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刺一转眼就逼近了。就在牠快刺中我时,有个影子闪过眼前。
——是魔耶露 …在空中捉住飞来的蜜蜂,往地上用力压。
「你快点回教室!别让这些家伙跑进校舍!」
听到魔耶露类似斥责的大喊,我赶紧手伸向顶楼的门。
又觉得很犹豫,正准备回头时——
「我不会有事的。」
在温柔声音的催促下,我头也不回地直接奔入校舍内。
碰!一扇门隔开了我们两个。
留在顶楼的魔耶露,在顶楼中央摆好阵势 …前肢使力,像在确认爪子触感一样地抓着地面。
大大的红色眼眸前方是成群的虫型NOISE。
「好……我总是被认为没有帮助,当然要在这时候好好表现罗。」
嗡!
两只NOISE朝目标物一直线降下。虫型NOISE伸出有如尖塔的刺冲了过来,企图击中魔耶露。
魔耶露四只脚朝地面一蹬,使出浑身力量跳起。
小小的身躯在空中翻转,让有刺的NOISE通过身旁,接着用力向後退以闪开两只虫,再在刹那间利用身体後退的力道,顺势挥出双拳。
唰!
两只NOISE在半空断成两截,消失在虚空中。
四肢重新着地後,魔耶露以撕裂NOISE的爪子做出挑衅动作。
「别小看……我的速度!」并用狂热的视线宣战。
浮在空中的刺全都向着魔耶露,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魔耶露不禁思忖。
「……数量如此庞大的NOISE同时出现?太奇怪了,这个城镇到底怎麽了……」
斜後方有动静。魔耶露透过声音感觉到该处有动静後马上翻身,躲开逼近的敌人,并且给予迎面痛击。
没多久,下一只NOISE行动了。敌人真正的猛烈攻击放是展开。
NOISE并非同时展开攻击,牠们不具有意识,因而没有统率者 …们并非一个接着一个算好时机攻击,只是零零散散地冲向目标物。
魔耶露准确地一一避开连续刺击,一旦有余力时,也不忘减少敌人数量。这个战斗姿态固然是活用了猫柔软的身体,然而更重要的是,牠的动作中蕴含了从经验得来的自信。
「彼儿……没事吧——」
牠用两只爪子压死NOISE,顺势撞向下一个敌人。
可是,笼罩天空的虫数到现在仍没有减少。
我关上门後,心中满是後悔,後悔自己丢下魔耶露,逃到安全的场所。
可是,现在必须阻止NOISE进入!
我跑下楼梯,一走出三年级教室的走廊,就看到一名男学生坐在地上,他用手压着右脚脚踝,眼神直盯着某处。
「你没事吧?」
我冲过去问他,原本脸上浮现讶异之色的男学生,表情倏地一转为恐惧,指着前方,「那、那个、那个!」
他指尖所指的前方,有只在地上爬行的NOISE。那是体型约莫手掌大的甲虫型NOISE,与我在捉迷藏时打死的家伙同种类。不过牠的样子很奇怪,之前那几乎没有抵抗就被消灭了,除了体型大之外与一般虫没有两样,然而眼前这只虫,却自由自在地在走廊里冲来冲去。
「!」
仔细再看,原本男学生压住的脚踝正在流血,伤口虽然不致於丧命,但也不是太乐观。
「因、因为牠突然过来,我想打死牠……反而被咬……」
他颤抖地说,大概连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吧。
「这家伙是什麽东西啊,恶心死了……喂!」畏怯的眼睛睁得斗大。
在听他说话的同时,我感觉到不好的预感,便抓起瘫坐在地上的他硬把他拉走。
结果,处与兴奋状态的虫展开背上的翅膀,朝这里攻击而来。避开後,我看准那家伙着地的瞬间,用鞋底踩肩牠,似乎不具备生物构造的NOISE发出光芒後消失。
虽然会主动攻击……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就算不变身也能打败牠。
可是,要是当中有很强的家伙——要是出现像之前战斗对手一样,无法以人类力量抗衡的家伙……
魔耶露不在,我没办法变身。
「哇啊啊啊啊!」是尖叫声,而且不只一个人。
