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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姚张心洁 当前章节:15107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5

蓝磨坊的生意越来越好,徐小凤想扩大店面,又感到资金不足。徐博达已经被抢救过几次,看样子时间不会拖得太久了。

徐小凤帮丈夫穿好衣服,博达这几天情况有所好转,他想跟妻子去一趟儿童福利院。杨大夫拿着急救箱跟着他们,准备随时抢救博达。博达不想有医生跟着他,可是杨大夫始终坚持。

水瑶的司机将他们三人送到福利院,福利院的孩子们都拥上来要求徐小凤抱抱。几个脑瘫的孩子不能动,着急地伸着小手。一个四岁大的男孩子拉着小凤的衣角问:“徐妈妈,我们可以吃蛋糕吗?”徐小凤拍拍他的头说,她今天带来很多新款蛋糕,一定让他吃个够。孩子们听到了拍着小手叫好。

徐小凤把博达介绍给孩子们,说是自己的先生,有的小孩根本不明白先生的意思,徐小凤又改口说是徐爸爸。在介绍杨大夫时,孩子们的热情没有那么高,在他们的心目中医生是打针的同义词。

小凤将一个没有手指的十个月大的男孩放在博达怀里,这个男孩子有一双懂事的大眼睛,他的头在博达的怀里转动了几下,仿佛在对他表达爱意。孩子的十个手

指完全没有,左手的虎口根部有一点点手指的残体,小凤说他长大之后也许可以用这一点点残留的拇指夹笔写字。

杨大夫蹲在地上,仔细地观察孩子的手指,他说等孩子长大之后可以施行手术,情况会比想象得更好些。小凤介绍说这个男孩子没有智力上的问题,有希望被一对美国夫妇收养,手续正在办理之中。

福利院的老师听说杨大夫的身份后,让他为每个孩子检查一下,看看孩子们有没有进行手术矫正的可能。徐小凤陪着杨大夫逐个地为孩子们检查,一个两岁的小女孩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谁也领不走她。小凤介绍说:“这个小女孩叫妞妞,是一个老师在回老家时捡的。捡到的时候她的头已经被狗咬烂了。小凤掀开孩子的头帘,果然有明显的疤痕。妞妞的身体没有任何缺陷,到底为什么被父母扔掉,没有人能够解释。按照国家政策,福利院不能接收正常的孩子,可是现在这家福利院已经收留了五个正常的孩子,他们的家长至今找不到。因为没有户口,他们被人收养的手续没办法办理,今后上学、就业都有很大的困难。”

杨大夫将妞妞抱在怀里,这个高大的中年男性眼睛湿湿的。徐小凤又带他看望了几个脚内翻或是脚外翻的孩子们,这样的孩子智商都不算太低,如果可以手术,他们能正常行走,被收养的可能性很大。杨大夫用手摸着那一双双畸形的小脚丫,心里难过得如针刺一般。徐小凤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杨大夫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徐小凤说:“我第一次来时,跟你的反应一样,太难过了。来得多了,发现孩子们有很多独特的地方,是正常人所没有的。他们有自己快乐的方式,他们可以使健全人感谢生命的完整,他们有独特的价值。”

杨大夫很认同徐小凤的观点,他问小凤怎样才能加入义工的工作。小凤带他到办公室里作了登记,杨大夫按照自己的工作时间在日程表里填上自己的名字、电话。在填写表格时,他才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加入到义工的行列,周末的两栏都被填写得满满的。

博达跟孩子们已经混得很熟了,孩子们单纯的笑脸,给博达带来很大的快乐。他在老师的帮助下,为孩子们分蛋糕。由于经费紧张,福利院的生活水平跟中产家庭的孩子们还有相当的距离,蛋糕是他们生活中的奢侈品。博达将小凤为他准备的零食拿出来分给孩子们,看到妻子的爱心和工作,博达十分感动,他更为自己曾经伤害这个美好的女性而内疚。

从福利院出来,博达的手一直紧紧地握住妻子的手。他为妻子的工作感到骄傲,他想让小凤知道自己多么爱她,多么需要她。杨大夫从前排的后视镜里看到小凤的脸。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太敢直视徐太太,可是又很想接近她。他到博达的房间看望的次数不断地增加,今天还亲自跟他们到福利院来,其实这点儿工作交给实习医生就可以了。为了避免尴尬,杨大夫将头转向外侧,他的心却剧烈地跳动着。

回到病房,博达觉得很累,头上出了很多虚汗。杨大夫为他量了血压和心律,让他多休息。徐小凤跟着杨大夫走到病房的外面,问他博达的情况。杨大夫说博达这几天突然的好转,可能是“回光返照”,让小凤不要大意,随时作好准备。听了杨大夫的话,小凤难过地流下眼泪,博达还不到六十岁,这么快就告别人生实在太遗憾了。

博达一直昏睡着,直到夜里一点钟才醒来。小凤被他翻身的声音吵醒了,从沙发上坐起来问他想干什么。博达问小凤几点了,小凤看看表告诉他一点钟。小凤想为先生倒一杯水,发现热水不多了。她让博达等一会儿,她要到热水房去打水。博达让她不要去,说自己一点儿也不渴。徐小凤放下水瓶,坐在丈夫的床边。博达伸出手来摸摸妻子的脸说:“小凤,你真漂亮。”

