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坦然地点了点头,“白少长得越发好看了,这脸蛋肤若凝脂,可是细心保养所致?”
白子谕的眼角轻跳,面上笑道,“白某又不是女孩子家,不需要费这些功夫。”
“那白少就真是天生丽质了,子涵就是身为女人都自叹不如。”莫子涵惊叹地摇了摇头,盯着他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啧啧称赞。
白子谕长这么大,也没有被人如此‘夸奖’过,此刻却是觉得有趣。
“你还真会说话。”白子谕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坐在一旁的贾老爷子,有些诧异的轻轻挑起眉头,看样子莫子涵跟这白子谕倒是有几分熟悉。
似乎,不止是几分。
就在这时,被人拉住在后方攀谈的白子振已经迈着步子走向前排。他今日身穿黑色西装,两侧裤线笔直,显得整个人严谨而威严。
他径直走到贾平国的这一张桌,然后拉起莫子涵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目光先是看向白子谕。
两人目光相接,白子振眼中一片沉静冷凝,白子谕却是带着温润清冷的笑意。
一张六人桌,此刻已经坐满了五人。
桌面上的气氛有些尴尬,谁也没有抢先开口。
莫子涵抱着胸打量着场地四周,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接连入座,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来了?”当先说话的是白子振,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从包中翻出一盒香烟,用眼神询问贾老爷子和老太太是否介意。
在两位老者摇头后,他才抽出一根点燃。
“我是来找人的。”白子谕的眼神顺着那烟卷缓缓落在白子振的脸上。
白子振微微扬眉,英俊的脸颊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找谁?”
白子谕眸中流光轻转,缓缓看向神色悠闲东张西望的莫子涵。
“莫子涵。”他淡淡地开口说道。
白子振顿时眉头一蹙,眸色淡淡地看向莫子涵。
莫子涵转头看向白子谕,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眸轻眨一下,“找我?”
白子谕缓缓点头,“如果莫小姐晚上有空,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详谈。”说着,他就眼带笑意的看了白子振一眼。
白子振眯了眯眼,狐疑的看向莫子涵。难道莫子涵跟白子谕,背地里还有往来?
莫子涵是一个很有主张,且不易受人摆布的人,他不得不提防她背地里吃两家饭的可能。当然,他心中清楚这是白子谕有意误导。可清楚是一方面,多心却又是另外一方面。
“我去洗手间。”莫子涵也不搭理白子谕的话,更不去理会白子振望过来的狐疑神色,只是面色淡定地站起身来,走向会场尽头的洗手间。
刚刚踏入洗手间,少女便吊儿郎当地呸了一声。
这兄弟二人当真是爱搞事,可惜她现在有了目标和方向,即便是白子振,她也无暇理会。
待莫子涵刚刚走进厕所的格子间,就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是高跟鞋踩踏发出的声音。
“知道了,我看见他了。好了您就放心吧,我去在洗手间呢,先挂了。”女人清脆的声音响起,然后那道脚步声便走进了隔壁的一间。
莫子涵解手出来,在洗手台简单洗了个手,身后隔间大门打开,莫子涵抬头从镜子里望去,一道靓丽的身影险些晃花了她的眼。
女人身穿一袭黑色拖地长裙,露肩,显现出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双肩,两条手臂正小心翼翼地拖着长裙,塔下格子间。
她眸光带着些睥睨的傲意,扫了身穿鹅黄色衬衫的莫子涵一眼。洗手间内柔和的光线打在她的身上,就如同走过万人瞩目的红地毯般,女子伸出白皙纤细的右脚,缓缓塔下格子间的台阶。
可就在这时,银灰色的高跟凉鞋踩踏在湿滑的地面上,令她尖叫一声身体侧仰,就那样华丽丽地摔向了地面。
莫子涵一咧嘴,这个时候本该来个英雄救美,救不救?
救不救?