我将视线移向声音发生的源头——同楼层的走廊前方,从前面第三间教室里涌出大量黑点。
一看就知道,那全都是NOISE。好几名学生从那间教室滚出来。
学生们从并排的教室里一齐探出头。接着,每个人都张大眼睛、静止不动,被眼前难以置信的光景震住。
面对如此庞大的虫群,就连我也只能停止动作。
超过百只的NOISE,有如水坝溃堤般来势汹汹地飞出。
从各班教室探出头的学生,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
「所有人都回教室,把全部窗户锁上!」
我当场大叫。
不知是听到我的话抑或自己做出判断,站在走廊的学生以及正要出来的学生都慌慌张张地冲回教室,各自关上窗户。奇蹟似的,没有一个学生失去理智乱窜。
「你也快一点!」
我扛起身後依然坐在地上的学生,走向最近的教室。
「他受伤了,请帮他紧急包紮一下!」
我将受伤的学生,交给一脸愕然的三年级生。
「喂,你应该是一年级的白姬吧!那你怎麽办?」
就在我准备走出教室时,负伤的学生问道。
「我去楼下看看。听好,请你们绝对不要离开教室!」
我不理会同学的挽留,关上门。
然後——
面对大量的NOISE,我迷惑了。
应该往前走?还是向後退到楼下?
产生NOISE的地方,恐怕是那间教室,里面应该已经没有人了吧……
那间教室到现在依旧不断涌出NOISE,已经不是可以用肉身对抗的数量了。
「唔!」
我转身朝楼梯方向跑去。
反正现在去那间教室也没用!总之,先确保校内所有人的安全,再考虑之後的事:
「有大量的虫飞来,绝对不要离开教室!请关紧门窗,乖乖待在教室!」
到了楼下,我依序向二年级各班喊道。
不知道我现在是什麽样的表情,不过,为了不让他们反驳而一口气说完的做法似乎产生了效果,学长姊们不发一语地返回到教室,听话地锁上门窗。倒是原本一脸悠哉的学生,回去时变成满脸恐惧这点,让我有些在意就是了。
「——好,这样三楼就解决……」
正当我准备前往二楼时。
地面传来微弱的虫鸣声。我这才注意到,教室窗户发出喀嗒喀嗒的细小声响,空气也像在震动。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让人不快的噪音。
原本聚集在楼上的虫群,大举侵入这层楼了。我一看,黑色斑点正好从最近的楼梯下来,那景象根本就是黑色的雪崩。
整群NOISE一看到尚未遭到攻击的三楼走廊,就动作一致地涌向这里。
——也就是冲着我来。
「不!」
我尽可能的——
「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使出全力冲刺,朝反方向奔跑。
身後渐渐被虫群蹂躏成黑色。
我超越极限地奔跑,只想尽快从走廊这一头跑到另一头。到现在我才深深感觉到走廊原来这麽长,平常根本没有特别在意。
就这样拚命跑——在快到楼梯间时,硬是往旁边跳,身後的黑色雪崩冲了过去。
由於没有考虑到着地的问题,我直接从楼梯下滚下,跌在平台上。
「——唔。」
耳朵突然听不到声音,满脑子都是「哔」类似电子声的耳鸣,连意识都快被带走了。但是——
「还没……」
还有事必须做,那是魔耶露交待的任务。
我扶着墙壁爬起来,多少恢复了些意识,肢体隐隐作痛,但还不致於妨碍行动。
虫群大概会在控制三楼後才下来吧?看来牠们似乎打算从上面开始依序往下压制。
我慢慢走到下一层楼,用与刚才相同的要领一一喊话,让学生们关上教室。途中遇到几次惊险的场面,但总算成功骗过大家。
跳过我们班後,我来到一楼,不理会教职员正在开会。我闯入职员室将所有窗户关上。当我在关窗户时,老师曾经试图说什麽,不过我连看也没看他就恫吓道:「我现在很忙!」
我半带威胁地警告他们不要走出室内,并环视一脸错愕的老师们。确定所有老师都聚集在这里後步出职员室。
接着回到二楼,最後要去的是自己的教室。
「能做的事……都做了。」
——如果,你是你所期望的模样呢?要是自己是普通人,就不会有人理你吧?