小凤很少听到异性这么夸她,脸竟然有点红:“我有什么漂亮的。”

博达又摸摸她的头发:“你的头发该去烫一烫了。我喜欢你刚从理发店出来的样子。明天不用陪我了,去做个头发吧。”

小凤点点头。她确实很久没有弄过头发了,梳头发时会看到很多白发跳出来。她太累, 没有时间和心情去理会自己的相貌和年龄。

博达的手已经瘦得皮包骨头,青筋都明显地从皮肤下面突出来。他说:“小凤,你要好好爱自己。我这个做丈夫的没有好好爱你,希望两个孩子长大之后很懂事,可以让你有一个很好的晚年。以前我最怕看到白头发的老年夫妇,现在我才懂得可以白头偕老是人生一大福分呀!我没有那个福气了,希望你有。我枕头下面有一封信,等我走了以后你再看。”

小凤用手捂住博达的口,她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博达推开她的手继续说:“艾米很懂事,将来一定孝敬你,尼克的脾气有点儿像我,我担心他以后会让你操心。”

小凤不敢让先生说太多的话,怕他的身体承受不了。博达也觉得身体十分虚弱,他问妻子:“小凤,你能不能陪我睡一会儿呀。”小凤点点头。博达示意小凤脱掉外衣,小凤照着做了。妻子雪白光滑的肌肤在小台灯的映衬下显得柔美动人。很多年小凤都没有在异性的目光下赤裸过身体了,她的脸上泛起少女般的红润。博达让她原地转一圈,小凤又照着做了。博达拉她钻进被子,紧紧抱住她:“你真美,真好看。”博达将头埋在小凤的胸前,泪水打湿了小凤的肌肤。小凤擦干泪水说:“你真色。”博达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你刚知道我色。”小凤亲亲他的脸颊。“有点晚了是吗。”博达拉着小凤的手,“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小凤再一次亲吻丈夫说:“我爱你。”博达满足地闭上眼睛:“人生能得一次真爱,足矣。”他们就这样躺着,手拉着手,甜美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徐小凤突然醒来,她摸一摸博达,他的体温已经低于正常值。她又将手指放在他的鼻下,感觉不到博达的呼吸。徐小凤迅速穿好衣服,按亮了紧急呼叫铃,值班的医生冲进来,为博达测脉搏。仪器上出现一条直线。

医生叫来护士,对博达进行急救,徐小凤坐在沙发里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所措。几分钟之后,值班医生宣布病人已经死亡,他用被子盖住博达的脸,转头看看小凤。小凤已经从他们的动作中明白他的宣告。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小凤还是感到很突然,她将头埋在自己的双手中,黑暗笼罩了她的心。医生们已经退到室外,房间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小凤觉得好孤单。

杨大夫敲敲门,走进来。他打开被子看看博达,博达的脸上挂着微笑,看不出一点痛苦的表情。杨大夫看看表,他为博达注射的镇痛剂早已过时,病人在临别之前竟然没有一点痛苦,这简直是奇迹。

徐小凤见到杨大夫,心里舒服了一点儿。她给家里拨打电话,请儿女们赶来最后再看爸爸一眼。杨大夫走到徐小凤的身边坐下,亲切地问她还好吗。徐小凤擦干泪水,看着杨大夫,几个月朝夕相处,杨大夫已经成了她的朋友。

杨大夫安慰她说:“看来他走得很平静,你们基督徒不是相信人死后会去见上帝吗,他现在已经与神同在了。”徐小凤点点头。

医院的护理工到房间里来推病人,徐小凤很不高兴,她希望可以留到儿女们到来之后。工人说这是医院的规定,他们没有办法通融。杨大夫将工人们叫到室外与他们交涉,很快工人们就离开了。

半小时之后艾米和尼克赶到医院,艾米看到爸爸的遗体抱着妈妈哭了起来。尼克跪在爸爸的身边,拉着博达的手,眼泪落在博达枯干的大手上,再滑落到地上,地面被打湿了一大片。

尼克承担了一切工作,他让艾米陪妈妈休息,自己跟着工人将博达移到太平间。护士收拾博达的床铺时发现一封信,交给小凤。小凤这才想起来博达临终前跟她说枕头下面有一封信要她看。她打开信,泪水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下去。小凤反复地擦泪水,直到它们不再涌出来干扰视线。才开始读博达的遗书。

我最亲爱的小凤:

这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了。这几天我明显地觉得上帝要接我回家,我会走得很平静。为我看病,家里用去许多积蓄,这使我很不安。看到蓝磨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我真的很高兴,如果这个生意能保持下去,家里的生计就不成问题了。我每天都为它的兴旺祷告,希望上帝会保佑……

