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涵就笑着看向孙清,后者作略沉吟状半晌,抬眸看向董沐奇道,“董先生是个有能力的人,屈于江西境内多年着实有些屈才了,既然莫小姐看重,你就不要推辞才是。”
闻言,众人心中大骂,面上却也敷衍赞同,唯有几位老臣面色不豫。
如此,董沐奇才笑道,“承蒙当家的看重,我就不便推辞了。董某不才,却也愿意帮助莫小姐暂管黄海,辅佐莫小姐打理贾氏家业。”
话虽得体,但前半句不由得令众人心中怒骂,一句当家的算是狠狠拍了莫子涵一记马屁。而后半句话就更是叫众人万分鄙夷,因为它不止是拍马屁,更是在向莫子涵发出一句明显的投诚讯号。
要知道黄海可是国际拍卖行,手下势力在三十二家当中也属最大。今日一句兼管,便等于拿到了黄海是管理权,人力物力财力,那是何等的大馅饼?
莫子涵便又是一笑,“广州是咱们国家的南大门,身为南方的政治文化军事中心,也该成为我们贾氏的门面才是,我有个想法,将广州拍卖行扩展为国际拍卖行,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愣,孙清更是眸光一咪,暗暗点头,这莫子涵倒是懂得投桃报李之道。今日自己对她的决议一一表示赞同,为此失去了进军黄海主事职位的机会,但她却叫自己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众位老臣闻言自当是点头赞同,新当家的如此表示,也是对老臣子们的一番看重,起码并没有出现让新起之秀一家独大的局面。
刚得了好处的董沐奇第一个开口笑道,“我看这样最好,尤其是孙老,名望资历一概不缺,掌管贾氏门面最是合适。只是要为难孙老,本该颐养天年儿孙膝下,却又要为贾氏操劳受累了。”
这记马屁拍的孙清浑身舒畅,他抚着胡须缓缓笑道,“承蒙老先生恩情,我孙清才能走到今日,自然甘为贾氏鞠躬尽瘁,一切都听从莫小姐吩咐就是了。”
莫子涵微微一笑,缓缓端正了坐姿,再无懒散模样。她转目看向奉安,“深市乃是经济特区,经济发达自然不用多说,听说贾氏拍卖行在奉先生的努力下,堪比国际拍卖行的规模。”
奉安眸中便是闪过一抹傲色。
莫子涵微微一笑,“如此,前景必当可观,还望奉先生继续用心经营,相信迟早有一日,贾氏在国内可以出现三家以上国际规模的拍卖行。”
任谁都看得出,莫子涵是在为奉安眼前画上一张大饼。
奉安淡淡地道,“深市拍卖行一直在我手下经营,不用东家说,奉某也一定会用心经营。”
“那自然是最好的。”莫子涵微微一笑,而后眸光环视众人,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俗话说先小人后君子,但我莫子涵做事向来喜欢先礼后兵,今日诸位既然已经承认我这新当家人,还望日后能做到上令下达,我的要求很简单,唯有服从二字。”
在座众人,最小年龄也是在四十往上,大的更是年近八旬,但此刻,他们的目光都盯在首位上,那年纪不足十六七岁的少女脸颊之上。
“无论是企业还是一个组织,服从的重要性自然不用多言。如若在座诸位之中,有人认为我年小可欺,那么此人必将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莫子涵话音落下,手臂蓦地一甩,一道银光嗖然从指间窜出,径直射向了头上灯盏!
砰地一声炸响,众人悚然一惊,抬头去望,却见那呈富贵花开之势的吊灯中央,花蕊部分的灯泡已经爆掉,而卡在灯柱夹缝中的,竟是一只明晃晃的小型刀片!
哪怕先前已经见识过了莫子涵的身手,此刻再见真等用刀片便能爆掉灯管的功夫,众人依旧心中骇然。且不说这需要怎样的准头,就说那手劲,便足以令人叹服。
“散会。”她淡淡开口,语罢便站起身来,对众人微微颔首致礼,转身上楼。
只留下三十位管事,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
“老先生果然眼光非凡。”眸光闪烁,孙清缓缓开口说道。
他并不在乎莫子涵此举是否无礼,如她所说,先礼后兵。若是真有人觉她此举无礼,那人必定还是将她看做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如此,只怕是要付出代价。
“年 少轻狂。”奉安淡淡地站起身来,再也不发一言,转身朝外走去。虽是如此说法,但他心中却是有些服气的。两相比较,若今日坐在这里的,是他那二十四岁的女 儿,只怕都是不敢言语,哪里敢软硬兼施对付这帮新老臣子。而莫子涵如此年龄敢说敢做,只凭这点,就是少有及的。
待奉安离开,诸位管事也纷纷起身告辞,今天他们算是长了见识,见识了什么叫做年轻有为。若这莫子涵做起事来,当真有她今晚这番本事,那必定是前途无量。
孙清与田秀最后起身,二人并肩向外走去。临出门时,孙清转过头来看向李博,“如果我没记错,这位应该是云南博弈会的李老大吧?”
