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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瀨修 当前章节:14545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5

穿在我身上的衣服是——可爱过头的服饰。

上半身是莫名大件的纯白衬衫,系上樱色领带;下半身则是蓝白格纹的迷你裙,长度还不到大腿的一半。我慢慢伸到裙下,摸到弹性极佳、服贴肌肤的布料。

头上的感觉也很怪,仔细一看,发现连发型都改变了。用新体操使用的那种长长红色缎带,像绑马尾一样将头发紮成左右两束。而且绑的方式还相当有个性,纤细的锻带违反重力,使头发形成像猫耳朵一样竖起的小山丘。即使如此锻带还是很长,剩下的锻带与头发一起垂在背部,缓缓随风飘扬。

「因为基本性能高,服装便刻意低调,再用配件增色是吗……真是不能小看啊!」

「说什麽不能小看!从各种意义来说,这都搞错了吧?」

「兔——」

「看吧!连兔子也这麽觉得!」

「不是这样的,彼儿!」

彷佛拉紧柔软的弹簧然後弹出,兔子以子弹般的速度,渐渐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

「别叫『儿』!哇!」

兔子从右上方朝这里俯冲而下,我只能倒退着逃开。

这个动作使得短裙轻柔地飞了起来。

「——哇!」

我赶紧压住裙摆,感觉到脸颊发红,对着一旁悠哉观赏的两人大叫:

「为什麽我得穿成这样?说起来这是什麽?这条绑腿裤!」

那是我稍微动一下就会束紧的黑色绑脚裤。我当然从来不曾穿过绑腿裤,所以感觉到的异样感也非比寻常。

「!」

——好丢脸。这实在是太丢脸了,简直叫人不禁沮丧了起来。

「嗯……这个很紧耶……」

我用手指捏起紧紧贴着肌肤的绑腿裤,手一放开,便发出「啪」一声与肌肤紧密服贴。只要稍动一下,细小的纤维就会与皮肤摩擦,让人发痒难耐地静不下心。

魔耶露看着这样的我,压着胸前,以热切的口吻冒出一句:

「哇~好心动!」

接着母亲也轻叹一口气,面带笑容说:

「小彼是狠角色呢~」

「为什麽没办法和这两个人沟通……」

总觉得谈话内容的流向很怪,也就是说——

难不成……

「我被陷害了。」

就在我自言自语时。

「兔——」

绅士兔用强劲的双脚跳跃,手杖拿在腰际位置,以抽刀般的动作一口气挥了过来。我在瞬间做出该怎麽做的判断,当场起身往後跳,但是——

「!」

——稍微大意了。

在魔法一词满天飞的状况下,忘了它的存在实在是不智之举。谁叫我还没有实际见识到魔法。

碰!

「什——」

某样东西从手杖横扫过的空间中飞向这里。魔耶露大叫:「是冲击!彼儿!」

「——呜哇!」

我被直接击中了,宛如电击一样的冲击力将我的身体弹开。

那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是为确实「打倒」对手发动的攻击。

这就是……魔法?

我被弹开後跳倒在地,虽然想爬起来,但一股刺刺的、有如被勒住的痛楚袭向身体。视野的一角,我看到母亲将正要冲过来的魔耶露拉住。

「此儿!彼儿果然还不行!」

被魔耶露斥责的母亲,脸上没有笑容,只是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虽然平常就猜不透她的行动,不过此刻她的举止间并没有任何犹豫且毫不容情。这就是我的母亲,名为白姬此方的人。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包括母亲突然要我做这种事的意图,以及以这身装扮战斗的自己的事。

