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叫我彼儿!」
我跳起来,锁定飞来飞去的敌人其降落点,使出空中飞踢。原以为是趁其毫无防备的这一脚——竟被挡下了!
「什麽!」
蜥蝪用侧腹挡下我踢出的右脚,企图将我举起。
「唔,呀!」
我借力顺势一跳,左脚奋力踹向敌人侧头部。受到整个体重加持的这一击,蜥蝪的身体摇晃,同时放开了我的脚。
尽管失去平衡,我总算顺利着地。
「被逼到绝境了……」
我确认自己的处境後,也意识到我从顶楼中央慢慢被逼回出入口位置。虽然也有逃跑一途,不过我没有不负责任到把这种生物放置在学校不管。
可是,那家伙对攻击完全没有反应……简直像在殴打橡皮。
——咚咚咚。
突然间,有人敲着顶楼的门,接着从门的另一头传来声音。
「白姬同学,你在这里吧?老师很担心唷!」
「嗄?」
这个把我紧绷情绪冲走的柔和音色,不会错,就是我们班的委员长。大概是看我一直没回去,所以老师派她出来查看吧。
她知道我休息时总是待在顶楼。
「委员长,不可以进来!」
我朝着快被打开的间吼道。
「什麽!」
「我马上就回去,委员长你先回去吧!」
即使我对着门的另一头如此说,委员长还是半开着门,没有任何动静。
「不行啦!身为班上的委员长,我不能放任随便冲出教室的同学不管,所以让我进去!」
她又继续推门,但我用飞快的速度以身体挡住快被打开的门。
「等一下,我看到枕头罗!委员长你抱着枕头吧!有拿吧,画有绵羊图案的枕头?看起来好像很好睡!你根本就是来睡觉的嘛!」
门另一头的委员长,用超乎想像的大力道压向这里。
「没有,我、没有拿啦!也没有想『老师对不起,因为白姬同学在校内到处奔逃,没办法回来上课』之类的藉口~」
魔耶露佩服地点头:
「……原来如此,上课中突然跑掉的彼儿,对上去带人回来的同班同学而且还是委员长。可惜啊彼儿,你完全被压制住了,她真是厉害的谋士。」
「别做多余的分析,快来帮我!」
我紧贴门板小声喊道。然而,这一侧还有一只不会看状况的白目家伙。有翅膀的蜥蝪发出啪哒、帕哒的声音缓缓靠近,摆出一副活像是知道我现在动弹不得的骄傲态度。
「NOISE真不机灵——那个,委员长!老实说,现在有个东西不想让你看到——」
「——彼儿,你走头无路时编的藉口不够犀利喔。」
门另一头的委员长沉默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突然小声地说:
「……那是被看到会不妙的东西吗?那该不会是……啧……」
「委员长,你刚才『啧』了一声吧?你误会啦!我不知道你想到什麽,但我是为你着想——」
委员长语带娇媚地轻声道:
「竟然说想我……白姬同学……」
「你漏了一个字吧?」
「如果是白姬同学的话,我……」
为什麽我身边老是围绕着无法沟通、我行我素的人啊!
门前的蜥蝪、门後的委员长,两边我都拿他们没办法。这样下去可能会把委员长卷进来,可是唯独这件事万万不行。
考虑到最後,终究还是回到最仅存的唯一结论。
「……啊啊真是的。魔耶露,变身的话可以在几秒钟内解决这家伙?」
为了不被委员长听到,我刻意用消沉的语气说。
魔耶露对我的声音感到困惑,不过一会意後,眼中发出灿烂的光辉说:「你终於愿意麽……」
因为牠好像要喊出来,我赶紧摀住牠的嘴巴。
「太大声了。然後啊,几秒?」
魔耶露瞄了一眼逼近眼前的蜥蝪。
「十秒!」牠笃定地大声说。
「好。」
我扬起嘴角,手举向天空。
像在对天空说话一样,发动「咒语」——
「……遍及天空的尽头。」
光束落下,切开碎雨云,将世界一分为二。
蜥蝪型NOISE倒退了几步,停下动作,明显看得出在害怕。大概是凭本能感觉到了吧?感觉到那东西将消灭自己。
在落至地面的苍柱中央,竖立着一根手杖。
手杖尖端的无色透明宝石正凝视着身为主人的我。我轻吸一口气後伸出手,清澈透明的苍光领域接纳了主人的手——我用力抓起手杖。
精神为之一振,穿梭於体内的意识在瞬间被重新设定,创造出崭新的自我。
再一次感受到,这是——
「——魔力。」
就在我确信该力量的瞬间,身上穿的衣服起了变化。
首先,从上半身到下半身都缠绕着青色光芒,透着极为耀眼的光芒,让人心情爽快的感觉。
可是正当我心想自己被光芒包围时,下一瞬间,制服变成光粒子开始消失。(录:以上两句看不清楚,抱歉)
「咦?」
就算想制止也挡不住光,衣服彷佛松开似地消失。
「慢着,哦!」
虽然有光芒裹住身体,但全身一丝不挂的模样太难为情了,非常难为情!