李博微微挑眉,微笑站起身道,“没想到孙老先生竟认识我?”
“去年云南境内惊现古族陵墓,老朽亲自带人下了云南,事后在拍卖会上倒是与李先生有一面之缘。”孙清笑着说道。
说罢,便对李博微微致意,转身跟田秀离去。
李博微微挑眉,孙清说的拍卖行他的确去过,不过倒是对这孙清并无印象,没想到对方却认得自己。
坐在沙发上的李蓉眸光轻闪,通过今晚,她算是认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走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不被她所熟知,甚至陌生感到恐惧,恐惧中又令她夹杂着兴奋与渴望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这样的莫子涵。
第二日一早,莫子涵别墅院子中锻炼身体时,沈笑便匆匆来报,“马荆派人送了贺礼过来,附上贺卡恭祝新当家人上任。”
莫子涵闻言转身,接过沈笑手中那巴掌大的弥勒佛像,翡翠身面,笑盈盈的佛首让人看了便心情舒畅。
她勾唇一笑,又接过卡片,上面是一串龙飞凤舞的大字,意为恭贺莫子涵这新任当家人上位。
将佛像和卡片递给沈笑,莫子涵淡淡道,“他倒是有心了。”
沈笑面无表情地说,“河南一带最近没有听闻出过什么大事,马赛虎昨天称忙没有到场,显然是准备看戏。今天又送来这些东西,怕是听闻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莫子涵勾眉一笑,“不到就不到吧,早晚他会亲自过来见我的。”
沈笑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宋老四的心腹手下都已经被控制住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见莫子涵转身走向别墅,沈笑跟在后方开口问道。
“不了,你处理吧。”莫子涵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道。
沈笑嗯了一声,“你昨天刚刚接手贾氏,说了要亲自接管黄海拍卖行,今天是不是要去拍卖行看一看?”
“你备车吧。”莫子涵晃动着脖子,踏进别墅。
沈笑跟上,“已经备好了。”
莫子涵转身,挑眉看他。
“还有贾氏三十二家拍卖行的账目,昨天管事们都带了过来,马上要到年底了,你是不是要现在开始审账?”沈笑淡淡问道。
“晚上送到我房间。”莫子涵转过身,顺着楼梯噔噔上楼。
“三十二家拍卖行的管事及人员福利需不需要做出调整,你刚刚接管公司,我建议可以……”
“你看着办吧。”话没说完,就被莫子涵给打断了。
然后莫子涵走进房间。
沈笑跟在后面走了进去,“田秀今早让我转达,汉王陵……”话未说完,已经见莫子涵站在床边双手上撩衬衫,竟是一把将晨练是汗衫给脱了下去。
沈笑大惊失色,慌忙退到门外,脑中却满是少女玲珑紧致的身体,他面色涨红,露出怒色。
莫子涵奇怪了看了门口一眼,嘟囔道,“换衣服还跟进来。”说着,就解开文胸将自己脱得精光,转身走进浴室。
待洗了澡,莫子涵换了一件薄薄的黑色衬衫和白色休闲裤。
用早餐时并未见到罗里罗嗦的沈笑,待她吃完,才有黑衣人请进来转达车已备好。
黄海没有春秋之分,每每都是从夏季直接跳跃性地进入了冬季,再从冬季直接进入到炎热的夏季,此时正值十月,哪怕北方已经冷了下来,黄海却依旧天气炎热。
沈笑已经在车里等着莫子涵,待莫子涵钻进车中,身旁的沈笑却看也不看她一眼,淡淡道,“开车。”
待车子发动,好半晌,沈笑也没有再开口啰嗦。
“笑笑这是害羞了,怕什么,又还没有脱光。”莫子涵当先开口,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沈笑面色顿时一黑,司机和副驾驶位坐着的两名下属更是背脊绷得笔直,耳朵却竖了起来。
“看来笑笑没有谈过女朋友?”莫子涵侧目打量着沈笑的俊脸,虽然因为墨镜让人看不清眸色,但俊脸上隐隐泛出的羞囧,依旧叫莫子涵忍不住调侃两句。
“东家,请自重。”沈笑正襟危坐,眉色淡淡地垂着。
莫子涵又大又圆的眼睛轻轻眨了眨,“我很轻浮吗?”