可是……

「兔——」

敌人朝蹲下的目标物穷追猛刺。

因此,「——我决定了。」

我做出了决定。

「彼儿!」

魔耶露的叫声,没有传达到沉浸於清晰思绪中的我。

锵——

「!」

母亲惊讶地微微张大眼睛。我一边对她的反应感到小小的优越感,一边死命挥动手杖。

刺击被挡下後,兔子猛然往後退开,站在远处再度挥起手杖。斩击化为冲击,形成肉眼看不到的威力袭向这里。

「喝——」

我以单手反转原本挥动的手杖,用回刀斩挡下冲击。轻而易举到令人诧异,兔子发出的冲击就这样烟消云散了。攻击中,我看到手杖尖端的宝石释放出青色光芒。

——到刚才为止还一片混乱的脑袋,如今变得相当清晰。

「既然是摸不着头绪的状况,就没必要多想什麽。只要做——自己做得到的事!」

因为这是我的信念。

我在间不容发之际,在距离攻击范围相当远的地方举起手杖,奋力往下挥,并且确信这麽做将会引发某种情况。

挥动的手杖划破空间,宝石的光辉在虚空中拉出一条光线。

从手杖廷伸出的光轨,飘浮着显现在空无一物的空中。

青色的光线——彷佛随时都会消失的微弱光芒,这就是我创造出的第一个魔法。

「攻!」

将手杖尖端的宝石像用推的一样顶向勾勒出的线,以此为信号,向前方释放出不稳定的魔法。

「兔~」

面对以高速逼近的青色光芒,绅士兔只发出有如呻吟的声音。

冲击力撞上敌人的身体,只看得到半月形光线在命中敌人的瞬间引爆了。因为不是太大的爆炸,一确定命中後我就冲出出去。

裙子不停飞扬,烦死人了。

「小彼,再露一点,多露一点!」

兴高采烈地旁观的母亲也很烦人。

「吵死了!」

虽然是绑腿裤,我还是非常排斥将它展露在外。这比露出一般内裤还丢脸吧!

「……有太多必须防御的领域了!」

受到魔力直击,敌人的动作完全停止了。

连发动下一个攻击时,也是心不在焉的。也就是说——就快点结束吧!

「那就全部吹散吧!」

在即将进入攻击范围时,我用力踹向地面以加快速度,身体变得难以置信地轻盈、飞快。我一边用手杖削过地面,一边进入攻击范围内。

在地面引爆火花,在黑夜中烙印下银影,宛如要划破天际般——将手杖朝上一挥。

发动没有任何道理、浑身的一击。

宝石洋溢着青色光芒。

我知道这支手杖的名字。

「Over there!」

瞄准下颚的一击,不但将敌人裹着绅士服的身体弹到半空之中,甚至违反重力规则,使其犹如坠落般在天空中上升。

不断地升高——消失在空中,牠的身影没有再回到地面。

我轻轻转动伸出的手杖,插在前面。

稍微抚平弄乱的头发。

——这是个月光感觉比冲灯明亮的夜晚。淡淡的月光,映照着身穿奇装异服的二人以及月光色的猫。

「……呼。」

我看着上空,叹了口气。这个叹息能够传到眼前广大的天空吗?

「天空,好远喔……」

我向夜空吐露出感伤的话语。它是我暗自怀抱的梦想——广大、辽阔、透明,只能从大地仰望的湛蓝世界,我对那片天空有着无限渴离。

向往着与自己同名的「彼方」。

总觉得,在那片澄澈的天空里,没有束缚住人类行动的烦恼以及烦闷。

「总有一天能传到吗?传到那片天空中。」

我喃喃自语着,无意识地握拳,发现手中有个硬硬的触感,那是比我的身高还长的手杖。这支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手杖,形状虽然简单,用起来倒很顺手。看来召唤它出来时,感觉到「这是属於我的」那份确信,似乎是肯定的。

到刚刚为止还照亮着周围的光芒消失,恢复成原本的昏暗空地。黑暗中依然残留着青色余光的手杖,静静释放出强烈的存在感。

母亲将手放在我的肩上,明确地说:

「这就是小彼的武器唷。」

——逃避现实就到此为止。

「等一下!我的人生不需要武器这种危险物品!我想要的是能够马上飞离这个地方的翅膀!还有不被某人耍得团团转,能够平凡生活的小小愿望!」

我坦承一切地大叫,母亲则讶异地睁大眼睛,态度沉稳地说出残酷的话:

「魔法少女要是没有武器,就只是角色扮演了唷!」

而且,完全漠视了我的愿望。

「我才不当什麽魔法少女!」

「都已经订下契约了呀,也盖了指印。」

萦绕在母亲身上的气氛明显改变了,那是不容分说的微笑。可是,我不能在这里被哄住。我的本能告诉我,必须赶快和这种莫名奇妙的事划清界线,回归到本来的生活。

「那是母亲大人强迫——」

怎麽好说歹说,母亲那宛若铁壁的笑容还是丝毫不为所动,那是完美无缺到叫人不安的笑容。

在笑容这个无敌盾牌的守护下,母亲将刚才的契约书展示在我眼前。

她纤指一挥,发出啪的声音,光点再次出现。我决定不去思索它的原理,毕竟是这个人做出的行为。

契约书上罗列着有些艰深的小字,母亲的指尖指向其中一点。我朝着没有一点脏污和卷曲的契约书一角看去,那个字体小到必须凝神细看才看得清楚,上面如此写道:

「在才契约缔结之後,如果遭到魔法少女单方面毁约,将予以天谴。」

「天谴?什麽天谴?」

母亲淘气地微笑,用食指托着我的胸膛往下轻滑,乾脆地说:

「男孩子会变成女孩子,女孩会变成男孩子~」

我在脑中反刍这句话,笑着说:

「不会吧,开玩笑也有个限……」

「总比被夺走灵魂好吧~」

坐在母亲肩上的魔耶露连珠炮似地插嘴道,语气中夹杂些许轻浮。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轻浮,而是像在说「那是件很容易的事」般的俏皮话。

「……那个,毁约的方法是……」

「小彼不当魔法少女的方法,只有撕破这张契约书唷。只不过,那麽做的话……」

母亲不知为何注视着我的下半身。

——这是威胁!这个人打算用胁迫的力量陷害我。

「小彼,母亲大人必须去一个地方。」

母亲的手依然放在我的肩上,用带点痛苦、好像快消失般的声音唐突地说。

「……你想去是……」

我无法从她低着头的脸上看出情感。就算询问魔耶露,牠也别过脸去。

母亲低着头递出一张纸。我战战兢兢收下。那看起来像是某种简介,上面用斗大的字体写着:

「环游世界之旅——要不要来找寻专属於你的心之故乡?周游秘境个人行,还附赠螃蟹吃到饱……」

「世界之旅竟然还有螃蟹吃到饱,真是太棒了~」

「呿!不需要评语!这是怎麽回事,母亲大人?」

「这个嘛,其实是因为敌人好像出现在这个旅游行程的目的地,那些大人物要我过去的。虽然觉得留下小彼一个人很过意不去,但为了世界着想,母亲大人不得已……(而且因为最近没去旅行,想说刚好可以趁机休息……)」她小声附带道。

「我全听见了啦。」

「哎呀~」

母亲天真地笑了。看她这副模样,真不知道谁年纪比较大。

「总之,突然叫我去战斗让我觉得很困扰。会出现一堆像刚才那样的家伙对吧?那不是我可以对付的对手——」

话还没说完,某个柔软的东西摸了我的头。

「!」

不知不觉间,母亲已经站在快与我的脸相贴的位置,轻抚着我的头。她跕起脚尖,大概是想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吧。那模样非常好笑又叫人难为情,可是我感到很安心。

「——没问题。一定没问题的啦,小彼一定做得到,再说魔耶露也会陪着你。更重要的是小彼很强,比妈妈强多了。」

话语中没有任何迟疑。母亲一定没有任何根据吧?但是话从她口中说出,就会让人觉得真的没问题。不是因为魔法,而是母亲的话具有那样的魔力。

被点名为夥伴的魔耶露,以双腿站立,手臂交插,摆出毫无意义、自信满满的态度放声道:

