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峰觉得妻子每天生活在象牙塔里,完全不了解社会,把一切都理想化了。仇峰问妻子,每年给她八十万元人民币供她使用可不可以。效丹看到丈夫始终不谈实质性的问题,就坚定地说,她不会放弃通过法律的手段争取财产。仇峰不想无功而归,他让效丹自己提条件。效丹把事先写好的条子找出来,读给仇峰听。
一、夫妇财产,夫妇共有,先生必须将家中的财产实数告诉妻子。
二、每天下班须尽量准时回家,每周至少在家里吃三餐晚饭。周末尽量留在家里,不到外地出差。
三、结束外遇,尊重妻子。
仇峰不想接受这么苛刻的条件,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妻子都可以容忍丈夫包二奶,或是有外遇,而效丹不行。在广东,商人包养的事那么多,也没看到谁的老婆出来告状的。他在杂志上看到这样一条笑话,说:“广东女人知道先生有外遇会说男人就是这样。上海女人知道先生有外遇会说外面还有很多小狐狸。而北京女人知道后会说这么差的男人怎么能要。”效丹在北京生活久了,也变成北京女人了。笑话归笑话,现实归现实,他不能跟效丹把官司打到法庭上去,他也没有想过离婚的问题,他想跟效丹拖延,希望效丹改变主意。
跟姊妹们预料的一样,仇峰没有马上败下阵来,她们需要再进一步逼他就范。
29.结婚纪念日
“世上有成就的男人何止千万,唯独你超过一切,你的一生如泉涌不绝,叶子长青,结果不止。”
北京的春天来得特别快,仿佛一夜之间树木就穿上了绿装,小鸟也兴奋地在树梢上啁啾鸣叫,发布着春的信息。
水瑶和金先生早晨六点钟就起床了,今天是他们结婚二十年的纪念日。他们的女儿珍妮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也跟着起来。水瑶心疼女儿,让她再多睡一会儿。珍妮就读的国际学校离家非常远,女儿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起床,水瑶很希望她能在周末补上一觉。见女儿不肯回卧房,金先生过来想抱起女儿,珍妮推开他。女儿已经十三岁了,她不太接受爸爸亲热的举动。金先生被女儿拒绝之后,失落地看看妻子,水瑶打趣地说:“珍妮,快给爸爸抱一下嘛,看他失落的。”金先生也委屈地说:“就是吗,给爸爸抱一下吧,再过几年爸爸就老得抱不动你了。”珍妮走过来,在父亲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格格地笑着跑回房间。她喜欢逗金先生,看到老爸无可奈何的样子,她有一种淘气的快感。
水瑶将昨天买的花从水桶里分出来,分别插在不同的花瓶里。花太多,以至于他们家的花瓶不够用了。为了庆祝这个纪念日,金永和花了两千元买鲜花,他希望把家中的每一个空间都摆上花。水瑶看着剩下的花,一筹莫展:“老公,你是不是想把花一次送完呀,你买得实在太多了。我现在连家里不用的杯子都用上了,还剩很多。怎么办呀?”
金永和是个双料博士,他是那种心细如丝的男性。听到妻子的抱怨,他不出声,跑到储物间里,搬出一盒子废弃的大可乐瓶和啤酒瓶:“这还有很多独特的花瓶呢。”水瑶爱慕地在丈夫的脸上亲了一下,夸他是办法先生。珍妮回到房间换好衣服,走出来帮忙。他们将塑料瓶的瓶颈剪掉,变成透明的大花瓶,鲜花摆在里面效果一点儿也不比真正的花瓶差。珍妮说:“爸爸,下次我过生日,你也要买这么多花。”金永和满口答应,三个人一边说笑一边干活儿,很快就把花都插完了。
为了体现是二十周年的纪念日,他们把二十支玫瑰放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又将二十支白色的百合花摆放在卧室里。金水瑶走到丈夫的面前,靠着他:“好美呀。”看着摆满鲜花的房间,夫妻两个人都沉浸在无限的幸福之中。金永和说:“所罗门王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一朵花呢!”水瑶拉着先生的手笑着点头称是。
二十年的婚姻里,他们一起经历了所有的风雨,越过越恩爱,越过越甘甜。他们毕业于美国加州的同一所大学,金水瑶很有音乐天赋,她一直是学校乐队的小提琴手。金永和是合唱队的成员。每到复活节、圣诞节和新年他们都一起参加演出,站在后排的金永和深深地爱上了前面的小提琴手金水瑶。金永和是来自台湾的留学生,金水瑶很小就从台湾移民到美国。为了避开用婚姻换取身份的嫌疑,金永和迟迟不敢发动进攻,他默默地站在白雪公主身后。
永和自愿选择帮着乐队搬运演出器材,借此可以有更多的机会见到水瑶的笑靥。水瑶是家中的次女,优越的生活条件,使她保持着少女的单纯,完全没有意识到永和的爱恋。她一如既往地跟同学们说笑,打闹,喝咖啡,去中餐厅。为了避免嫉妒带来的痛苦,永和曾经想退出合唱队,可是老师却选中这个经常做义工的好男生当合唱队的学生助理。直到永和拿到第一个博士文凭,他才把水瑶单独约到公园里,向她表示了爱意。
水瑶忙于功课和乐队的事,没有想过为自己选一个男朋友的问题,但是对于这个稳重、功课一流的台湾男生,有很深刻的印象。每次演出只要有永和组织,就不会出差错,他能给人安全感,好像羊儿落在草地上。于是校园里又多了一对情侣的身影。
水瑶回到家里要求父母见见未来的女婿,两个老人都觉得永和不错,同意他们在毕业后结婚。为了培养女儿、女婿创业的雄心,他们没有给水瑶太多的资助,希望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建筑富足的明天。
