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就在这时,正门方向再次冲进十几条大汉,人手有枪,轰炸机似的对着莫子涵砰砰扫来。她只得什么都不想,凝聚全身力气打滚躲避,腿部不时传来钻心的疼痛令她浑身大汗淋漓。
抽了个空,莫子涵将乍仑尸体旁的手臂甩向王凤英的方向,要是自己今天真挂在这,只希望她能跑得出去才好。
那匕首准确无误地停在了王凤英的嘴边,她先是一愣,随即疯了似的上前咬住匕首,蜷缩身子低头,笨拙地企图划开胸前的绳索。
见此,莫子涵安心了。
砰!腹部中了一枪,莫子涵被子弹冲力打得身体蜷缩,下一刻便感到噼噼啪啪数颗子弹打在自己肩膀、肋下、大腿!
口中呕出一口鲜血,食指扣动扳机,却只响起嘎嘣一声,弹夹空了。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机关枪连续放弹的巨响,随后莫子涵感到压力一轻,抬起头,却见狐狸甩动着一头火红的短发,手持两支短枪冲进仓库,而站在她身后的,正是扛着一挺机枪的虎王。
虎王掩护,狐狸冲入仓库连番扣动扳机令数名大汉毙命当场。在二人身后,老六、杨明、猴子和沈笑带人冲入,不要命似的开枪还击。
压倒式的胜利,令莫子涵咧嘴笑了笑,眼前有些模糊,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狐狸最先跑上前来,一把将她揽起,令莫子涵的头部枕在她的手臂上。
“疯子!你不要命了?这么重的伤还跟那些杀手周旋什么?”她面上表情复杂地看着莫子涵。这一生中,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老鹰如此狼狈,包括在迪拜密林的那个雨夜中,她也不曾如此狼狈。
莫子涵咳嗽,鲜血不断涌出唇角,“腿、腿折了,跑、跑不、了。”
“噗嗤!”狐狸被她都笑了,可眼睛不知为何湿润了,“死在这些人手里,我连给你烧纸都闲丢人。”
“还、还不送、送我去医、医……”话没说完,莫子涵忽然脑袋一歪!
狐狸瞳孔紧缩,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放在她的鼻翼下方,莫子涵的眼睛却又睁开了一条缝隙,气若游丝道,“院……”
语罢,就再没了声息。
还有呼吸,狐狸面色紧绷地回头对虎王吼道,“还不过来!”
虎王庞大的身体飞速奔了过来,见到莫子涵就是面色一变,此刻的莫子涵浑身鲜血,不知受了多重的伤,这样的伤势,哪里还能活得了?
口中大量吐血,显然是打中的肺部,就算是送到医院,以现在国内的医疗水平,也很难安全取出子弹。
解决了黄衣联盟的沈笑等人也快步跑上前来,猴子见到莫子涵的模样以为她断了气,顿时放声大哭,扑到莫子涵身前直愣愣道,“涵姐?涵姐?你醒醒啊涵姐!”
老六也眼睛通红,泪水就在眼眶中打转,这样的一个大汉,竟是也要落泪了。
杨明双手捂脸转过身去,声音哽咽道,“我应该陪涵姐过来的!我应该陪着涵姐过来的!”说着,他忽然一把揪住了老六的衣领,“都是你!你凭什么让我们在东鹰等着!”话音落下,他就挥出一拳轰在老六脸上。
膀大腰圆的汉子被这一拳揍得后退数步,但他依旧神情涣散,只是泪水终于流了出来。早知道他就不该听从莫子涵的吩咐,非跟着过来。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对方一定放出话了。
老六并未辩解,只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发呆。
一名东鹰属下见到被绑在椅子上的王凤英,赶忙上前,接过王凤英口中的匕首为她松绑,更是帮她把嘴上胶布撕开。
松绑后的王凤英哭喊着扑到莫子涵身前,狐狸却站起身将她拦住,回头对虎王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医院!”