我挪动视线……看到魔耶露正看向这里,而且还睁大眼睛,一副拚命想看清楚什麽的模样。
在光线的阻挡下,牠应该什麽也看不见。应该是这样——不过,我还是急忙用手遮住身体。
思绪倒回至某日。
「——听好了,小彼,魔法少女最大的看头就是变身唷。」
「对不起,我完全听不懂母亲大人在说什麽。」
那是第一次变身的日子,在我的卧房里教导我魔法少女基础知识的母亲,突然热切地宣称。
「被编织出的咒语、呼应而出的魔法道具、迸开的衣服、祼露的稚嫩鲜活柔肤——」
「最後那句是多余的吧。」
我冷冷道。总觉得随便她了。
母亲打心底感叹似地说:「小彼……魔法少女不脱的话谁脱呢?」
「谁都不脱啦。」
「……妈妈只是想看看小彼不像女孩子的模样……」
水滴滑落她的脸颊,那是千真万确的泪水。
「晚安。」
「我钻进被窝里。」
「真是的,不听妈妈的话就睡觉的坏孩子……要被剥光~」
「慢,住手!」
我倏地起身时——
「已经太迟罗~」
「哇啊啊!上衣扣子一下子就——」
「谁叫你不老实给妈妈看~再说,关注孩子的成长是母亲的特权唷~」
「干嘛脸红?为什麽喘气!慢着,母亲大人!下面、下面不行,唔……啊啊啊啊啊——」
「彼儿、彼儿!不过变个身,你为什麽流那麽多汗?」
时间仅一瞬,只经过不到五秒钟的变身时间,但我的意识已经满是疮痍,几乎要靠着手杖撑住才能勉强站立。
来自过去的精神创伤,具有今天一整天里最致命的杀伤力。再看到裹住自己身体的衣服後,我受到二度重创。
我原本对服装抱持些许期待,结果还是大大的白衬衫、蓝白相间的格纹短裙,以及紧到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整我的绑腿裤。将头发紮在头部两侧的红色锻带,顶端竖立,随风摇曳,形成红色与银白色相交的绚彩。
依旧是这副叫人难为情的装扮。
「……没事,嗯,已经没事了——」
我意识到自己的膝盖快没力了。
「喂,彼儿!别在战斗前输掉啦!」
「都是你害的啦!」
我不小心大吼。
「白姬同学?你好像怪怪的唷,到底怎麽了?难道是遭遇到未知的状况?」
从我身後的门另一头,传来听起来好像很开心的声音。
对了,现在不是被过去击倒的时候。
「魔耶露,我该怎麽应战?」
听到这个问题,肩上的魔耶露畏缩地盯着我,说不定是觉得傻眼。接着,朝蜥蝪奋力一指——
「放手进攻吧!」
牠气势汹汹地大喊。
「……然後?」
沉默——接着吹了一会儿平静的风。
「?」
啪唰。
我朝着一脸打心底感到不可思议的魔耶露一挥,把牠打下肩膀。
牠碰一声掉到地面後马上起身,以责备的口吻说:「你干嘛啦!」
「……哪有人解释得那麽笼统!应该还有什麽吧?像是不管是什麽敌人,都能一击打倒之类的!」
「这种事情别人哪有办法教啊!基本上,魔法的使用方法不是别人教就会的唷。不是常有吗?初次变身的魔法少女使用了没人教过的魔法。那是由内心的思绪而生,自然构成适合自己的魔法——总之,就是自己的形象。」
「完全听不懂!」
目前还在战斗中,但我却忘了要戒备,小声争论着。在这段期间,原本毫无动静的蜥蝪毅然飞来。
「!」
身体反射性动了。面对一回神已逼近的敌人,我蹲坐在地,左手撑地、右脚画出弧形,锁定对手脚踝使出低空回旋踢。原本觉得如果能牠跌倒就够了,然而踢出的这一脚,竟带来了超乎想像的结果。
就在我扫过支撑对手重心的腿时,敌人的躯体在空中旋輚了一圈,就像风车一样。我一边起身,对着在空中旋转的敌人再来一记回旋踢。