读到这里,徐小凤看到信纸有点发皱,有泪水打湿的痕迹。小凤用手指肚轻轻摸摸已经干了的泪迹,仿佛又摸到了丈夫的面颊。过了许久小凤才止住眼泪,继续往下看。

虽然说只是暂时的分别,我还是很难过。我想我这一生最值得庆祝的事情就是你做我的太太,我该为这件事情感谢上帝,你是他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我也为两个可爱的孩子感到骄傲。每当我想到他们身上流着你和我的血液时,我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这个罪人原本不配拥有你和两个孩子,却拥有了你们;这让我感恩,使我有十足的幸福感。没有我的搅扰,你们会生活得更好,好好保重身体,为了我们 的爱,好好活着。

你们都不在的时候,我跟杨大夫聊得很投机,他是个好男人,至今单身一人。他的妻子十年前带着孩子去了美国,为了能留在美国,她跟杨大夫离了婚,嫁给了美国华侨。我相信这件事给杨大夫很大的打击,所以他一直单身,不想再婚。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如果有这样一个男性守在你的身边,帮助你,生活会有很大改观。小凤我真心希望你能找到真爱,快活地过今后的日子。如果真能这样我的内疚感也会降低一些。你是世界上最好、最美丽的女人,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你应该有最快乐的日子。为了我,好好地活下去,保重身体,有你在是孩子们的福气。

永远深爱你的男人:博达

小凤将信纸折好,放回到信封里。她没想到这个让她伤心了十几年的男人,在离开她之后会带给她这么大的痛苦,如果有办法留住他,小凤愿意做任何事情。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金永和夫妇带着曾牧师来到医院,牧师为博达做了最后的祷告之后,遗体被送到火化场火化。博达只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妈妈在台湾,徐小凤还不知道如何对她讲博达的事,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情呀。

骨灰第二天才能取,小凤跟孩子们商量将骨灰暂时放在家里,等到周末就飞回台湾为博达下葬。徐小凤几次举起电话又放下,她不知道怎么对婆婆说。

水瑶一直陪着小凤,一夜之间小凤又瘦了一圈。尼克努力地忙前跑后,杨大夫一直陪着他。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小男生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他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不让妈妈和姐姐操一点儿心。艾米把自己关在房间中,爸爸的死使她心里十分茫然。明年春天她就会远渡重洋到美国读书,家将离她很远,而家中的爸爸又不在了。

徐小凤拉着水瑶的手,让她回家去,不用为自己担心。水瑶看到小凤苍白清瘦的面容,心疼地说:“小凤我知道你很难过,多想想博达不好的地方,心情会好一点儿。他真是你的冤家,年轻时怎么叫他回家都不肯回来,等回来了又这么快地走了。”

徐小凤将博达留下来的信交给水瑶看,水瑶看完之后还给小凤。小凤将信收好说:“以前我常常想,如果博达回来了,我能原谅他吗。他回来之后,对我稍微好一点儿,说几句爱慕的话,我就把十几年的痛苦都忘了。女人真的是很容易满足,很容易忘记。”

水瑶很敬佩小凤的人格,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不一定能做到小凤的水平。好人是应该有好报的,小凤应该有一个美满的结局。水瑶拍拍小凤的肩说:“这是女人的福分儿吧。能够很快地原谅,也可以很快地疗伤。”在小凤的再三催促下,水瑶才离开。

水瑶走后,小凤将帮忙的杨大夫叫到客厅,将一个信封交给他,里面有一千元人民币,小凤想藉此表示她的谢意。杨大夫看到里面的钱,心里有些不悦,他以为小凤将他看成市井小人,这让他心里很不愉快。

小凤解释说,这只是她和两个孩子的心意,杨大夫帮了很多忙,让他们很感激。听到小凤的解释,杨大夫才松了一口气,他说自己很敬佩小凤的人格,与这个柔弱的台湾女人为福利院的孩子们所做的事情相比,他做的这一点儿算不上什么。杨大夫不肯收钱,徐小凤也不好勉强,她将杨大夫送到楼下,分别时杨大夫突然转过身来叫住小凤:“徐太太,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徐小凤愣了一下,微微抬起嘴角看着他。杨大夫鼓足勇气说:“十年前我的太太跟我离婚了,为了这件事我恨了她十年,真的是恨到了骨子里了。直到认识了你,我才把对她的恨放下,没有仇恨的日子好轻松呀。为了这件事,我一直很想谢谢你,可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真的,你们一家人让我懂得了原谅。”

徐小凤吃惊地看着杨大夫,不知道说什么好,杨大夫自己也很紧张,不等徐小凤有任何反应,就迈开大步离开了。

深秋的风里夹带着落叶的香味,小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独特的味道沁满自己的双肺:“博达你闻到这好闻的味道了吗,我们的心常与你同在。”

36.离婚协议

八七年拿到出国签证时,他们对饮过,那时喝的是红高梁酒;八八年生活陷入困境时,他们对饮过,那时喝的是白开水;九七年决定回国投资时,他们对饮过,那时喝的是红葡萄酒。每次遇到大事,他们都有小酌的习惯,只有这次最叫人心酸。