猴子一愣,“涵姐没死?”狐狸没理会,在虎王抱起莫子涵冲出去后,她快步跟上。
沈笑面色紧绷地跟在后面,眸光一直没有离开莫子涵的身体。很难想象,她竟然命在旦夕。那样一个喜欢胡闹的,欢快的人儿。
医院里,医生将莫子涵推入急救病房,却是要求签下免责协议,莫子涵的状况很不好,浑身上下中了七颗子弹,一颗子弹打入肺部,为这次抢救带来了极高的难度。
而且她已经生命垂危,在中弹前明显遭到重击殴打,身体非常的虚弱,想挺过这次危机显然十分不宜。
“患者能活下来就是个奇迹。”手术室里,医生摇头说道。
医院天台顶上,狐狸一身紧身皮衣婀娜多姿,赤红色的短发在寒风中散发火样的色泽。她手中夹着烟卷,站定步伐一言不发。
虎王静立片刻,转头说,“她会死吗?”
狐狸面色淡淡地摇了摇头,“老头既然让她活了下来,就不该收她的命。”
虎王皱眉说,“你相信她的说法?重生到别人身上?”
狐狸抿唇,点了点头。
男人眉头紧皱,“我还是觉得她整了容。”
“这不是重点。”狐狸皱起眉头。说罢,她转目望向身侧的男人,“老虎,你会跟头儿说吗?”
虎王微微一滞,然后垂眸说,“我触犯纪律,回去应该请罪。”
“傻子!”她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那不就是不打自招了!这事你知我知老鹰知,你我不说谁会知道?难道老鹰会跑过去揭发你不成?”
虎王紧紧皱紧眉头,“你什么意思?”
“到时候我们回去就说你任务失败,然后莫子涵跟黄衣联盟的人两败俱伤名垂一线,再请示上面要怎么办。”
“你是让我隐瞒莫子涵的真实身份?”
“如果头儿问你自然要说,头不问你不说也不是欺骗。”狐狸勾了勾唇角。
虎王顿时冷哼一声,“头肯定不会问我莫子涵是不是鹰姐!”
“所以你不需要说。”
“那尼克呢?”虎王又皱眉问道。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狐狸转过身看着他道,“至于尼克和老鹰,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我参与。你不说是尊重老鹰,尼克不问,你依旧不需要说,这也不是欺骗尼克,对不对?”
虎王长得膀大腰圆,但头脑可不简单。听了狐狸的话他就笑出声来,“好一通歪理。”
“怎么能是歪理呢?帮你解决问题罢了。而且老鹰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次,如果她挺不过去,说不说自然随你。”说罢,狐狸就转身朝着天台大门走去。
虎王抿住嘴唇,回首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是啊,不问,不说……
他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似乎是一个锤子,敲碎了他心底的某些东西。或许是从在学校天台上没有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一些东西就被打破了,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
医院走廊里,老六猴子杨明三人分别坐在长椅两侧,均是双手捂住脸颊,低头拄在膝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沈笑则是静静的,身形笔挺的坐在长椅上,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大门,盯着那泛着幽幽光芒的手术灯。
这时,黄渤南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见到众人坐在走廊上的一幕就是面色一变,“六子,涵姐怎么样?”
老六抬头看向他,又黯然的摇了摇头。其实在座所有人心里都多少有数,莫子涵此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命悬一线了。
受了那么重的伤势,肺部中弹大量咳血,送来医院的时候简直就是奄奄一息吊着一口气,万一……
呸呸呸!
随后,黄渤南问明了情况,面色就一变再变起来。
走廊里再次恢复寂静,两个小时过去,护士隔一会就从手术室里端着满是鲜血的盆子出来,要么就是取了血袋进去,忙忙碌碌,气氛一片紧张。
老六等人虽说心中着急,也不敢上前阻拦,生怕耽搁了时间,要知道莫子涵现在就是跟生命赛跑。
“六子。”黄渤南终于忍不住出声。
所有人都抬目看向他。
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然后肃穆道,“涵姐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有些事情不得不提前考虑一下。”
老六就投来疑惑的目光。
黄渤南沉了沉声音,“东鹰毕竟是个大公司,现在还在参与华西的开发建设,这工程投入了不少资金,也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如果,我是说如果,涵姐真的出了什么事,公司接下来怎么办?东鹰会接下来怎么办?”
老六顿时面色一变,“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是因为我老六尊重你,但我不能允许你在这个时候咒涵姐!”
“黄渤南你什么东西,这些轮得到你来操心吗?今天要不是六哥我非揍你不可!”杨明呸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恨声说道。
黄渤南面上闪过怒气,“我哪里是在咒涵姐?有些事情确实是要提前做打算才是!你们都被悲痛冲昏了头脑,这些事我不想着谁想着?”