受到踢击的敌人,有如漫画中描绘的场景一样,以窝囊的模样朝我的正侧方弹开,然後猛烈撞上顶楼栏杆。
顺利发动一连串的攻击後,我整个人呆住,连踢出的脚都忘了放下。
「……好轻。」不禁脱口而出。
我感觉到身体动作并未受到风力阻碍,反而与风融合为一。当逆风转换成顺风的瞬间——我有种「被解放」的感觉。
这麽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像这样边留意风边战斗,之前一直都感到很混乱。
「……你好像注意到了。」
魔耶露扬起嘴角,流露出大无畏的微笑。
「身体比平常敏捷对吧?现在的你处於从一切束缚中获得解放的状态,摆脱了重力的枷锁,应该也几乎感觉不到空气阻力。」
原来如此,难怪身体从刚才就一直跃跃欲试。第一次被迫变身时,因为一直在意装束而没注意到,现在终於有真实感了。
「这真是魔法少女啊……」
在电视与漫画里看到,具备「人类无法拥有的力量的人物,该力量比想像中更着重实际的「战斗」行动。我再次自觉到这不是开玩笑的。如今,自己真的成了这样一号人物。
我摊开手掌,然後握住。只是这样一个动作,感觉已和以往不同。
——也觉得有些恐怖。
「算了。」
要想以後再想就好,反正我讨厌犹豫不决。
「总之现在先解决这家伙!」
——是啊,我决定了。
我隔着门对委员长大叫:「委员长,你数到十就可以打开这扇门了!」
「好,我知道了!」
听到委员长的回答,我双手紧握住比自己身高还长的手杖正中央,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十秒喔——一。」
委员长出声开始倒数。
我脚跟地後再以脚尖蹬离地面,只是这样的动作,就达到身体从未感受过的未知加速领域。裙摆飘扬、银发随风舞动,我飞也似地奔驰。
只有现在可以暂时忘掉羞耻心!
不消一秒钟的时间,我已经冲到倚着栅栏的敌人怀里。左手拿手杖,以右拳击向敌人腰部。
「二~」
紮紮实实的伤害,贯穿了原本毫无反应的敌人躯体。蜥蝪发出惨叫,胡乱挥击手臂。我的上身後仰闪过牠的手臂攻击范围,手碰触背後地面,一个後空翻,瞄准牠的下颚往上一踢。
「三~」
下颚受到猛烈踢击,蜥蝪的身体被抛到空中。
我落地後,手杖往地面一撞。在发出磅一声时,石屑同时发散,手杖陷进地面。
「四~」
「魔耶露,你下去一下。」
我一边整理乱掉的裙摆,对魔耶露说。
「喔咿!」
魔耶露怪里怪气地回答,灵巧地降落到地面。
「五~」
我刻意吸气,再一次吐出。
魔法的使用方法不是别人教就会是吗?
然後右手放在手杖上,对在空中毫无防备的敌人大声道:「不好意思,让我测试一下罗。」
一切都是自身的形象——我在心中描绘前次战斗时,释放出最後一击的那一瞬间。
就在我一边回想烙印在脑中的瞬间,手杖一边发出「铿」地有如轻敲水晶的声音并产生震动。
连接了,我笃定地想。以此为契机,我知道有股力量慢慢充满体内。那是不同於内体之力,填满体内空洞部分的未知力量是——魔力。
装饰於手杖尖端的宝石,绽放出让人连想到澄澈蓝天的苍色光芒,彷佛迫切期待着魔力解放的这一刻。
那时候,我是这麽想的。
面对放眼望去的离奇光景,半强制性被卷入的战斗,以及无视人类性别的可耻服饰。对这些脱离常轨的东西,我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
——「给我消失」!
