不生小孩,只要有你。”
志明被玲红的执著打动了。爱情真是令人烦恼,如果依望和玲红之中有一个人不爱他就好了。他说:“最近全球的经济都很差,很多大公司都在裁员,说不定哪天我会失业。”
玲红捧起志明的脸,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说:“如果你失业了,我去打工养着你。”
志明被这天真的话语逗笑了,他说:“光养我还不行,我还有两个孩子和一个老婆呢。”
玲红继续表白自己的贤德:“没关系,我可以连他们一起养,只要有我吃的,就有大姐和两个孩子的。”
志明问:“你凭什么挣那么多钱来养我全家人呢?”
玲红说她是没有什么大本事,可是为了爱情,她可以去当妓女。“妓女”两个字一出玲红的口,就被志明用手捂了回去,这个中年男人十分感激玲红的献身精神,却始终不能接受“妓女”二字,实在太不雅了。
志明又是两点钟才回家。依望从七点钟就开始有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一直折磨着她,直到志明回家的时候。志明一脸倦容,又推说很累睡到客房里去了。依望明白自己的预感是对的,他又去情人那里了。如果志明的外遇不结束,他们的婚姻是无法修复的。“外遇要吞吃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书中的话回响在依望的脑海里,她还想不明白,第三者在这种关系中会受到什么样的损害,但是她试着为她祷告,希望那个女孩儿能尽快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离开他们的家庭。除了祷告还能做点什么嘛?依望这样问自己,她试着寻找解决问题的出路。
24.回 家
小凤最担心的是儿子与先生的关系。尼克一直都不能原谅博达,爸爸住医院期间,他一次都没有去看过。现在博达回家住,他们天天见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碰撞。
徐博达结束了最后一轮化疗,终于可以回家了。徐小凤将主卧室的大床让给他,自己睡在折叠床上。化疗之后,博达的头发全掉光了,小凤为他买了一顶帽子,爱漂亮的博达每天都戴着,晚上关掉灯之后才会摘下来。
为了不影响博达的情绪,小凤一直都没有过问博达这两年在外面的情况。她最担心的是儿子与先生的关系。尼克一直都不能原谅爸爸,博达住医院期间,他一次都没有去看过。现在博达回家住,他们天天见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碰撞。
还有一件事是小凤特别担心的,就是钱的问题。为博达治病已经花去了三分之一的钱,女儿上大学和他们日用开销的费用也很大,她不能坐吃山空。小凤从小到大还没有面临过这么大的经济压力,她开始明白男性作为一家之主的难处。小凤在台湾学的是英文秘书专业,结婚之后一直在家里养孩子,专业已经丢得差不多了。以她现在的年龄去跟刚刚毕业的女孩子竞争,实在是自不量力。而且只是做秘书,也不足以养活他们全家。
用剩下的六十万元中的三十万投资点小生意,这种想法曾经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但是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她没有信心去做这么大的事情。
博达为了避免尴尬,也没有问过小凤经济上的问题。他知道她在经济上一定会有困难,可是自己病殃殃的身体,又能做什么呢?衰老,他的肉体在一天天地衰老。他从三十几岁就开始跟身体的老化作斗争,可是赢的总是时间,输的总是他。他曾经用年轻人的服装遮盖自己微微发福的身材,他增加体育运动,他跟年轻的女人调情,他想摆脱家庭的束缚……他试了一切可以想到的方法,都没能使他青春常驻,人生像一个海市蜃楼,你拼尽力气追赶,总感觉他就在眼前,直到体力不支的时候才明白,一切都是虚空。
博达的心里有两个人在不停地争斗,一个人想为妻子的接纳而感恩,另一个人则想继续为自己的错误辩护。这样的心态,使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小凤把做好的晚饭端到博达的床边,自己退回到餐厅里和两个孩子一起吃饭。刚刚坐下就听到博达叫她,博达说菜太淡了,让小凤帮他拿点盐。小凤拿了盐给他,他又说加得太多了。尼克看着妈妈被他呼来唤去,心里十分不满。艾米闻到从尼克鼻孔中喷出的火药味,她拉拉弟弟的衣襟,示意让他平静一下。
小凤从卧室里出来,没吃上两口饭,博达又说把汤打翻了,叫她拿抹布帮助收拾一下。小凤到卫生间拿了手巾走进去,博达说她动作太慢,汤已经流到床单上了。
很多重病的人都有自怜情结,疾病成了他们要求别人做超额服侍的理由。博达就是这样的心态。他想成为全家的中心,他怕孤单,他觉得他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地死去,而那一刻,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今天徐小凤如常地去儿童福利院做义工,家里只有博达一个人。他一整天都被死亡的恐惧包围着,这种恐惧又变成莫明其妙的愤怒,使他对一切都不满意。
儿子进出时关门的声音太响,妻子做的饭不可口,女儿不跟他多讲话。他在心里给别人一条一条地定罪,不满在他的心里迅速蔓延开来。
丈夫的不满,小凤看得出来。她觉得博达从年轻的时候起就喜欢挑剔,这个毛病大约到死也改不了。为了和平,她面对事端时,多数采取顺从或是沉默的态度。可是这种消极的态度,让博达觉得被蔑视。于是他更加愤怒,更加不满。
在小凤为他擦床单和衣服上的汤汁的时候,他突然将所有的餐具推到地上。尼克和艾米闻声冲进房间。尼克面对眼前的一切,怒不可遏地叫起来:“你干什么?”