咣铛一声闷响,女子已经摔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之上。
莫子涵淡定的抽出一张擦手纸,轻轻的沾了沾手上的水渍,这才转过身,看向摔倒在地面上咧着嘴,脸色一片羞红的女人。
或许摔倒的疼痛不足以令她红了脸,但此刻在莫子涵这身穿衬衫和牛仔裤的小丫头面前丢了脸面,才更让她心中羞恼吧。
莫子涵似乎犹豫了一下,终是转身施施然地走出了洗手间的大门,留下那女子独自品味失足惆怅。
“年纪小了,还越发没有风度了。”走出洗手间的莫子涵摇头鄙夷自己的做法。
“子涵?”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莫子涵抬头望去,竟是她的大姨王美云,和她的外婆李秋分。
随着丈夫官位升至省长,李秋分也越发的喜欢出席一些拍卖、慈善、公益募捐等活动,除此之外她个人也比较喜欢收集一些古玩字画,美名其曰提高自身素养,所以贾氏拍卖行的邀约她几乎一场也没有落下过。
此刻王美云正搀扶着李秋分的手臂,二人都是目光中有些惊讶的看着莫子涵。然后她们就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李秋分今日穿了一身枚红色暗金花的旗袍,并不收身,却很显庄严贵气。
王美云则是身穿米色职业套裙,脖颈上挂了一串明亮的珍珠项链,一头秀发刚刚挽在后脑,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平添几许风韵。
母女二人站在场地内带着天然裂纹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高贵端庄。
相反,站在她们对面的莫子涵,只是随意的扎了一个马尾辫子,穿着鹅黄色的短袖衬衫,胸前还带着丢人的阿童木图案,下身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简单的白色休闲鞋。
相较于十月份已经冷下来的天气,她穿的这些着实有些少了点。
李秋分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莫子涵就扬了扬眉,“当然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李秋分和王美云母女俩对视一眼,后者露出长辈矜持的笑容,“十一放假了吧?怎么没回家呢?你爸妈带你来的?”
虽是如此说,但王美云可不相信莫军宝和王凤英可以出入这种高档的地方。何况莫子涵一届学生,怎地会出现在东市的拍卖会上?
莫子涵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王美云的话,她笑道,“我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二位了。”说罢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前排的座位。
“没有礼貌,就这个样子还想攀王家的高枝!也不知她妈妈是怎么教育她的。”李秋分声音严厉地冷哼一声。对于莫子涵,她的印象可以说是差到了极致,尤其是在先前莫子涵出手打了赵月萍后,还大胆的挂了电话。
“得了妈,犯不着因为个孩子生气,在兰城那种小地方长大,您还指望她有什么出息?凤英当初就是不听您的劝,嫁了那么个土包。要是听话嫁给郭茂的儿子,现在都成官太太了。”王美云无所谓地笑了笑。
“不说这不孝女了,也够扫兴的。”李秋分摆了摆手,在第二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桌案上放着些有她们母女二人的牌子,显然是预留好的座位。
“咦?子涵怎么坐到那了?”王美云张望前排,忽地瞧见了莫子涵悠哉的身影,当即有些不可思议地惊讶道。
李秋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十分惊讶,“那坐的都是什么人?那是贾老爷子吧?”
说完,李秋分又惊讶地道,“呦!那是白市长吧?”
王美云先是讶异的点了点头,随即又了然道,“我知道了,白子振前段时间还跟我打听过这丫头的事情,当初在兰城,白子振跟她三伯好像也交情不浅。”
李秋分这才点了点头,“敢情是有这层关系在,我说她怎么会在这呢。”随即又皱眉,这丫头本事倒是不小,能让人家白市长带她来这种地方见世面。
在李秋分的眼中,莫子涵跟随母亲王凤英在兰城过苦日子,跟农村出来的小丫头没什么区别。加上过年时候到了她家也不吱声不吱气的,着实有些不招人喜欢。
莫子涵在李秋分的心里,无疑是个从偏远农村走出,没见过世面更没有家教的土丫头。
王美云也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就在莫子涵刚刚落座不久,身后就响起一道轻盈的脚步声。莫子涵可以从脚步声来识人,所以她很轻易的就分辨出这道脚步声来自洗手间内滑到的女子。