打定主意不去想的话语,违背我的意思浮现在脑中。
虽然听到NOISE结束三楼压制後下楼来的振翅声,我却无法打开这扇门,无法越过只差一步的界线。
「我是——什麽?」
NOISE逼近了。
喀啦啦!
「!」
正想说突然有人接住我的手臂时,我的身体已经越过刚才无论如何都跨不出的那一步。
「你在干嘛,彼方?」
丈把我拉进教室後马上关上门,并从内侧上锁,阻止虫进入。
他低头看着浑身无力,当场坐下的我。
「你没事吧?发生了什麽事?你的制服破破烂烂的唷。」
一如往昔的友人模样。
「白姬同学,呐,水给你。」
委员长从丈的身後出现,蹲下後递给我透明保特瓶。
「……谢谢。」
我以缓慢的动作从委员长手中接过保特瓶,打开瓶盖,把嘴靠过去。
身体似乎比我想像中还渴求水分,保特瓶里面的水一转眼就空了,只留下通过喉咙时的冰凉感。我轻轻松松就能感觉到水分渗入体内深处的感觉。同时,暂时忘却的疼痛感再度回来。
「唔……好喝。」
我简短说出感想後,委员长她——
「嗯,太好了。」露轻柔的笑容。
我环顾四周,班上每个人都关注地看着我。
不管是丈还是委员长,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与其说是担心……倒像是在等我说话。所以我先说了:
「——对不起。」
是啊,我道了歉。
「干、干嘛道歉?」丈慌张地问。
「白姬同学?」
委员长贴近,凝视着我的脸,但我避开她的视线。
「……没事。不过——对不起。」
我只能道歉。
虽然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
或许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被你突然这麽一道歉也搞不清楚……怎麽了?真不像你。」
丈露出困惑的神色,一边把玩浏海一边问。
「不像吗……」
我抬起头,直视着友人的眼睛问:「如果我是普通人……丈,你会怎麽样?」
「普通人?什麽意思啊。」
「如果我是普通黑发、个头也高、更有男子气概,是个平凡人的话。」
连我自己都感觉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可是我很想问。
「我不知道你问这个要干嘛……但我们大概就不会是朋友吧?」
……果然啊。
我和丈本来就是因为这副外在而认识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因为啊,那样的话就不是彼方啦。」
「?」
「我所认识的你,是银发而且是长发,个头娇小又像女生——但是为人老实、不服输、意外地粗鲁,就算是乱七八糟的活动也会认真去做。明明很容易随波逐流,却绝对不会逃避。是这样的白姬彼方唷!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平凡是什麽,至少如果你不再是你的话,我们的关系也会和现在不同吧!」丈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说。最後他手放开浏海,做下结论:「就是这样,太远观了喔。」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
我无法直视这样的他,於是这次换成委员长说:
「要是白姬同学变了,我会很寂寞唷。因为白姬同学很单纯,没有人会只是被拥抱一下,脸就红成那样呀。那样我会少了可以恶作剧的对象。」
「你根本只是想恶作剧而已吧?」
「才不是呢。」
听到我的呕气话,她笑着否认。
「白姬同学是很重要的人唷!非常重要。」
她毫不害臊地当面说出容易引起误解的话。
我知道,这两人的话中没有半点虚假。
正因为这样,它才能消除我内心深处交织的「杂音」,传达到我心底吧。
一回神,原本一直从远处传来的声音——消失了。
……啊啊,原来如此。我到底在想什麽啊!