「八~」
蜥蝪在空中振翅,重新调整姿势。
——我拔起手杖,在原旋转一圈,靠着敌心力用手杖在地面描绘。银白色秀发勾勒出圆形弧线,翩翩舞动。红色锻带也一同点缀虚空,我将力量注入握住手杖的日里。
我没办法巧妙地击出华丽的魔法,现在只能——
「尽全力——」
咚!
我脚蹬地面,跃向天空,产生自己变成子弹的错觉。
「——除掉牠。」
隐含於双手紧握的手杖中的臂力、离心力、以及魔力。
「九~」
苍之魔力点亮手杖的轨道。
「喔——」
和天空同色的光束前方——是NOISE。
「呀啊——」
与魔法少女不相称的原始的一击,超越声音及光束的单纯全力挥棒。手杖被吸入敌人体内,无法停下,身体被威力贯穿。
我手中留下沉甸甸的触感,NOISE的身体则被抛向高空。敌人的身影不断上升,变得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身影,然後持续坠落。
坠落到无重力的遥远高空——天际的彼方。
「……」
残留在手中的麻痹感让我确信战斗结束了。
还来不及沉浸於胜利的余韵,耳边便响起嘹亮的倒数声。
「十!」
这时,铁门轰一声被用力推开。
「……咦?」
「……怎麽了?委员长。」
委员长瞪大眼睛东张西望,神情中明显露出失望。顶楼一片平静,静到让人无法想像一秒钟前的光景。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解除变身,极力装出平静的样子,小心不被发现急促的心跳。
「真失望。」
只手抱着枕头的委员长,如同其所言,一脸失望地叹气。
「你本来期待会看到什麽?」
「这……不能讲。」
——她干嘛脸红啊?
「那~个……呃!我只是不想被你看到这个,这家伙啦!」
我把像平常一样坐在肩上的魔耶露放到地上。结果,魔耶露简短地「喵」了一声,发出造作的声音後趴下。
这是我为让整件事符合逻辑,临时想到的设定,魔耶露似乎立刻察觉到了 …做出最近很少有的,猫咪该有的行为。
「……小猫?牠的叫声有点怪耶。」
「是啊,我也没料到牠可以模仿得——不对,是叫得这麽奇怪。」
我低着头瞪了魔耶露一眼,魔耶露也回瞪我,眼中流露出「真失礼,我的叫声哪里怪了!」的情感。
「喵~」
彷佛在说「给我听清楚」,魔耶露又叫了一声,不过这个叫声也……
「……牠的叫声果然很怪,好像人类模仿猫叫的声音……」
委员长谨慎地压住裙摆坐下,正准备摸魔耶露的喉咙时,魔耶露逃跑般敏捷地跑开,靠到我身边。
「……」
我默默坐下,与魔耶露四目相交,用比嘴巴说更有说服力的眼神交谈。
「为什麽你明明是只猫,却叫得这麽不自然。现在想起来,你从以前就完全不叫喔!」
「罗嗦,你这花心大萝卜!」
魔耶露咬了我的手一口,有点痛。
为了反击,我把牠整个身体翻过来,结果牠用前脚抓住我的手臂,打算对我使出猫踢。喔,对了,这段对话完全是眼神的交流。
「……嘻嘻,牠很黏你呢。」
看着我们的举动,委员长嘻嘻笑着。好不容易甩开魔耶露,我思索着该怎麽回答。
「呃,那个,嗯……应该是因为我偶尔会在这里喂牠吧。」
其实是每天在家里喂就是了。为了以自然的形式掩饰,目前只能姑且这麽说。不过看着委员长平静的神情,让我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这大概也是因为她是个拥有「委员长」器量的人吧?