果然,一道黑色纤细的身影绕过莫子涵,来到白子振的身旁。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可以坐这里吗?”女子彬彬有礼的对在座之人微笑,眼神瞟过莫子涵时,她惊讶的瞪大眼眸张了张嘴。
这个表情落在白子振和白子谕的眼里,两人都眯了眯眼,不约而同的道,“当然。”
说罢,二人对视一眼,又纷纷别过眼去。
莫子涵撇了撇嘴,即便是闭着眼睛,她也大概猜得出他们二人是认为那女子认识自己,起疑之下才会如此。
而本该是主人是贾老爷子,此刻却坐在一旁如隐形人般概不插嘴。
“白市长您好,我是华东电子集团张温成的女儿张宝衫。我们在市协上曾见过一次的,不知您还记不记得?”女子露出迷人的微笑,眼角的一颗泪痣更显风情万种。
尤物。莫子涵啧啧摇头。
不过很明显,这女子是冲着白子振来的。而且华东电子集团?如果她没记错,这是辽胜集团张程远家的吧?莫子涵的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贾老爷子此刻注意到,对面的莫子涵和白子谕,露出的笑容几乎别无二致。
“当然记得,张小姐风姿卓然,想来任谁都不会忘记。”白子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只是一句由衷的赞美,张宝衫便笑得越发迷人。
“难得白市长还记得我,这位就是贾氏拍卖行的贾老爷子吧?”张宝衫的目光转向贾平国,露出晚辈矜持有礼的笑容。
贾老爷子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微笑,轻轻颔首。
“早就听父亲提过,贾氏拍卖行每次的拍卖会尾都会进行义拍,筹得的善款全部捐给灾区,老爷子宅心仁厚呢。”女子笑容得体,说话更是温婉间带着一丝八面玲珑之意。
说完这话,女子又看了莫子涵一眼。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她也没有打探莫子涵的来历。
女子出言攀谈间,拍卖已经开始。主持人在台上致词过后,拍卖师便走上前方塔起的圆台。
在拍卖师说了几句活跃场面、调动群众热情的话后,第一件拍卖品被端了上来。
“这件宝贝可了不得,明清大艺术家文徵明的寒林竹石图,作于嘉靖十二年七月十五日,时年文徵明七十二岁,纵轴93厘米,横31。5厘米,起拍价200万,每次五万起!”拍卖师高亢的声音落地,卷轴被工作人员展开于台前。
“朋友们,这件宝贝可是极具收藏价值,无论您是企业商人、收藏名家、还是高官显贵,这件宝贝往家中墙面上那么一挂,可是档次立抬啊!”
这是一张山水画,笔墨颇为浓厚,色调暗沉,上面题词雅致。台下感兴趣的人都纷纷抬头观望,也有早已准备好的竞拍者举牌竞拍。
“205万!”
隔了半晌,才有人叫道,“210万!”
“听说贾老先生酷爱古字画,不如这宝贝由我拍下来送给贾老先生如何?”白子振一边开口,已经对隔壁桌的一名中年男子打了个眼色,那人马上会意,举起了桌子上的牌子,又抬了五万。
他本是公职人员,若是亲自开口提价购买这名贵东西,难免遭人非议,看得出,白子振还是很爱惜这身羽毛的。
坐在一旁的张宝衫就讶异道,“早知道老爷子喜欢古玩字画,这东西就该先请您过目一二才是。”
“嗯?这宝贝是你的?”贾平国还未来得及拒绝白子振的好意,听闻张宝衫所言就露出惊讶神色。
张宝衫微微一笑,“不瞒老爷子说,这宝贝是我父亲的。”今次张宝衫得知白子振会参加拍卖行,与父亲商量才拿了这件宝贝来凑事,要了这么个高价,本就是不打算卖的,而就算卖了出去,她也准备再做出样子,把这笔钱捐给贾氏,赢个面子。
如此,白子振很难不会高看她一眼。
“呵呵,这宝贝是文徵明的晚年作品,对后世影响颇深,不错。”老爷子是何等是火眼金睛,这女娃本就不是缺钱的主,作品价格又要得极高,还看不出她不是诚心想卖?
“225万。”白子谕突然举起手中牌子,抬价十万。
张宝衫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这位跟老爷子同桌的是什么人,不过她还是有些眼力的,看得出白子振与他之间气场不对,所以也没有发问。
“230万。”白子振轻轻点头,隔壁那人举牌开口。
“240万。”白子谕微笑举牌,面上一片闲适。
“250万。”白子振面无表情地继续点头,隔壁男子再次出言叫道。
“280万。”这次出声的不是别人,而是莫子涵。她笑着举起手中牌子,声音清脆地开口说道。
“280,还有没有人继续叫价!”拍卖师面上挂满笑容,本来这副市价100多万的作品要价200万,他就有些心里没底,少不得这第一幅作品开不了张,对于一名资深拍卖师而言,这可是不吉利的。
可没想到,现在的价格已经高出卖家的低价,绝无流拍的可能,简直就是开门红。
坐在后排的李秋分和王美云纷纷瞪大眼眸,后者面色震惊道,“这孩子疯了吧!什么场合都敢胡闹!”
