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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东照 当前章节:15070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5

其余两个年龄小点,一个脸凹颊翘,一个长条儿脸,柳鸿第一个反应是:一定是麻老板派人来抓她。她愣了。

“小姐,等你多时了,等得好苦。”大圆脸说。

“等我有事?”柳鸿故作镇静地问。

“事情很简单。”大圆脸说,“不伤筋,不动骨,你舒服,我痛快,玩两个钟头就把你送回来。你要是不同意呢……”凹脸刷地掏出匕首,朝柳鸿肚上轻轻戳了一下。

柳鸿明白了,是遇上流氓团伙,她的选择是:或遭强暴,或死于这举目无亲的街头,俗话说急中生智,在这情急之下,她突然生出个缓兵之计,便说:“这算啥事,还用得着大动干戈?只是我中午没吃饭,还饿着呢。我看这样吧,咱一块吃点饭,我请客,怎么样?”

大圆脸说:“既然小姐这么开朗,那就先吃饭。客我们请,你说到哪儿吃?”

柳鸿说:“就近到对面吃饺子吧。”

来到饺子馆,大圆脸要了一个包间,主食点了饺子,菜要了十多个,喝酒自然不能少。大圆脸举起酒杯说,为了庆祝结识这位大美人儿的伟大胜利,要痛痛快快喝几杯,还要柳鸿与他们同干。柳鸿说她不会喝酒。凹脸说,你喝到嘴里再吐到杯里,他情愿替她喝。柳鸿还是坚持不喝,只是殷情地倒酒劝酒,在此期间,她脑子里想着逃离之计。

想到借解手溜走,但一旦被他们追上,就坏事了。

也想过用灌醉他们的方案,但也觉不妥,一者自己不喝硬灌别人,容易引起怀疑,二者酒喝多了必胡闹,她当场就会遭殃。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个自以为两全之计,她想试试,看看效果如何。

这时那三个人正喝到高兴处,几杯酒下肚欲火也被点燃。圆脸朝柳鸿靠了靠说:“还没问你叫啥名字?”

柳鸿说了她的姓名。

圆脸说:“柳妹,我可等不得了,先预支一个吻吧。”

说着就要亲柳鸿。柳鸿身子一偏躲开,接着就伏到桌上抽泣起来。

柳鸿两眼居然泪水汪汪,说道:“同兄弟们在一起,我感到既踏实,又开心。要是经常能这样,该有多好!可惜,我没这福气,我得离你们远点才好。”

圆脸问:“这话怎么讲?”

柳鹏说:“我有性玻当然我可以不管它,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可这不把弟兄们害啦?我不忍心啊!”

三人为之一愣。少顷,圆脸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声说:“你也用不着伤心。我认识一位性病专家,他有特效药,两个月保证根除。”

柳鸿说:“还有更可怕的,医生怀疑我有艾滋病,早几天就让我再去确诊,我没去。”

长条脸问:“你为啥不去?”

柳鸿说:“我没钱了,只能等做工挣下钱才能去。”

圆脸使劲一拍桌子:“自古英雄救美人,弟兄们,我们帮她一把。”说着就掏钱。

其余两人也掏出钱包。三个人凑了980元,给柳鸿放进包里。柳鸿作出深受感动的表情说:“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们的恩德。这样吧,我明天后天跑医院检查,要是确诊为艾滋病,那就啥话别说了,我将远离你们而去。如果不是艾滋病,我就集中力量治疗性玻你们就耐心等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就属于你们,你们爱怎么玩都可以。”

圆脸叹了一声说:“只能这样了。那你把检查结果早点告诉我们。”

柳鹏说:“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见面,我把诊断结果给你们看。”

这以后,三个喝酒全然没了以前的兴致。柳鸿倒趁机多吃了几个饺子,赶忙放下筷子,说明天要上医院,她想早点回家休息,三人没有勉强她,还把她送到巷口。

柳鸿回到小屋,细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时,觉得很是后怕。她此刻心情可以说是喜中有忧。喜的是她终于化险为夷,还得了980元钱。忧的是,今天脱险只是权宜之计,可怕的命运依然在等着她:得罪了这些人,她只有死路一条,可依从了他们,那就变成他们的性工具,后果也不堪设想。她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搅得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几乎一夜未眠的柳鸿,简直是伤透了脑筋,到凌晨四点时,终于有了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离开省城到云州去。