再继续待在这里好像会露出马脚,我尽可能自然地说:
「啊,差不多该回去了喔!委员长。」
「……什麽啊,这麽露骨的演技。」
魔耶露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吐嘈。我假装没听见,急忙站起身。
委员长被我这样催促後还是坐着不动,露出困惑的表情,一副要脱口而出「要回去哪里?」的样子。不过,大概是想到要带我回教室的原始目的,便主动站起来。
「啊!对喔……真可惜。」
「呃,什麽可惜——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也不行!基本上,你离开教室时没有人吐嘈吗?竟然拿着枕头!」
「那,白姬同学……要睡吗?」
她把枕头抱在胸前邀我。那看起来柔软又有弹力的枕头,眼镜下那双单纯的眼眸,来自小恶魔的诱惑虽然非常有魅力,但是——
「不行!」
不过我对诱惑早就习以为常了,虽然我实在说不出会那样做的是我的亲妈妈。
委员长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我拉起她的手,打开顶楼的门。让她先走後,用手指抓起步履轻快地打算跟在她後面的魔耶露的後颈,将她丢出门外。
「干、干嘛啊!」
「我总不能带你回去吧?」
「你打算把我丢在寒风中?恶鬼!你是恶么……啦……!」
魔耶露的话变得断断续续,逐渐消失。我只是回以微笑。
「那我走了,委员长在等我。」
「啊,等一下。」
我停下准备踏出的脚步。
「还有什麽事?」
「——她是?」
这句话当作疑问句略嫌说明不足,不过在这个情况下,「她」一定是指委员长吧。
「我们班的委员长啊,看就知道了吧?」
辫子头加上眼镜,虽然凡事最好不要用成见去判断,不过初次见到她的人抱持的第一印象,应该就是「委员长」这个形象千篇一律的角色吧?
「你跟她很要好吗?」
本来很想问牠为什麽这样问,不过因为委员长大概在等我出去,不得已只好简洁地回答:
「嗯……我想,算还不错吧。」
之所以无法笃定地说交情很好,是与她的性格有关。
她和所有人都很好,但这也表示,对周围人而言,无法进一步与她建立关系。就算称得上朋友,但要说好朋友的话……总觉得有点冒味。
「喔……」
魔耶露满脸困惑,眯起牠的大眼睛。
「那我走罗。」
用红宝石色双眸望着天空,魔耶露只是「嗯」一声回答。
在无人的楼顶,魔耶露陷入沉思。
「一个礼拜就出现两只NOISE?」
牠仰望天空。
「再怎麽说频率都太高了,是偶然吗?」
——魔耶露还没有发现……
落入空中那个细小但确实在成长的「异点」。
事情发生在当天回家时。
「喂,魔耶露。」
在返家的路上,我喊了若无其事坐在我肩上的魔耶露。
「嗯?什麽事?」
「今天中午,如果我被委员长看到变身後的模样会怎麽样?老实说,要是被谁看到那副模样,我可能会全力打倒看到的家伙,直到他的记忆消失。」
「别一脸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恐怖的话啦!正义之士!」
魔耶露厉声道,我赶紧摀住牠的嘴,东张西望。
牠小声地继续说:「听好,我们并不是想把你变成镇上名人。何况按常例规定,正义之士的真面目是不能曝光的。」
「哪里的常例啊?」我的问题被魔耶露轻易略过。
「——阻碍认知,这是变身为魔法少女时会自动啓动的魔法。就算被认识的人看到,对方也只会把你看成别人。不过这到底只是视觉的错认,对魔力持有者无效。如果只是在这个镇上,我想应该不会被任何人看破。」
「原来如此,变身时我会变成别人啊——那不用面具就可以抢劫罗?」
「真不愧是此儿的女儿啊……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一样。」
「不准说女儿!」
看来血缘果然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果真如此的话,肩上的重担会减轻很多,但倒不是认同变身这件事。
「以你的情况来说,我不认为真面目曝光会有什麽困扰。
——做让人开心的事,没道理会被讨厌。」
魔耶露举着两脚轻抚耳後到额部的部位,一边用细微到不仔细听就会听不见的声音娓娓道来。冷漠的口吻听起来有点反常。不过魔耶露只是一个劲地洗脸,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麽不同。