「今後多指教罗,彼儿!我会把仔调教成优秀的魔法少女!」

母亲和魔耶露相视而笑,一副一切都很顺利的样子。然後,若无其事地踏上回家之路。

「……咦?还是等一下,说起来我是男的耶?你们是不是忘了这点?你们!喂!」

我用跑地追上他们试着说服,但是二人完全没有听进去。

「我说啊,从伦理上去想就行不通了吧?男生竟然当魔法少女!要是走错一步——」

「没问题的。」

母亲笃定地说。因为她的表情相当有自信,让我不小心有了淡淡的期待——可是,对这个人根本不能期待她会有正经的回答。

「因为有这种需要呀~」

紧握手杖的手发出颤抖。

「……」

我只能停下脚步仰望天空。然後,虽然不知道该说给谁听,也可能没有人听得到,我还是吐了一句话:「谁的需要啊……」

天空暗到消散了我的喃喃自语,那是非常深的藏青色。

2. TUNER&NOISE

一醒来,眼前是纯白色的天花板。

「……嗯。」

——我作了梦。

非常莫名奇妙的事。母亲会飞、猫会说话,身为男生的我不知为何穿着女装,还被奇妙的生物追着跑,一场荒唐至极的恶梦。

我顶着昏沉沉的脑袋勉强坐起身。一直睡下去也不是办法,意识一旦清醒,就要趁脑袋运作前爬起来,这是起床的小秘诀。

我的房间统一采用白色和蓝色装潢,那是具透明感的色调。整个房间以天空为概念装潢,阳光射入时,室内会一下子变得明亮,彷佛房间里燃起生命之火般,我对此非常中意。

我动作熟练地拉开阻隔阳光的轻薄蓝色窗帘,缓缓爬下乳白色床舖,坐到置於床边的梳妆台前。

「啊……」

一边打哈久,一边拿起放在梳妆台前的梳子。我一起床,就会先梳理这头乱糟糟的银白色头发。因为很长,整理起来相当费时,不过偷懒不整理会更惨,所以这是没办法的事。

「一说想剪头发就会被骂。」

我想起母亲纯真的脸庞,以及她当年说过的话:「你讨厌跟母亲大人一样吗?」

——不过,现在反倒是我的头发比较长了。

我绕啊绕啊,将头发缠在手指上玩,喃喃道:「并不是讨厌。」

大约花半小时整理头发後,接着换衣服。

我很喜欢身上这件水蓝色和白色构成的天空图案睡衣。

由上到下慢慢解开正面钮扣後,肌肤一接触到外面空气,便打了个寒颤。天气有点冷,我用双臂抱住完全没有日晒痕迹的雪白肌肤,利用自己的体温暖和自己。

「好冷……」

我敏捷地穿上衬衫,在套上长裤前先穿袜子。这种顺序很混乱,是因为脑袋还无法好好运转。但反正最後的结果都一样,无所谓。

手臂穿过袖子太长的制服外套(买的时候已经选最小号了),看了一眼放在床边的时钟,比预期的时间还晚。

稍微君快脚步走下楼梯,将放在餐桌上烤得恰到好处的奶油面包,分三口全寒入嘴里,一口气吞下,然後走到左手边的厕所快速洗脸、刷牙,匆匆忙忙进行早晨的准备。

「那我走罗。」

不是对谁打招呼,只是自言自语,这麽一来心思便飞到外面去了。我重新抓起放在玄关的书包,穿上排列在玄关中央的球鞋。

「慢走,彼儿。」

然後,就在一如往常准备出门之际——向前摔了一下。

因为魔耶露四脚着地坐着,抢先一步等在玄关前。

因为魔耶露四脚着地坐着,抢先一步等在玄关前。

会说话的猫——一大早就面对这沉重的光景,白白糟蹋了我的日常起床风景。要是去掉这个生物,就是平凡的晨间景致了。这个会动的不寻常存在,从三天前起就会在每天早上跟我打招呼。

「就说别加『儿』了。」

我也差不多适应了——不对,或者应该说,我对离奇状况的适应力太强了。

我尽量不去看牠,打开玄关大门,阳光彷佛等着这一刻般洒落。我知道身体慢慢醒了,混沌不清的意识也逐渐清晰。

用脚尖敲两下地面後,仰望天空喃喃道:

「……嗯,今天也好蓝。」

在的彼端,天空一如往常地辽阔、湛蓝。

「没忘记带手帕和卫生纸吧?还有生理用品——喵!」

我踩了罗嗦猫的尾巴一脚,冲了出去。

——母亲外出旅行是三天前的事。

行李出乎意料地少,只有一个波士顿包。我想起轻装的母亲临别时说的话:

「那妈妈走罗,下个月会回来。在那之前,世界和这个家的事就拜托你了,魔耶露也在,我想应该不会有事……不过别太勉强唷!因为小彼是我重要的……女儿。」

将世界和自家并列这点,很像母亲的作风。

——还有,你的儿子不是女儿!

「……就算委托我当魔法少女也实在……」

我走在上学路上叹息道。

「为什麽?魔法少女不错啊?」

吓!