“胡闹!简直是胡闹!”李秋分也面色不善地斥责道。若是再无人叫价,莫子涵哪里拿得出这200多万来?
“285万。”白子振微微皱眉,可隔壁那人已经认定白市长对此物志在必得,便出言叫价。
白子谕微微一笑,也不再开口。
莫子涵也微微一笑,闭嘴不言。
白子振眉头皱得更深,眯着眼眸看了莫子涵一眼,后者轻轻眨眼,微笑不语。
“285万一次!”
“285万二次!”
“285万三次!”
一锤定音!
“这幅画,就赠与贾老爷子。”白子振淡淡地开口。本来是个喜庆有面子的事情,可现在办来却是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贾平国微笑道,“家里古玩字画已经够多,白市长还是自己留下,我老头子就不夺人所爱了。”
贾平国先前本就该出言阻止,可两方已经较上了劲,他自然知道自己即便出言,白子振也不会停手,否则岂不是丢了颜面。
拒绝白子振的好意,也的确会让白子振面上难堪,但若收了,这意义可就不同了。
他不想卷进这趟浑水,所以是万万收不得的。
白子振面色一沉,周身顿时散发出浓郁的冷硬气息,他淡淡地看了老爷子一眼,开口道,“白某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幅字画就送给贾老爷子,是扔是留都凭老爷子自行处置。”
莫子涵单手拄着下巴,懒洋洋地倚在桌案上看着白子振,这位白市长板起脸来,还真是谁的毛病都不惯着。
贾平国自然没想到白子振会如此,令他不好推却,面上也有些难看起来。
“既然是白市长一番好意,老爷子就收着又有何妨?”白子谕轻笑着开口,桃花眼中已经满是玩味。
他太过了解白子振的性格,说好听些是霸气,说难听些就是霸道,有些时候更是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他的处事方法偏爱以力破力,大开大合。
而白子谕则更善于心计一些。
张宝衫自然也看出桌面上的气氛有些不对,白子振更是脸色不甚好看,这令她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圆场。
“既然白市长钱都花了,我看贾老爷子就收下吧。”莫子涵懒洋洋地开口,脸上更是挂着慵懒的笑容。
老爷子闻言皱了皱眉,却见莫子涵正拄着头,侧头脸来对他眨眼,便只能沉着脸点了点头。
莫子涵又转头看向面色不好的白子振,脸上笑容更深。这个白子振,要么就是他太不会办事,要么就是他打心底里没把贾老爷子放在眼里,这礼送得,也未免有些太难看了。
所谓花钱吃力不讨好,说的就是现在的白子振吧?
接下来的晚宴间,莫子涵就无所事事的四下打望。
第二排圆桌上的一名西装男子引起了莫子涵的注意,原因是他这身西装上面有些褶皱,似是没有熨烫。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但却让莫子涵注意到了。
今次前来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穿着得体讲究,男人身上的西装,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且那男人的目光一直有些飘忽游离,眼中还充斥着红血丝,虽不明显,但莫子涵有心打量却不难察见。
注意到了这些细节,莫子涵就对男人多了一分关注。
她注意到,在一件明代瓷器出场后,男人的眼眸突睁,死死的盯着那件瓷器,双手也不自觉的紧握、松开、再紧握。
她挑了挑眉。
最终这件瓷器被王美云以170万的价格购得,那男人也如泄气了般,颓然的坐在那里。
莫子涵收回目光。
散场时,工作人员分别与买家沟通,其中自然有白子振一个。
末了,一众人便纷纷往展厅外走去,此时天色已经擦黑,王美云离老远就叫住了莫子涵。
莫子涵一行人站定步伐,王美云便挽着李秋分缓步走向这边。
“这是……”贾老爷子疑惑地看向莫子涵。他认得出这位是省长王宏军的太太,时常来参加拍卖展,而那位王美云是是办公厅的主任,他也大致了解。
只是莫子涵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白市长,许久不见。这孩子没给您添什么麻烦吧?”李秋分走上前来,微笑着开口说道。
说实话,莫子涵不喜欢她居于长辈口吻说出如此话语,而她也不愿承认自己与他们王家有什么关系。当然,她更知道李秋分和王美云此举只是借着她的由头与白子振和贾老爷子搭个话。
白子振看了莫子涵一眼,面上挂起公式化的笑容,“王夫人,这孩子聪明伶俐,怎么会给我惹麻烦呢。”
说着,他就面无表情地砍了莫子涵一眼,可莫子涵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随后,李秋分与贾老爷子也闲聊了几句,这才准备转身离开。而贾老爷子也了解到莫子涵竟是与王家有着这样一层关系。
此刻会场内外人潮涌动,宾客们走出展厅均是纷纷走向对面的露天停车场,李秋分和王美云也是如此。
可就在这时,侧方中突然冲出一名男子,瞪着猩红的双眼,面色有些疯狂地跑上前来,当先冲向了王美云!