虽然这是很小的事,但因为魔耶露一向是用爽朗过头的声音说话,很少会这样喃喃自语。
「……懂了就快点回家吧!」
我和缓缓抬起头的魔耶露四目相交。
被大大的红宝石色眼睛凝视着,我不禁挪起视线。
「嗯、嗯,说的也是。」
魔耶露只是一如往常坐在我的肩上,但感觉起来却特别重。
「大概是我多虑了……
「……魔耶露到底是何方神圣?」
脑中突然掠过这个疑问。
——我只知道牠是母亲七年前捡来的猫,喜欢吃加橙酢的温豆腐。当年看到牠吃温豆腐,让我有三年的时间一直以为猫会吃豆腐。对了,牠不吃猫食。喜欢泡澡,水温不能太热也不能太温,总是和母亲一起入浴。印象中我偶尔想跟牠一起洗时,牠会相当排斥。要是硬要跟牠一起洗,牠就会一直缩在浴室角落,最近则是以一人(一只?)泡澡的特技躲我。至於其他我所知道的,都是这类日常琐事。
——我对於最重要关於魔耶露本身的事,几乎一无所知。
不,我以前根本毫不在意。这是当然的啦,直到几天前我还以为魔耶露是只普通的猫。然而现在再看牠,牠会说话,观点及想法也和人类完全一样。可是魔耶露确实拥有魔耶露的过去,那个创造出现在的牠的过去。
「一起生活了七年,我却什麽都不知道……」
我用小到几乎消失在风中的声音喃喃道。
「你刚说什麽?」
肩上的魔耶露露出讶异的神情问。
「回家吧……魔耶露。」
——即使如此,我和魔耶露依然是共同生活了七年的「家人」。这段时间的羁绊,是千真万确的。
「嗯?」
「我对一脸无法释怀的牠报以微笑。
虽然牠跟着我去学校这件事很伤脑筋——不过像这样二人一起回家,感觉挺不错的。尽管没有说出口,这时候的我确实这麽想。
Other side —— 魔耶露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唷。」
一双温暖的手抱着我。来到一间极平凡的透天屋子前。就像一般上班族花上大半辈子买下的房子,那是白色的两层楼建筑。从外面就看得到的庭院,其面积顶多只能勉强用来烤肉,应该没办法玩传接球。
我被外表看起来简直像名少女的「女性」抱在怀中,进到屋内。
女性的名字是——此方。
「我回来了!小彼,我回来罗~」
此方在玄关前突然大喊,二楼似乎有人。
「——不用喊那麽大声我也听得到!」
从走廊深处的楼梯,传来宏亮的回应。那是与此方非常相似,音高而响亮的清澈声音。紧接着,传来咚咚咚咚下楼梯的声音。单从脚步声听起来,可以推测是个与此方不同,个性沉稳的人。
「欢迎回来,母亲大人。」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她——是女孩子吗?那是身上穿着一件松垮的大T恤,年纪大约七岁的小女生。单从外表判断的话可以断定是女生。但是我感觉到来自非常接近直觉领域的违和感。
「……母亲大人,这孩子是?」
长得像与此方非常神似的小女生,一看到我便如此问。
「——是魔耶露唷。」
此方把我放到地上,一副非常理所当然似地介绍道。
「她应该不是问这个吧?」
我在心中如此想,但是小女生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喔,请多指教唷,魔耶露。」
正想说她走了过来,却突然就摸了我的头。我很久之後才意识到那行为是「抚摸」。因为我几乎没有这种经验,只愣愣地发呆,甚至连自己感到舒服的心情也没注意到。
「我女儿很乖吧,她叫作彼方呢。」
此方轻声说。
「彼方……」
听到这个单字,浮现脑海的果然还是——天空。原来如此,如果以笼统的印象来看,这孩子的确是「苍」。不是灿烂的青,是透明的苍。
我如此理後,彼方露出无法认同的表情对此方说:
「——母亲大人,不可以说谎。我是男生唷、不是女儿。」
「咦?」(录:不愧是猫…天降神雷也雷不死…)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不由得发出声音。虽然赶紧闭上嘴,但是彼方的双眼确实捕捉到我的眼神。
「这孩子刚刚——」
「嘿伊~」
正觉得听到让人松懈的吆喝声,在那後方,彼方的身体碰地应声倒下。
原本是彼方脸庞的位置,现在是此方的手。摆出的手势是将手指伸直的模样,也就是所谓的「手刀」。
「慢着,你做得太过头——」
「没问题啦,他可没被锻链得那麽脆弱。」
难不成她想说以手刀攻击颈部只是牛刀小试?