说罢他冷哼一声,“毕竟是这么大个公司,很多事情都得继续运作,想要运作就得确立谁是主事人,要不然不乱套了?”
猴子忽然抬起眼道,“黄先生有这方面的经验,要不然您先当这个主事人?”
黄渤南一愣,老六和杨明也都是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猴子。
却见猴子忽然暴起,一拳击在黄渤南的脸上,破口大骂道,“我操你妈的,还说不是在咒涵姐?公司名义法人是我,一直也都是由我管的,哪里存在什么乱不乱套的问题?我看你他妈不是想确立主事人,是想着怎么散伙分钱吧?明子给老六面子,老子可用不着给!”
说着又是一拳将黄渤南揍翻在地,后者想要反击,却已经被猴子骑在身上一通老拳,打得口鼻穿血,最终还是医生护士以不宜打扰抢救病人为由将黄渤南带走抢救去了。
猴子转头看着老六,后者没有说话。
“黄渤南说的问题不用操心,要涵姐真出什么事,我就把公司还给涵姐母亲,到时候我们还在公司干,帮衬着涵姐母亲把公司做起来。”猴子的声音平淡。
老六和杨明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医生中途出来报信,说莫子涵现在吊着一口气,别的子弹已经都取出来了,但肺部的子弹不知道该怎么办。中途专家一起会诊研讨办法,最终确立了方案,由院长亲自操刀。
酒店房间中,正在熟睡的白子谕被敲门声吵醒。黎平推门而入,他本不想打搅白子谕入睡,毕竟明日还要赶路回东南亚。
但是这件事,他觉得有必要与白子谕汇报一番。
“黎平?什么事。”白子谕揉着眉心从床上坐起,将台灯打着取过水杯。
“白少,莫子涵出事了。”黎平眸光闪烁地开口说道。
已经碰到唇瓣的水杯突然定住,白子谕抬起眼眸,“怎么回事?”
“莫小姐被乍仑设计身受重伤,肺部中弹,听说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要没气了。”黎平声音平静地道。说完,他低下头不敢去看白子谕。
下一刻,他便感觉一阵疾风从身旁刮过,白子谕和他的外套都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身在家中熟睡的白子振亦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得知莫子涵的事情以后,他先是将电话拨给了市局压制事件,随后才赶往医院。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昏迷中的莫子涵被推出手术室,但一则消息却叫所有人面色惨白。
莫子涵的双腿折了,彻底折了,骨头粉碎扎入肉中,医生建议截肢。
雾蒙蒙的天空泛起了亮光,莫子涵的眉头微微蹙了蹙,腿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将她灼醒。
睁开眼,入眼又是一片的雪白。
为什么用了个又字?似乎每次昏迷后,再次醒来都是相差无几的一幕。
莫子涵伸手想要支撑身体坐起来,却发现手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针管,而自己的脸上,还戴着氧气罩。
意识回归,她想起昏迷前的一幕幕。自己竟然还活着,真是奇迹。
她却不知,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隐隐约约,莫子涵记得眼前都是身穿白色大褂的医生护士在抢救自己,那个时候,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嘀声,“系统正在修复宿主身体。”
或许是系统救了自己吧。因为莫子涵知道,自己所受的伤,在这东市医院内当真很难救得过来,或许就是放在国外,也难以活命吧。
腹部传来隐隐的疼痛感,莫子涵只能闭上眼睛静静的躺在病床上。
“涵姐还没醒吗?”
“没呢。六子,涵姐要是知道腿折了不得难受死?”
“别说了,等涵姐醒了再说吧。”
伴随着说话声,大门被人推开。
莫子涵心头微动,腿折了?
进门的是老六和猴子,二人似乎是在床边站了一会,然后发现吊瓶中的药水快没了,后者就出去找护士换药,而老六则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莫子涵床头好一会。
护士过来为莫子涵换了吊瓶,声音清脆的问道,“家属到底想好了吗?王医生说了,要是截肢的话得尽快。”
“等病人醒了再说。”老六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护士顿了顿,“你们家属最好尽早做个决定,病人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我说你有完没完!”老六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着这两天自己火气出奇的大。
护士没说话,快步离去了。
随后老六和猴子也离开了。
莫子涵再次睁开眼,眸子中一片平静。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折了?