永和婚后很快在博朗公司找到了工作,这个新兴的公司发展很快,每年都招募新员工。永和看准了通讯行业的前景将十分乐观,他劝妻子调到博朗公司来一同上班,这样他们可以一同上下班,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水瑶不久后也成了博朗的员工,她的专业是成本核算,在新公司大有用武之地。永和没想到的是,公司的高速发展使他们两个人频繁出差,常常各奔东西。因为亚裔职员很少,公司又十分看好东南亚市场,所以永和和水瑶常常在几个亚洲国家飞来飞去。金永和不愿意妻子常常在自己的视线之外,热爱音乐的水瑶活泼得像一串串音符,让永和抓不住。他努力劝说水瑶做家庭主妇,遭到水瑶全家人的反对。甜蜜的夫妻生活渐渐有了间隙。
珍妮两岁的那年,公司开拓中国市场,永和成为管理这个市场的第一人选。这种撑杆跳式的提拔,让周围西洋血统的同事们嫉妒得出鼻血,也让永和这个刚刚步入中年期的男人有一种晕眩感。水瑶还是不肯放弃工作,公司顺理成章地给她安排了中国办事处财务经理的职位,这个位置也让水瑶很有职场上的满足感。
为了使两边的生活可以顺利地衔接,他们决定金永和先到中国,水瑶处理好美国的事情 再带着女儿与先生会合。水瑶的父母已经看到这对儿女的成功。外派的薪水是国内的双倍,再加上职位的提升,他们的生活将是上中产的水平,就是在美国本土也是让人羡慕的。永和的父母更高兴,看到儿子的成就他们已经无怨无悔,谁知道自己晚年又能跟儿子住得很近。台湾与大陆这么近,他们经常都可以见到儿子一家了。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半年中,这个表面幸福的家庭,出现了问题……
水瑶和永和邀请了公司里几个要好的职员,和婚姻帮助小组的成员,他们开的条件就是要夫妇双方一起来。依望和志明、徐小凤和徐博达、任林婉茹和任先生都拥有双重身份,他们来得也特别准时。孩子们被带到社区的会所里去玩,水瑶雇请了两个幼稚园的老师临时照看他们一天。
永和与志明、任先生一见面就滔滔不绝地谈起中国市场的前景。徐博达因为在广州跳槽的事,令他在众同事面前有抬不起头来的感觉。细心的小凤走到水瑶身边,轻声将先生的窘况告诉她,水瑶走到永和身边,拍拍他的背,又看看坐在角落里的博达。三位男士一下子就明白了水瑶的心思,他们纷纷走到博达的身边。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博达本来不肯参加这次的聚会,小凤死说活说才把他拉来。徐小凤明白,身患绝症又失去工作的丈夫,这时候十分需要同性的朋友,她希望能借这次机会使博达的生活圈子重新打开。
志明也不想和妻子一起出现在聚会上,可是金永和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不能不来。一进房间看到满屋的鲜花,志明吓了一跳。他想不到平时十分严肃的金永和竟然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几位太太都夸屋子里的花漂亮,水瑶甜蜜地说都是金先生买的,一共花了两千元。太太们又转向夸金先生,说他花买得好,量又够大。金永和被夸得不好意思,转向三位先生们说:“下次该你们买了,免得我独享这样的荣耀。”三位先生笑称,口袋里的钱包没有老板鼓,买不起这么多花。嬉笑之后,气氛轻松了很多,他们只等最后一对夫妇陈效丹和仇峰的来临。
陈效丹、仇峰和他们的四个儿子出现在门前时,又一道风景出现了。在实行了二十年计划生育后的中国,很难看到这么庞大的家庭,即使在外派的人群中,这也是少见的。
两个双胞胎男孩长得十分相像,外人根本分辨不出他们的差别。仇峰得意地介绍,唯一可以分辨出他们的特征:“小的那个,耳朵上有一颗黑痣。右边的那只。”大人们都去看他们的耳朵,两个小男生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双耳。
金永和说:“仇峰是我们这里的猛男,一下生四个男丁,真让人羡慕。”
水瑶也附和着说:“就我们生得少。”
仇峰假装谦虚地说:“富人多养女,穷人多养儿。”
水瑶不想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她说:“你可不是穷人,我们这儿都是打工一族,只有你一个是私人老板。我看你是富贾一方。”水瑶顺便将效丹和仇峰两口子介绍给大家。同是海外归来的中国人,同样经商,同是中年男性,这些共同的特点,使四个男人一见如故。
水瑶穿着紫色的晚礼服,黑色的长发卷成大卷披在肩上。永和穿着优质的西装,系了一条紫色带暗杠的领带,与妻子的紫色礼服相呼应。水瑶牵着先生的手来到客厅中央,清清嗓子说:“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们是在二十年前的五月七日,在加州的湾区结婚的。育有一女,今年十三岁了。为了这段由两个金姓的中国人组成的婚姻,我们每个人都奉献了二十年的青春年华。”金先生插话说:“加起来一共四十年。”大家都笑了。笑过之后水瑶继续说:“在这二十年里,我们跟所有的家庭一样,有欢笑也有泪水,有甜美也有争吵。在我们的经济走向最富足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却几乎破产。但是无论如何,我们牵手共度了所有的时光。我甘心乐意地想跟金先生再牵手下去,直到我们的头发变白,身体枯老。”水瑶将头转向永和,“亲爱的永和,你想不想?”
