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小威相貌总是有点白家兄弟的影子,可若真是京城白家的少爷,何以养成这种胆小怕事的性格?不说性格耀武扬威也该是见过世面的人物。
可眼前这大男孩,年纪不过二十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倒是滴溜溜的显示出他很聪明,但也总是显出一些怯弱,叫人很难相信他跟京城白家会有什么关系。
而且白家的少爷会对这大兵头子唯唯诺诺的?显然白子振和白子谕就不会。
或许只是巧合?莫子涵忽然想到贾老爷子与白家似有交情,想必对白家人口清楚,便转过头去看沈笑。
沈笑似乎知道莫子涵想问什么,就轻轻点了点头,看了那白小威一眼。
这就叫莫子涵越发诧异了,这白小威还真是白家的少爷?看着可不像。
“四哥在京城工作,怎么大老远跑到湖南来了?”莫子涵试探问道。
“也是来工作的。”张四笑笑没有深说。
莫子涵就看向白小威道,“这位是四哥朋友?”
张四看了莫子涵一眼,“我远方弟弟。”
莫子涵笑着点了点头,没在继续问下去,只是跟张四互留了个电话,就告辞离去。
在莫子涵走后,白小威诧异地问道,“四哥,这个就是莫子涵?”
张四目带沉吟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是她,今儿倒也巧了。”
“你等等,我给我哥打个电话。”白小威兴奋地掏出手机就好拨号。
张四却拦住了他,“别犯傻,咋呼什么。”
白小威吐了吐舌头,寻思也对,白子振可不知道他知道了大伯和老头子的计划,自己这一得瑟,不就暴露了。
第二天,天空飘着绵绵细雨,寒风冷冽刮得人脸颊生疼。
长沙的街道上出现了令人侧目的画面,数十辆黑色奥迪轿车整齐有序得排成三排,速度适中地在道路上缓缓前行,当前一辆轿车车牌处挂着一副黑白遗像,万众瞩目的带头行驶着。
相片四周挂着白色花圈,相片上的老者笑得严肃且深沉。细雨绵绵,头车的车窗开着,一片片白色的纸钱,每逢路口桥下便撒上一些,随着冷冽的寒风打着旋落在地面。
四周的行人无不瞩目眺望,谁家死了人?搞出这么大的阵势?
车子缓缓驶向火葬场,在距离火葬场外几百米处便有序地停在了街道两侧,走下车来的男男女女皆身穿黑色西服,胸前佩戴白花。
黑衣人整齐而有序地排成数排走进火葬场,为首一人赫然就是内着白色衬衫,外套黑色西装的莫子涵。
今日莫子涵将一头秀发披散下来,掖到了而后,刘海被风吹拂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大大的眼眸中一片沉静肃穆,黑色的皮鞋踏在地面上溅起了清浅的水花。
沈笑在一旁为她撑伞,他今日依旧戴着漆黑的墨镜,身着黑色笔挺的西服,气势沉着冷静,英俊非常。
李蓉亦是身穿黑色女士西服,就走在莫子涵的身侧后方,寸步不离。
再后面,则是黑压压的上百黑衣人,人手一把雨伞衬得场面严肃而紧张。
就是火葬场里的工人以来祭拜的家属都纷纷侧目望来,这么大的阵仗,什么人死了?
瞻仰遗体,首先是田秀家属进门瞻送。
莫子涵沉吟了一下,也迈步走进房间,沈笑和李蓉则是都没进去。
尸体已经被换上传统寿衣,虽然脸上已经被泡得腐烂,但化妆师手法独到,依旧为田秀还原面容,只是脸上大部分都经过处理,看上去已经不像是田秀本人。
而且人死魂去,两腮无肉,明显就剩下皮包骨般,苍白的面色僵硬的肌肉看上去怪怕人的。
莫子涵只打量了一眼,就知道这具尸体根本不是田秀本人的,虽然身形和模样看上去挺相似的,而且这人的小手指也有着一道细小的疤痕,据说田秀小手指处便有这样一道疤痕。
不过一直跟在田秀身旁对其极为了解的周阳,哪里会不知道这个细节?