心头一动,莫子涵眼前蓝光一闪,大屏幕就出现在她的眼前。只是DNA螺旋图变成了人体3D效果图,整个人形都是蓝色的,只是从身上到腿部,出现了不同的暗色。
莫子涵知道,这些暗色的部位便是自己受伤的部位,一些细小的红色能量正沿着这些颜色部位旋转,看样子系统是正在自行修复。
而自己的双腿膝关节处,却是一片深红。
刺眼的红色,就像是拉响的警报,叫人心底发颤。莫子涵静静的看着图片,似乎可以看到从身体各处游走着的细细的红色能量正围绕腿部游走,很明显也是在修复中。
医生定然是不知道她的身体可以自行修复,所以按照当前判断,莫子涵的腿的确是折了吧?
但看着眼前的图像,莫子涵心底泛出一丝担忧,她不知道自己的腿是否能够修复好,因为她明显感觉到系统修复得有些吃力,这种感觉无法言说,但她就是能够感觉得到。
深深吸了口气,莫子涵闭上眼睛,蓝色的屏幕消失不见。
大门打开,从脚步声看,是王凤英的。
她不想让母亲担忧,这个胆小的女人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总是显得十分脆弱。
见到莫子涵睁眼,王凤英愣了愣,随后赶忙道,“子涵,你醒了?”
莫子涵扯了扯唇角,似乎是露出一个笑容,王凤英瞬间泪流满面,下意识地就看向了莫子涵的双腿。她不知道,如果女儿知道了要截肢的消息,对她来说该是怎样的打击。
“我去找大夫!”王凤英用手背抹了一把泪水,转身就要出去。
“妈。”隔着氧气罩,莫子涵的声音显得闷闷的。
王凤英却被这一声呼唤叫的身体僵住,泪水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莫子涵,泪如泉涌。她用手捂住了嘴,快步走到病床边蹲下,看着莫子涵哽咽道,“小涵啊,没事了,妈在呢。”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口响起了一道口哨声,窈窕的身姿伴随着火红的短发出现在病房门口。
第二卷 风起【110】落井下石,强行掳走(月票
“小狸来了啊,我先去叫医生,你们先聊着!”见狐狸进门,王凤英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眼泪,站起身快步走出门去。
“小狸?”莫子涵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嘲讽。
狐狸扭动着窈窕的身段走进门来,到了病床旁,伸出纤纤素手一把将她的氧气罩摘下。
莫子涵顿时呼吸一沉,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才缓过劲来。狐狸却已经姿态优雅地扯过凳子坐了下来,“我还以为你活不成了,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此屁甚是有理。”莫子涵挑了挑眉。
听她声音沙哑得跟刀拉似的,狐狸嫌弃地起身为她倒了杯水,动作粗蛮地将她扶坐起来,将水灌进她的嘴里。
莫子涵被呛得直咳嗽,这一咳嗽肺管中就发出空闷的声音,叫人听了直难受。
“诶?你怎么能喂病人喝水呢!”医生正好大步走进病房,看到这一幕面色怒道。
“她看我活着不自在。”莫子涵艰难地伸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水渍。狐狸就将纸巾扔到她的床上,一边转头对医生道,“她咳了,需要喝水。别跟我说什么病人这时候不能喝水,放心,死不了。”
主治大夫王医生听闻此言,怒瞪着狐狸气得无语,半晌才冷哼一声,走到病床边检查莫子涵的伤势,“我一直担心患者肺部中弹引发感染,但现在看来养得不错,这两天不要吃东西,就打些葡萄糖吧,过两天可以食用一些流食。”
王凤英赶忙点头,王医生便道,“家属跟我出来一下。”
闻言,王凤英顿时面色一变,自是想到了莫子涵醒来以后需要面临的问题。截肢!
王凤英白着脸,跟医生来到走廊,过了好一会才步伐沉重地走进门来。
“你腿断了。”狐狸没什么表情的抢先说了一句,然后就走到窗口不再看来。
莫子涵知道,狐狸面冷心热,怕是知道王凤英不知如何开口,这才抢先说出。
莫子涵并不如她们所想般表现异常,虽然反应激烈和沉默不语都算是列入了表现异常之内。
王凤英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小涵……”话音未落,泪先流。
莫子涵抿唇,微微一笑,“妈,别担心。”
王凤英用手捂住了嘴,她怎么能不担心。女儿才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以后的路还长着,难道真要成了残废,再也不能走路了吗?