五点三十分,她登上北去的火车。

柳鸿绝对是有心计有头脑的人物。

女儿玉殊回京后,柳鸿接手了老太太,暗暗给自己订了“服务项目七条”:一是聊天。她抓住老人爱说话、怕寂寞的心理,每天动脑子找好多话题同老太太聊。

她还到书摊上买了一本《笑话精逊,有计划地每天说上几则,逗得老太太一个劲地乐。

二是陪裕老太太一个人泡澡感到闷,因而觉得时间长,受不了。她就搬个椅子坐到浴盆旁,同老太太聊天说笑话。这样每天泡澡从一小时增加到一小时半,老太太还说时间过得快。

三是按摩。说来也巧,柳鸿高中毕业后,在女友郭清雅家住过一段时间。郭父是一位退休的中医按摩大夫,在家里开个诊所,每天都有腰腿病患者前来就诊,柳鸿没事干,就跟着学。先是看,记住了诸如肾俞、命门、长强、委中、足三里等十几个主要穴位,后来在郭老中医的指导下,也动手干,推、按、捏、揉几种手法都能熟练运用,只是手劲小了点。没想到,几年之后,在这里派上用场,每次泡澡后,接往来半小时按摩。她手劲小,就使出吃奶劲,使老太太感到有点痛,可按摩结束后,又说挺舒服的。

四是室外转游,由上午一次变成上下午各一次。而且改变了在草坪小岛上坐着不动的做法,她搀着老太太慢慢走动,累了坐下歇一会,歇过劲来再慢慢走动。

五是准时服药。老年人记忆力减退,吃过药后常常怀疑是否吃过,有时本来还没有吃,也记得好像吃过了。为此事,玉殊在时,母女俩常有互相埋怨的情况。柳鸿接手后,将服药时间排到纸上,一到时间,凉好水,取出药,送到老太太手里。这样老太太不用为想不起是否服了药而苦恼了。

六是读报服务。柳鸿从闲谈中得知老太太在家时有读报的习惯,柳鸿就找疗养院领导联系,办公室就给小二楼提供两份报纸。每天报纸一到,柳鸿就将全部题目预告一次,然后按老太大选中的篇目细细读来。老太太高兴道:“有了报纸,我就知道国家正在干啥,也知道国际上有啥事了。”

七是娱乐。从闲谈中柳鸿了解到老太太上学时,曾是班级文娱活跃人物,就要求老太太唱她小时候唱过的歌,老太太就唱,而且唱得挺认真,柳鸿自己也唱,唱当今的一些流行歌曲。有时柳鸿又要同老太太一起表演,比如合唱“夫妻双双把家还”,对唱《刘三姐》中的一些段子,自然是她扮刘三姐,老太太扮陶秀才。一老一少,一高一低,一细脆一暗哑,常常是自个把自个逗得笑个前仰后合,也算达到自娱的目的。

这样做了几天之后,柳鸿征求老太太的意见:“我没经验,不知道这样陪你行不行?”

老太太说:“蛮好蛮好,没说的了。你比我女儿都考虑得周到细致。同你在一起,我都变得快年轻了。”

柳鸿说:“这都是我想当然安排的。你有什么想法?

要有你就不客气他讲出来,我好改正。”

老太太想到一点事,就笑着说:“你硬要我提意见,那就提一条吧。昨天的报纸上,有一篇文章,你没点到,给漏了,我是过后自己看到的。”

柳鸿问:“哪篇文章?”