“哪有一个女人当着男人的面随便、随便……”随便脱衣服!但说到这里,沈笑收住了话头,因为他发现前两二人都竖着耳朵,一副贼像。
莫子涵眨了眨眼,“我又不是女人。”
沈笑眉色纠结地转过头看她,莫子涵眨眼道,“我是女孩子啊,你难道有娈童癖?”
此言一出,坐在前排的两名下属早已背脊僵硬,双肩轻轻抖动。
“东家,请自重!”沈笑嗖地将头转了回去,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莫子涵顿时笑逐颜开,柳眉和大眼都笑得弯了起来。
“我就欣赏你这副别扭的样子。”她说。
……
贾氏拍卖行设于临江繁华地段的商务贸易中心大楼,大楼的十层和十一层是贾氏办公用曾,其余几层都是其他公司。
“因为拍卖行日常只负责收录和安排展会,真正的拍卖展会都是临时租用场地,所以并不需要自己建楼。”沈笑解释说道。
莫子涵点头走进公司,拍卖行内部与正常的公司没有任何区别,也毫无古色古香的文化气息。
相反,整个办公间内布满了现代化商业气息,办公室都是按格子间将员工分割,每张桌子上都有一台笨重的台式电脑,在这个电脑刚刚进入国内没多久的阶段,能达到如此大规模的使用电脑,已经可以看出贾氏财力雄厚。
有些员工在打表格,有些员工则是在观察着扫描上去的文物图片,神态颇为认真。
“每次都需得租用场地,这样消耗会不会太大了些?”莫子涵沿着墙壁右侧的道路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
沈笑点了点头,“对于我们这样的大公司来说还要好些,但对于那些刚刚起步还未打出名气的公司来说,有时候甚至赔大于赚。一场拍卖会中,一旦商品接连流派,公司只能拿到一些拍卖过程中产生的合理费用,没有佣金可拿,反倒得不偿失。”
莫子涵点了点头,“有没有尝试跟一些外国网站合作?近两年中国古代藏品在国外不是很受追捧?”她指的并非国家文物。
沈笑一愣,随即皱眉道,“跟网站合作干什么?”
莫子涵摇了摇头,看来网络在国内还属于是盲区,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网络的重要性。
“这么说吧,国外一些大型的拍卖平台,我们可以与其合作,将一些展品和展品证书放到网络上进行展示,人们也可以通过网络进行竞拍,更可以以此吸引藏家与贾氏合作。”莫子涵开口说道。
沈笑微微一顿,“还有这样的平台?”
莫子涵顿时眉头大皱,“贾氏这么大的拍卖行,难道没有人懂?”
沈笑摇了摇头,“我从不上网,再说现在又有多少人使用网络?这个主意如果放到国内肯定是行不通的。不过我倒是听说国外电脑非常普及。”
莫子涵摇头,“我真该送你到国外学习几年。”
沈笑面色就是一黑。
他略微沉吟,然后说道,“不过你说的点子倒是可以试一试,我们现在压在手里的就有许多书法字画,和一些清明时期的民户藏品,而且国内的拍卖行,我倒是没听说有人走过这种途径。”
“这个事情你用心去办,应该会有点收获。”莫子涵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大眼睛便在公司扫了一圈,“咱们公司一共多少人?”
“黄海总行包括拍卖师、鉴定师、库房管理、业务员和经理,大概有一百多人,其他各地分行人员保持在三十人左右。”沈笑答道。
“咱们收取佣金大多是多少?”莫子涵转身朝外走去,一边问道。
“以前都是收取百分之十到二十,近期出了拍卖法和自律公约,要求佣金在百分之五以内,不过大多数的拍卖行都还按着老规矩走。”沈笑开口说道。
莫子涵点了点头,“咱们就按着拍卖法来,一律收取百分之五的佣金。”
沈笑一愣,“这岂不是少赚了很多钱。”
“咱们缺钱吗?”莫子涵抬眸扫了他一眼,沈笑微微一滞,随即点头道,“我这就吩咐下去。”
他们的确不差钱,如此倒更显大家风范,从而扩大名气,吸引藏家及委托人合作。
而且律法已经搬出,按照规矩收取百分之五以内的佣金是早晚的事情,大多数的人不过是趁着这潭水还浑,想要继续多摸点鱼罢了。
在公司简单巡视一番,莫子涵便走出们来,忽然想到沈笑早晨的话,她开口问道,“你说田秀让你转达什么?”
“田秀说,汉王陵的具体位置已经确认,就在天炉山下,据传陵墓中有两个主墓穴,黄金上万吨。”沈笑回答道。
莫子涵微微一愣,“黄金,上万吨?”