王美云察觉不对,在男子险些就要跑到近前时,她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却被台阶绊到踉跄几步才跌倒在地。
站在白子振身旁的张宝衫也惊叫出声,人群吓得四散而逃,那男子却一把拉过了傻站在原地的李秋分,将她挟持于身前!
还不待会场保安有所动作,男人就手脚慌乱地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手枪。莫子涵眼尖的注意到,这手枪枪面磨损严重,是国内早已淘汰的老旧款式。
而这名男子,就是她在会场中注意到的那名可疑之人。
“别过来!都别过来!”男人的声音显然有些嘶哑,而他的眼眸因为激动显得有些狂乱,比在会场时更加的红了。
“把瓶子还我!把瓶子还我!”男人怒目瞪着被自己挟持在身前的李秋分,那枪口也死死地抵在她的头部。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有些发颤,整个人因为紧张而浑身紧绷,但他的表情却有着一种压抑过后的疯狂。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刚才四散逃跑的宾客在确定了安全距离后也都纷纷探头望了过来,几名保安就站在距离男人十米远的地方,王美云就跌倒在距离男子不到四五米的角落。
而莫子涵、白子谕、白子振、张宝衫、贾平国和老太太,都站在距离男子不到五米的地方,他们谁都没动,只是表情各不相同罢了。
莫子涵和白子谕的表情悠闲,双双扬了扬眉,白子振则是沉着脸没有什么表情。而张宝衫显然吓坏了,缩在白子振的身后。老爷子脸色难看,老太太则是有些焦急地皱眉。
“啊!”王美云此刻忽然回过神来,张开嘴巴大叫出声。
这惊叫声更刺激了那名男子,男子一手死死勒住李秋华的脖子,侧过身抬起拿枪的手对准王美云,疯狂叫道,“我的瓶子呢!把我的瓶子还给我!”
“瓶子!我的瓶子!贱人!”男人声嘶力竭地大吼,眼眸中一片猩红。王美云更是吓得面色惨白,后仰着身子,双手拄着地面不敢动弹。
莫子涵扬了扬眉,然后转目看向老爷子,“瓶子卖家在哪?”
老爷子便回身对保安斥道,“这是什么人!去查查那明清万玉瓶的卖家!”
一名保安快步小跑进了展厅,不一会就随着经理急匆匆地赶回来,那经理急声叫道,“贾老,卖家没到啊!”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会场周围灯光大亮,人群站在外围久久不曾动弹,时间不过三两分钟,警察还未到场。
男人明显有着疯狂之色,老爷子就皱眉道,“把那瓶子取来。”
“可是已经拍……”经理纠结着还未说完的话,被老爷子一眼给瞪了回去,“还不快去!”
“是是是。”经理满头大汗的再次小跑回去。
“不打算救你外婆?”见莫子涵一脸闲适玩味的笑容抱胸站在那里,白子谕淡淡地勾起唇角。
“不帮她补上一枪已经算是很仁义了。”莫子涵懒洋洋地开口说道。
而那男子此刻意识到贾老爷子才是主事人,突然将枪口调转过来,远远地对准了贾老爷子头部,“把瓶子还给我!快!快点!”
男人声嘶力竭的大吼,李秋分明显已经被他勒得喘不过起来,面色通红一片,双脚站立不稳几乎瘫在男人的怀里。
贾老爷子一行人就站在距离男子五米处,本就不好撤出,难免引起男人的主意,现在被男人用枪口指着,更是不好离开。
老爷子不着痕迹地将老太太挡在身后,双手拄着拐杖沉声道,“你先把枪放下,有什么话好好说,东西已经派人去取了。”
【069】你若不敢,我来帮你(求月票!
“你闭嘴!”男人面色怒然地嘶吼,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把东西给我!不然我就杀了你!杀了你们!”
“救、救命……咳、咳咳!”被勒住脖子的李秋分嘶声痛叫,她已经有些喘不过起来。
贾老爷子贾老爷子一瞪眼,将贾老太紧紧地护在身后,“东西已经派人去取了。你先把人放开!再这样下去就把她给勒死了!”