看着田秀家属在尸体旁痛哭流涕,磕头拜祭,莫子涵站在一旁只是淡淡一笑。
“因为尸体受损严重,化妆师不得不用其他东西在脸上做修补,所以看上去有些差异。其实正常人死后再看都跟原本的样子有些出入。”一道男声自身旁响起。
说话的人是周阳,田秀的老部下,现在接替田秀任湖南地区贾氏主事人。
周阳年纪不过三十七八,身材高大相貌算是秀气,而且他为人和气不笑不说话,很容易给人一种好感。他不像是个常年在道上拼杀的人,反倒像是一位教书先生。
莫子涵微微一笑,无论怎么说,她都很欣赏周阳的做法。这样的做法无疑让他在刚刚上位人心涣散之际奠定了自己的威信。
“周先生刚刚接手贾氏在湖南的产业,更多的心思应该用在如何治理拍卖行以及约束下属这些方面才是。”虽然欣赏,莫子涵依旧敲打了他两句。
周阳微微一笑,“涵姐教训的是。”
“继承田老衣钵,将湖南贾氏经营好了,想必田老在天有灵,即便埋在天炉山角,也能感到欣慰。”莫子涵斜了他一眼,继续敲打。
周阳瞳孔微微一锁,侧目看向莫子涵,缓了半晌才道,“是,涵姐教训得是。”
莫子涵微微一笑,开始穿小鞋道,“听说周先生手下有位李哥在道上很是混得开,就连德胜路的警局都被他砸过?我贾氏有这种人才周先生可不能怠慢了。”
“李哥?”周阳微微一懵,没有反应过来。
“好像叫做李元?”莫子涵面带微笑地继续穿小鞋。
周阳张了张嘴,转瞬面色沉着道,“我知道了,涵姐。”
莫子涵收回微笑目视前方,这来参加田秀葬礼不表现得沉痛万分也就算了,总是面带微笑多少有些不太道德。
接下来,田秀手下兄弟分批进入鞠躬拜别,尸体送去火葬场火化,然后装在骨灰盒中被田秀儿子带回家中祭拜。
走出火葬场上车前,莫子涵眼尖地看到周阳把队伍中的李元单独叫了出去,而李元亦是将目光瞟向自己方向,面色白得怕人。
显然,李元已经知道了莫子涵的身份。
出了火葬场,几十辆轿车便驶向酒店,听说这顿饭,明面上是田秀家人摆宴,而实际上都是周阳自己掏的腰包。
而上次黄海会议上没有露面的河南马赛虎马荆,今日也亲自来了,只不过一个上午都在忙活葬礼的事情,莫子涵一直未有时间来搭理他。
宴席包了一个宴会厅,二十几张桌子,此刻都坐得满满的。
刚落座,马荆就笑呵呵走上前来敬酒。
“涵姐,上次公司事忙,实在是走不开啊!我老马自罚三杯谢罪,您可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才是!”马荆开玩笑般将话撂了出来,便灌了三小杯白酒。
莫子涵笑眯眯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年纪不小却打扮得十分时尚,甚至剃掉了半边头发的中年男人。
【100】新官上任,第二把火(一更)
“马先生说这些岂不是见外了!咱们同为贾氏中人,那就是一家人嘛。子涵初入贾氏,日后还要承蒙你们这些老前辈照顾才是。”莫子涵笑着起身,端起酒杯。
马荆当即受宠若惊地一笑,“莫小姐这可折煞我了!”
这马荆今年五十六岁,在加入贾氏以前曾是辽东省大虎庄的村支部书记,靠得懂政治而起家。他一边把大虎庄搞得富裕起来,却又一边横行乡里。
他的儿子惹下祸事,搞得他与解放军在村前公然对抗起来,最后马荆儿子死了,马荆也被抓起判刑。多亏贾老爷子出手相救,马荆这才得以走到今天。
不得不说,五十六岁的马荆看上去就像是三十出头的青年人,而且半边头发剃成毛寸,另一边却是正常的短发,微长的刘海,大冷天的还只在西装里穿了一件无袖黑色背心,胸肌突出显得十分健美。
马荆带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同来,女子身穿黑色长裙,脚踏八公分高的高跟鞋,长得白净漂亮,瘦瘦的身材娃娃脸,她一直挽着马荆,二人神色间也颇为暧昧,显然这不会是他的女儿或是晚辈。
莫子涵不得不感叹,看看人家都快六十的人了,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随后,马荆一行人便与莫子涵坐在一桌。
值得一说的是,莫子涵这桌可以坐十个人,除了莫子涵、李蓉和沈笑外,还有广州孙清、河南马荆、江西和黄海主事董沐奇、深市奉安、湖南东道主周阳,剩下两个分别是田秀的老夫人和儿子。
其余二十几位管事分别坐在了其他桌子上,距离主桌都是极近。
至于剩下的贾氏下属,则是坐在了后方,密密麻麻坐了二十桌人。其中包括一直面色怯怯的李元一行人。
首先是田秀已经年过七十的夫人举杯致辞,感谢诸位今日能来参加葬礼,再就是田秀的儿子冲众人敬酒。
田秀的儿子名叫田镇玺,如今也年近五十了,自己经营着公司,并不参与贾氏的事情,所以今日湖南贾氏到底由谁接手跟他关系不大,也并无什么抵触尴尬。