“保守估计。”沈笑一笑。
“消息准确?”莫子涵挑眉问道。
沈笑点了点头,“各地盗墓团伙已经南下,都瞅准了天炉山。这个消息是暗道传出来了,但业内知道的也不在少数了,就是因为这次声势浩大,田秀才有些拿不定主意。”
莫子涵闻言沉吟,随后挑唇笑道,“这么热闹,我们不妨去凑一凑。”
沈笑听闻此言却是一愣,“我们跟着去凑热闹?”
“粥多僧少也就罢了,今次粥多僧也多,捞不着干饭总能捞点稀粥。笑笑,又便宜不占什么来着?”莫子涵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
沈笑蓦地一愣,“王、王八蛋。”语罢,莫子涵大笑出声,沈笑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转身走向轿车。
刚走一半,沈笑却突然定住步伐,转过头来说道,“这个事情出现在田秀的地盘上,我们这样会不会抢了他……”
莫子涵顿时眉头一挑,“田秀是贾氏的管事,他分行的一切财力物力人力都是贾氏为他提供的,难不成他真当贾氏出钱出力是为他个人不成?即便这汉王陵的东西落在田秀手里,最后还不是要上交贾氏的。”
“话是这样说,可各地已经习惯自管自治,这样会不会……”沈笑有些犹豫。并不是说他纵容各地拍卖行山头林立自称为王,而是各地的拍卖行早已习惯了所获东西自行处理,当然在事后也会给贾氏报账,只是这账目真假多少,就说不清楚了。
但三十二家拍卖行,散在各地,又是各位大佬主持,想要分毫不差的掌控何其难?
莫子涵微微一笑,“习惯?那就打破这个习惯,记不记得昨晚我曾说过什么?”
沈笑皱眉沉吟,“服从?”
莫子涵轻轻一笑,“就从这件事起,让众家拍卖行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那田秀当真不识时务,就别怪我杀鸡儆猴了。”
沈笑背脊一僵,“田秀和孙老同期跟随先生,这样会不会寒了一众老臣的心?”
“更换主子,若是连这点准备都没有,日后的风风雨雨还多着呢,他们这副老身板也不知抗不抗得住。”莫子涵淡淡一笑,嗓音低沉地说完,便径直钻进了轿车当中。
上万吨黄金?那是什么概念?只怕盯上这块肥肉的人不会在少数。
当晚,沈笑来给莫子涵送账本,就提道,“我已经跟田老打过招呼。”
莫子涵乐道,“田老怎么说?”
沈笑摇了摇头,“他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来转告你,他们明日出发,若是再晚怕是连住的地方都寻不到了。”
莫子涵点了点头。
第二日,田秀等人便整装待发准备离开黄海,自然地,也带上了莫子涵、李蓉和沈笑,至于李博,便推脱帮内还有事情,先行离开了。
而李博给莫子涵的理由是,“你也知道我的外号叫钱篓子,到时看着你们分赃,我可怕自己忍不住玩一手黑吃黑。”
一行人在机场分别,李博乘坐飞往云南的飞机,而莫子涵等人,则是坐上了前往湖南长沙的飞机。
下了飞机,一行人便直奔汽车站,丝毫没在市内逗留。汽车站早已有田秀准备好的人马,自然也带足了一应工具,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有三十人,这样庞大的队伍自然不好一起走,便在田秀的命令下分散开来。
莫子涵、沈笑、李蓉和田秀及一名叫周礼的盗墓专家、他的两名徒弟,外加三名田秀的亲信,一共十人。
而另外二十人分成几个小队,前后乘车赶往天炉山。
一路上,莫子涵几人都跟在田秀身边,也不说话,凡事只听他的安排,而在田秀看来,莫子涵必定也是首次经历这种事情,自然也就懒得征询她的意见。
专家周礼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两个徒弟一男一女,颇为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据说都是专门学考古的,不知怎地就跟着周礼踏上了这条道。
周礼三人显然以为沈笑和莫子涵等人是田秀老爷子的随从,而莫子涵等人一路听从田秀调遣,似乎也更印证了这一点。
下了车,几人又徒步行了一小段路,远远就可以看见重峦叠巘的天炉山峰。
天炉山山势陡峭,山体脊线近东西方向,山形如同一顶浩瀚接天的巨炉,因此而得名。
由远看去,整个浩瀚雄壮巍峨的山峰似拔地而起,不禁令人赞服。
如今天炉山正被提议规划为旅游风景区,所以山下小旅馆倒是起了数间小旅馆。可即便是旺季,这里怕是也没有多少人前来观景,周遭村民大概也注意到了近来杂七杂八的人聚焦此处,来去都显得匆匆忙忙的。
通往天庐山的一路,都有不少同行者,据周礼说,这些人应当都是同行。