正当我沉浸於回忆中时,耳边突然传来声音,让我不禁猛然停下脚步。

「哇,竟能无视於惯性地停住,真不愧是彼方!」

「——拜托你别在别人心不在焉时突然插嘴,丈!」

同班的明日野丈,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旁。

「哈哈,有什麽关系,介入别人的独角戏可是出乎意料地有趣唷!」

「还是搞不懂你……」

他有着孤狸般细长的眼睛,是个嘴角总是挂着和缓笑容的少年。

座右铭是「不胖不瘦,相貌平凡」,是个要说古怪也确实古怪的友人。而且与座右铭愿违,他的身材其实很瘦,至於相貌——虽然不难看,不过整体感觉相当神秘,他在学校里有个「情报屋」的奇妙头衔,似乎从操弄情报中获得乐趣。

「然後呢,魔法少女怎麽了?要情报的话,我可以准备很多唷!」

「不需要。」

他最爱的东西就是「知识」。

他一边玩着任其留长的浏海,边从浏海空隙间,露出那双难以读出情感的眼眸。玩浏海是他的习惯,然後他开始——

「魔火女很棒喔……至於棒在哪里,就是魔法与少女这个神秘的组合。虽然魔法和女性原本就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是在人类历史中,恐怕永远无法解开更深层的意义。那是浪漫的结合,不对,是昇华!」

——失控了。

与其说是操弄情报,应该说他是把不需要的情报强加於别人身上吧。

「那我先走了!」

我挥手跟他道别,使出全力奔跑。

「说到魔法少女,最近的需要有二人——彼方你有在听吗?」

到这个地步,他会化身为执拗寻找听众的贪婪猎人。他这时候的运动神经,搞不好足以被称为校内屈指可数的实力派呢。

被他耗掉太多时间了……来得及吗?

「彼方,等一下啦,一起共有知识吧。」

「我断然拒绝!」

我全力奔逃於住宅林立的通学路上。

位处通往学校的最後直路时,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分钟。要是没能在时间内进入校门,等在前面的将恐怖的古文听写。虽然与「为什麽迟到就要写古文」的疑问对抗着,但我可不想把宝具的时间浪费在不具建设性的事情上。

「彼方,最後冲刺!」

「嗯!」

我和丈互使眼色,使出残存的力量。

「今天是——」

校门口总是站着从学生中选出的值日纠察,负责确认超过上学时间才到的学生。不过,要是和纠察认识的话,就有可能游说得过。这是校园生活中的默契。

校舍壁钟的时针正在前进,时间迫在眉睫。离校门越来越近,只差数公尺。

好,来得——当当当当。

「啊!」

明明只差几步就到校门,是再三秒钟就跑得到的距离,钟声却无情地响了。

我在钟声响完後冲进校门,手放在膝盖上。

「来,可~惜。」

比钟声更无情的话语,以听起来非常愉快的音调传入耳中。

声音主人从校门的阴暗处跳了出来。

「——哈、哈……等、等一下啦,委员长……」

连调整气息的时间也没有,我勉强挤出声音。本日的纠察,也就是出声的主人缓缓走过来,慢慢轻抚着我的背。

我抬起头,与制服右边袖子挂着「值日纠察」臂章的黑发少女四目相对。

用没有一点伤痕的漂亮手指拿原子笔,在从项部悬挂而下的板子上「咔咔」书写的人,正是我们班的委员长。

她看着我露出微笑,一边用鼻子哼起歌来。大概是错觉吧?越过肩膀看到的两条辫子好像在跳动。

「早安,白姬同学。」

隔着时髦银框眼镜看到的那双圆溜溜大眼睛,彷佛发现什麽有趣的东西般发亮。那眼神很孩子气,不符合委员长这个名词本身拥有的严肃的形象。

「呼,已经、不行了……」

磅!身後传来丈倒下的声音。不过先不理他,现在要和眼前的委员长周旋。

「早安,委员长。真是个凉爽的早晨喔~」

我若无其事地,试着丢出软性的话题。

结果她噗滋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没有恶意。

「今天茌得迟到喔?最近都有勉强赶上耶。话虽如此,那也只差几秒就是了,对吧?」

话语中掺杂了些许挖苦。

「不,真的很抱歉。要不是半路上被麻烦事缠住,就会和平常一样……」

我默默对背後的丈施压,苦笑道。委员长配合我似地一起微笑。

「白姬同学的『和平常一样』也都是差点赶上呢~」

脸上虽然在笑却有股迫力,这是她在生气的证据。

之後她很快地转换表情,用法官念判决的语气说:

「今天本来应该算迟到的,不过对我来说,让白姬同学久人情倒也不坏……所以,今次就放你一马。」

真是个非常不适合摆架子的委员长。而且她虽然说这次,其实她每一次都会对差一点的时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久她的人情已经累积到数不清了,真不知道她记得多少。

「谢谢你总是放我一马,委员长。」

我道完谢,委员长脸上浮现满足的笑容,哼唱着说:

「没关系啦,挺好玩的。」

「……咦?」

我因为听不懂而回问,她露出彷若白云般柔和的微笑说:

「因为这样一直站着很无聊,所以我总是很期待白姬同学快迟到的上学画面,啊,不过……嘻嘻……」

这次是露出小恶魔式的笑容。这个表情丰富的委员长,在我们班上也是个领导人物,应该有不少男孩子想追她,不过——

「不可以对我之外的女孩花心唷!」

她屈膝後把眼钟压低,眼神朝上地望着我,她是连这种抓住男人心的小动作也得心应手的强敌。之所以一直没有传出绯闻,应该是因为很少有人可以和她匹敌吧?

身为委员长的严肃印象,与她本身拥有的天真气息间的落差是一种凶器。即使从我眼中看来,也觉得委员长的确很有魅力。

「啊,啊哈哈哈……」

不过我不太会应付这种话题,只能一笑置之。

「好了,调情就到这里为止。难得她放我们一马,要是来不及赶到教室就没意义罗!」

丈不知道在什麽时候复活了。她像要隔开我们似地站到我和委员长之前。我看着挂在校舍中央的时钟,快到开班会的时间了。

「啊,对耶!——那,委员长,教室见。」

「嗯,待会儿见罗,白姬同学。」

我轻轻挥手,委员长也向我挥手,不禁让人感到有些依依不舍。一定是她具备的那种独特气氛,让我感觉很舒服吧?

我一边冲向玄关,一边回头再次看向校门的方向,委员长依然朝着这里挥手。

——伫立於校门前的少女其视线远处,那是没有一片浮云的湛蓝天空。

壮观到夺走在早晨熙来攘往的喧嚣中,无意间仰头的人们的心,使他们伫足片刻的清一色世界。

它永远位处於人类上方,为人们填补内心的小空洞。如果说孕育生命的地方是大海,那麽人们的归属地就是天空。因为只要抬起头,必须回去的地方就在那里,因而生命才能安心地活在当下。

然而,没有人发现——落入青色之中的一滴黑色。

那是宣告「某件事」即将展开的小小预兆。

——起。

(……?)

——起床。

(……?)

——儿。

现在是……对了,进教室开始上课後,突然困了起来……呃?

对了,在我舒服地打盹时,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非常爽朗,照理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起床!彼儿~」

「就是这种声音。

「碰!」

我猛然起身,座椅撞到後面桌子,发出很大的声响。

「嗯,怎麽了白姬?终於睡醒啦~」

接着传来男老师不高兴的声音。我一下子会意不过来,往四周看去,发现现在正在上课。再看看时钟,早就是第二堂课了。看来第一堂课被我睡掉了。

「呃,那个,对不起……」

我在同学们的窃笑中坐下。

……幻听吗?应该是吧,再怎麽样也没道理会在学校听到魔耶露的声音。

我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一边看向下方,正好看到放在桌边的包包。

「哈罗~你在上课时睡着实在无法令人称赞唷!」

只嗒碰砰只刷。这次换成准备坐下时,从椅子上滑落。

「白姬,你从刚才到底在搞什麽?嗯?刚才好像有听到声音——」

「老师对、对不起!我去洗把脸!」

我大喊着堵住老师的发问,随即抓起放在桌边的包包,不待一脸错愕的老师回答就飞奔而出。离开教室途中,还与委员长四目相交,她虽然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却很开心似地微笑。

一出教室後我马上弯下身,冲向与厕所相反的方向。我小心不发出脚步声穿过走廊,跑向角落的楼梯。

我抱着包包二阶作一阶地爬上楼梯,来到一扇上了锁的门前,从胸前口袋取出随时备用的发夹,只花几秒钟便打开门锁。

——门外晴空万里。

这里是校舍顶楼,一方面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加上学校本来就禁止学生进入顶楼,所以没有看到半个人影。我很喜欢从这里眺望天空,经常溜到这里睡觉,这算是我私人的秘密空间。