“感 谢大家今天能来参加我父亲的葬礼,家父为贾氏工作一生,他在世的时候,我经常对他老人家说,您就停下歇歇吧,别这么事事操心受累,该到了享清福的年纪了。 可我父亲就是不愿歇歇,他总是说自己已经习惯了,就是这样的劳累命,恨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我一直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卖命,直到他生命结束,我都不懂。但今 天,看到在座诸位齐齐到来,我忽然懂了,明白了父亲一生操劳是为的什么。多的不说了,还是表示感谢,感谢大家今天能够到场!”田镇玺慷慨激昂地演讲完毕, 灌下一杯白酒。
场中掌声雷动。
莫子涵也跟着微笑拍手,“田先生这样的人才,田老先生竟是没让您加入贾氏,实在是说不过去,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田镇玺赶忙摆手笑道,“莫小姐过誉了,家父在世的时候可一直说我脑子不够聪明,进了贾氏那就成了走后门!您不知道,父亲这一辈子都是一丝不苟,对子女要求严格,对自己要求更加的严格啊!”说罢朗声笑了起来。
这田镇玺很会说话,自贬自嘲让众人禁不住莞尔一笑,而且他字字句句不是在褒扬他的父亲田秀,为其表功。
莫子涵虽然不喜欢田秀,但她却并不鄙夷田镇玺的做法,说不定田秀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是与她的性格格格不入多有分歧。
即便田秀在汉王陵墓做出了违背道义的事情,但事实上,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人们对待每件事和每个人的态度都是不同的,决不能因为一件事而判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不是吗?
事实上,莫子涵也懒得评判,毕竟人都已经去了。
“田老先生的确是一生都为贾氏忙忙碌碌,劳苦功高啊。”莫子涵也跟着一叹,“天炉山一行或许就是命定,老天爷也不希望田老再继续操劳下去,这才他老人家接走了。”
“是啊是啊,田老劳碌一生,是该歇歇了。”
“田老为贾氏鞠躬尽瘁,一定会得老天庇佑,夫人和田先生就放心吧。”
几位贾氏管事开口附和。
莫子涵微微一笑。
“尸体总算是找到了,这个还是要感谢周阳才行。要是没有周阳啊,田秀怕是去了还得在那冰冷的湖底呆着。”老夫人感激地看向周阳,说这话时,表情倒是显得极为平静,毕竟老人家一把年纪,生生死死没少经历,看得也都淡了。
周阳便谦虚一笑,“如果没有田老就没有周阳的今天,无论为田老做些什么,都是我应该的,夫人说这些话就是太见外了。”
“不见外、不见外。一早我就看你这孩子有能力,走到今天哪,也是毫不意外!”老夫人微笑着点头。
周阳更是谦虚微笑,怎么看起来都是个没有脾气的老好人,但能在湖南贾氏混上今天这个位置,其脑瓜也必然不是白给的。
“莫小姐,如您所言,田老这一生都在为贾氏不断忙碌。可田老死后,贾氏又给了他什么?难不成只是一个排场看起来不小的葬礼?”坐在莫子涵斜对面的奉安忽然笑道。
听闻此言,宴会大厅里的气氛就滞了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奉安。在这个时候还敢对新当家人出言不逊,是不是有些太放肆了?
然而,若莫子涵此刻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自然就是失了面子,但若因为奉安这句话被迫给田家点实惠,却又显得矮了奉安一头。
总之,奉安此言出口,目的很明显就是让莫子涵难堪的。
莫子涵笑眯眯地盯着他,“那么奉先生有什么好的意见,不妨提出来让大家参考参考。”最简单的办法,踢皮球。莫子涵将问题踢了回去。
奉安淡淡地看着她,半晌才笑了笑,“奉某人不过是深市的一名管事,哪里有资格当着诸位的面提什么意见。”
“人贵有自知之明,奉先生很能认清自己的身份,这就好。”莫子涵缓缓点了点头,勾起唇角看着奉安。
就连站在一旁的孙清都是一愣,随后抚须而笑。本来担心莫子涵年小可欺,但经黄海会议之后孙清就再也没了这种想法。
她可不是那种凡事忍让能退则退的性子,或者说遇到该退的事她压根就不往前上,而该进的时候却也毫不犹豫。今次莫子涵在桌面上可没给奉安留脸,原因是没有必要。
奉安也是愣住。
“开句玩笑,奉先生可且切勿当真。”莫子涵忽地一笑,白皙的小脸上一片自然,毫不做作。
奉安面色微沉。今次选择湖南主事一事,莫子涵并未通知任何人,甚至连个商量都没打就跟孙清商定了周阳,这一点奉安多少有些心中不适。
很显然,莫子涵更重视孙清,而他奉安本就在黄海会议上与莫子涵多有冲突,照现在这种情形来看,自己很有可能被莫子涵慢慢排到权利圈外。
痴迷于权势且以嚣张狂妄的奉安哪里受得住被推出权利中心?