仇峰查出珍珍的欠款多达五百万元人民币之后,一直让会计向珍珍催账。珍珍说她手上没有现金,给不了钱。仇峰又让会计到珍珍的店里去盘货,会计回来说珍珍不让他细查。仇 峰只好自己开车到珍珍那里去。

仇峰到时,珍珍已经在店里等他了。仇峰告诉珍珍他对一切分销商的政策都是一样的,珍珍不能特殊,这样不便管理。珍珍认为是仇峰因为看到自己跟另外的男人在一起才跟她找茬儿,极力向仇峰说明自己有多清白。

仇峰讨账多少有点儿猜忌的成分,可是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把公司的管理搞乱。以前他真是没有想到珍珍从他这里拿掉这么多货都没有付款,五百万呀,他对自己的妻儿都没有这么大方过。

仇峰实在纠缠不过珍珍,就说自己正在跟效丹办理离婚手续,需要大量的现金,希望珍珍可以帮他一把。珍珍在心里冷笑一声,她才不会上男人的当呢,仇峰离婚又不是为自己,她有什么义务为仇峰筹现金呢?再说她刚刚给自己买了一套高级公寓,也实在拿不出钱来给仇峰。珍珍当然不能将实情告诉仇峰,她只能跟仇峰拖延。

效丹看到丈夫整天愁眉不展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认为仇峰是因为见到情敌而吃醋,丈夫这么看重他的外遇,令效丹十分愤怒。

效丹打电话给水瑶,说她真的准备离婚了,而不是用经济的手段让仇峰回头。水瑶反对她这么轻率地作出决定,她让效丹问过仇峰之后再作打算,万一想的跟仇峰所面临的事实有出入呢。

效丹已经心灰意冷,她虽然忍住不让自己发脾气,却不能像以前一样与仇峰交谈,沉默好像是一堵墙,将仇峰与效丹分离开。

看到妻子的东西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了,仇峰趴在书房的桌子上哭过几次。四个儿子,百分之七十五的财产,还有与他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妻子,一下子都要离开他了,仇峰觉得自己像是个失去家园的狗,孤孤单单的。以前他会去找珍珍,情人的甜言蜜语能填补很多的空虚,可是当仇峰发现珍珍拿走五百万资产之后,一切的甜蜜都消失了。

效丹安排四个孩子睡下之后,自己坐在客厅里发呆。这个房子她生活了六年多,突然要离去,让她很心酸。仇峰从地下室上来,手里拿着一瓶威士忌酒,他问效丹要不要喝上一杯,效丹白了他一眼说:“干嘛,借酒消愁吗?好吧,我陪你一次。” 效丹从冰箱里取来冰块加在酒中,他们并排坐下,碰了一下酒杯,一人呷了一口酒。

八七年拿到出国签证时,他们对饮过,那时喝的是红高梁酒;八八年生活陷入困境时,他们对饮过,那时喝的是白开水;九七年决定回国投资时,他们对饮过,那时喝的是红葡萄酒。每次遇到大事,他们都有小酌的习惯,只有这次最叫人心酸。

效丹在生活上一直依赖丈夫,自从嫁给仇峰那天起,她就没想过要离开他。在中国这几年,仇峰的外遇带给她很大的伤害,效丹也没有鼓足勇气要离开他。以前一想到离婚两个字,效丹就喉咙收紧,痛不欲生。现在她真的下定决心做了,心情反而平静了。效丹已经计划好,她将选择墨尔本作为居住城市。悉尼有他们共同生活的印迹,又有很多朋友,效丹不愿意向任何人解释她离异的原因。

仇峰听着妻子的计划,一言不发。效丹认为他不出声就是认同,心里多少有点忧伤。效丹说:“我不是不想让你见孩子们,你是他们的父亲,我没理由剥夺你看他们的权利。可是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儿情感的话,请你为我想想,这四年里我跟你斗得已经很累了,请你给我一年的时间,让我安安静静地疗伤,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一年之内我真的不想见到你。我们离婚的事,你自己告诉你父母吧,我不会去说。我跟你妈没有太多的机会在一起,但是老大出生后她到澳洲来帮忙照顾孩子,我心里一直很感谢。以后我的心情平静了,我也会带孩子们去看他们,他们对我的好我不会忘记。”

仇峰努力地忍住自己的泪水,眼泪却不听他的指挥,扑簌簌地滚落到桌面上。几年来,他们争吵,甚至动手,仇峰都没有动过心。他总是将效丹的反应与珍珍作对比。其实仇峰在欢场上有许多女朋友,珍珍对其他女孩子的存在仿佛很有包容性,不像效丹这样吵闹。仇峰觉得跟珍珍在一起时他很轻松,而回到家里他就很紧张。当然那时他没有发现有五百万巨款已经转移到珍珍的口袋里。

仇峰真的有些后悔,他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自己现在面临失去所有的危险。仇峰之所以将钱看得很紧,他觉得只要效丹没有钱,她就得老老实实地听话。仇峰在澳洲生活了十年的时间,除了赚钱他没有真正地融入过主流社会,甚至不懂得澳洲的法律,见过律师之后,他才明白自己的收入至少有一半属于配偶,而不是由他来支配的。仇峰并不是想苦待自己的妻儿,而是怕失去当家作主的权力。这一切的心理变化他没有办法讲出来,怕讲出来被效丹轻看。

仇峰的沉默让效丹心冷,她嘲笑丈夫:“你哭什么,多年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你马上就是个自由的单身汉了。”

仇峰擦了一下泪水,狠狠地说:“我知道你有了钱就不会再要我了。如果钱能使你开心,我可以把手上的现金都分给你,只要你过得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可是你别忘了,这钱是用来养孩子们的,不要让别的男人骗走。”

效丹生气地问:“你什么意思?”