老太太说:“题目叫《提防女骗子》,说当前社会上的女骗子日益增多,有的以色相为诱饵,骗钱骗物;有的化妆成尼姑,走家串户化缘骗钱;还有的装作受了什么害,用眼泪迷惑人,向你求助;还有……记不清了,反正有好几种。像这样的文章,我还是想听听。”

其实这篇文章柳鸿在接到报纸时就看过了。只是做贼心虚,故意漏掉的,现在老太太突然提出,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见老太太是随便说的,没有别的意思,便放下心来,笑着说:“是我一时粗心就给漏掉了。以后努力改正,预告节目时,一定细心一些。”

老太太笑道:“你可不要当真,要说提意见,可真没提的。可你硬要问我,我就说了这丁点儿事情。以前演样板戏时你还小,一定记不得了,《沙家浜》里,沙奶奶向郭建光征求意见,郭建光就提了一条意见,说你对我们关心照顾得太好了,顿顿饭时有鱼虾,吃得我们都胖了,笨了,路也不能走,山也不能爬,这样下去,怎么能打仗杀敌呢?

我这提意见,和这差不多,也是没话找话,逗逗乐子。明白没有?”

“明白了。”柳鸿说着,撒娇地搂住老太太的脖子。

不知是精神作用,还是延长泡澡和增加按摩起了作用,反正老太太的病自柳鸿服侍以来,一天天好转。以前只能慢慢挪着步到草坪小岛上去,现在每天两次出门,变坐为走,扶着柳鸿的肩,在房间至医疗室之间慢慢走几个来回。老太太这全归功于柳鸿,感叹道:“合该我的病好,要不,怎么会遇到小柳你呢?”

女儿玉殊回京后,总有点不大放心,最初那几天,几乎是每天一个电话,总机就直接转到房间来。每当老太太接电话时,柳鸿考虑到人家母女之间有些心里话,自己在跟前恐怕不方便,就躲到外面去了。其实她并没有走远,就在窗户下面踱走,窗户开着,屋里老太太说了些啥,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天,是柳鸿服侍老大大的第三个星期的最后一天,玉殊又打来电话了。柳鸿照例是把话筒交给老太太手里,就到外面去了。

玉殊在电话里说:“妈,这一阵总算过去了,领导催着让我去伺候你。我准备下星期去。”

老太太说:“你总有做不完的工作,这我知道。你就不用来了,我啥时回去时,你来接我就成。”

玉殊问:“这行吗?”

老太太说:“没问题。小柳照顾得很周到,可以说无微不至,身体好多了,精神也愉快,你上你的班去,我倒想让小柳多陪我一段时间。玉殊,妈跟你说句心里话,妈有点离不开小柳了,你说怎办?”

玉殊说:“那我就不去了,让她多陪你一段时间好了。”

老太太的话,柳鸿在窗外都听见了。她感到时机成熟,脑子里装了好几天的一个主意,可以实施了。

柳鸿回到房间后,坐到老太太身边,低头不语,满腹心事的样子。

老太太瞧着她问:“你怎么啦,小柳?”

柳鹏说:“我估摸玉殊姐要来了。她一来我就得走,我舍不得离开你。”

老太太说:“我跟玉殊说了,我啥时回北京时她再来接我。咱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呆在一起。”

柳鸿绝对是一个好演员,脸上顿生喜色,但随即又忧伤起来,“那一个月以后呢?”

说着竟眼里涌出泪水。

这一下子牵动了老太太的感情神经,她也几乎要掉泪,一伸胳膊将柳鸿搂在怀里,抚着柳鸿的头发说:“孩子,我何尝不是这样呢?不过还是学点古人的胸怀吧,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中。还没到歧路,我们怎么就沾巾了呢?”顿了顿又说:“你可以给我写信,打电话,节假日还可到北京看我,这样不就可以经常见面吗?”

柳鸿说:“无亲无故,老往你那里跑,人们会有闲话,说我攀高枝儿,赖着缠着你,总得有个名分才是。”

老太太说:“社会上熟人相交朋友相交有的是,你我作为忘年之交也是可以的,不一定非要什么名分不可。”

柳鸿没再吭声。过了一会,她突然喊道:“姑妈,我取报去吧。”

老太太愣了:“你称我姑妈?”