「好!」
此方吆喝一声打气,抱起倒在地上的彼方。
「魔耶露你可以自由地在房子里到处看看,有什麽不知道的事随时问我。」
此方一边说,一边小心不吵醒怀中的彼方,静静地重新抱好。
「可以问……一件事吗?」
「嗯?厕所?厕所的话,在那个走廊尽头右转。」
没有半点怀疑的纯真眼眸——看着这双眼睛,我无法不问。
「为什麽……要救我?」
这个人对我完全没有怀疑,然而我却不相信她。
我知道这样问有多麽失礼,然而此方没有露出半点不悦,只是困惑地歪着头。那表情不是在思考,而是完全无法理解我提问意图的表情。
从此方口中说出的答案是——
「母亲这种生物啊,没办法放着哭泣的孩子不管呢!」
她不知为何笑了,状似开心,温柔地笑了。
面对那个笑容,我不小心扬起嘴角。
「从今天起多指教罗,魔耶露。」
「……嗯。」
对魔耶露而言,那是牠许久未曾展露的笑容。
3. 红魔法少女
「那就,试试看吧。」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
「嗯、嗯……可是……好可怕……」
「别担心,周围都没有人啊,而且又不会痛。」
那声音温柔地在我耳畔轻语,想消除我的紧张。
「可是,我是第一次——」
「没问题的啦,我会好好引导你,来……放松,试着举起手臂。」
「嗯、嗯……」
我畏畏缩缩地把两只手臂举过头顶——
「喂耶耶!」
然後就这样用力把魔耶露甩下肩膀。落地失败的魔耶露在地面滚啊滚,头部撞击前方树木後停下。
「做什麽啦?」
「……总觉得不停下来不行。」
「痛痛痛、第一次听到这麽没道理的吐槽……」
「猫压着头的动作好可爱。」我脑中边浮现这种无关紧要的感想,边轻吸一口气,镇上无法比拟的清新空气慢慢充满胸中。这是当然的吧!四周是茂密的树林,竖耳聆听的话,还能听到某处的潺潺溪水声。我眼前所在之处,是一整片郁郁青青的大自然。
魔耶露停止摸头,轻咳一声後重振精神开口道:
「真是的,听好,我再说明一次唷!你的确已经开始理解到魔法的使用方法,但这不过是第一阶段,充其量只是身体理解罢了。最重要的是要知道,脑中要理解自己能做什麽,这麽一来,你将更接近真正的魔法少女。」
——被迫成为魔法少女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好不容易开始了解魔法使用方法的我,在今天这个放假日没有休息,让魔耶露陪我特训。
「基本上,你几乎没有击出称得上是魔法的魔法,除了第一次变身那一次。上次打败蜥蝪时,也只是把魔力导入手杖後用力挥击而已,不是吗?那种招式丝毫没有发挥出魔法道具的力量。」
明知道被看到也无所谓,不过做这身打扮还是很难为情。於是我们出发到邻镇,奔驰至无接近的山头上。当然,是以变身的姿态。我只要非常认真跑,就没有人看得到,途中还发生差点辗过两、三个人的小插曲。
「真正的魔法少女……听起来就很糟……」
我一边摇头,一边轻声低喃。
——我之所以牺牲假日做这种事,是有确切的理由。
事情要回溯到大约一个小时前。
「咦?特训?才不要咧!」
我坐在卧室梳妆台前进行每天早上例行的头发梳理,接着马上答道。因为刚起床,身上还穿着睡衣。
「哇,这孩子竟然马上回绝……」
魔耶露从一大清早就口口声声说「要特训」。金色猫额头系着头巾,手上拿着不知道怎麽做出来的猫尺寸竹刀,对我没有半点犹豫的拒绝感到泄气。
「……我说啊,彼儿,不管怎麽说,魔法少女不该只凭本能战斗唷!至少要记得最基本的魔法使用法——」
「喂,我什麽时候答应当魔法少女了?」
听到我的问题,魔耶露露出极震惊的表情。
「什麽!可是上次——」
「那次是紧急状况,而且再拖下去会有很多麻烦。不管怎样,我不打算再当魔法少女。」
我已经被迫穿了两次女装,但那算是情非得已。我不打算再做那种丢脸的打扮,这是的坚定决心。
「你这孩子……实在是……」
魔耶露单手压额头,假装佷苦恼,却偷偷地扬起嘴角,浮现叫人害怕的邪恶笑容。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呀?」
牠边笑边丢出这句话,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什、什麽——」
被那股具威吓感的奇妙气氛震住,我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啪!魔耶露用竹刀击打地面。
「看看那头!」
没有拿竹刀的左手指向房间一隅。一进房右手边的木板上,放了琳琅满目的小装饰品,而在它上方的雪白墙臂挂着一个框。
「框?我不记得有挂这种东西——」
那是装饰得非常花俏的金边框。不知道是设计成花还是花枝触手,从旁人眼中看来似乎两种都说得通,是造型前卫的框。即使在房里也释放出异样存在感的那样东西,今天早上时应该没有在那里。
会挂上去的只有魔耶露——不过牠是如何把它挂到那麽高的墙上?