坐在对面的莫子涵,此刻也是微垂眼眸。心理学是她的强项,奉安是如何的心理她再清楚不过,综合奉安的性格特点,能说出这种话来丝毫不令她意外,哪怕在黄海会议结束前她已经再三声明过自己的主权问题。
然而奉安的性格,还是会忍不住想在众人面前占尽上风。
莫子涵若是需要他,或许可以忍让他,毕竟拿捏住他的性格,这点小事对于成大事者无需拘泥。
可惜他并不是如何的重要,在莫子涵心中毫无利用价值的人还敢如此狂妄肆意,换句话说就是作死的节奏。
但是狂妄的人永远都意识不到这一点。
董沐奇忽然打圆场道,“当家的为人风趣我是早已见识过了。”
宴会大厅依旧是寂静一片,上面气氛冷凝,下属们也不敢动筷,只得瞅着上面的动向。
莫子涵当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淡淡一笑,“明明是同类,你们说大鱼为什么要吃小鱼?”
所有人都是一愣,董沐奇又是反应最快地笑道,“生物链循环嘛,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强的吃弱的,人类也是一样。”
莫子涵就微笑着点头,“这就是生物链,强者为王,弱者服从,自然界的秩序不容更改。在这个世界上不光是动物,人类亦是如此。”
这话显然是在敲打奉安了。
后者坐在莫子涵的斜对面,已经面色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莫子涵微微一笑,“如果小鱼想要反抗大鱼,虾米想要反抗小鱼,又该怎么办?”
“打破秩序,一切就会乱套。”孙清在旁沉声开口,眸光淡淡地扫向奉安。
“不错,那就是非凡常理,事出反常必要生祸。”马荆适时地接了一句。
半晌,奉安忽然眯着眼睛淡淡道,“谁说小鱼永远就只能是小鱼,难道它就不能成为大鱼?或者更大的鱼?”
“当然可以。”莫子涵将鱼肉扔进口中,赞叹的点了点头。
而后她又将筷子伸进盘子中,筷头部分缓缓滑向了鱼头,眸子笑眯眯地看向奉安,“可就算它变成再大的鱼,最终也是要落入人类餐盘,就像这条。”
语罢,筷子夹在鱼头,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撮,鱼头包括鱼骨竟是被两根筷子齐齐掐断。
“终究是敌不过的。”莫子涵夹起鱼头,站起身来放入奉安的盘子中,“奉先生,鱼眼是好东西,别浪费了。”
奉安瞳孔一缩,定定的看着莫子涵。
她是在给他下马威?或许早就给过了。
奉安面色阴沉地仰头灌了一杯酒,而在场所有人此刻都静静的看着主桌正这两位大佬的较量,就连田秀的妻儿此刻都屏息凝神静坐等待,不该多插一言,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些人表面上看上去和和气气,实则都不能小觑。大家看似同一屋檐,实则里面的门门道道让人难以摸透。
坐在一旁的孙清缓缓笑道,“今天大家聚在这里只为田老,不谈其他,都动筷吧。”
下面几名管事也都纷纷叫属下开始吃喝,以此缓和气氛。
田秀夫人便笑着点头附和道,“今天来的都是咱们贾氏自己人,外人一个没请,大家就吃喝尽兴!”