那样,对于子涵将是怎样的打击?对于她们这个家庭,又将是怎样的打击?
莫子涵叹了口气,系统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说出的,说了只怕王凤英也不会相信,还道他疯了呢。
“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腿伤说不定、说不定能够痊愈。”莫子涵眸光闪烁地说。
王凤英泪流满面的摇头,坐在莫子涵的病床前拉住她的手,“医生说了,必须截肢才行。”
莫子涵抿唇,腿部稍稍动了动,一阵钻心的疼痛顿时传来,疼的她满头大汗,呼吸粗重。
“小涵?怎么了小涵?”王凤英被她的变化吓了一跳。
莫子涵摇头,“医生说没可能恢复了吗?”
王凤英紧紧握着她的手,不知是想给莫子涵些力量,还是为的让自己有勇气说完这些话,“医生说了,膝盖骨碎裂,有骨刺都扎到肉里了,如果以后长进去很麻烦,就得忍受钻心的疼。”
莫子涵抿唇,王凤英顿时哭道,“那帮人渣!畜生!不得好死他们!”
她指的自然是乍仑那群人。
莫子涵紧紧的回握住母亲的手,“国内的医疗水平不发达,说不定国外可以治好,并不一定要截肢。”
王凤英咬唇,却听莫子涵继续安抚道,“许多人的病在国内治不了,到国外治疗后都痊愈了,外面的技术相对发对得多,我觉得真的可以痊愈。”
狐狸就转过头来看了莫子涵一眼,她蠕了蠕唇,终是没有说话。她想告诉莫子涵,她腿部拍的片子她已经看过了,这样的伤势,就是拿到国外也不太可能治好,何况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现在截肢显然是最好的办法。
想到截肢,狐狸有些难过,她记得自己曾与老鹰开过玩笑,她告诉老鹰,如果有一天自己任务失败缺胳膊少腿,就让老鹰给她个痛快,她可受不了变成残废。
而现在,她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老鹰却要面临截肢。她实在无法想象,靠身手吃饭的她们如果截肢变成了废人,那么今后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此刻,老鹰的反应明显比她乐观得多,也镇定得多。
“真的?”听了莫子涵的话,王凤英眼中爆发出一丝希望。她也听说过国外的科技发达一些,如果是真的能把女儿给治好了,那还真是老天保佑!
“老六和猴子他们呢?”趁王凤英去洗手间打水的空隙,莫子涵声音沙哑地看向狐狸。
“都守了两天没睡觉了,我让他们先回去休息。”狐狸转过身,抱胸靠在窗台上看着莫子涵。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人推开,莫子涵抬起眼,就见白子谕走进门来,手里拎着个一次性纸盒。
见屋里有人,他的步伐就顿了顿。而就在这时,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也姗姗来迟,他见到站在门口的白子谕后,面色冷了冷。
白子谕转过头,而后来那人,正是白子振。
二人四目相对,白子谕微微一笑,颇为玩味地道,“白市长是来告别的吧?既然如此,你先请。”说着,就退出房间,让出空隙让白子振走进房间。
房间里的狐狸冷哼一声,快步转身离去。看着狐狸的背影,白子振的眸子露出些许思索之色。这女子明明是他以前从那个组织请来保护莫子涵的人,她怎么在这里?