到了山脚下,接连找了几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小旅馆,却都被告知已经客满,这叫一行人眉头大皱。消息不过放出几天,没想到聚集了这么多人。
最终,莫子涵一行人宿在距离山脚距离较远的一间小旅馆内,可即便这样,也只剩下几个八人间还未住满
“老板,您看我们一共十个人,剩下这几间都是剩下三两张床,要不您给我们调换一下,腾出一个八人间来。”周礼的徒弟刘勇笑着问道。
老板为难地搓了搓手,“我去给你们问问。”
结果问了一圈回来,没一个愿意动地方的,众人只得分开来睡。若不是还不知道要在这里耽搁多久,且带着这么一帮闲人,莫子涵自己进了林子里住得会更快活一些。
一个还剩下四张床的八人间,莫子涵、李蓉、沈笑和刘勇住了进去,而田秀则是带着周礼等人住到了另外一间。
周礼的女徒弟名叫苏媚,她倒是没什么扭捏的,想来也是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习惯了。而莫子涵观察,苏媚和刘勇应当都是练过两下子的。
莫子涵等人走进房间时,屋子里正围了一大帮人,显然人数已经多出八位,这些人坐在铺着报纸的地面打扑克,小电视开得嗡嗡作响,电视里稀里哗啦的闪着雪花,也没人去看。
待见到莫子涵一行人进屋,屋子里的一大帮人都愣了愣,随后又各干各地,继续打着扑克。莫子涵见里面的四张床上都被放满了东西,便将自己的背包径直放在了靠门的上铺上。
“李蓉也睡上铺,我和刘勇睡下铺。”沈笑瞥了那群打扑克牌的男人一眼,开口说道。
李蓉有些皱眉地看向那群打牌男人,点了点头,将东西放在上铺床上。而当她向上铺攀爬时,几名男子色迷迷地眼睛就在她玲珑有致的身子上转个不停。
莫子涵隐约听见几名男子戏谑地相互调笑,无非是有福了之类的流氓话。
将东西放好,因天色还早,一众人不得不呆在屋子里,他们这个活计需得晚间出行,想来这群人闲在房间中,也是因为如此。
电视机哗啦啦地放着雪花,一众男男女女笑闹不断,着实让人听着有些厌烦。
莫子涵却是侧躺在床上倒头便睡,什么样的环境她都可以很快地适应,何况这样的环境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刘勇倒也似是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倒在床上闭目养神,静待晚上的工作。
而躺在莫子涵下铺的沈笑,此刻却已经是眉头大皱,脸上写着一个明显的怒字。
在对方爆发出一阵猛烈地大笑声后,沈笑霍然坐起身来。
【081】盗墓集团,进天炉山
沈笑这一起身,屋子里就是一静,所有人都侧目看来,然后有人眉头大皱。
沈笑动作干净麻利的翻身下床,越过众人将电视机关闭,声音冷冷地道,“小声点。”
此言一出,一名个子不高满面横肉的男人顿时面露怒色想要起身!
沈笑则是眯着眼睛,站定步伐,双拳已经咯嘣出声。
就在这时,一名散着长发的消瘦男子,却将那矮胖男人拉着坐了下来,然后对沈笑笑道,“不好意思啊朋友,打扰到你们了。敢问,朋友是哪条道上的?”
“反正不是白道。”沈笑冷笑一声,转身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似是闭目睡下。
“太他妈狂了。”
几名男子见状便是有些不忿,眉宇间露出一抹狰狞,却被先前说话的长发男子笑着摆手止住。
见沈笑等人已经都闭眼睡觉,那人笑着指了指床上的莫子涵和李蓉方向,脸上露出贱笑来。
其余人顿时会意,嘿嘿一笑,点头继续玩牌。
夜幕降临,早已睡着的莫子涵,却忽地鼻翼微动,条件反射般猛地睁开眼眸。
下一刻,她就屏住呼吸,眸中闪过一抹冷色。
有人在房间里散迷药?
这种最劣质的迷药,只要用火微熏便能散发味道,而这种低劣的迷药,闻多了更是可以将一头猛牛迷昏。
此处当真是汇聚了三教九流鸡鸣狗盗之辈。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档口,身下的床板轻轻地晃动了起来,是有人正在顺着梯子向上攀爬。
而对面的床板,亦是吱嘎轻响起来。若是平时,沈笑和刘勇必定已经被惊醒了,可现在,下面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莫子涵眯着眼眸,在一双手即将触碰到自己大腿之际,她猛地翻身坐起,一把扣住来人手指,向上咔嚓一板!与此同时,她动作迅速地一把掀起枕巾塞进那人口中。
“呜!”一声带着颤抖的悲鸣在寂静漆黑的房间中响起,莫子涵照着声音方向抬手就是猛地一拳,狠狠击在对方面颊之上!