永和用靠近水瑶的那条臂膀搂住娇小的妻子说:“我想。我也甘心乐意地要与你牵手,直到我们之中有一个先离去。”大家笑金先生的语言直白,不够浪漫。金永和说:“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的表白没有我妻子的好听,但是你们知道我的太太是音乐天才,她每天弹奏的音符比我说的话还多,我怎么比得上她呢?年轻时我跟她竞争过,我是合唱团的低音部分,她是首席小提琴,永远是她起头,我跟唱。计算机系的博士永远输给会计系的学士。”
水瑶接过先生的话说:“我也竞争过,但是我是学士毕业,他是博士毕业;我是出纳,他是市场销售;我是财务总监,他是大中国区的首席代表;现在我是主妇,他是亚洲市场总理。我在薪水上永远比他少一截,我输了。”水瑶有些激动,眼睛里泛着泪光,“其实我们都输了,输到几乎破产。”
坐在一边的任林婉茹知道,水瑶指的破产是他们的婚姻因为第三者的介入几乎走到离婚 的地步。复合之后的金氏夫妇很少再谈到这段经历,即使是婉茹自己在任先生回来之后也很少提及外遇这个敏感话题,今天是结婚纪念日,水瑶一反常态地提到这件事,让任太太为她捏一把汗。
金永和没有放开妻子,他搂着妻子走到桌子边,拿了两张纸巾,一张放到水瑶手里,一张自己拿着,慢慢地开口:“其实这是我的丑事,我一直不敢面对的事。我们复合已经有八年了,无论是水瑶还是我都避免谈到这件事,但是不谈不等于没有,它像一条虫子一样不断地咬我的伤口,我今天想借着我们这个大好的日子,将这条虫子拉出来,请它见见日光。邪恶的东西都是不能见光的,见光之后就会死。我希望它死了以后我可以活得更轻松。”
永和的眼睛湿润了,他摘下眼镜,擦擦眼睛继续说:“我刚到上海的时候,在夜总会里认识了一个上海女孩,她很漂亮——”永和看看妻子,水瑶向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也很温柔,她把我当成大老板,我在她面前觉得自己像国王。我活在国王的幻象中,忘了自己有婚约,甚至讨厌自己做丈夫的身份。为了能成为快乐的单身汉,我加给水瑶很多苦难。到现在我还记得她那张苍白的脸,和瘦到只有三十几公斤的身影。可是我的妻子没有放弃我,她用各种方式唤我回家。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她这么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儿,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勇气和恒心。因为她看到了我的将来,看到了我的堕落,还因为她深深地爱着我。当时我只想做个及时行乐的浪子,完全没有想过要对谁负责任,也没有想过要再结婚。一个站在生命顶峰的男性,马上就要跳悬崖了。我变得愤愤不平,讨厌工作,讨厌我的白发和日渐凸出的肚皮。我觉得我付上了我最宝贵的青春,换来的不过是多一点儿的纸钞和负不完的责任。还好我这辆重型卡车及时刹住了,否则将有很多受害者。”
水瑶十分钦佩丈夫的勇气,她没想到先生讲得这么精彩。金永和示意妻子不要打断自己,继续说:“亲爱的水瑶,我请求你原谅我,原谅我对你和孩子的伤害。”永和落下了男儿泪。
水瑶哭了,八年来这是永和第一次公开向她道歉,她下意识地堵住了先生的嘴,伏在他宽大的怀抱里哭了。看到这情景,任林婉茹、依望、徐小凤和徐博达唏嘘不已,志明和仇峰有点不知所措。躲在卧房里的珍妮咬着手指哭了起来。九年前她跟着妈妈到上海去找爸爸,当她看到另一个年轻娇艳的女人和自己的父亲在一起时,珍妮吓愣了。她当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妈妈的眼泪让她心碎。她怕爸爸不再爱她了,她怕妈妈永远会哭。后来父母的关系好转,她也渐渐地淡忘了那次的伤痛,但是在她与爸爸的关系中总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现在父亲的道歉抽走了最后的隔阂,她从心里爱戴这位男人,他的勇气和真诚深深地打动了珍妮的心灵。
水瑶意识到珍妮的存在,她把珍妮叫出来,三个人手拉手站在客厅中央:“我想说的是我和孩子在八年前就已经原谅了那次不经意的错误,只是永和一直没有真正地原谅自己,因为他是个极有自省力的人,在任何事上都严格要求自己。我现在接受你的道歉,我想珍妮也是。我们十分感激你的真诚,世上有成就的男子何止千万,唯独你超过一切。我为这一生与你同行而骄傲。”水瑶热烈地拥抱丈夫,一家三口的泪水和爱交织在一起。
水瑶含泪而笑:“大家别笑我们,我想永和所以当着大家的面来做这件事是想使它更正式、更隆重。我为他的细心和勇气感谢他,也为他那深沉的爱情而激动。吃五谷的人,谁能没有过错,我在婚姻中也犯过无数的错误,现在我也当着众人和孩子的面向我的先生和我的女儿道歉,并且谢谢你们能完全地接纳我,跟我一起成长。以生命为代价的彼此委身是当被称颂的。”