“嫂子客气了。”董沐奇笑着点头,准备开始敬酒。
“且慢。”莫子涵忽然神色淡淡地开口。所有拿起筷子的人都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
只听莫子涵淡淡地道,“有些话本不该在今天提起,可今日我贾氏人员难得共聚一堂,择日不如撞日,希望夫人和田先生不要见怪才是。”
田镇玺赶忙笑道,“莫小姐请说。”
而贾氏无论是管事大佬,亦或是手下兄弟,见状也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筷子。
“听说以往每年,辽东都会向各地贾氏输能力优秀的退伍军人,但那些都是老规矩旧把式了,放到现在显然也不适用,各地掌柜的都是各自经营势力,手下人手充裕,我看这一条可以作废。”
此言一出,会场中静得就不能再静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莫子涵这第一把火烧在了黄海会议,第二把火看来就是要烧在今日了。
按理说她说得倒也没错,废个旧规矩而已,而且现在各地哪里还缺人手,不再由辽东输出有退伍军也没什么影响。
但众人沉默就在于,莫子涵是废了个规矩,废了个贾氏长久以来的规矩,而已?
孙清闻言亦是一愣,却见莫子涵又微笑着道,“还有就是,我打算收回这些年贾老爷子派散到各地的退伍军人,人手若是不好统计,就每家出三百人罢。”
听闻此言,众人再是瞳孔一缩,若说先前的只是给众人一个下马威,那现在算是什么?放出一个夺权压制的讯号?
【101】阴魂不散,多邀一人(二更)
“简直是胡闹。”奉安皱眉开口。莫子涵这样的举动明显是有意示威,他才不管她到底是烧得什么火,总之不会有人愿意这个提议成为现实。
因为这是一种对众人非常不利的讯号,在座众人谁都看得出来。
莫子涵抬眉看向奉安,巴掌大的小脸上一片平淡的笑容,“我的样子很像是在胡闹吗?”
奉安面色一滞,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莫子涵掀起唇角,“当然,在座诸位都是贾氏老臣,我莫子涵也断不可一言堂决定此事,咱们就来个投票表决,反对的请举手。”
大厅里一片寂静,无人举手。
“这么说是没人反对,如此,事情就暂且敲定了。”莫子涵微微一笑。
“我反对!”奉安当先开口,皱眉反对。
宋老四虽说是前车之鉴,但现在莫子涵已经掌控贾氏,那么众人就是她的下属,若她还敢动辄杀戮,只能说明她真的不配掌管贾氏。
只要莫子涵是个聪明人,就不公然对他奉安动手,而他奉安风风雨雨这么些年,就是真的动手也不惧谁来。
真的被这小儿吓住,他也就不是奉安了。
“还有谁?”莫子涵看也不看奉安,只是看向其他人等。如此做法,主要目的是能看出奉安在贾氏的人脉如何。这些人中,谁的心是向着奉安的,此刻可就到了亮明的时候。
断断续续的,还真有几人跟着举起手来。
有些人犹豫不决,却是在奉安阴测测扫来的视线中僵硬举手,目光游移地不敢去看莫子涵的眼睛。
莫子涵春唇角的笑容越发扩大。
董沐奇小心翼翼地看了莫子涵一眼,这女孩可真是太厉害了。
孙清亦是眸光轻闪,然后他轻声开口,苍老的声音显得极具威慑,“其实,这个提议也不是什么坏事。诸位手中都不缺乏人手,我看就这么办了吧。”
董沐奇适时地笑道,“就是,合着就算开源节流了,总从辽东输送人手过来开销也是不少,咱们贾氏也不是十年前的贾氏了,哪里还需要这样输送人手?老规矩是该废废,除旧迎新嘛!哈哈哈!”
他如此有意活跃一下气氛,熟知场中的凝固气氛可一点也没被他带动起来。该面色阴沉的依旧阴沉,该志在必得的依旧志在必得。
莫子涵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一根筷子竖立在桌面。她的目光谁也没看,只是面带笑意地看着手中筷子一上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似乎,真的只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涵姐,八个。”沈笑清点举手人数,低声说道。
莫子涵微微一笑,将手中筷子扔在桌面上,而后抬眼看向众人,“没有了?”
那些举着手的也都尴尬地笑笑放下手来。
莫子涵点头道,“八位。看来大多数人都是赞同的?”