「真是的,你们……」
我傻眼地说不出话,用右手遮住脸。
「彼方?」
「白姬同学?」
「——呼!」
我一口吐出囤积在腹部的气,猛然站起来,面前的人被我吓得往後仰身。
这次换我俯视他们,对着端坐着、手放在後面的两人。
「丈!我不喜欢做那种乱七八糟的活动。还有委员长,我希望你能再多把我当个男人看待!」
两人被这麽一说都惊讶地张大眼,但马上笑了。
「好。」、「嗯。」两人点头同意。
我转身背向他们,再次打开专程上锁的门。
「你又要出去啊?外面很危险唷。」
丈有点担心地问。
「我忘了有件棘手的工作要做。那似乎是我的工作,所以我要赶快去收拾。」
我没有回头,这样回答道。
「这样啊……那就去吧,小心点。」
「工作加油唷,白姬同学。」
什麽也没问的两人目送我出去。
——谢谢。
走出教室後,我小声喃喃道。
「呿,喵!」
两只NOISE同时消失。但是,从死角逼近的NOISE掠过魔耶露的前脚。
「痛!」伤口慢慢增加了。
从稍早前开始,回避就只在毫厘之差,现已经变成迎击多过闪躲了。
「……总觉得完全没有减少……恐怕不妙啊。」
魔耶露如此想着,表情因为痛而扭曲,持续闪躲弹两般的虫群,疲劳感也逐渐来到极限。
前方数只NOISE同时动了。
「可恶!」
魔耶露横跨一步避开第一只,跳起让第二只通过,但是牠没有注意到隐藏在第二只後方阴影的第三只。
由於身处半空中呈现无防备状态,魔耶露无法躲开这一击,肉身的猫体被巨大化的蜂型NOISE刺到。
痛楚远超过了想像。体内产生的不是撕裂的痛楚,刺在右肩上的刺让身体有如灼伤一样。
流过金色体毛,比红宝石眼眸还要红的浓稠液体弄湿了顶楼地面。
无数的NOISE瞄准了动作变得迟缓的目标物。
「呿!」
虽然想马上离开那个位置,但是即使用头脑下达指令身体也不动,表情因为痛楚而扭曲。
无数NOISE机械性地飞了起来。那动作与先前一模一样,彷佛否定了魔耶露的努力。
「……彼儿,对不起。」领悟到自己闪不掉,魔耶露小声呢喃。
——然而,就在这时候。
某个物体劈开风,NOISE在魔耶露眼前散开。
从侧面挥斩而下的那根棒子是长手杖,那是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彼方的魔法道具——Over there。
「彼儿!」
在感到莫大欢喜的同时,魔耶露仰头看着遮住自己的身影,娇小的身影将手持的手杖高举向天。
「!」
莫大的欢喜一转为惊愕。
——手杖,往下挥。
我抵达四楼,这是虫密度最大的楼层,而且发生源的教室也在这里。
犹如水灞溃堤涌出的NOISE已经停止,密密麻麻的虫在走廊里徘徊。
我对一路上的虫一概忽视,毫不犹豫地走向发生源的教室里。
教室里面没有半个人。但是,在空荡荡的教室一角——
「!」
有个黑色结晶。
那是从地板往上延伸的巨大黑块,大到连接了教室的地面及天花皮。
「这就是……原因?」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没看到其他可疑物体。
一边警弁一边靠近——
嗡!
「咦!」
一只虫掠过眼前,看来只要一接近这个结晶,虫就会攻击过来。
「看来,似乎没错……」
牢牢盯着眼前让人毛骨悚然的结晶。
结果,原本不动的结晶晃动了!它小幅度地震动,并且开始变形。一部分结晶消失,伸长成类似手臂的形状。
一看到缺角的部分明白了,「这个结晶……全都是虫啊!」
虫密集结合成结晶,向这里延伸。
这时——
「铿!」某人弹响金属,发出优雅的音色。
强制性地阻止正要移动的那副躯体,接着,某个东西从正侧方通过。
那东西打中NOISE伸长的手臂後——开始增殖。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接二连三凭空出现的硬币渐渐被密集的虫群吸入,倾刻间就消灭了形成手臂形状的NOISE。
「果然变得很奇怪呢。」
「留真妹!」
颈部挂着辉煌银币,悠然伫立於教室入口的人是——
「我是克蕾丝呢!」
这是魔法少女——克蕾丝?恰贝鲁。
「竟然没有变身,你在做什麽呢。就算是没什麽大不了的对手,也绝不能大意唷!」
刚来帮忙,就说了符合爱帮人的她作风的话。
「克蕾妹,你为什麽在这里——」
「说什麽为什麽在这里呢!我是因为听到异常大声的NOISE,又感觉不到彼方同学的魔力才来的!拜你所赐,害我跷课呢!」
像烈火般喋喋不休的克蕾丝说着。
「况且!」
面对没有得到教训再次集结成手臂伸来的NOISE,克蕾丝像在丢香油钱般,轻弹出硬币。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当事者的你又忙着对付这种小货色!」
接二连二释出淡光後逐渐消失的NOISE,看起来有点可怜。
「比起这种,先去解决上面那个巨大的反应,还比较有效率——」
……什麽?