在狐狸走后,白子振也的确问出了这个问题,莫子涵只的眸光淡淡地回了一句,“来杀我的。”
白子振眸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后他皱眉将房门关上,定定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莫子涵。而洗手间里的王凤英此刻提着水壶走了出来,刚才她顺便入了个厕,没想到一出来屋子里就换人了。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水壶放在莫子涵的床边,就转身出去了,顺便将房门带上。
“听说你的腿……”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莫子涵瞥了他一眼,“废了。”
白子振双拳就握紧开来,他抿唇看着莫子涵,眸光闪烁。
“有话要说?”莫子涵声音清浅,带着一丝倦意,更多的是有气无力的沙哑。
白子振便拉了张椅子坐在莫子涵病床前,“这些话本不该现在对你说。”
莫子涵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子鹰隼似的眸子盯着她,半晌才道,“我们的合作要终止了。”
莫子涵眸光轻闪,依旧没有说话。
白子振垂下眼眸,“你太不小心,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这是我的错吗。”莫子涵垂眸。
“乍仑虽然死了,但东鹰也与他们两败俱伤。你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能再支撑一个帮会。”
“残废就这么遭人歧视?”莫子涵斜着眼睛,声音沙哑地道。
白子振拿过一旁的水杯和棉签,轻轻将棉签浇湿,在莫子涵干裂的唇瓣上沾了沾,“显然很难受人重视。”
“看,多现实。”莫子涵嘲讽似的低声笑道,“难道国家会指望一个站不起来的残废统治黑帮?”
白子振将杯子和棉签放回床头柜上,“其实这并不是你的错。事实上,是因为霍严冬答应与国家合作了。”
所以他们这些努力的候选者和预备役就被无情的抛弃了,比起他们,霍严冬的确更具备这个实力。
“不错。”她点了点头。
“什么不错?”
“落井下石的不错。”
“还有一件事。”
“说。”
“我要离开东市,到黄海上任。”
黄海,国际化大都市,内地经济最繁荣的城市,所有官员求之不得富得流油的地方。
“恭喜你。”莫子涵微微一笑。
“如果你没出这事,我还可以为你争取。”
“用不着了。”莫子涵叹了口气,闭上眼眸靠在床上。
看着莫子涵面无表情的苍白小脸,白子振深吸口气,隐隐有些胸口发闷。
莫子涵勾了勾唇角,以前白子振告诉她,白子谕是不能信任的,而现在看来,不能信任的,真的只是白子谕吗?
在白子振走后,白子谕便拎着饭盒进门,入目的,便是躺在床上满脸疲惫的少女。他将饭盒放在桌子上,淡淡道,“怎么闻到一屋子的伤感味。”
莫子涵淡淡地开口,“鼻子真是比狗来灵。”
“声音这么沙哑,就少说话。”白子谕将盒子放在桌上拆开。
“我现在不能进食。”
男子的动作就是一顿,然后他转过身坐在白子振刚才坐的位置上,静静的没有说话。
过了好半晌,房间里依旧是寂静无声,莫子涵转过头,就见白子谕一身白色的西装,背脊笔直地坐在木头椅子上,眸光安静地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收回目光,与她对视。
“是我让白子振离开的。”他淡淡地开口。
莫子涵挑眉。
看着她苍白疲倦的小脸,他微微一笑道,“他走了,上面的目光就不会盯着这里,你有更多的时间发展。”
“你指望一个残废发展成什么样子?”莫子涵唇角勾勒出一丝笑意。
“有关系吗?”白子谕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他的眸光看向莫子涵的手指,好看的眉头略微蹙起道,“戒指呢?”
“扔了。”她面色平静地微笑道。
男子就静静的看着她,过了半晌微微一笑,“说谎不利于健康。”
“没有说谎。”
白子谕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也不与她争辩,似乎认定了她在说谎。
“你是怎么弄走他的?”莫子涵换了话题。
“我有我的办法。”
“说说看。”
“……”
“说吧。”
“……”
“不能说的一般都是重要的。”
男子依旧,“……”
“倔驴。”
“你说什么?”这个难听的比喻令白子谕面色难看起来。
“……”
“你再说一次。”
“……”
“……”
房间里良久无声,两个人就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最终莫子涵有些乏了,便缩了缩身子躺回到床上,白子谕上前帮她掖好被角。
莫子涵的腿废了,接踵而来的便是白子振的落井下石。或许落井下石并不准确,只能说白子振很理智,走得也很干脆。
当然,这件事也并非他能全权做主,他也不过是听从上面安排罢了。
至于白子谕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将白子振支离东市,莫子涵很好奇。
“他跟京城谈妥了,会帮忙让巴颂的势力滚蛋,但条件是白子振必须调任离开东市。”狐狸恬不知耻地坐在莫子涵身旁胡吃海喝,而病床上的莫子涵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吃。
“你怎么知道的?”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除非我不想。”狐狸挑起狐媚似的眼梢,“馋不馋?”