柳鹏说:“我昨天晚上梦见你是我姑妈,醒来越想越觉得像这么回事。在咱中国,母亲和儿女多数不同姓,可跟娘家侄儿侄女却是同姓,你我同姓柳,这一点吻合了。

还有,我照着镜子细细琢磨过,我的脸型和眼睛有点像你,这也应了‘养女像姑妈’的俗语。因此就让我喊一声姑妈,圆了我的梦吧。”

说罢,嫣然一笑,取报去了。

老太太愣了片刻,也就释然,反正岁数在这儿摆着,你是小辈人,爱称呼什么就称呼什么吧。至于这称呼后面有什么事情发生,连想都没想。

打这以后,柳鸿就喊老太太姑妈,慢慢的,老太太也就习惯了,默认了,心里想:就算是我认了个干侄女吧。

我娘家有四个侄女,柳鸿就算第五个了。

到这一刻为止,柳鸿第一步目的已经达到,有了一笔可观的政治资本,就看她看怎么样利用它了。

大凡人们争先获取的东西,往往可以用作诱饵以获取特殊利益。诸如感情、姿色、才略等等,概莫能外。

现在柳鸿消费着感情。姿仪与才情,而正是这些东西,曾被人随意糟踏,她认为,自己行骗灵感的触发者正是自己受骗的经历。

柳鸿说,她三岁时就受骗。骗她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亲生父母。那是一个下着毛毛细雨的早晨,母亲给她洗了脸,又换上一身新衣,说是要带她到镇上赶会,还说镇上耍狮子舞龙灯,怪好看的。结果却把她背到西边的太平庄一家柳姓的炕上,父母和柳家夫妇耳语了一阵子,就要溜走,被她发现,把母亲的腿给抱住了。妈妈便红着眼说:“孩子,这就是你的家,他们就是你爸你妈,你是回家来了。”爸爸也说:“是你这妈没奶水,寄到咱们家奶你的,你该认亲娘了。”她自然不听这一套,死死抱住妈妈的腿没命地哭喊。妈妈也泣不成声,不知如何是好。爸爸就说:“好,咱不走了,等着吃饭,吃过饭带我娃一起回去。”妈妈把她抱在怀里,一面哭一面遥在妈的眼泪和摇晃中,哭累了的她安然睡去。一觉醒来,父母已无影无踪。她自然又是一番撕心裂肺的哭闹,可年仅三岁的女孩,哭又顶何用呢?

柳鸿懂事上学以后,才弄清其中的内幕。原来她的亲生父母一连生了四个女孩,她是老四。盼儿心切的父母,偏偏尽生女娃,又考虑女儿多难以糊口,就狠心将她送给一直未开怀生育的太平庄柳家夫妇收养。从此,天真无邪的她心里装上了一个恨字,恨父母心狠,恨父母骗她。有一次村里来了一双男女,悄悄站在学校门口看她。当村人悄悄告诉她他们就是她的亲生父母时,她就哭了,转身就走。还觉不解恨,捡一块瓦片朝他们掷去,骂道:“骗子不得好死!”

柳家夫妇起初还对她不坏,如亲生一般对待。后来生了个男孩之后,对她渐渐冷淡了。也是她懂事以后才明白其中的原委。原来乡间有个说法,迟迟不开怀的妇女,只要收养一个孩子,便能引来亲生,而且是养女引男,养男引女。果然,柳家夫妇在收养她的第二年,就生了一个男孩。起初柳家夫妇还感激她,说她好运气,给他们引来个男孩。

可是随着对男孩溺爱的日益加深,也就忘了她的功劳,对她变了,甚至还带点半虐待性质。有啥好吃的,弟弟一人独吞,挨打受罚的事却全落到她身上。这就造就了她体弱多病,骨瘦如柴的生存状态。养父养母不再喊她红红,而是喊她瘦猴。特别是当弟弟哭了之后,养父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喝一声:“瘦猴,你找死呀?”有一天,村里的老支书摸着她的胳膊说:“像麻杆儿,多可怜!啥时演《收租院》,让这娃上台一站,保证让人掉泪。”