「你这是什麽意思?」

在关上入口门的同时,我大声怒吼道,吼的对象当然是从放体育服的包包中探出头的金色猫。

「我慹该有叫你别跟来学校啊!」

「……我比较在意你怎麽打得开这里的门锁。」

「那种事不重要!」

「哇,这孩子竟然这麽凶……」

「不用在意那种事小!回答我的问题!」

魔耶露若无其事地回答:

「既然受托照顾你,我当然要整天紧跟着你啊,像影子一样紧紧跟着。」

实际上,这不是魔耶露第一次跟着我来学校。

「啊,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去窥视你的私生活喔。」

「干嘛笑得那麽灿烂……」

顺带一提,她昨天是躲在鞋柜里。我完全无法想像牠是怎样进去里面。不,是根本不应去想,昨天当我打开鞋柜时,牠以飞快的速度跳出——前天倒是从教室的阳台窥视我。

总之,自从母亲出远门後,魔耶露便用各种方法跟着我到学校。昨晚花了很长的时间骂牠一顿後,还以为这下牠应该得到教训了。

「呼,不过在那个包包里面还真痛苦啊,又窄又晃。唯一的优点,是彼儿的体育服好香啊~」

——就是这样。

「在日晒後的暖呼呼香味中,有着彼儿肌肤淡淡的柔和香——痛痛痛痛痛!不可以拉我的胡须!对猫来说,胡须的功能相当於三半规管耶!」

「那我就把这些胡须全都拔光,让你一辈子动不了。」

「哎唷唷,彼儿真恐怖!眼神好冷漠喔!」

我从两边整把抓住魔耶露的胡须向外拉,一边认真思考怎麽做才能使牠像双猫一样乖乖待在家里。

「因为啊,彼儿,经过三天後你已经完全松懈了吧?但不知道敌人什麽时候会出现唷!」

「我的敌人是企图扰乱平静校园生活的你!我才不管什麽敌人——敌人?」

我放开魔耶露的胡须,牠一溜烟地跑开与我拉开距离,并以双腿站立,熟练地用只手压住胡须说:

「就是敌人啦,敌?人!可别说你忘记了!」

我并没有忘记,虽然没有忘记——

「那个,总觉得应该已经没事了……」

「怎麽可能有这种事!」

原以为可以就此不了了之,看来是行不通的。进入训话姿势的魔耶露开始说:

「总之,你太缺乏警戒心了,应该更像个魔法少女——」

……沙沙。

「……喂,魔耶露。」

「抱持正义的决心……什麽事?」

「敌人……NOISE出现时,我要怎样才会知道?」

「嗯——这个嘛,要看距离,不过应该会听到『声音』。电视上不是有那种没有影像的频道吗?像沙尘暴的那种,和那个声音很像,我想距离越近应该会听得越清楚唷。」

「所有人都听得到?」

「不是,只有魔法少女。理论上,出现NOISE所产生的扭曲,会影响到你们持有的魔力……」

——沙沙、沙沙。

魔耶露似乎没有注意到。

——这个犹如直接触及鼓膜,让人不快的声音。

「这麽说,这个声音果然是……」

「难道!」

魔耶露的表情瞬间变了。她进入备战状态并露出锐利的眼神。

「没错,而且——」

噪音停止了。

「很近!」

咚。

在微弱振动声响起的同时,围住顶楼四周的栅栏发出震动。

我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发现在顶楼最深处的栅栏上,有个什麽东西攀着,是体型比我稍大,表面具光泽的缘色物体。以四肢灵巧抓住栅栏的那个物体是——蜥蝪!牠用暗淡无光的眼睛看向这里,敏捷地以四脚着地,然後蓦地挺身。

牠用两条後腿稳稳站立,两只前脚则像在寻找猎物般不停一开一阖。当中最突兀的是那家伙背上的翅膀,是类似蜻蜓般两两一组共计四片的翅膀。我从来不曾见过这种生物。

魔耶露语带紧张地喃喃道:

「NOISE,那是你们魔法少女……不,是活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类的大敌,绝不可以出现在这里!」