仇峰说他会要求律师在条款上加上,如果效丹再婚,必须与新丈夫做婚前财产协议。效丹当然不同意,她说法律规定她得多少,她就拿多少,但是钱的所有权是属于她的,仇峰没有理由染指。

仇峰激动地说:“我是怕你被别的男人骗,等日子长了你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是真心待你的,不会有别的人。别的男人对你好,都是为了钱。”

效丹反驳道:“我没想再结婚,有这一次还不够吗?你担心我被男人骗,你就不怕给女人骗吗?再说哪个男人肯做这四个孩子的父亲呢?你自己都不想尽责,还希望有人比你更有爱心吗?如果有那样的男人,倒真是我的福气呢!”

效丹的言辞很激烈,仇峰却没有生气。听到妻子不会再嫁,他心里好受很多。仇峰搂住生气的妻子,想要亲吻她,被效丹推开。仇峰的口气像个小男孩似的:“一想到你会跟别人再婚,我心里就不舒服,求你别再结婚了,如果有任何需要就找我帮助,答应我好吗?”

效丹气得笑了,她又看到了从前的仇峰,有温情的仇峰。效丹问:“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嫉妒,为什么不想想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时,我的感受呢?”仇峰说他是男人,男女有别。

效丹不明白,自己的先生在西方社会生活了十年,却不明白人人平等的道理。仇峰知道自己的话得罪了妻子,

为了使气氛重新缓和下来,他问:“我们还有机会挽回吗?”

效丹很吃惊丈夫的问话,她猜想是那次偶遇改变了仇峰的想法,说出来又怕伤到对方的痛处没敢问他。效丹看着丈夫的眼睛真诚地说:“如果你肯结束外遇,好好回来过日子,当然有机会挽回。”

仇峰就是不问效丹,心里也明白什么是妻子的条件,可是他就是放不下男人的自尊心。他强词夺理道:“除了这个条件,我什么都答应。”

效丹觉得他们的谈话原地画了圈又回到了老地方。她认为仇峰的脑袋一定是出了问题。不能继续同行,就分手吧。效丹喝完最后一口酒,将杯子向下倒了一下,好像是说他们的情感到此结束了。仇峰也喝完剩下的酒,跟着效丹走进卧房。

如果是以前,效丹一定把仇峰赶出去,今天她却没有,效丹尽力让自己的身体贴着床边,直到一动就会掉到地上的程度。仇峰在黑暗中默默地流泪,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充了氢气的气球,最后拉住他的绳子也要断了,直到气压将他压爆之前,他必须一直往上飞。没有目标,没有希望的旅程在等他。

在外人面前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拥有别人梦想中的一切:钱、事业、家庭、情人。可是当面对自己的内心世界时,他发现一切都是虚空,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真正地快乐。酒精使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的酒量远不如效丹。

在梦里,仇峰驾着自己的游艇奔驰在蓝色的大海上。海面上风平浪静,四周有很多白色的风帆,海鸥在白帆之间翱翔。仇峰十分兴奋,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他将自己的游艇开得飞快,很快就将四周的人甩在了后面。当他发现海面上只有他自己的时候,仇峰开始感觉到心慌害怕,他想掉转船头返回到人群中。

在这时,海面上刮起强风,白色的大浪像一头怒吼的狮子向他奔涌而来。仇峰觉得他连掉头的机会都没有了,马上就会被大浪打翻在海底深处。“效丹,效丹。”仇峰大声地叫着。

效丹本来就睡得很轻,丈夫的叫声吓了她一跳。她摇醒仇峰,问他怎么了。仇峰在被浪涛吞噬的那一刻,看到了妻子的脸,他努力睁开双眼,看到效丹焦急的目光。仇峰清醒了两秒钟,知道自己在做梦,他将妻子拉到怀里。

效丹挣扎了一下,可是丈夫的手握得非常有力,她只好顺从地躺在仇峰的身边。仇峰的头上出了很多冷汗,效丹用手帮他擦掉,以为丈夫生病了。她想打开灯看清楚,被仇峰制止了。仇峰在黑暗中说自己没事。效丹身体僵硬地躺在丈夫身边,不知道该做什么,仇峰只是一味地拉紧她,始终不发一言。

37.保 释

玲红擦干泪水,苦苦地笑了一下,不再说任何话。她从乡下到北京,从做小保姆到夜总会女郎,已经看惯了别人的冷眼,听惯了别人的冷语。这种不公平的对待只会使她更坚强,让她不断地修正自己的生活轨迹,别的本事她没有,生存的本事是超人的。

志明桌上的电话机响了,听筒里传来秘书的声音,她告诉志明公安局有人找他,问他要不要接。志明觉得很诧异,他通常都不跟公安打交道,他们找他干什么呢?志明让秘书小姐 将电话转进来。“你是李志明吗?你认识王玲红吗?”