“不馋。”莫子涵吞了口口水,淡淡摇头。
狐狸继续猛吃。
“馋不馋?”她百忙抽闲地抬起头。
“不馋。”几天没有正经进食的莫子涵直勾勾的看着她的餐盒。
“还想让你解解馋呢。”
“我要鸡大腿上面的三角部。”莫子涵飞快地说道。
狐狸顿时笑得一脸贼像,“就知道你馋。”说着,用塑料袋抓起盘中鸡大腿根递给莫子涵,后者颤巍巍地伸手接过,当鸡肉进入口中,莫子涵舒服的差点呻吟出声。
“真好吃。”她飞快地将整只大腿吞入腹中,甩掉骨头一脸享受。
待狐狸吃完饭,正在收拾垃圾的档口,莫子涵忽然腹部绞痛,面色惨白地蜷缩在一起。
狐狸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肚子、肚子痛。”这一蜷缩,浑身上下还未痊愈的地方都开始扯痛起来。
狐狸眉头大皱,“医生说你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吃了会出大事的。”
莫子涵抬头瞪着她,“这么严重?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又没问。”狐狸剔了剔自己的指甲。
“那你还给、给我吃……”莫子涵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欲哭无泪,只道识人不明。
“你自己要的。”狐狸一边说着,就上前手脚麻利地将莫子涵手上的针管拔掉,“要去厕所吧?耽搁什么时间?”
莫子涵怒气横生,瞪大眼睛看着她野蛮粗暴地拔了自己手上针管,只听狐狸道,“哪有那么金贵?你要这么容易死了,不如直接死我手里免得出去丢人。”
说着就强硬地拉着莫子涵要下床入厕。
要不是医生护士冲进病房拦住她施暴,今晚莫子涵非得挂在狐狸手里不可。
本就伤着,叫狐狸一通戏弄,不过是伤上加伤罢了。而莫子涵并不认为这事怪自己,要是今天躺在这的是白子谕,以他那馋样肯定也得着道。
冬日的午后虽没有鸟语花香,却也阳光明媚。莫子涵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不愿动弹,事实上她也没办法动弹。
狐狸和虎王乘今天的飞机回去了,莫子涵由衷的高兴,高兴不用再受狐狸永无止境的折磨。
王凤英几乎每天都在医院里陪着她,不过近段时间公司开始忙碌,王凤英能来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虽是如此,她也会抽出每晚下班后的时间过来,彻夜的陪在女儿身边。
莫军宝依旧音讯全无,孙清尽了最大努力,也没有得到莫军宝的消息。在那么大的地方找个人,还是一个在广州城内没家没业的人,可谓是大海捞针一般。
重伤的这段日子,过得格外舒心。莫子涵终是拒绝了截肢的提议,而她的伤势也在系统的修复下缓缓恢复着。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腿正在愈合,但她拒绝拍X光检查,也拒绝医生诊治。只是服用和打一些能够缓解疼痛,有利于愈合伤口的药物。
白子谕一直也没有走,莫子涵每日中午的伙食就靠着他了。
大门从外被人推开,她懒洋洋地道,“今儿怎么这么晚?”说着话抬眸看去,却见进门的是老六。
“涵姐。”老六尴尬地挠了挠头。
“进来坐吧。”莫子涵对他点头示意,“有什么事吗?”
“那些黄衣联盟的人都滚蛋了!”老六没坐下,站在门口就兴奋地说道。
“嗯?”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都撤了,你看电视了没?”说着就快步走到莫子涵床头,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播到辽东卫视。
电视上正在播报着泰正集团忽然撤资离开东市的消息。莫子涵皱眉,看来是白子谕在东南亚做了什么手脚,才让泰正的人突然之间撤离了东市。
闭上眼睛,莫子涵唇角勾勒出一抹神色不明的笑容,她缓缓开口道,“六子,突然就轻松了。”
老六疑惑地看向她,看着莫子涵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令人难以察觉的沧桑,他的心口就有些发闷,“涵姐,人这一辈子谁能不遇点挫,过去就好了。”
“不是因为这个。”莫子涵摇了摇头,睁开眼睛道,“你还相信一个残废能带起东鹰吗?”
老六坚定地点了点头,“涵姐,也不是什么事都需要你披挂上阵,您就安心居中策应,什么事吩咐我们去做,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命还在,就比什么都强!”