「克蕾妹!」
我用双手抓住她的肩。
「什、什麽?什麽事呢?你突、突然这样我很困扰呢!会害羞呢!」
「现在顶楼有什麽吗?」
我带点蛮横地质问。她立刻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回答道:
「现在在这栋楼的正上方,有个拥有庞大力量的NOISE……啊,等一下!」
一听完我马上拔腿就跑,聚精会神地冲出教室,爬上通往顶楼的楼梯——
「等一下……硬币、要怎麽办呢……」
被留在NOISE蠢动的教室里,克蕾丝这句呢喃的话没有任何人听到。
「魔耶露在顶楼!」
不理会急促的呼吸,我一口气冲到顶楼门前。
手放到门上时,「我不会有事的。」我想起临别时魔耶露所说的话。
非常坚定,不像平常老爱嬉闹的牠所说的坦率话语。
我心惊脆跳地打开门。
在一片阴暗天空的下方——魔耶露躺在地上。
手杖举在半空中。
那家伙看着我。
笑着说——
「说说看,『我』的愿望。」
咻!
毫不容情地向下挥击,在我的面前将魔耶露打倒在地。
魔耶露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识,一动也不动。
那家伙面对魔耶露,再次高举手杖打算给牠致命一击。
对这麽小的魔耶露,对我重要的——家人。
我在打开门的瞬间,身体反射性地动了。
「喀。」
强烈的冲击让我产生背脊裂开的错觉,痛觉一齐发出悲鸣。
不过,当场被我抱入怀中的魔耶露似乎没事。大量鲜血从牠体内流出,牠一度失去意识,但马上发出呻吟,微微睁开眼睛。
「……彼……儿?」
确认怀中的牠没事後,我安心不了多久——
「咚。」
攻击来自侧面,我的侧腹被踢了一脚,身体摔向半空,无计可施地跌到地面。我的视线模糊,搞不清楚自己被弹到哪里,不过我还是紧紧抱着魔耶露不放。
「是……真的……彼儿……吧?」牠发出忍住痛苦的声音。
「要逃罗,快点——」
我用单手魔耶露挥手杖、把我踢飞到这里的对手,肩上扛着比身体还长的手杖,不知道是因为有把握或者只是在笑,总之它露出有些瞧不起人的神情。
「——哎,好吧。」
克蕾丝茫然地望着彼方离去的方向,不久後吐了口气。
「看来彼方会处理那边……这边就由我来。」
她转过身,面向盘踞教室的黑色结晶。一看到大量虫子聚集而成的那幅景象,便半眯起眼低声道:
「……抽到下下签了呢。」
抱怨归抱怨,她在右手变出魔力金币,眼神紧盯着对手,就在这时候——
「唔哇啊啊啊!」
「!」
从黑色结晶里传出含糊不清的人声,她凝神一看,发现数量减少的松散结晶中,依稀可见肤色——有人被吞噬了。
「教、我……不是的,我只是想,如果、不用上课的话……不是这样……」
听到抱怨声般的「辩解」,克蕾丝深深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你就是发生源呢。」她颇感无趣地说。
「我不管你祈求了什麽……但看来是相当粗劣的愿望呢。」
视线中没有半点同情,克蕾丝目不转睛地看着眼下的虫群。
「NOISE就是愿望。即使是再微不足道的事,它也能超越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以具体形象出现。一旦形成後,就会有人向它祈求。在那当中……也会有毫不在意地祈求别人受伤的家伙。」
身穿火焰般小礼服的魔法少女,有些忿忿不平地说。
「而粉碎那种『扭曲愿望』的人,就是我们TUNER。」