奉安面色难看,冷声道,“不举手的,也不一定是代表赞同。”
莫子涵点头,“那么赞同的也请举起手来。”说罢她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此番可没有中立一说。”
意思就是,不举手的,就是站在了反对一边,而换句话说,也就是站在了奉安这边。
大厅里静静的,那些手下弟兄虽没他们的事,却也看得出这些贾氏高层此刻人心惶惶,有位大佬更是忍不住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水,场中的气氛更加紧张。
就连一直坐在一旁的田镇玺都面色变了变,今晚不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吧。
董沐奇当先举起手来,然后周阳,东市的马春锁,吉省主事杨朝来。
奉安唇角顿时露出笑意,“看来大家还是不怎么赞同莫小姐的看法。”
就在这时,河南马荆大笑道,“董先生说的不错,除旧迎新,新当家新气象嘛,我举个手赞同当家的决定,反正我河南也不缺人手,没多大个事情。”一边说着,还揽住了身旁娃娃脸的女伴,女孩一脸娇羞。
谁知马荆的举手,又带起了几位主事举起手来,莫子涵微微挑眉,这马荆在贾氏中能量不小嘛。
奉安面色沉了沉,因为孙清也在这时举起手来,“我说过了,这个提议不是坏事,旧规矩是该废废了。”
孙清的举手,又带起一拨老臣纷纷举起手来。
“我也赞同。”有人抬了抬手。
“赞同。”
不消片刻,除了奉安以及八位先前举手的主事静坐不动,其余人纷纷抬手表示赞同。
莫子涵唇角笑容越发扩大,奉安的面色亦是越发地阴沉。
“既然大部分人都无异议,就照先前所说,每户抽调三百退伍军派回东市,”莫子涵单手拍桌表示同意,而后便笑眯眯地环视众人。
表决后,所有人都舒了口气,只有奉安脸色阴沉,而先前追随奉安者更是汗流浃背,面色僵硬不知是何感想。
饭局继续进行,接下来的气氛便是比较欢愉,在董沐奇的有意带动下,众人纷纷向莫子涵敬酒,莫子涵喝了几杯便以不胜酒力推拒过去。
奉安则是坐在一旁独自喝了几杯闷酒,而后便以身体不适告辞离去。
在他走后,气氛算是彻底放松下来,起码表面上,整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气氛和谐。
酒宴结束,时间已是近了半夜,莫子涵即便多番推拒,也是喝了不少,此刻脸颊上两坨红云,看上去多少有些憨态。
李蓉便在一旁搂着她的手臂,借力搀扶着她。
谁知刚走出酒店,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便停在了酒店门口,车窗下滑,露出乍仑冷硬的面庞。
本来面带笑容的莫子涵就忽然顿住了身形,她眸光轻闪,缓缓眯起了眼眸。
李蓉亦是面色一变,目光盯着身前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低声问,“怎么办?”
莫子涵没有回应,而是缓缓挣开了李蓉。
从后走出的董沐奇一行人自然也是察觉不对,抬目看向停在酒店前方的黑色轿车,眸光顿时一凝。对方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周阳本在后面跟人攀谈,注意到了前方不对也走上前来。
车门打开,乍仑缓缓走下车来,走到莫子涵身前微笑道,“莫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莫子涵淡淡道,“乍仑先生,上次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您这又是什么意思?”
乍仑微笑道,“您认为说得清楚,我却不是这样认为。对不起,我已经把您上次的话一字不落的转告头人,可是巴颂先生表示并未与您打过交道。”
莫子涵顿时轻笑出声,“他当然没有与我打过交道。”
乍仑眯起眼睛。
莫子涵侧了侧头,“不过他与我的朋友打过交道,难道乍仑先生的话没让他想到什么?”
乍仑收起笑容,盯着莫子涵道,“看来莫小姐是戏耍了我。”
“不敢。”莫子涵淡淡答道。
一旁的周阳以及董沐奇和孙清等人都纷纷对视,眼前的状况让他们一头雾水,但显然莫子涵与这人相视却不友好,可目前的情况叫他们无法插话。
此刻,莫子涵的面上也并无什么表情,因为这乍仑突然的出现让她很不喜欢,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如果莫小姐没什么事情,我想请您单独谈谈。”乍仑看了董沐奇一行人一眼,而后转目冲莫子涵道。
“抱歉,我还要回去休息。”莫子涵打了个哈欠,便意欲从乍仑身侧绕过。
乍仑却是伸出手臂挡住了莫子涵的去路。
如此做法,叫董沐奇一行人纷纷面色一冷,身后黑衣人齐刷刷地戒备起来,只要上头一声令下,他们不介意给眼前这棕色皮肤的异国男子一点颜色瞧瞧。
而被乍仑伸臂挡下的莫子涵,亦是缓缓沉了面色。
她忽地退后一步,目光紧紧地盯着乍仑道,“为什么找上我?”
这国内黑道多如牛毛,有势力者更是不知几何,怎么这黄衣联盟就看上了她?