博达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他大声回答:“我要死!”
尼克硬碰硬地宣告:“要死你就出去死,别赖在家里。”
博达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敢如此出言不逊,他将矛头指向小凤:“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尼克看见小凤过来拉自己,大声地对妈妈说:“你别拉我,我就是不喜欢看你这副受气的样子。你怕他什么。他要走就让他走好了,这里本来就不欢迎他。”
艾米想劝住弟弟,可是尼克的脾气仿佛火山喷发一般,势不可挡。他继续说:“你不是喜欢外面的女人吗,你不是想离婚吗,你回来干什么。去找那个女人吧,你把什么都给她了。现在生病了,没钱了,回来找我们了,我们也没钱养你。如果我是你,我就是病死在外面,也不会回来麻烦家里人。你怎么好意思呀,你的脸皮怎么那么厚呀!告诉你,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我再看到你欺侮我妈,就把你扔出去。”
博达站起来往外走,他扬言自己要死在外面。小凤和艾米拉住他,小凤生气地教训儿子:“你有什么资格叫,所有的钱都是爸爸挣来的,包括你现在吃的、住的、穿的。赶快回自己房间去,别再惹爸爸生气了。”艾米拖着尼克出去了,出门前尼克还不甘心地用脚踢了一下门,发泄自己的愤怒。
儿子出去之后,博达哭了。这个五十岁的男人把头埋在被子里,哭得像个没要到糖的小 孩:“我真的不想活了,活着有什么意思,连我的儿子都不尊重我。”
面对家里混乱的场面,徐小凤既没有哭,也没有慌乱。她看着博达,静静地等待他的情绪平稳下来。博达哭够了,抬起头来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妻子,他说:“小凤,你让我走吧,我宁可死在外面。”
徐小凤宽容地笑了笑说:“博达,这是你的家,你是这个家庭的男主人,没有人会赶你走,我们也不会再放你走。你回来这么久了,我们都没有好好交谈过,我是怕你在重病的情况下承受不了太大的压力。今天尼克的表现很让人失望,我们的教育很失败。我是说‘我们’,不是我。教育孩子是夫妻共同的责任,不是哪一个人可以单方解决的,你有不能回避的责任。作为父亲,你没有尽职。”徐小凤停了停,她想看看博达的反应。博达的头低下去,没有再发怒的迹象,可能是刚才的冲突已经耗尽了他的能量。
徐小凤继续说:“在我们长达二十年的婚姻中,你从第五年就开始有外遇。到了大陆之后,前后包养过两个二奶,你把太多的精力和时间花在外面了,完全忽视了你的家庭。你的行为给儿女和我带来了很大的伤害。无论是在女儿还是儿子眼中,你都是他们生命中第一位男性。女儿需要在你的肯定中建立自信,这对她日后的婚姻生活会有很大影响。儿子则会视你为榜样,看到你的人生如此不成功,他可能会不敢走入婚姻,会对自己能否成为好丈夫表示怀疑。罪是可以遗传的,除非当事人可以认罪悔改。我今天不是逼你认错,我是想让你了解我的想法。我很希望你有时间可以自己好好想一想,等你想通之后我们可以开一个家庭会议,通过彼此沟通,达成谅解。我想这样做,对你也很好。如果没有发自内心的道歉,你也会常常受到良心的折磨,这种情绪不利于你的休养。只有获得原谅之后,你的新生活才会开始。那会是轻松的、愉快的。”
博达不得不承认,妻子的话完全正确。自从见到徐小凤之后,她对自己越好,博达的心绪越不能平静。徐小凤关怀的话语和行动,都像是烧红的碳火一样,烙烫着他的心。徐小凤为了拉近距离,特意走到博达的面前,把他搂在怀里说:“博达你不要灰心,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呢。至于尼克你先原谅他吧,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你相信血浓于水的道理吗,他会改变的,只要我们做长辈的先改变。在我们的婚姻中我也犯了很多错,我从自己的家庭中遗传了消极的态度,如果我肯抓住时机勇敢地行动的话,也许我们的结局不是这样。你觉不觉得,你和我的婚姻模式跟你爸爸、妈妈有很多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