不对,问题不在那里,那个框框住的是一张纸。
「契约书……」
「对!你在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一天盖了指印吧?如果立约人的你违反『当魔法少女』的约定,就如同契约书上所写的受到天讉!」
「男孩子会变成女孩子,女孩会变成男孩子~」
脑中突然闪过母亲几天前说的话。
「可是,只要冷静地想,那种事——」
「别小看魔力的力量。」
魔耶露忽然正经八百地说。
「存在於这个世界的『魔法』蕴藏着无限的力量,那正是无限的可能性。因为这样,我——」
在「无限的可能性」之後,魔耶露只是像梦呓般喃喃自语,不知道说了什麽。
「魔耶露?」
魔耶露说到一半便低下头,接着猛然抬头,
「总之!一旦毁约,你就会可喜可贺地变成『彼方妹』!唯独这点是不会错的!如果不想变成那样——」
「——搞了半天,最後是用威胁的啊……」
我无法忤逆这股强制的力量。倒不是相信了那份契约,只不过——这件事与母亲有关,而白姬此方那个人拥有魔法这个棘手的力量。不论事情如何发展,我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也就是说,今後我必须一直畏惧这份契约,不停地战斗下去。这怎麽想都觉得太不合理了。
魔法少女不是满怀更多梦想、希望之类的存在吗?
我看着映照在镜中自己的身影,喃喃说出一句话:
「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事到如今别抱怨了。来,先全力击向那边的岩石。不用担心啦,魔法少女使用的魔法着重在童话性,不会引起多可怕的损害。」
魔耶露从刚才撞到的树前下令。
「什麽童话性……」我几乎呈现半放弃的状态。
总之从最基本的部份开始回想。
魔法道具——魔法少女变身时的必备物,依使用者不同,形状完全不一样,可以说是使用者的分身。
我的是超长手杖,叫作「Over there」。大概是配合以接近战为主的我的战斗形庇,质轻且容易挥动,与其说是手杖,更类似运用於棒术上的「棍」。
我用双手握住从到手那一天就与身体融合为一的手杖。
再来是——形象。
这个世上的一切魔法,都是根据形象创造出来的。将脑中描绘的东西具现化,就是魔法的力量,这样听来会以为它是万能的,但其实没有那麽简单。
比方说,就算想行使「让世界毁灭」的魔法,魔法道具也无法将它具现化,因为这个指令太笼统了。
每个人都有各自深植心中的形象。
有人是「喜欢大自然」,也有「被机械之类的无机物包围,就能安心」的人。像这类取决於个人本质,近似「价值」的东西就是形像。
以我来说就是——天空。
我仰头,眼前是一片湛蓝,或许是因为在山上的关系,空气很清新。没有一片浮云的天空,吸引我之处是它的透明感而非辽阔的概念。
这片青空正是占据我心的唯一形象。
手中的手杖发出震鸣。
——铿。
彷佛弹奏刚调过音的钢琴时,那种响彻心扉的震鸣声。
「感应到了!」藉由与魔法道具合而为一的感觉,我如此确信。
将Over there挥举向天际。
魔法具有使用者本身的个性,而所有人最先使出的魔法都是魔力冲击,然後是魔力障壁,这二项是基本中的基本。
所以我首先要击出的是魔力冲击。
我在心中描绘自己理想中的魔法形状。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