男人双目赤红的盯着贾平国,枪口依旧对准了他,老太太有些面色焦急地拉着老爷子的胳膊,“不要逞能,这个人疯了。”
老爷子就回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苍老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王美云跌坐在地上,这个时候她已经回过神来,却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但她距离那人极近,刚刚男人的枪口对准她时,她真的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此时哪里还敢出声。
“你们要是不把东西交出来,我就杀了她!”男人有些狂乱地再次将枪口对准在了李秋平的头上,此刻李秋平已经双脚站立不稳,几乎是被男人拖在怀中,一只高跟鞋已经掉落在了一旁。
她吓得额头冒汗,脸颊被憋得通红,死死地拽住男人的胳膊,但是喘气已经极为费劲。
莫子涵抱胸站在一旁,懒洋洋地道,“你再不松开一些,她就真的被勒死了。”
此刻李秋平已经有些喘不过气的迹象,眼珠更是圆睁,再这样勒下去,恐怕这老太太就要一命呜呼了。
男人又将目光对准了莫子涵,可就在这时,经理已经抱着瓶子急匆匆地小跑出来,脚步凌乱。
男人盯着那瓶子,双眼顿时焕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光芒,他手臂勒得更紧,抬枪对准那名经理大吼,“快拿过来!”
那经理一抬头,见到男人的枪口对准自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本就从台阶往下小跑的他突然脚下不稳,一个踉跄被绊倒在地!
咔嚓一道碎裂声响,伴随着经理从台阶滚落的惨叫声,在这突然变得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围观的群众中也响起几道轻呼,人们显然被吓坏了。那瓶子竟然在这个时候被砸碎了!
老爷子瞳孔紧缩,转过身将拐杖重重地磕向地面,“蠢材!”
“啊!”男人惨叫一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惨呼,双眼之中一片绝望,他将手中的枪支狠狠的对着那经理方向,又面色疯狂的将枪口胡乱对准人群、对准近处跌坐在地面上的王美云,最终对准老爷子贾平国。
“就是你们!你们这帮没有人性的畜生!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老子不活了谁也别想好好活着!”男人疯狂地大吼出声。趁男人分神手臂微松,李秋分也得空剧烈地喘息起来。
老太太吓得面色煞白!
“慢着!”站在原地的莫子涵忽然皱紧了眉头,抬步走向那名持枪男子。
见一身穿鹅黄色衬衫的小女孩缓缓走向自己,男人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就死死盯住了莫子涵,更是将枪口对准了她。
莫子涵面带微笑一步步朝前走去。
她不是不怕,而是断定了这男人不敢开枪。
刚刚男人抬枪对准打碎瓶子的经理时,眼眸中闪过一抹慌乱和恐惧,身体更是僵硬了一下,这才将枪口转向旁人。这个细节莫子涵看在眼里。
见女孩依旧走向自己,男人顿时将枪口对准了刚刚喘息过来的李秋平,此刻李秋平面色已经不复刚才被勒得通红,却是吓得一片惨白。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男人后退两步,李秋平就被拖着朝后挪动。
“子涵!”老太太见莫子涵上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个男人现在已经疯癫了,要是真的开枪可怎么办!
“丽珍!”老爷子一把拉住了老太太,面色沉着地劝慰道,“她不会有事的!”
莫子涵依旧缓缓前行,“你为什么要那个瓶子?”
男人面色狂乱中闪过一抹痛苦,“那是我家的宝贝!”
“既然卖了为什么不舍?”莫子涵挑眉,脚下动作不停。
“我没卖!是被他们!是被他们抢走了!他们伙同那个贱人抢了我的宝贝,杀了我爸!他们走私国家文物!是他们在犯法!”男人眼角挂泪,嘶吼着将枪口对准了贾老爷子。
站在原地的贾老爷子更是一愣!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这瓶子是被卖家送来买排行的,即便真的有这种事,也跟他们拍卖行无关啊!
“哦?”莫子涵挑起眉梢。
“这瓶子是我们家祖传的,祖传的!”男人声音带着哭腔,枪口又对准了李秋平的头部,胳膊更是用力的勒住他的脖子。
莫子涵此刻已经走到男人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一两步远,抬手就可以触碰到对方的身体。
男人死死地盯着莫子涵,手指在扳机前轻轻颤抖,“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跟他们同归于尽!”