志明听到玲红的名字更摸不着头脑,他承认自己认识玲红,只是很普通的朋友。女警告诉他玲红正在拘留所,如果志明肯替她交保证金,玲红可以被领回家。

志明放下电话,手心里全是汗。他拿了外衣往外走。坐在门口的女秘书关切地站起来,志明安慰她说没什么大事,是他自己的私事。

志明坐在车里,心里七上八下的。玲红在酒吧里因为服用摇头丸而被拘留,他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玲红怎么会吸毒呢,他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

志明来到清河的拘留所,他拿出自己的护照登了记,站在门房里等玲红被带出来。玲红头发零乱,面色苍白,看到志明时难过得哭了。

志明在打着引擎前,才跟玲红说了第一句话:“你怎么会吸毒呢?”

玲红抓住前方的座位靠背说:“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当时喝得有点醉了,有人跟我说是一颗糖,我就吃下去了。可是无论我怎样跟公安局的警察解释,他们都不信。我真的是第一次吃。”

志明很厌恶玲红的手来摸他的头,他不客气地说:“别碰我。”

玲红吓得赶快将手收回去,志明的态度让她心寒,她没想到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得到的却是斥责。志明继续说:“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有这种事别再找我了。”

玲红在提供志明的电话之前,说过很多人的名字,可是这些朋友不是推说有事,就是说根本不认识她。无可奈何之下,志明才被搬出来,这种丢人的事,玲红也不想让志明知道。玲红在后座上哭起来,她说:“我真的是第一次吃,也很少到酒吧里去。那天你走后,我心里难受得不行,才去喝几杯。”

志明打断玲红:“你别哭了,你的哭声让我心烦。不管这是不是第一次,我来接你出来是最后一次了。”

玲红擦干泪水,苦苦地笑了一下,不再说任何话。她从乡下到北京,从做小保姆到夜总会女郎,已经看惯了别人的冷眼,听惯了别人的冷语。这种不公平的对待只会使她更坚强,让她不断地修正自己的生活轨迹。别的本事她没有,生存的本事是超人的。

志明心里很烦,他现在厌恶一切要让他负责任的事和人。他觉得自己已经疲劳到无以附加的地步,除了避开人群独自休息,他什么都不想做。

玲红的家到了,她下车之前笑着说了声谢谢,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看着玲红的背影,志明觉得有些内疚,他将车倒出车道,开出小区。这个几年来让他兴奋地出出进进的地方,第一次令他讨厌。

贝贝趴在客厅的窗台前向外张望,当她看到志明的车子时,兴奋地叫:“妈妈,妈妈,爸爸回来了。”依望看到女儿兴高采烈的反应,心里一阵酸楚:孩子们都很爱志明。只要志明回家,他们就好像松了一口气。

贝贝早就学会了妈妈的样子,帮志明拿好拖鞋。当志明进到客厅时,贝贝将鞋放在爸爸的脚前。志明看到那张带有自己特征的小脸向他微笑,一股甜蜜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弯下腰让女儿在自己的脸上亲亲,同时用右手将领带拉松。贝贝亲完爸爸,抬头看着妈妈,依望也公式化地站在女儿身后,但是她的心是冷的。凭着女性的敏感,她知道丈夫还跟外遇有联系,这让她很受伤害。

贝贝渴望看到父母拥抱亲吻,她的笑脸鼓励着依望。父母恩爱的表现是滋润孩子心田的蜜糖。依望不记得是在哪一本书中看到的。这句话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依望笑着拥抱志明,志明的身体很僵硬。贝贝在一旁要求他们亲亲,依望在丈夫的脸上亲了一下。贝贝说不对,她要爸爸亲亲妈妈。志明亲亲妻子的左脸。他没有热情地亲吻,让女儿很失望。再聪明的成年人也骗不了孩子,他们纯真的心灵最能参透什么是真情的表达。

洛棋听到动静,从楼上跑下来,站在妈妈身后,爸爸亲完妈妈之后,他用男性的方式拥抱了爸爸一下,又从他手中接过公文包。初到北京时,是妈妈强迫他这样做的,说可以让爸爸在辛苦一天之后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十个月之后,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依望进厨房将准备好的晚饭推出来。以前在美国时,因为忙,她很少花心思在菜式上。现在贝贝上幼稚园,白天又可以请小时工帮忙,依望觉得轻松很多。她在书店里买了好几本做菜的书研究,跟水瑶她们聚会时还经常交流,烧菜的手艺很有长进。

志明在中国这几年,吃多了餐馆里的饭菜,觉得很油腻,妻子烧的家常菜清淡爽口,他很喜欢。依望很有想象力,她将服装设计的灵感加在菜式中,而且常常中西合璧,志明不得不在心里叫绝。