砰地一声巨响,那人被莫子涵一拳打下床去,狠狠砸在了地上。
房间中猛地一静,下一刻,屋内灯光大亮!莫子涵洒然盘膝坐在床上,勾起唇角,看着床下满满当当站着十来个蒙面男人,眸中顿时闪过一层冷色。
沈笑和刘勇似乎被灯光和声音惊醒,二人只觉脑中一片混沌,意识抽离,又缓缓聚集。
“房间被人散了迷药。”莫子涵的声音忽然传来,沈笑和刘勇都是心中一惊,赶忙屏住呼吸。
“赖子!”矮胖男人赶忙上前,抱起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男子头部,那人头部磕在地面,早已摔昏过去,地面上一滩血渍赫然醒目。
“臭丫头,下手够狠的!”早先与沈笑对话的那名长发男子顿时
莫子涵缓缓私下衣襟一角,然后绑在鼻下,“还用得着遮遮掩掩的?也不知道你们这帮人干了多少龌龊事。”语罢,便单手一支床面,身体腾空一跃。
下一刻,莫子涵两脚已经稳稳落地。
长发的瘦高男子顿时眉色一狠,“还会两下子?”说罢便出手去扣莫子涵的肩膀,后者微微一动闪身躲过,还手去拿他的手腕!
瘦高男子一击不成,猛然缩回手腕,另一只手握拳而上,竟是与莫子涵过上招了!
莫子涵面无表情地眼眸一眯,动作迅捷抬手格挡还击,几个闪身间,手指便袭向男人的脖颈!
那长发男人瞳孔紧缩,竟是就势向旁一滚,堪堪挡住莫子涵的手势!
俗话说得好,行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男子自知惹上了硬茬子,当即大吼一声,“一起上!”
围观男人们顿时一拥而上,莫子涵亦是面色一狠,抓住一名男子头部,猛然击在自己膝间,咣当一声巨响,她将那男人向前一推,挡住敌人攻势,转身飞脚膝向另一男人脸颊,将其横踹出去!
再转身,莫子涵已经噔噔噔抬脚爬上栏杆,双手抓住床上栏杆飞身跃起,一脚卷起一名男子头部,膝盖一弯,便将那人头部卷得撞在栏杆之上!
几名外围男人顿时从怀里拔出匕首,面色狠厉的缓步上前,莫子涵则是一手抓着床位,一脚站在爬床的梯子上,另一只脚悬空缓缓旋转。
看起来,一名女孩紧靠在床栏杆旁,神情戒备。而下方,一群饿狼般的男人手持匕首,缓缓围了上来。更又几人面上闪过阴狠淫邪之色。
可他们就没有奇怪,少女为什么直到此刻都没有喊叫出声。
只见莫子涵忽地绽放了笑容,单手缓缓从腰间摸出一把漆黑的大口径手枪,而后她单脚勾住梯子便站得稳稳,双手举枪上膛,瞄准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男人。
“妈呀!”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了一跳,转身后退,拉起身旁大门便狂奔出去。
气氛僵持,莫子涵转移枪口,众人顿时争先恐后地朝外跑了出去。
他们中不是没人有枪,可在这面积如此狭小的屋子内,若是不幸被这女孩开枪打中,可就得不偿失了!逃跑,只是条件反射。
长发男子见状,也一骨碌爬起身来,飞快地跟着兄弟跑了出去,杂乱的脚步声引得走廊四周房门接连打开,不少人探头观望,皱眉疑惑。
怎地这群人疯了似的从房间了出来?