男人赤红的眼睛里泪水决堤而出,咧嘴痛哭失声。
莫子涵便眯着眼睛,“既然同归于尽,为什么不扣动扳机?”
男人颤抖着嘴唇,还要拖着李秋分的身体后退。
莫子涵却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人群中响起惊呼!莫子涵的这个动作太危险了,如果她去抢男人的枪,对方不小心扣动了扳机怎么办!
但出乎众人意料,莫子涵并没有去抢夺男人的枪,而是握住了他的手,一根手指,覆在男人勾在手枪扳机前的手指上。
男人的手轻轻一抖,想要回缩,却被莫子涵死死的扣住。
“为什么还不开枪?不敢?”女孩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轻轻眨动,脸上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
站在原地的白子谕瞳孔微缩,忽然响起莫子涵刚到才的话语。
“不帮她补上一枪已经算是很仁义了”
难道她真的打算帮她补上一枪?
这个想法只在白子谕的脑中一晃而过,下一刻,他就露出笑容摇了摇头。莫子涵绝不会去做这种傻事,就算她恨极了她的外婆,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来。
男人瞪大眼眸,往后挣了一下,却是没有挣开。
莫子涵脸上的笑容扩大了,“若是不敢,我帮你怎么样?”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这女孩本该是有机会夺去他的手枪的,可现在她却一没劝说,二没动作,甚至说出如此言语刺激男子!
若是这男人真的扣动扳机了怎么办!
话音落下,李秋分已经是面色煞白,“救、救命……”她已经叫不出声,声音里带着浓烈的哭腔,气若游丝。
她话音落下,莫子涵已经勾住男子在扳机前的手指,轻轻地,将它后拉!
弹簧发出的咯吱声,刺激着李秋分的紧绷的神经,当面色惨白地尖叫出声,随着咔嚓声响起,扳机一扣到底!李秋分整个人也昏了过去!
“砰!”莫子涵笑着配音出声,男人也惊叫一声甩开手枪跌倒在地,李秋分的身子也砰地一下摔在了地面上。
周围人众本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站在距离现场几米处的贾老爷子一行人可都看得真真切切。
莫子涵带着男人扣动了扳机,枪口指着老太太的太阳穴。
张宝衫也吓得紧紧拽住白子振的衣襟,惊呼一声捂住嘴巴。
此刻,现场唯有莫子涵站在原地,手里勾着手枪打转,而站在后方的白子谕,一双清明的桃花眼瞟向了莫子涵的另一只手,眸中缓缓露出笑意。
而莫子涵闲着的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弹夹。
原来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弹夹卸下!而距离最近的那名男子却丝毫没有察觉!
“真够坏的。”白子谕低低的轻笑出声,响起了两年前莫子涵所做的种种,这倒的确符合她的性子。
被老爷子拽住的老太太,此刻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缓缓摇了摇头。
本来惊心动魄的一场事故,在莫子涵这副懒洋洋的态度下,却是以闹剧的形势收尾,歹徒被吓得丢枪跌坐在地,被挟持的人更是被吓得尖叫昏倒……
唯有女孩满面玩味笑容地站在原地,最后将那手枪扔在了男人身上。
警察总是在事情收尾才堪堪赶到,有老爷子在,莫子涵等人自然不会被带到警局去做笔录。贾平国安排了那名‘肇事’经理带着几名在场保安随警察离开,随后就带着莫子涵一行人回到了贾家大宅。
白子谕和白子振分道扬镳。
莫子涵随着贾老爷子回到大宅,老少三人便围坐在茶几旁喝茶压惊。
当然,主要的压惊对象只有老太太一人。
“子涵你也真是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敢往上头冲,那人都疯癫了,要是真开枪了可怎么办。”老太太埋怨的看了莫子涵一眼。
话音刚落,就转头看向老爷子,眼中也是一片埋怨,“司令啊,你说你都老大不小的年纪了,遇事怎地还这样逞能!挡在我前头做什么,那道他还能对我一个老太婆子开枪不成!”