乍仑眸光轻闪,“我不知道莫小姐为什么对我们这样排斥,不过我想,我们还是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的谈谈。”
莫子涵眯着眼睛,“如果我说不呢。”
乍仑抬目看了一眼莫子涵身后的一众黑衣人,而后微微一笑,“我得到消息,莫小姐已经接手中国一支名为贾氏的势力,这令我们更加感兴趣,如果您能抽出时间与我谈谈,我保证您不会后悔。”
说着,竟还极为绅士的微微弯身,抬手对莫子涵做了个请的姿势。
莫子涵微微抬了抬下巴,现在她也有些好奇了,好奇这黄衣联盟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微微一叹,她竟是真的抬步走向黑色轿车,一边玩味道,“好吧,谁叫我很想知道你们联盟军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到时我改还不行么。”话音落下,已经弯身钻进轿车后座。
“涵姐!”李蓉面色一变急声唤道。
孙清和董沐奇亦是对视眼,眉头双双皱起。
董沐奇想追上前,却被乍仑抬臂拦住,“抱歉,我只邀请莫小姐一人。”
话音落下,却见沈笑的身影已经从乍仑身侧走过钻进车中,同时淡淡道,“看来你们必须再多邀请一人。”
【102】东市风起,泰正入驻
宾馆的豪华客房,大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映衬得房间华贵非常,落地窗外,都市精致尽入眼帘。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莫子涵与乍仑对面而坐。
夜晚依旧在鼻梁上架着黑色墨镜的沈笑,就站在莫子涵的沙发后方,双手负于背后,气度沉稳身形笔直。
相反于沈笑的严谨态度,莫子涵却是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背靠沙发,脚踏茶几,身若无骨,手中摆弄着一只空杯。
“说吧,为什么找上我?”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盯着乍仑。
对面的乍仑见她这副模样,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你有兴趣听听我的合作内容……”
乍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莫子涵挥手打断,“乍仑,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国内势力多如牛毛,你们反政府军找上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罢,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就盯着乍仑看了起来。
后者忽地一笑,“因为东鹰,专做运输业。”
“运输的同时走私烟草,既然烟草没有问题,毒品相信也是轻而易举。”乍仑微笑着说道。
莫子涵顿时嗤笑一声,斜着眼角打量他,“就为这个?那你找国家铁路部合作去不是更事半功倍?”说罢连个眼角都懒得给他。
乍仑沉默了一会,才淡淡的开口道,“南方市场龙头众多,多以云南输出的毒品为主。加上两广一带的霍老大不愿意与我们合作,不利于我们的发展。”
莫子涵顿时笑道,“而北方市场还没打开,黑道也才是雏形期,所以你们盯上了北方。既然进入北方自然要选择我大辽东,选择了辽东也自然会选择东市,所以找上了我?这个理由倒还有几分可信,不过说真的,对于跟东南亚毒贩子合作,我没什么兴趣。”
“莫小姐就连听听合作的内容都不愿意?”乍仑缓缓收敛笑容。
莫子涵抱胸道,“一早就说了没兴趣。”
“既然来都来了,想必莫小姐对我们黄衣联盟还不是那么排斥。”乍仑眸光轻闪,试图继续劝说。
莫子涵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今天过来只有一个目的。”
“什么?”乍仑看着她,眯起眼眸。
“今天来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乍仑先生彻底死心。说难听点,不要再冤魂不散的跟着我。还有就是……”说到这,莫子涵收起懒洋洋的模样,双脚踏回地面,缓缓前倾腰身,“不要踏足我辽东我半步,不然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罢,莫子涵淡淡地站起身来,“我的态度很明确,还望乍仑先生如实转告巴颂头人。还有,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除非他嫌自己活的有些长了。”
语罢,手中酒杯搁置在桌面之上,五指微一使力,只听咔嚓一声裂响,莫子涵转身离去。
乍仑突然站起身来,单臂高举,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莫子涵的后脑,“莫小姐留步。”
下一刻,乍仑眼前就失去了莫子涵的踪影,他眼眸一眯快速闪身,却依旧被人一把扣住了脖颈,同时腕上传来一道劲力,手枪咔嚓落地。
乍仑身后的两名黑衣人齐齐举枪高喊,可依旧未能阻止乍仑被人从后方压制跪倒在沙发上的命运。
莫子涵单膝压着他的双腿,从身后方向扣着他的脖颈,面色冰寒眸光冷冽,“我记得我刚刚说过,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
乍仑瞪大眼眸,侧脸紧紧地贴着沙发皮面,张嘴,喉咙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口中只能溢出难听如口吃般的“呃呃”声。
“真当老娘是初出茅庐的雏呢?跟我玩枪你小子还差点道行。”莫子涵手指略一用力,乍仑眼眸更是瞪得死大,眸中溢出惊恐,他感觉得到,对方再用些力,他就该直面阎王了。
“不光是两广不欢迎你们,我大辽东也不欢迎你们,少盯着我脚下的这块肥肉,这年头狼多肉少的道理我懂你也懂。别想跟我玩阴的,因为你玩不过我。”语罢,莫子涵漠然抽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愕愣在一旁的沈笑赶忙快步跟上,两名黑衣人也快速地将乍仑扶起,枪口就一直没离开过莫子涵的背影。
“乍仑!”一名黑衣人面色愤然地请示,而乍仑却面色冷然地摇了摇头,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轻轻颤抖着的下颚。
而下一刻,一直静静立在茶几桌上的玻璃杯子,哗啦一声碎裂了。
走出这间酒店,莫子涵就狠狠地朝着地面呸了一口,“要是今天坐在这里的是霍严冬,我就不信他敢掏枪,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看我新人就这么不给面子,真当我大辽东没人了!”