慢慢地,走廊上便围满了人,有人向着莫子涵的房间张望,只见一名小女孩似乎刚从床上跳下来,然后快步走到窗沿旁,将窗户打开。
然后女孩又走到床边,呼唤躺在床上的同伴。
走廊上的人就探头观望,好奇地议论起来。而地面上还有一谈血渍,更有几名男子昏迷不醒地倒在那里。
旅馆老板匆匆赶来,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莫子涵哪里有空理他,径直爬上床去呼唤李蓉,而李蓉此刻睡得死死,全无动静。
莫子涵抬手掐住她的人中,微用手劲,李蓉顿时深吸口气,蓦地瞪大眼眸。
她扩散的瞳孔缓缓聚焦,看着面前的莫子涵,起身道,“怎么了?”刚起身,却觉得手臂有些无力。
“有人在房间里放撒了迷药。”莫子涵开口说完,便跳下床去。
就在这时,门口处响起几道熟悉的脚步声,而后田秀和周礼等人纷纷冲了进来。
“呵!牛倒粉?”周礼不停地用手在鼻前扇风,皱紧眉头,这东西可是地面上最常见的迷药,用量大可以迷倒一头壮牛,故称牛倒粉。
语罢,周礼快步上前去查看刘勇是否有碍,田秀亦是赶忙上前去看沈笑。此刻二人都已经缓过劲来,而刚刚莫子涵与人殴斗,他们也是看在眼中,只是那时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些都是什么人?住在这屋子里的?”田秀见沈笑没事,站起身来愤怒问道。
莫子涵抱胸道,“是的,应该是有四个人是住在这屋子里,剩下都是一伙的。”
旅馆老板站在一旁,头上频频冒着冷汗,此刻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去把咱门村大夫请来吧,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周礼皱着眉头上前查看几人伤势,莫子涵则是在旁淡淡道,“死不了,让他们躺着吧。”
旅馆老板顿时搓手,“这、这……”
这时,门口处响起一道脚步声,伴随着清朗的话语声传进房间,“朋友,你们刚才得罪的可是梨花帮的人。”
“什么?”还不待莫子涵反应,田秀已经面色一变。
“梨花帮是什么人?”莫子涵感兴趣的勾起唇角,转目看向站在门口的瘦高男子。这男子身形瘦高,只穿着一件白汗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踏一双平板鞋,年纪不过二十六七岁的模样。
田秀走到莫子涵身旁,低声说道,“梨花帮是湘西一带出了名的盗墓团伙,他们的设备比国家文物保护所还强,武器装备也远在执法队员之上,据说帮众有两千多人,算是国内最大的盗墓团伙之一。”
莫子涵闻言挑眉,笑道,“今次到达这里的大型盗墓团伙,恐怕不止这梨花帮一个吧?”
田秀点头,“那是一定。”
而此刻,站在门口的男子见莫子涵一行人悄声说话,竟是谁也没有回应他,便自顾自地保全一笑,“我叫施毅,今次过来的目的和诸位大概相同。”
说完这话,他转头将房门关上,“今次来到天炉山的同行少说有二十伙人,少的或许三两人同行,大一些的数十人分批前来。我这里一共有十三名兄弟,刚才我看几位得罪了梨花帮,说不定要被他们报复,我提议,咱们结伴同行,到时胜算也能大一些。”
莫子涵皱了皱眉,这人做法会不会有些唐突。
田秀却搭讶道,“施毅?你爷爷是掘了秦公大墓的那个施兲?”
“正是在下祖父。”男子打扮休闲素净,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有大来头的样子,但却满是江湖气,说话时神态语气干净利落。
“年少出英雄啊!”田秀打量着他,不自觉地连连点头赞道。这个施毅是崛起不久的小型盗墓团伙头人,但他的爷爷来头可是不小,74年带人当先掘了秦公大墓,轰动业界。
而这个施毅,出道几年间也做了几起大案,现在公安极力搜捕的头号在逃犯名单上,便有他的名字。
这些,莫子涵此刻还不知晓。
“我刚才的提议老先生觉得怎么样?”施毅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说罢,他又笑道,“我手下的人装备也算精良,个个能打,相信就算真的对上,也不会叫那梨花帮讨了便宜。只是我们十几人到这难成大事,如果能够合作,到时若真找到黄金,大家也可以多抬出去一些不是?”
后半句话似乎是开玩笑,但田秀仔细琢磨,也确实是这个理。今次来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么大的动静,难保不被官家知道。
且不说官家,就说二十多支盗墓团伙,哪有一个是好对付的?若到时混乱起来,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
现在再从长沙调人显然不赶趟了,如此多人已经聚集,今晚再不进山怕是什么都晚了。
自己这边三十人,加上施毅那边四十几人,倒也绝对称得上不小的势力。
如此,田秀便笑道,“你手下十三人中也带了专家来?”