珍妮在妈妈的耳边小声说,她也想说几句。水瑶马上鼓励她,珍妮含羞地说:“我也想请爸爸妈妈原谅,因为我在心里生过你们的气,觉得你们不够爱我。现在我知道,爸妈不仅彼此相爱,也很爱我。我请你们原谅我的小姐脾气,我心里真的爱你们。”
水瑶搂住女儿,眼睛看着丈夫,说:“你是我们生命结合的证据,你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你是我们俩人共同挚爱的公主。我们爱你,是因为你出自我们,你在这个世界是唯一的珍妮。我们爱你,没有条件。”
博达一直在流泪,他深深地被金家三口之间真挚的爱打动了。看到自己的妻子,博达也很想像永和那样,向她做一次真诚的道歉。他站起来,拉着小凤的手,希望自己能够平静,可是一开口他就泣不成声了:“小凤,我对不起你。”博达低着头,浑身战栗,说不下去。大家安静地等待他。
“我在人生最辉煌的时候,抛弃了妻子、儿女。他们却在我身无分文的时候接纳我,我 真是羞愧难当。我这将死的身体已经不能为你们做什么,但是我很想听小凤当着大家的面说一声原谅。”
小凤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泪水:“我原谅你,孩子们也都原谅你,因为外遇是可以原谅的错误。我们都渴望你能好起来,陪我们走更长的路。我也想说跟水瑶同样的话:世上有成就的男人何止千万,唯独你超过一切,你的一生如泉涌不绝,叶子长青,结果不止。”
依望也站起来拉住志明的手:“世上有成就的男子何止千万,你是我的唯一,你超过一切的男子。你的价值远胜过股票、房产。”
陈效丹也拉着仇峰的手站起来:“世上有成就的男子何止千万,唯有你超过一切,唯有你是我生命的另一半。”
志明和仇峰一直没说话。听到妻子的夸赞,志明的眼睛红了一下,又很快使自己恢复了平静。仇峰抱了效丹一下,偷偷擦了擦鼻子。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他们如坐针毡。
“既然大家都站起来了,我们做个游戏。请你们每一对夫妻拿一只桌上的红苹果,放在两个人的额头中间,我们一起在音乐中起舞,看谁的苹果坚持得时间最长。”水瑶说着,走到CD机旁,打开音乐开关,从唱机里传出理查·克来德曼的《爱的罗曼斯》。
几对夫妻随着音乐跳起来,志明没有心思坚持,他只想尽快地离开,苹果很快就从他们的额头上扔下来。依望和志明回到座位上坐好。
尽管博达的身体不好,可是他还是努力地坚持着,汗从他的额角滴下来。小凤非常担心先生的身体,将苹果从额头上拿下来,扶着他慢慢坐下。
仇峰和效丹的个子差距很大,效丹又只穿了平底鞋,他们的苹果也掉了。
任先生和任林婉茹是坚持到最后的一对,大家都为他们鼓掌。
准备吃中饭了,水瑶要永和去叫孩子们回来。志明和仇峰争先恐后地要求承担这个工作。他们都想快点离开这个环境,让自己轻松一下。在去会所的路上,他们没说一句话,只是尴尬地彼此笑笑。
孩子们像小鸟儿一样飞进房子,让这个由两个单元打通的八居室显得有些拥挤。太太们给孩子们盛饭,他们都饿坏了,对这次迟到的午餐很有食欲。
永和拿着相机为大家拍照,水瑶跟在后面不住往先生嘴里塞吃的东西。有孩子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他们的欢乐,他们的无忧无虑,是最有感染力的,使人觉得明天会更好。
30.赤膊上阵
一进屋,玲红就把所有的衣服脱光了,像蛇一样缠住志明,不允许志明有任何反对的举动。她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烈火,要烧毁所遇到的一切。志明被这团青春的火点燃了。他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拼命地发泄着。
玲红和小霞正坐在小霞新开的酒吧里聊天,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玲红没想到,对方是玲蓝。她说自己在北京火车站等着玲红去接她。
玲红一听就火冒三丈,自己上次回家跟她说的话全都白费了,她还是放弃学业到北京来找工作。小霞看到玲红气得脸发白,在电话里用四川话大骂自己的妹妹,就从她的手中将手机抢过来,对玲蓝说让她在电话处等她们,过半个小时她们就到。
小霞开过来的不是她的黑色本田,而是一辆新的白色宝马。玲红坐在车子上问:“发财了?买了这么好的车。”小霞长出一口气得意地说:“是孙先生送的。”玲红听了心里多少有些嫉妒,她将身子靠在椅子的后背儿上,不出声。小霞侧目看看她:“怎么样,嫉妒了吧。我早就跟你说要换一种活法,你不听。不过这辆车的产权不是我的,使用权是我的,我的那部本田,租给别人了,每个月五千五百块钱,一年下来就有六万多了。我还准备买个房子,以前光知道住好房子,不知道积蓄,现在我决定买自己的房子,让孙先生付首期和月供。这样就算是以后分手了,我也有自己的房子。”