沈笑愕然地看着她,刚刚还派头十足,出了门就气急败坏了?
莫子涵双手插兜,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派头都是给别人看的,这不没外人吗?你见外个什么劲?”
沈笑忍不住露出笑容,莫子涵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他还真是摸不透。若说她小孩心性,倒也不尽然,因为她在很多时候比谁都看得透。但若说她是个阴沉性子,有时候又不羁的像个孩子。
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莫子涵很招人喜欢。
“笑笑你太放肆了,竟然敢用这么爱慕的眼神看我?”莫子涵笑眯眯地走到沈笑身旁,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他。
沈笑顿时面色一红,再就是一沉,然后一语不发地抬步离开。
“瞧你现在放肆的,我还没走你就敢走我前面去,到底我是老大你是老大?让别人瞧见你这派头,还道是我太宠着你了,误会了多不好?”夜色下,少女迈动着两条细腿快步追了上去,声音逐渐远了。
第二天一早,莫子涵就带着人从湖南回到了辽东,顺便带走了湖南周阳安排出来的三百名退伍军人。这些人坐火车分批回到东市,稍莫子涵晚一步。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各地退伍军人调回东市,与东市原三百人马合并为一,共同训练,其效果十分显著。
而与此同时,东鹰扩张的脚步也片刻未停,其运输公司先后在辽东三座枢纽城市成立分部,势力紧跟着辐射过去。
同时莫子涵又在邻近的吉省和江省两省省会城市成立运输公司。
脚步本不该如此快速,但那是初到异地没有照应的前提。可江省、吉省恰有贾氏根基,猴子同老六等人考察过后便带人大举进入。
公司的入驻,也就意味着东鹰会的入驻。东鹰会壮大,其破竹之势令三省为之胆寒。
时间进入十二月份中旬,电视上播出的一则新闻却是引起了莫子涵的注意。
泰正集团正式入驻辽东,参与辽东开发建设。
泰正集团是泰国目前的领军企业,不客气的说,泰国目前许多大型企业都掌控在华人手中,而泰正集团却是其中之最,国际上最大的华人跨国集团之一。
因为参与过泰国黄衣联盟任务,莫子涵知道这泰正集团的背后正是黄衣联盟,泰国著名的反政府组织。
而这泰正集团的董事长,是地地道道的潮州人。
新闻上讲了,泰籍华人董事长南永明为回报国恩大力投资辽东开发建设,泰正集团也将在三日后正式入驻东市,辽东省政府及东市市政府表示诚挚欢迎。
看到这条新闻,莫子涵眨了眨眼,而后抓起手机拨给了白子振。虽说泰正集团背后是黄衣联盟组织一事并不是人尽皆知,但相信白家不可能不知道,否则中尖部的人就当真该被杀了吃肉。
可这通电话打过去,得到的回应却是无理由阻止。政府方面无理由组织华人跨国集团在内地进行投资,对方一切都是遵照国内条例行事,而且他们也无证据表明泰正集团与反政府军有着如何的瓜葛。起码短期内拿不出证据证明。
而莫子涵知道,即便有了证据,国家也不好在此事上发出什么声音,毕竟牵扯到国际友谊等相关问题。
挂掉电话,盘膝坐在沙发上的莫子涵就陷入了沉思。看来他们是放弃了与自己私下合作,反而大张旗鼓的进入国内,以集团作为掩护,准备进行渗透。
这对于莫子涵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消息,因为这表明了她在东市将多出一个巨大的对手。这个对手与自己的路子水火不容,发生冲突是必然的事情。
过了约半个小时,白子振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其意思竟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时候到了。
国家方面不能回绝的事情,就需要交给她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