今天依望在每个人的盘子里摆放了时装少女。她将西红柿酱挤成帽子形状,圆白萝卜片做脸,炸猪排是上衣,烫好的小棠菜是裙子,奶油沙拉酱是一对高跟鞋,西芹是少女的四肢 ,玉米粒做成长耳环,松子散落在深绿色的菜叶上,像是洒落在草坪上的小花朵。

贝贝歪着头问爸爸好不好看,志明笑了。这样的菜式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听到爸爸的夸奖,贝贝得意地说是她帮忙做的,裙子上的小松子是她撒上去的。

志明看看妻子,家庭的温暖冲淡了他的烦恼。他问依望怎么想出这么好的方法,叫人很有食欲。依望问他要不要一杯红葡萄酒,志明欣然接受。依望用樱桃汁倒满了孩子们的高脚杯。四个人一起对饮。

依望在蓝磨坊帮忙,蛋糕师用好看的奶油挤出好看的图案启发了她。在国际学校代课时,她也让孩子们用各种蔬菜摆拼图案,尽情发挥他们的想象力。因为好玩又有创意,孩子们很喜欢,学校还为依望加了课时,她现在可以工作两天了。

洛棋和贝贝都将学校里的事讲给父母听。贝贝小,语言能力有限,但是她不甘心只听哥哥滔滔不绝地讲话,搜肠刮肚地找到几个话题来打岔。洛棋说她烦人,贝贝干脆哭起来。依望想抱起女儿坐在自己的腿上,但是一秒钟之后她就改变了想法。依望问女儿,要不要让爸爸抱着吃饭,贝贝从椅子上溜下来,站在爸爸身边。

志明将女儿抱在怀里,擦干她的眼泪,告诉她如果想说话要等别人把话说完。贝贝抱怨哥哥讲得太多,志明向她保证一定会让洛棋停下来,只要她能安静地等待。贝贝终于安静了,等儿子将话讲完,志明让女儿开始讲,全家人都认真地倾听。看到自己的教育方法有效,志明很得意。看到丈夫高兴的样子,依望心里也很甜蜜。

水瑶她们说得对,先生们并不是不想尽教育孩子的义务,而是妻子们不给他们机会。父亲是更好的教育者,他们在孩子们面前更容易有威信。依望将丈夫的每一点进步都记在心里,她要找适当的机会夸奖他,用美好的话语建立他做父亲的信心。

晚饭后,依望主动邀请先生出去散步,贝贝一定要跟着,于是全家一起出动。洛棋逗妹妹快跑,贝贝追不上哥哥,跪在地上不走了。依望将女儿抱起来追儿子,被志明叫住,志明让妻子放下女儿,说这样不利于她独立个性的养成。依望放下孩子,安静地看着先生如何处理。志明拉住女儿的手让她快跑追哥哥,还教育她如何从近路包抄哥哥。依望在一旁轻松地看着。其实不必事事担心,放权是轻松的最佳途径。

志明主动搂住妻子,他觉得快乐、放松。依望很想问问先生如何看待他们的婚姻,何时可以结束外遇,或是结束她们的婚约。可是看到先生的好转,她怕问出来会影响关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依望想问过婚姻辅导小组里的姊妹之后再决定如何做。

可能是在外面跑累了,贝贝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依望回到主卧室里,听到里面有淋浴的声音。她推开门进去,看到丈夫正站在淋浴房里,身上打满了泡沫。

志明一回头看到妻子站在外面,他笑着敲敲浴房的透明墙体,叫依望进去同浴。依望说她喜欢站在外面看,志明对着她做出各处健美运动员的标准动作,问妻子怎么样。人到中年的志明,微微有些发胖,但是四肢还是很匀称。依望伸出大拇指,点点头表示赞赏,志明兴奋地打开门,将依望拉到浴房里。依望紧张地躲闪丈夫,怕将睡衣弄脏。志明打开花洒,水将依望的裙子浇湿了,贴在身上。志明一边浇水,一边欣赏妻子若隐若现的身材和她惊慌的表情。依望夺过水龙头,将志明身上的白色泡沫冲掉,边冲边用左手抚摸那男性略微粗糙的、结实的肌肤。他们在花洒下接吻,这让他们想起十几年前的往事。

有一次志明去接依望下班,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粗心的志明没有带伞,那时他们也没有车子。他们手拉着手往地铁站跑。依望想到他们艰苦的环境难过得哭了起来,志明在雨中安慰她,拉着她的手在雨中快跑,等跑到地铁站口,人已经淋得像落汤鸡。他们在车站里紧紧地抱住

对方,互相取暖。

艰苦的日子过去了。他们现在拥有别墅、汽车和两个可爱的孩子。温暖的淋浴代替了滂沱的大雨,年轻情侣已经变成中年夫妇。他们该好好享受生活,享受他们用青春奋斗得来的一切。