莫子涵缓缓勾勒出一抹笑容,还是有人相信她的。
“你回去布置一下,从今以后对兄弟们家人亲属的保护要再严密一些,不能再跌在这个坎上。”莫子涵抿唇说道。
老六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涵姐,我跟猴子都商量过了,您安心养伤就行。”
莫子涵欣慰一笑。
人这一辈子哪有顺风顺水的,懂得吃一堑长一智这个道理就比什么都强。以后帮会还得壮大,她也相信那些抛开她的人,早晚还有求到她头上的时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是轮流转的。
现在的确轻松了,没有内忧外患,没有时刻紧盯着她的敌人,也没有关注着她发展的‘自己人’。
莫子涵只需要在医院里安心养伤,该报复的,她相信以后一个也跑不了。
而老六等人,只需要继续料理公司日常事务,加上在周边几座重要的枢纽城市发展公司和帮派,其他的也无需考虑。
在老六走后,白子谕提着盒子走进门来。
“我都要饿死了。”莫子涵支撑着床榻坐起身来,白子谕就快步走上前扶着她坐好,然后将盒子打开,把粥端了出来。
莫子涵现在只能吃些流食,有助于消化。
不过白子谕却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带粥,皮蛋粥、玉米粥、蔬菜粥、瘦肉粥、丸子粥,反正花样很多,莫子涵这么久以来就没吃过重样的。
“今天是什么粥?”见白子谕打开盒子,她探头问道。
“南瓜粥,小心烫。”白子谕将碗和勺子交给她。
莫子涵微微一笑,右脸颊上露出一个清浅的小酒窝,“谢谢。”
“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礼貌了。”白子谕俊美的脸颊上露出轻笑,看看的桃花眼淡淡地看着她。
莫子涵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然后她笑道,“白子振也说过这话。”
白子谕微笑不变,只是笑意不再达眼底。
吃了口粥,淡淡的甘甜,很好喝。她抬起眼看着他,抿唇道,“你东南亚那边没事了?”
白子谕淡淡地一笑,“跟你没关系。”
莫子涵撇了撇嘴,不过不得不承认,白子谕要是有一头长头发,也可以用风华绝代来形容了。真漂亮。
秀色可餐这个词是绝对没错的,起码莫子涵每天看着白子谕喝粥,一碗都觉着不太够喝。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莫子涵又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白子谕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她。
“我知道你垂涎我美色,又是送戒指又是照顾我,还每天变这样的做粥给我吃,想我以身相许?”她笑眯眯地问道。
“粥是楼下粥铺买的。”白子谕道。
“那也没有这么多花样。”莫子涵不死心。
“黎平每天负责去买,告诉老板要什么粥。”白子谕道。
“连买都不是你买的?”莫子涵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白子谕无情的点了点头。
“那你干嘛每天送过来?让黎平送过来不更省事?”莫子涵面带嫌弃地说道。
“我……”
莫子涵顿时一笑,“说不出来了?我就知道你是垂涎我美色。”说着还面带娇笑地抬手理了理发丝。
白子谕抿了抿唇,“是你奶奶打来电话,再三叮嘱我要照顾你。”
“我奶奶?”莫子涵面色一滞,呆呆的看着他。
白子谕继续无情地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你真的不是垂涎我美色?”莫子涵皱起眉头。
“你这么小,哪来的美色。”白子谕不愿再看她。
莫子涵砰地将粥碗往床头一放,置气道,“不吃了。”
白子谕一愣,皱眉道,“别闹。”
莫子涵别过头不理会他。
“中午这顿一定要吃的。”他将粥碗端过来递上前。
莫子涵回头瞥他,有骨气道,“别以为我垂涎你美色就会吃你的粥。”
白子谕唇角划过一抹笑意,“美色辛辛苦苦送粥过来,不吃多无情。”
“瞧你那欠扁样。”莫子涵没骨气的接过粥碗,“真不是垂涎我美色才每天送粥?”
白子谕刚要摇头,就见那小脸寒了起来,顿时僵硬着点了点头,“垂涎。”
“垂涎什么?”
“……美色。”
“谁的美色?”
“……”
瞪。
“你的。”
莫子涵愉悦地笑了起来,“小白脸,不得不说你成功取悦我了。”
男子面色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