她左手紧紧握住胸前的银币。
「你的运气真不好呢,竟然被自己的愿望吞噬。不过,我会马上让你解脱的呢。」
然後右手向前伸长。
「要忏悔或者辩解,之後再说吧!」
接着,弹出金币。
——在我眼前的是,白姬彼方。
光滑白皙的肌肤、小巧的脸蛋、桃色双唇、大眼睛。
当我站在镜子前,会映照出的身影。
唯一不同的是——灰色的头发。
长度及腰的直发没有一丝光芒,化为黯淡无光的灰色,感觉就像是隐约可见的黑色粒子吞食了亮光一般。吞食光泽的粉末从它全身渗出,颈部以下一片黑色,只是营造出人类轮廓而已。
宛如面具的笑脸流露着嘲笑,听说NOISE不具情感,但眼前的表情却让人不这麽觉得,似乎充满了鄙视。
「!」
我在肉身状态下遭到一击,双腿因为不寻常的痛楚而颤抖,说不定是哪个部分断了,分不出是痛还是麻痹。只受到两次攻击就变成这副惨状……况且对方还没有认真出手。
「彼儿,这家伙是——」
魔耶露正要说什麽,我插嘴道:「是NOISE吧——我们的敌人!」
我面对模仿我外貌的「敌人」。
「嗯……嗯,总之,这家伙和以往遇到的NOISE不同,不是血肉之躯的人类可以对抗的对手。」
尽管浑身伤痕累累,魔耶露还是扯着嗓子说。一看就知道牠在逞强,不过能听到牠有活力的声音,我感到很安心。
「喂,魔耶露。」
「就说包在我身上,叫你逃走了……」
「……不说吗?」
将乱动的魔耶露放到地上,然後——
「喂?你到底在说什……」
我露出强烈的视线,将所有的自信以及确信都融入视线中,看着魔耶露的眼睛。
因为这是「那个」开始的理由,所以我认为有必要重头开始
无法反抗也无法逃避,世介第一不合理,宇宙第一蛮横的——
「威胁啊。」
听到这句话,金色猫大吃一惊,顿时哑口无言。在视野的一角,红色眼眸里映照出正要移动的NOISE身影。
「啊啊,我知道啦——可以吗?你如果 毁约的话,可是会变成女孩子唷!这样也可以吗?」
我莞尔一笑,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要!」
「我是什麽?」
我一直思考这件事。
一生下来就拥有一头银色头发,生为男孩子却有着女孩子般的外貌。因为这样,经常受到与众不同的待遇,但却无力改变。
个头娇小,声音高亢,还被说脚步声很可爱,容易随波逐流。
可是——「这就是我。」
我伸长手臂往上举。
「不是别人。」
就算是阴天也没关系,我集中意识,在心中描绘。
「就是白姬?彼方!」
向着湛蓝的天空。
「——遍及天空的尽头。」
街上所有人都目击到那道光芒。
穿透灰蒙蒙的天空,刺入地面的苍芒。
在让世界蒙上黑暗的灰色天空中开洞,光束射向学校顶楼。
犹如於在顶楼对立的截然不同两人间,拉开一道不可侵犯的线。
「连我自己都觉得厌烦呢,真是的。」
我伸出手臂,抓住庄严竖立於光柱中的手杖。
对峙的敌人——与我有着同样姿态的NOISE,一边散布完全相反的黑暗,一边用无神的眼睛看着这里。
「『别人怎麽看我?』、『我是什麽?』我一直为这种无聊的事烦恼。」
在我开始变身的同时,NOISE动了,它甩动灰色长发,举起手杖,颜色变得更深的黑色粒子在空气中迸裂,逐渐侵蚀虚空。
栏杆彼端可见的街道、熟悉的景色,渐渐遭到肆虐。
「我算是我,不是别人。」
身上的衣服消失,全身被青色光芒包围,但意识非常清晰,之前明明那麽讨厌变身,现在却不可思议地不会感到排斥。