玲红问她怎么才能让孙先生老老实实地掏钱出来,小霞神秘地笑了笑,不告诉玲红。玲红无趣地望着窗外,自己的年龄只比小霞小两岁,却不像小霞那样拥有车子、房子,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火车站,她们找到玲蓝。玲蓝的个子比玲红还高一点,五官没有玲红好看,因为刚刚从农村出来,还带着浓烈的土味。让玲红发愁的是,她没有地方安排妹妹住,自己住的地方志明可能随时会来,突然出现个乡下女孩儿让她怎么解释呢?小霞听到她们姐俩的谈话,知道玲红的难处:她不想让妹妹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小霞说自己的酒吧后面有住的地方,可以收留玲蓝。玲红知道酒吧里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不同意妹妹去。她想在小旅店里租个房间让妹妹住两天,再说服她回老家去。玲蓝讨厌姐姐高高在上,支配一切的态度。她更喜欢小霞,从穿戴到气派,姐姐明显不如这个老乡混得好。玲蓝坐在后排座位上,头向前伸着,霞姐长,霞姐短地跟小霞聊天,不再理会自己的姐姐。
玲红发现没有办法说服妹妹,生气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言不发。她近来心情很不好,志明越来越少露面,甚至忘了给她生活费。玲红极力地讨好,极力地表忠心,却换不来志明更多的笑脸,看得出他承受着很大的压力。玲红只见过依望的照片,觉得她是那种很淳朴的女人,五官很好看,面相很善良,没想到在治理男人方面也有一手。她让志明这么不上不下地挂着,满面愁云,失去了以前的活力。
那个吴先生是个没有长性的人,他约了玲红几次,玲红没去成,就改变了方向。上次玲红还在小霞的酒吧里看到他搂着别的小姐在喝酒,见到玲红他只笑了笑,仿佛是见到很普通的朋友。在这个圈子里,最多的是欲望,最少的是情感。玲红很厌倦自己的生活,她恨自己为什么被生在乡下,贫穷的出身仿佛注定了她命运中的不幸。
玲蓝洗过澡,穿着小霞送给她的旧衣服在镜子前面不停地照着,玲红抬起眼皮看看妹妹,真是人靠衣装,玲蓝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玲蓝看到姐姐冷淡的态度,心里十分不悦。她觉得玲红一向轻视自己,她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不在姐姐之下。“走着瞧吧,看谁更成功。”玲蓝狠狠地想,不再理睬这个骄傲的姐姐。
玲红来到志明办公室的楼下,她先在大堂里给志明发一条短信,志明只回了一个“忙”字。玲红走到卫生间,在镜子前面补了补妆,她想像第一次认识志明那样直闯办公室。
办公室的秘书拦住她的去路,问她找谁,有没有预约。玲红拿出准备好的名片,说是广告公司的,有事找志明。秘书接过名片,走到里面请示,一会儿她跟另外一个女性走出来,她们一边走一边说,玲红的直觉告诉她,她们谈论的话题与自己有关。新出来的女人自我介绍说:“我是李经理的私人秘书,他有事出去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谈吧。”玲红推脱说只能找经理面谈,转身往外走。
“什么广告公司的经理,名片上只有手机号码,还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骗子呢!”她们很大声地在玲红的背后议论着,完全没有顾忌。玲红想回头跟她们争两句,同是女人,她们有什么权利这样藐视别人。但是玲红忍住了,她优雅地走到大门口,然后慢慢地回头对两位秘书说:“谢谢你们,再见。”说话时玲红的脸上挂着最甜美的微笑,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她们在背后的议论。
一出办公楼的大门,玲红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她恨那些穿着套装在五星级办公楼里进进出出的女孩子。她们年轻,她们有好的职业,她们有机会接触成功男人。但是他们之中也有为了钱陪老板出来混的人,玲红在饭桌上、夜总会里见多了。不同的是,她们有学历。玲红想到这儿,心动了一下。
玲红来到地下车库,看到志明的车子就停在车位上,这说明秘书小姐在骗她。她乘电梯 来到一楼的咖啡厅,已经过了下午茶时间,咖啡厅里没有人。玲红要了一杯冰巧克力,在书报栏前想找几本杂志看看。各个咖啡厅里摆放的杂志都差不多,玲红早就都看过了,她随便拿了一本,边喝边看。已经有两周没见到志明了,她担心得睡不着觉。刚才女秘书的态度令她更加担心,女性嫉妒的天性并不因为她的职业而改变。