——杂音。

魔耶露如此称呼该「敌人」,那个扰乱并破坏世界旋律的存在。

NOISE——外形奇特、为非作歹的存在。

至於对抗这个杂音的人们,则被称为调音师——「TUNER」。

那是魔法少女的统称,也是统辖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魔法少女的组织名称。

世界是建立在无数的知识上,也就是说,生命具备的种种意念,尽管彼此纠结却能维持平衡,构成现今的「世界」。

企图破坏它的是NOISE,调整它的则是TUNER。魔耶露曾说过,据说这个架构自古便已存在,而魔法少女的概念之所以如此浸透到世界,也是因为她确实存在的关系。

不过魔耶露的解释中,我有半数以上没听懂。一方面是因为我没有试着去理解,当然魔耶露不擅长说明也是原因之一——牠的说明方式有点复杂。

所以我当时只简洁地提出一个疑问。

「NOISE的目的是什麽?」

敌人想做什麽?虽然听说牠是为非作歹的存在,但是真的有这麽笼统的坏蛋吗?

魔耶露没有明确回答这个疑问。

只是,「NOISE是敌人唷!唯独这点是确定的。」

牠刻意挪开视线,用笃定的口吻断言。不知为何,我那时从魔耶露的声音中,感受到了有别於敌意的其他情感,那是近乎哀愁般沉静的情感。

无法继续往下问,因而说明便结束了。

「……可是,为什麽偏偏出现在学校……」

「原因很简单,因为牠发现了猎物。」

魔耶露不屑地说。

「牠从上空发现我们的身影,所以——」

「所以就来攻击我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

NOISE在我的想像中,以为牠应该是更……对,就像卡通里面看到的魔法少女故事那样,是进行可爱「破坏」的坏蛋。但是,魔耶露无情地否定了我的天真想法。

「所以就说牠是敌人了。」

「……嗄!」

果真是如此的话,这些家伙的确是——不可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总之,快点变身吧!把那家伙打倒!」

魔耶露盛气凌人地大叫。

所以我也——『我不要!』强硬地拒绝。

「我才不会被现场气氛骗了咧,反正又会被迫穿女装对吧!」

「不然你要怎麽迎战?」

魔耶露不罢休地问。不过,我也不能退让。

「就这样——」

啪哒,蜥蜴一边发出襄人不寒而栗的声音,朝着这里接近。

「——战斗给你看!」

我在宣誓的同时,跃入对手的攻击范围内。先动手的是蜥蝪,牠一发现我的动静後立刻举起手臂,朝我斜挥而下。那只是这麽一个动作,但牠那五根细长的手指指尖处,锐利的爪子发出微弱的光芒。

不过在这麽近的距离下,没有人会笨到吃下如此猛烈的攻击。我毫不迟疑地潜入牠怀中,让牠的猛击挥空。然後,我屈着身顺势抱住牠的左脚,将牠直接高举向天空。

蜥蝪一个站不稳失去平衡,摔到地面。

「你的作为真让人讶异。」

魔耶露差点从的肩膀摔下,牠用惊讶的口吻喃喃道。

「因为我不知道真正的打斗方法啊。」

——我的周遭从以前就很不平静,总是有许多麻烦不请自来,那些骚动全都是母亲白姬此方所引起。我们曾经被一群黑衣男子追逐,也遭受过从神秘研究所脱逃的生物攻击,而且是不分梦里还是现实地到访。

我的战斗方式就是这样养成的。

与其说是战斗,我只是策动「打破现状」的方法罢了。

「不过彼儿你太乱来啦,哪有拒绝变身的魔法少女。」

「用类似诈欺手法陷害我变身的家伙,没有资格说我!」

「先不说方法,毁约可是会遭到天遣哦,天谴!我是无所谓啦。」

「打败牠不就好了,打败牠!结果是一样啦!」

原本倒下的蜥蝪,用爬虫类特有的恶心动作以一百八十度回转。

「啪沙!」

牠微微振动背上的翅膀,一发出有如空气哀号的叫声,马上从非常近的距离飞跃而来。我当场上身往後一仰,避开牠的冲撞,敌人飞过我後即停止振翅,在我身後降落。

磅!

降落地点的混凝土立刻粉碎凹陷。

……好大的威压!而且还破坏公物,这应该不算是我造成的吧?

就在我感觉到不同意义的危机感时,着地的蜥蝪看起来似乎——消失了。

「哇!」

我无意识地弯下腰,爬虫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过我的头顶。爬虫类灵敏的动作,加上运用翅膀的自在行动,这种组合真讨厌。

魔耶露看了看我的脸,悠哉地问。

「彼儿,差不多想变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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