顶楼一大半笼罩在NOISE释放出的黑暗中。不只如此,满溢的粉末即将向外流。
「我要依照我的期望,老实、粗鲁、不服输、单纯、随波逐流地——」
NOISE毫不掩饰地释出敌意,将手上拿的手杖用力敲向地面。在冲击的加速下,黑彼方裹着粉碎地板的灰尘向这里疾驰而来,拖着黑色及灰色的光尾。
「——过日子唷。」
我的心已经豁然开朗。
释放光子的白衬衫。
没有风也能飞扬的蓝白相间迷你裙。
将银白色委发绑成左右二束,红色的流线形锻带。
描绘天空的笔具——Over there。
待穿好所有服饰後,我闭上眼睛转圈圈,任由秀发飘荡,在空中勾勒出银色圆形。
逼近的黑色气息让流入体内的魔力猛烈振动,我用全新的感觉,感受到敌人已经接近到咫尺之间。
再度睁开眼睛时,我在仅存於自己正上方的青空下宣誓道:
「我是魔法少女。」
使空气发出震动,报上名字——
「魔法少女,白姬彼方!」(录:神啊…请给他天谴吧…降雷吧…)
我将天空色手杖往前一刺。
涌出的力量消散了遍布的黑暗,连同眼前高举手杖的NOISE一起吹到顶楼角落,企图覆盖学校周遭的黑暗粒子在一瞬间烟消雾散。
我的影子在被吹散前,确实扭曲着脸,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与有着酷似自己的姿态,具有人类外形旳NOISE对峙。
有着相同长相,灰色长发,手里拿着长手杖。
我不知道NOISE模仿我的外貌代表什麽意义,但是,我隐约理解到一件事。
——这家伙就是我,是我之前不愿意承认,种种念头的结晶。
一直在脑中回荡的声音就是这家伙。拜它之赐,我连虫型NOISE出现也没注意到。
「竟敢肆无忌惮地煽动我!」
虽然那些全都是自己心中的想法,不过一口气涌出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我就趁此机会彻底击溃你!」
「彼儿!」
魔耶露跳到固定位置。
「你可以变身了耶!而且还自己报上名字!你终於成了真正的魔法少女——痛痛痛……」明明浑身是伤却雀跃不已的魔耶露。
「好啦,你先静下来。这种家伙,我三两下就——」
锵——
「咦?」
Over there与Over there相击。
攻击瞄准腹部横扫而来,我打直手杖挡下,但马上就感觉不到脚踩的地方。
因为连同防御一起被击倒了。在猛烈之势下,我的背脊用力撞上背後的栏杆。
「唔!」
栏杆被压扁,向外突出许多。
「可恶……毫不留情是吧。」
我提防着下一波攻击起身。不过NOISE并没有离开我被弹开的位置。它扛着手杖,一边捶肩,脸上一边浮现出嘲笑的表情。
——意思是别小看吗?
令人懊恼的是,我立刻就能理解它想说的话,因为如果是我就会那麽想。
「彼儿你没事吧?」
我轻轻旋转手杖握好,重新摆出备战姿势。
「嗯,我不会输的啦!」
我回答魔耶露,接着踹向地面。
我有如光箭般一口气越过十公尺左右的距离,手杖一闪,原原本本地回敬它对我的攻击。
到被反击的部分为止都相当,但是我没办法用与对手一样的力量硬度,对手挡下攻击後不改嘲笑的表情,但总感觉又多了几分优越感。
不过——
「呼!」
我一口气放松全身力量蹲下,主动解除胶着的对峙状态,并趁对手站不稳时扫过它的小腿。这时,不需要言语沟通,魔耶露已经从我肩上跳下。
「谁要学冒牌货啊!」
NOISE被踢到右脚,整个身体失去平衡,以抬高左脚着地的姿势向前倾。於是——
我维持蹲下的姿势以肩膀用力一顶,顺势起身。
碰!