施毅谦虚一笑,似是有些腼腆,“不才,这方面我恰好精通一二,以前也都是自己带着兄弟们做的。”
田秀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这个施毅,很容易给人好感,且盗墓挖坟这个行当,难就在于寻找墓穴,这需要懂看风水,讲究望闻问切,关天看土缺一不可。
这施毅小小年纪,做了几起大案,没想到都是经自己之手。
待沈笑一行人缓过劲来,夜幕已经渐沉,约晚上七八点钟,一行人便拿着东西进山了。
这个行当从来就不是白天可做的,尤其这里地处村镇,若是白天大批量的有人进山,难免不引起察觉,到时太过招摇引人注意怕是不好。
待田秀聚集分批前来的手下,便伙同施毅一伙人共同进山。
约走了一个钟头,一行人才进入天炉山内。进山后,能否找到葬位,便要看各家本事了。
莫子涵亲眼见到有几伙人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行进探查,也有人在进山后捏土探色,亦或是用仪器搜查,当真是百家争鸣各显其道。
“后有靠山、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前有案山、中有明堂、水流曲折,以使坟穴藏风聚气而令生人纳福纳财、富贵无比。”施毅环视四周,念念有词。
莫子涵挑了挑眉,看来这施毅还真是个风水行家。
李蓉就在旁惊讶道,“找墓地还真的要看风水?”
“风 水之术也是相地之术,即是人们对埋葬环境进行的选择,以达到趋吉避凶的目的。古语有云,葬者,乘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 止,故谓之风水,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说的便是这个道理了。”周礼瞥了施毅一眼,不甘落后地卖弄说道。
“看来周老先生对葬书极有研究,佩服。”施毅微笑看向周礼,后者倨傲地轻哼一声。
李蓉便皱眉说道,“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早该被破除了。”
周礼顿时嗤笑道,“小丫头,前人道理总是没有错的,我中华五千年的历史,总结出来这些风水之道,你能说它有错?以风水术指导寻找墓穴,几乎百发百中。”
李蓉轻哼一声,表示并不放在心上。
施毅便微笑说道,“周老先生说得不错,但这些风水之术的确可以用科学解释。现代科学已初步察证,人体有场气,植物有场气,建筑物有场气、万物之间皆有场气。恰如万有引力一样,场气也是万有的。一幢建筑可以无足轻重,但如组成建筑群,场气就可能发生剧变。”
李蓉听得懵懵懂懂,周礼却缓缓颔首道,“后生说的不错,风水学的五大要素龙、穴、砂、水、向,其本质是气。寻龙,捉穴,察砂,觅水,定向,是在于察寻适于人体的吉气,避开不利于人体的煞气,趋吉避煞,在于对气的趋避,倒的确相通。”
“不敢在老先生面前卖弄。”施毅微笑抱拳,而后命属下拿出探测仪和雷达联络装置,而后一众人分散开来。
一边向山内行进,周礼和施毅一边检查着土质。
这时,周礼蹲下身来用小铲将泥土翻开,约一寸有余,而后捏起一抹泥土放在鼻下轻嗅。
半晌,他眯着眼睛说道,“如此风水,必定是宝物繁多的大穴。”
李蓉顿时撇嘴,这还用他说?今次过来的,哪个不是冲着汉王陵来的?汉王陵能没有宝贝?而且这么一嗅就能嗅出什么了?
莫子涵见她神色,便在旁解释道,“盗墓有专攻此道的行家,望闻问切中的‘闻’便是专门嗅土以猜测墓地朝代方位,这些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李蓉听来觉得有些神乎其神。
“前面有庄家的痕迹!”有人快速跑来汇报,听闻此言,周礼、施毅和田秀等人纷纷神色大振,快步朝着那处走去。
而后面亦是有几伙人跟了上来。
果然,前方约五十米远处,有一个庄稼地,但似乎已经收成,只剩下一些谷粒。
“五花土遭到破坏,这一块必定有墓。”周礼蹲下嗅了半晌,站起身来点头说道。
然后一众人就是围绕这一块庄稼地察看起来。
“据说有古墓的地方由于自然的地质五花土在埋葬过程中遭到破坏,一般庄稼的长势会比周围地区要差一些。”莫子涵抱胸在旁解释。
“而且若有盗墓人发现大墓,预估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工程,也会以开荒种地为名,在墓葬周围种农作物,以青纱帐掩盖其一两个月的盗掘活动,这些都是正常事情。在这里发现庄稼地,很可能早就有人来过了。”莫子涵淡淡地开口说道。
李蓉便转目诧异的看着她,她是不是懂的太多了一些?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叫!黑漆漆的夜幕下,四周都是手电筒光,这叫声显得格外渗人。
【082】真假汉墓,巧遇老友
“什么事?”田秀沉声问道,同时全身亦是紧绷起来。
现在显然还没进入到深山之中,在这里发现有人耕地本是离奇,若是这陵墓这般好找,岂不是早已被人盗得干净?
而且在这四周,少说有三五家盗墓团伙同时进行动作,其中结怨者不在少数,时刻都要警戒意外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