快到下班的时间了,玲红选了一个刚好可以看见车库出口的位置,这样她可以看到所有出来的车辆。等了半个小时,她才看到志明的车,赶快冲上去,吓得开车的志明踩了急刹车。当志明落下车窗的时候,玲红看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秘书,她笑着说:“李经理,我等了你很久了,你们那单广告业务到底给不给我们呀,我们老总都急死了。如果原来那个策划您不满意,可不可以看看我们新做的。”
志明让她上车,玲红坐在后排座位上,安静地看着前面两个人。女秘书的双眼仿佛长在了脑袋的后面,志明为了打破尴尬,故意逗女秘书说话。车站很快就到了,女秘书下了车,甜美地跟志明再见。玲红料到她会再看自己,故意躲在志明身后,不看她。
女秘书下车后,玲红把双手放在志明的肩上为他按摩。她知道志明会说她不约好就突然出现,就先解释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别人在你的车里,如果知道我不会拦你的车。下次一定注意。不过我演得还不错吧,她不会多想的。”
志明生气地说:“她一定看得懂,你别自以为聪明了。”
玲红看到志明的情绪很低落,想逗他开心,用双手抱住他的面颊。志明反感地拨开玲红的双手说他不喜欢。玲红的心有点凉,她一时想不出办法来挑逗志明。
志明将车子停在玲红的楼下,玲红爬到前排,鼓足了勇气拥抱志明,她怕志明找个理由不下车,扬长而去。志明躲闪着玲红,他的脑子里空空的,觉得自己被压得快要炸开来,他想躲开矛盾,躲开玲红。
玲红为了吸引志明,出门前穿了件前搭扣的内衣,现在她的胸部完全暴露在志明的面前,她希望自己再度得手。志明帮她拉紧衣服,使出浑身的力量将玲红按在座位上:“干什么?请你安静一点儿!”
玲红哭了,她一边哭泣一边说:“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我想你,为了能见到你我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你说过你不会遗弃我的,可是现在——”
志明咬了咬牙,下了车。他觉得有必要跟玲红谈清楚。一进屋,玲红就把所有的衣服脱光了,像蛇一样缠住志明,不允许志明有任何反对的举动。她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烈火,要烧毁所遇到的一切。志明被这团青春的火点燃了。他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拼命地发泄着。可是他的表现很差,当他瘫软在床上时,他真的想哭。玲红过来安慰他,说一切都是暂时的,他以后会好起来。志明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哭着说:“你离开我吧,找个没有家庭的男人,没有任何负担。我可以给你一笔钱,随便你去做点什么,好好生活吧,我对不起你。”
玲红摇着头说,她绝不离开志明,她愿意为他做一切事,只要不让她离开:“我知道我今天错了,不应该突然出现在你的同事面前,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保证以后不再这样做了,哪怕你还有别的女朋友,我都可以忍受,只是你不能不要我。”
志明推开玲红,他觉得自己累得只剩下一口气了,没有能力再作任何承诺。志明穿好衣服,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放在桌子上,疲惫地离去。他开着车在四环路上兜圈子,一点儿都不想回家。他曾经为所拥有的一切得意过:地位、金钱、女人,可是一夜之间,这些东西都不再给他快感,他只想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慢慢地死去。
志明走后,玲红看着天花板一边笑一边流泪。她笑自己傻,以为抓住了金龟婿,还痴痴地等着他离婚;她哭自己生来命苦,低贱得被人看不起。玲红第一次懂得,即使是“好男人”也不会永远被某一个女人的情色所困。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美丽、肉体不再是无往不胜的杀手锏,可是除了这两样她什么都没有。
玲红想过读书的事,可是毕业之后又怎么样呢,一千多元的月薪根本无法满足她的需要,她过惯了现在的日子,再回头过苦日子……她不再想下去。为了使自己的大脑不想问题,她将酒一杯一杯地吞下去。酒精可以使她燃烧,使她忘记。
31.蓝磨坊开业
在主墙上方挂着她们的店徽,上面写着:爱、望、信。爱是爱心,望是盼望,信是信实,也是信心。
博达的病越来越重,女儿去美国读书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小凤手上的钱越来越少。怎么办呢?徐小凤整夜整夜地不能入眠,她必须挑起生活的担子,让家里的人得到供养。开蛋糕店的想法时时冲到她的脑子里,可是没有任何开店的经验,赔了怎么办?她不想跟博达商 量,怕他担心,可是除了自己的先生,她又能找谁呢?