零距离直击身体,要是普通人早就昏厥了。
加上在化身魔法少女的状态下,身体受到了强化,威力是未知数。
冒牌彼方被抛到上空,身体越过顶楼的栏杆,在空中飞舞。
「干得好!彼方,太棒了!」
魔耶露再次跳向我的肩。
「还没!」
从NOISE方才飞出去的位置,有个物体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飞快速度朝这里逼近。
——灰色的线。
我当场往旁边逃。
描绘成半月形的轨迹,切开了我背後的顶楼栏杆。
「灰色轨迹……连这个也复制了吗?」
原本被抛到屋外的冒牌货在顶楼着地,看样子它是利用击出轨迹的反作用力调整姿势折返。NOISE一着地,马上将冒牌Over there挥向前方,渐渐在虚空中描绘出灰色轨迹。
「呜哇!」
攻击的速度与我一样快,唯一不同的是威力显现的方式。我的「苍之轨迹」是将中弹的对象及其周围一切卷入的爆炸现象,但这家伙释出的灰色轨迹则是将碰触到的所有物体切开。
冒牌彼方高举手杖轻挥,产生了下一个轨迹并释出。
「竟然可以速射,真让人羡慕……彼儿明明就只有一发炮弹!」魔耶露大叫。
「别管那个啦!」
半月斩击接二连三飞来,速度非常快。我必须集中精神才能闪避。要是不盯着对手画线的方向确实绕开,就得和身体的一部分说再见了。
「……怎麽办,只能孤注一掷地反击了吗?」
自己的魔法如同魔耶露所说,是只有一发的最後王牌。但对手是无法用小招打倒的敌人,要一决胜负恐怕只有这一招了。可是在这个地方击出,万一被闪开的话——
「只能冷静地找出破绽了。现在先忍耐,再确实击出魔法。只能这麽做了。」
魔耶露在我耳畔说。
敌人发出的轨迹渐渐将我逼到後面,使我处於被压制的状况。
用手杖打击只能造成小伤。我唯一拥有的只有单发的王牌。
敌人依旧持续攻击,那是我办不到的轨迹连发。
到外面去的话,这家伙的攻击轨迹应该会严重波及到周围,所以必须在这里一决胜负。
但是,王牌只有一发。
我要冷静下来。
确实瞄准。
破绽。
——啊啊,真是的。
「麻烦死了。」
「……咦?彼儿,你在说什——呢?」
魔耶露的表情倏地惨白。
「等一下!唯独这件事绝不能做!干嘛故意让胜率下降啊?要说几次你才懂啊,真是的!」
牠看着准备掷枪的我大叫。
从前面飞来的轨迹掠过我的左脸颊,我舔了舔流出的血——
「吃我这一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不准把魔法道丢出去啊啊啊啊啊!」
我和魔耶露的叫声同时在空中回荡。
我的分身像钻头一样旋转,脱离了我的手。
在大气中扭转、贯穿、逆向转动,一直线地飞向有着我的外貌的NOISE。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它脸上的嘲笑消失了。
理应没有惊愕概念的NOISE,以手持的仿冒品防御飞向自己的武器,让正牌的Over there被高高地弹向空中。
这时候,我早已摆好姿势,准备发动第二击。
「慢着,彼儿?慢——原来是这麽回事!不要,住手啊啊啊啊——」
面带微笑。
「——去吧~」
将肩上的魔耶露丢出。
「你不是人——」如雷的尖叫声。
以此为信号,我冲了出去。敌人无视於飞在空中的魔耶露,看着只身冲去的我。
我老实地奔向等在前方的对手——这点也很像我的作风。
以右脚为轴心,我有如旋风一样旋转,左脚踢出回旋踢。
对方用右臂挡下踢向它头部右侧的脚,并且很快将右手握着的手杖丢向左手,瞬时变换拿武器的手後,敌人将抓在左手的手杖微向前伸。
「铿滋。」一阵电击窜过脑袋,手杖击中了我的额头。不过我没有退後,以额头顶住手杖,用右手放下被接下的脚——一转!
利用左脚落地时的力道缩着身,勉强做出旋转。原本抵着额头的手杖,削过肌肤流出鲜血。不过,我让放下的左脚用力撞击地面,接着顺着旋转的气势抬起右脚。
敌人无法反应。我的右脚指甲掐入敌人头部。它扭曲着脸,我一口气踹下去。
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纤细身体摔在地面。顶楼的混凝土凹陷,冲击使得NOISE跳到空中。我很快从刚才的怪异踢腿姿势站正,将跳起的NOISE踢向更高的上空。
但飞到十几公尺上空的NOISE却在空中挥动手杖,描绘出轨迹。看准我的手中没有Over there,它露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