看着老太太挨个数落,莫子涵露出笑容,劝慰道,“放心吧,奶奶。那个人神色慌张近乎疯癫,但脑子却清醒得很,几次三番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扣动扳机,这说明他不敢,也不愿真的开枪。”
开枪杀人,说来容易,做起来何其困难?没有杀过人的人永远也不知道这一步有多么的难。
莫子涵记得自己第一次开枪杀人,当时她亦是……
想到这里,莫子涵自嘲一笑。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能,疯了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老太太不同意莫子涵的观点。
莫子涵唯有无奈一笑,有些东西即便说了,老太太也不见得能够明白。何况这种训斥,她倒是极爱听的。
老爷子便从旁帮腔道,“子涵观察的细致入微!她说的不错,开枪……”
“司令!”老太太埋怨地看向贾平国,“你这个样子,岂不是鼓励她的做法!下次再碰到这种事情,还要子涵往前冲怎么着?”
贾平国被呛得一滞,只得呐呐不语。
莫子涵看着二位老者,唇角划过一抹笑容。
“对了,今天那男人说什么偷盗国家文物,抢了他的宝贝,又是怎么一回事?”莫子涵抬眼看向贾平国。
贾平国皱眉沉吟,“这些年的确有不少团伙偷盗国家文物,有势力者更是明目张胆的去抢来这些宝贝出手赚钱,赚的可都是黑心钱呐!”
说到这些,老爷子也深恶痛绝。
对于这些国际上的事情,莫子涵自然知晓,而且知道的比老爷子只多不少。她想问的,是这件事与贾平国有什么关系。
从某些方面来说,她也是不喜此种做法的。
贾 平国抬眼见到莫子涵的神色,当即一愣,随后笑道,“这件事情与贾氏拍卖行绝对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负责收录宝贝代替委托人进行展出拍卖。拍卖所得从中抽取 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我猜那男人的花瓶,是被某个犯罪团伙用伤天害理的手段抢来的,然后委托到了贾氏拍卖行。”
莫子涵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若照着那男人先前所说,为了这瓶子,他的父亲被杀,自己更是身败名裂,而他口中的贱人,只怕是他的女人吧。
老太太亦是摇头感叹,“现在的这些人,为了赚钱真是昧着良心什么都干。要真是照他说的,只希望到了警局能把事情说清楚。”
老爷子也点了点头,“我这就派人去警局打点一下,事情要是真的调查清楚如他所言,这个责任,贾氏就不追究了。”
说完这话,老太太欣慰一笑,“司令还是这样仁义。”
“就当为我们两个老人家积福积德了。”老爷子与其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莫子涵只觉浑身有些发麻,便站起身微笑道,“时候已经不早了,我看我就先行告辞,明儿有时间再过来。”
老爷子道,“就住下吧,大晚上的就别折腾了。”
莫子涵顿时眸光戏谑的看了贾平国一眼,“老先生倒是真不把我当外人了。”这话说得贾平国面色一窘,风风火火了一辈子,何时被一个小辈如此取笑过。
末了,他突然想起一事,就皱了皱眉,“今天白市长将那画送与我,本是不该收的……”说着,他便抬头看了莫子涵一眼。
他知道莫子涵与白子振有合作关系,虽说莫子涵是老太太的亲孙女,但触及这个事情,他说话还是非常谨慎的。
“老先生就不必跟我藏着掖着的,我虽说与白子振合作,却也不过是为了利益,要说其中有多少真诚,只怕他与我都心中清楚。”莫子涵微微一笑,水灵灵的大眼睛瞥向贾平国。
老爷子顿时笑道,“你这丫头,别人说了上句就被你看穿心思,还怎么敢与你说话?”
莫子涵顿时摇头一笑。
老爷子略微沉吟,便点头道,“那我说话就不与你藏着掖着了。我老头子现在一大把的年纪,实在不愿意掺和到这些琐事当中,只想安静度日,有个知心人陪着喝喝茶,下下棋罢了。”
说着,他看了老太太一眼,两位老人都是无声一叹。贾平国又道,“白子振今天将这卷字画送给我,除了做给白子谕看以外,也是试探我的心思。”
莫子涵唇角挂笑轻轻颔首,她自然看得明白。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我收了这东西?”贾平国微微一叹。今日收这字画,只怕是祸,不是福啊。
莫子涵便勾唇笑道,“难道您老认为,今日推了这画,就能得半生安宁?且不说这个,现在您收了这幅字画,以当时的情景看来,难道是收了白子振的心意?”
老爷子微微一愣。随后缓缓点了点头,的确,今日收了这幅画是为难所致,白子振强硬将这东西塞给了他,在场人都看得清楚。
而且即便不收这幅画,他就能安稳了?说不想卷进这其中,但殊不知早已在与莫子涵接触、白子谕上门,就已经卷进了这个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