女儿艾米看出了妈妈的心事,她问小凤是不是家里的财务上有困难,如果没有钱她可以先去找一份工作,不去美国读书。女儿的好意小凤很感动,可是做母亲的怎么也不想让儿女们作出牺牲。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必须站起来,必须站起来。
徐小凤把开店的想法告诉了水瑶和任林婉茹,她们都很支持她。水瑶说如果启动资金不够,她可以借钱给小凤。徐小凤很感动,但是她不想拖累好姊妹。水瑶和婉茹是行动派的女人,她们一个陪小凤找地方,另一个去找开蛋糕店的朋友取经。
每周三台湾太太们的聚会中,有一位林太太,她的先生在朝阳区开了一家紫磨坊面包店。水瑶找到她,把徐小凤的情况告诉她,问她可不可以帮点忙。林太太说大家都是台湾人,又同是姐妹,当然可以帮忙。她将自己店里的进货渠道,成本价都告诉了水瑶。为了答谢林太太,水瑶也保证她们在选择地点时会躲开紫磨坊,不会造成竞争。林太太白白胖胖的,非常和善。她安慰水瑶不要太介意,因为做生意有竞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有自己的配方,自己的师傅,这才是他们生意兴旺的原因。林太太承诺,如果有需要随时找她,她会尽力提供帮助。
任林婉茹和徐小凤跑了很多地方,决定在国际学校附近的梨花乡王子商业广场开第一家店。这个位于顺义县梨花乡的商业广场,在很多别墅区的中间,是这里的商业中心。美国的星巴克咖啡厅和多米诺比萨饼店都在这里有分店。国际学校的学生们放学之后也喜欢到这里来小憩,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们。另外这些别墅里百分之六十住的是欧美人士和外派北京的高级职员,对西式的糕点有一定的消费能力。如果她们同时提供聚会场所,或是提供家庭聚会的外买服务,生意前景会很好。
问题是广场里面的房子已经租完了,旁边有几间当地农民扩建的房子还在出租,一个月之后就可以使用,但是位置已经在广场之外了。好在这个广场本身也不是很大,农民出租的房子偏也偏不到哪去。
任林婉茹是个急性子,当时就要下定金。徐小凤觉得还是问问水瑶再说。她们给水瑶打电话时,水瑶刚好在紫磨坊跟林先生、林太太在一起。林先生、林太太说她们也看好了那个地方,商机一定很好。这倒使水瑶为难了,她怕抢了林太太他们的生意。林先生说没关系,他们有两个地方想开店,一个是在国贸中心的地下商场,另一个是王子广场。马上开两家他们的资金也不足,倒是水瑶她们在王子广场开店的事让他们作了决定,他们可以先将国贸分店开起来,如果水瑶他们愿意可以卖一部分他们的产品。这样他们也能占领王子广场的部分市场。
林先生的主张,提醒了水瑶,也许她们可以跟林先生他们有更多的合作。会计出身的水瑶,脑筋很灵活,她马上想到可不可以让徐小凤的店以连锁的方式加入到林先生他们的经营之中。徐小凤有很好的配方和技术,如果林先生他们认可她的产品,小凤可以让自己的产品也在他们的店里卖,加上紫磨坊已有的名气,生意会很快地红火起来。为了保险,水瑶没有把自己的主意说出口,她想将林太太和林先生请出来尝尝小凤的手艺之后再跟他们谈。
徐小凤、金水瑶和任林婉茹三个人在水瑶家聚齐,水瑶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小凤和婉茹高兴得拍起手来。水瑶说她愿意投入三分之一加入这桩生意,婉茹说她也可以投入,这样她们三个人各占三分之一,资金就不成问题了。徐小凤感动得流下泪来,她不想接受姊妹的好意,怕万一生意不好,让她们蒙受损失。水瑶和婉茹都很有信心,她们说作为家庭主妇,她们也很想更好地经营自己手上多余的金钱,倒是小凤的想法启发了她们,她们应该感谢小凤才对。
水瑶将林先生、林太太约到自己的家里来,徐小凤烤制了几种自己拿手的蛋糕。其中的香蕉蛋糕和布拿尼蛋糕是他们最满意的。水瑶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林先生和林太太,她们想将店名注册为蓝磨坊,作为连锁店加入到紫磨坊之中。林先生他们觉得可以双赢,很愉快地答应了水瑶的条件,并且将转让金压到二十万元。
因为是注册连锁店,很多事情林先生都代劳了。两个月之后,在一个盛夏的周末,蓝磨坊就正式开业了。很多星期三聚会的姊妹都来出席,场面十分热闹。博达因为身体的原因坐在轮椅里,由尼克推着。他没想到自己的太太还有这样的能力,自己真是有眼不认金镶玉。如果当初自己好好珍爱家庭,如果自己结婚时就懂得如何做个好丈夫,好爸爸,如果……太多的悔恨堆在博达的心头,令他觉得活下去都没有意义。 店面的主墙油漆成鲜艳的湖蓝色,侧墙配以粉色。两个鲜明的颜色,使小店里充满活力。在主墙上方挂着她们的店徽,上面写着:爱、望、信,爱是爱心,望是盼望,信是信实,也是信心。这三个字组成一个小三角型,又用粉色的玫瑰花组成一个心型的花环,将三个字包在里面。她们的店服女孩子是粉色的,男孩子是蓝色的,配上白头巾和白帽子显得十分干净。因为将服务对象定位在青少年和家庭主妇,她们将店位分成两个区。主妇区在一个小角落里,很安静;青少年区靠窗,放了许多吧凳。