你要喝自己池中的水,饮自己井里的活水。你的泉源岂可涨溢在外?你的河水岂可流在街上?惟独归你一人,不可与外人同用。要使你的泉源蒙福,要喜悦你幼年所娶的妻。

志明蜷曲着身体甜甜地睡着了,好像是襁褓里的婴儿。依望将手按在他的身上为他祷告。祷告之后依望伏下身体在丈夫的额头上亲吻一下。志明转过身迷迷糊糊地问依望为什么还不睡觉。依望关上桌边的小台灯,躺下。志明将一条胳膊放在妻子身上将她搂住,又甜甜地睡去。

男人的心可以分成几个房间,他们能在与一个女子相处时,完全忽视另外一个女子的存 在。而当他转换到另外一个房间时,又可以忘却原来的女子。想完全拥有一个男人的心是十分困难的。除非这个男人自己打破心灵的樊篱,树立专一的观念,知道这种分离人格于自己无益。

依望希望通过祷告,使自己迷途的丈夫回心转意,让两个孩子得到完美的家庭。同时她也告诫自己放下记恨的念头,当丈夫回转时,完全地接纳他,当苦毒的念头出现时,依望将目光转向自己的缺点,她让自己看到事情的另一方面,鼓励自己勇敢地承担该负的责任,原谅丈夫的心自然地代替了记恨,如同地上涌出的甘泉,浇灭了山中的野火。

38.欲说还休

杨大夫的公文包里有一封写好的信,他想用含蓄的方式表达情感,却始终没有勇气拿出来。

徐小凤送完博达的骨灰返回北京,她将八十岁的婆婆也带到北京,准备为她尽孝。金水瑶家的聚会又重新开始了,她们邀请杨美珍律师一起来聚会,希望她能带来好消息。

彼此拥抱之后,大家落座,水瑶问大家的情况如何,效丹、依望和杨美珍都低头不语。徐小凤笑着说:“大家的情况都不太好,我就先说我的吧。首先我的台湾之行很顺利,最顺利的事就是说服了我婆婆与我同住,我怕她一个人在台湾承受不了失去儿子的打击,在我身边看到艾米和尼克多少是个安慰。本来很担心她的身体,没想到一帆风顺,到北京之后很适应,这里的气候干燥,她的风湿都好多了。”

依望说志明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候连续两三个星期都准时回家,出差也是一两天就回家,每次回来都给孩子们带礼物。

“我觉得他的脸都越来越亮了,高兴的时候多过忧郁的时间。”依望这样总结道。

水瑶高兴地为依望拍手,任林婉茹也鼓励她继续努力。依望苦笑着说:“但是他和外女还有联系,有时也见面,至少在一个月之前他们还见过面。”

任林婉茹说:“至少他们见面的次数在减少,这就是进步。”

水瑶说:“联系一定会有的,让他们说去吧,他们之间才相处几天呀,能说的内容有限,很快就会说完的。”

杨美珍说:“占住他的时间,让他没有机会去见面。”

所有的女人都笑了,她们觉得美珍是个好律师,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捷径。

水瑶出主意说,圣诞节马上到了,大家可以去旅行。依望正有这样的想法,她想回纽约看看,志明也同意。效丹说他们全家会回澳大利亚,不过不是为了度假而是去找律师签分割财产的协议书。

大家都问效丹情况如何,效丹长叹一口气,将在服装店里见到珍珍和她的男朋友的事情告诉大家。水瑶她们都说是好事情,说不定他们会因此分手。效丹摇摇头,说她没有看到希望。

水瑶让效丹看正面的因素,不管怎样她的经济问题解决了,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依望问水瑶,做妻子的有没有权利要求有外遇的丈夫向自己道歉。效丹和美珍说这也是她们想知道的。水瑶看看大家说:“当然要道歉,不过我们得明白,我们原谅丈夫不是在对方道歉之后,而是在道歉之前。原谅对方是我们的决定,不是道歉的结果。也就是说无论这个道歉会不会出现,我们都应该原谅丈夫。”

效丹说好难呀,依望和美珍也点点头。任林婉茹说这个问题徐小凤最有发言权,她让小凤说。

小凤说自己说不清楚是什么道理,但是她的经历告诉她,当她能原谅博达时,博达所做的任何事情不再能牵动她的心,她可以安静地面对自己的生活。

水瑶比喻说,就好像是两个人将手脚绑在一起,一个人躲在黑暗里,另一个人也得与他同在。只有切断他们之间的绳索,想走到光明之中的那个人才能走出来,获得自由。而这切断绳索的刀就是原谅,绳索就是怨恨。原谅是对自己的医治,与对方无关。让时间来判断是非吧,但那结果我们早就知道。“我说这番话是因为让丈夫认错很难,我们家的金先生向我道歉是在他回归五年之后。徐博达道歉是在他临终之时。任先生是觉悟最快的一个,也是在两年之后才做的。如果你们想找经验,任林婉茹是最有权威与你们分享的。”

任林婉茹说她当时的信念是,外遇这件事的裁判员并不在丈夫手里,他错了是事实。能够道歉是他自己的福分,因为只有真正地认识到错误之后,才能开口道歉,而认罪是解脱罪的唯一途径。她告诫几个还未走出来的姊妹不必强迫丈夫认错,而要花时间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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