任林婉茹还从国外订购了许多英文版的青少年图书,还提供游戏纸牌与棋类,让孩子们吃东西的同时又有娱乐,有健康的书籍看。这几年与先生一起做青年人与少年人的辅导,使婉茹积累了很多经验,给徐小凤出了很多好主意。她们针对青少年在周五的晚上想放松的心理,决定每周五晚上举行烛光晚会,让孩子们自己唱歌、演奏,体现他们青春的激情和韵律。
参加开幕式的人们走了,店里的糕点卖得一块都不剩。徐小凤、金水瑶、任林婉茹和她们的先生、孩子只能坐在店里喝白水,但是他们依然很开心。任先生和金先生这两个月来将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来给太太们帮忙,看到三个女人将小店设计得有声有色,他们也自认不如。“上帝说女人是男人的帮助者,帮助者一定比被帮助的人强大。所以女人比男人更能干。”任先生和金先生这样打趣地说。博达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部,使得他的呼吸时常有障碍。为了安全,徐小凤又将他送到医院里。为他做手术的杨医生也是主治医生,他通知小凤随时作好准备。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陪先生,小凤将料的配方输入电脑,由水瑶和婉茹管理。她真的十分感激水瑶她们和林太太,没有她们的帮助,这个店根本就开不起来,就算开起来了,经营也会有问题。女人需要有女性的朋友,这一点真是很重要。
博达自己也感觉很不好,他十分惧怕死亡,这种担心甚至大过病的痛苦。徐小凤说她相信有天堂,她相信人肉体的死亡只是生命的一部分,他的精神世界会回到创造他的上帝那里去。这些话让博达很安慰,他说他愿意在死亡之前对上帝忏悔自己的罪,希望能得到灵魂的救赎。
徐小凤找到杨医生,问他可不可以叫牧师来为他的先生做点水礼。杨大夫说这在医院里没有先例,但是他们是台湾人,按照对外政策他们有进行宗教活动的自由,应该可以得到院方的许可。为了保险起见,杨大夫代他们去问了住院部的主任,主任又给外事局打了电话,一路都是绿灯,牧师被安排在周一的早晨到医院里为博达做洗礼。
曾牧师是新加坡人,他和太太一边在国际学校里工作,一边为中国国内的海外华人牧会。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样子更像一位商人。
徐小凤为了让女儿、儿子都来参加父亲的洗礼,特别为他们请了假。水瑶和金先生,婉茹也出席了洗礼。水瑶特别买了一束鲜花,婉茹拿了一本用丝带扎好的圣经,她们要在博达洗礼后送给他。小小的病房里挤满了人,为了安全,杨医生和一名护士也留在房内随时准备照顾博达。
曾牧师坐在博达的床前,询问博达的病情,博达一见到牧师就哭起来,徐小凤怕耽误大家的时间,想过去安慰丈夫,让他快一点儿平静下来,被曾牧师制止了。所有的人都安静地等待着,博达用了很大的毅力才使自己平静下来。曾牧师手中拿着一杯水,走到博达面前问:“徐博达先生,你愿意接受耶稣基督做你生命的救主吗?”博达点头低声地说:“愿意。”曾牧师用手将杯中的水点浸在博达的头发上:“那我就奉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为你洗礼。”水顺着头发流到博达的脸上,曾牧师用事先预备好的毛巾将水擦掉,他低头问博达,愿不愿意做按手祷告,博达点头。
曾牧师看看屋里的其他人说:“请在这里的所有基督徒跟我一起为徐先生祷告。”大家点头。
“亲爱的天父,你至真、至爱、至美、至善,我们奉你的名祈求,愿你的灵与博达同在,愿你万能的手医治他的身体和心灵,让他与疾病作斗争时并不惧怕,主你也赦免他一切的过犯,使他在灵里得到自由释放。以上祷告乃是奉你得胜的名求,阿门。”牧师做完简短的祷告之后,又问博达有什么问题没有。
博达问:“我真的是个罪人,我做过很多错事,神真的可以赦免我吗?”
曾牧师看看徐小凤,又看看博达说:“当然是。因为《圣经》里说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他寻找是来找罪人,不是来找义人,因为地上没有义人,只有罪人。如果上帝没有赦免你,他也就没有赦免我,没有赦免我们这里的任何人。我们是因为信他才得救的。”
博达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妻子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不太相信,现在你也这样说,我心里踏实了。信耶稣真好。”
徐小凤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现在即使博达再有意外,她也肯定博达死后的灵魂会进入天堂,他们还有机会再见面。水瑶和婉茹将礼物送给博达,徐小凤在先生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艾米和尼克也都上前来拥抱父亲。
尼克这是第一次拥抱博达,博达抱住儿子,久久不肯松开。他轻声地问儿子:“你原谅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