也是因祸得福。小时的骨瘦如柴,竟奠定了她的体型基础,当发育成熟之后,竟有了当今妇女梦寐以求的身材。

然而相貌出众并没有改变她被骗的命运。

高中毕业后,她的身体发育到最佳状态。可前途问题却是逆向而行。参加高考也是硬着头皮去的,养父养母无力供她上大学。因此连考两年都落榜后,也就绝了此念,在招待所、劳动服务公司、文化站、街道办事处临时打工。这时首先闯入她生活的是县委书记的司机,叫吴平,与她同岁,已经成家。在一个小县城里,县委书记至高无上,他的司机也便成了连科局长们都得巴结点的人物,那吴平信誓旦旦地说:“我对老婆不感兴趣,我保证一年之内离了她娶了你,咱们幸福地过一辈子。”柳鸿说:“你只知道要我做老婆,可不知道我还没有个固定工作。”吴平说:“只有先作老婆,才能谈得上工作。那时我给书记说,也就名正言顺了。”柳鸿觉得也是个理,便不再说工作,只盼早日离婚。然而多半年过去了,吴平毫无离婚的迹象。这时她的一位女友告诉她:“你上当了。吴平老婆很能干,又生了个胖小子,他怎么想毁他的家?再说,老婆很厉害,他没那胆量。他在玩你。”柳鸿恍然大悟,忙找到吴平,同他摊牌,揭穿骗局。吴平知道难于继续下去了,在矢口否认的同时,将柳鸿一把搂在怀里,企图最后再来一次。柳鸿没有拒绝。但在行事的时候,突然从口袋摸出一把剪刀,吓得吴平提着裤子狼狈而逃。

接踵而来的是县委组织部长郭子荣。就在她痛苦不堪的那些天的一个晚上,女友邀她去跳舞散心。在舞厅里遇见郭部长。市里的组织工作会议正在这里召开,会议把舞厅包了。柳鸿一走进舞厅,顿时像阴天露出太阳,整个舞厅亮堂许多。那郭部长的眼睛,更是如断电的灯泡突然来了电,一下子贼亮贼亮。并毫不迟疑地邀柳鸿跳舞。跳舞中间,郭部长的胳膊越搂越紧,呼吸越来越急促。柳鸿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来个火上加油,不时地用高耸的双乳去撞他几下。那郭部长终于忍耐不住了,脚步也乱了,低声说:“柳鸿,我们不用跳了,找个地方坐一坐好吗?”柳鸿不仅明白这组织部长在县里是个实权人物,还知道他来县里的背景:他的父亲是副省长。面对这样一个人,她是不惜代价的。因此听了郭部长的话,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四楼6号,你随后上来。”郭部长说罢匆匆出了舞厅。

柳鸿十分钟后进入6号房间。郭部长把门一关,转身抱住柳鸿。柳鸿挣开,退了两步说:“郭部长,请你原谅,我眼下心情不好,还是坐下说说话吧。”

郭部长说:“我知道你是考虑工作问题,而且上过别人的当,对吧?”

柳鸿十分奇怪地瞧着他。

郭部长说:“像你这样漂亮的人,多少人都在盯着你,你想保密是很难的。不过没关系,上当就上了,只怪你认错了人。这事小菜一碟,我帮这个忙,怎么样?”

柳鸿问:“你准备怎么帮?”

郭部长说:“十天之内,让你进一个好点的单位做临时工。半年以后,设法摘掉临时帽子,转成正式的。你看这样行吗?”

柳鸿说:“不会是又一次上当吧?”

郭部长说:“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要说了空话,你能饶我?”

柳鸿没再作声,给了对方一个眼色。

郭部长原本就是这方面的老手,接到信号后,忙冲上去将柳鸿抱起来放到床上……由此开了头,以后每天都要幽会。到了第五天头上,柳鸿多了个心眼,电话上说:“我累了,想休息几天。迟饭是好饭,不要急,再过五六天,当你兑现了诺言时,可以到外面找个地方住个两三天,保证让你心满意足。”说罢就把电话挂上了。

五天以后,也就是许愿以后的第十天下午,柳鸿给组织部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只说了一句:“调走了。”就把电话放了。她有点不大相信,怎么才几天就调走了?

调到哪里去了?她就亲自跑到组织部去问,还是接电话的那位中年妇女,乜了她一眼问:“找他干啥?是不是给你许下什么愿?”

柳鸿遮掩道:“没有许啥愿。有点事,我想问问他。”

中年妇女依然不正眼看她,说道:“他下来闹了个副县级,老子把他调回省里去了。

你到省城问去吧。”

柳鸿十分惊诧:“前四五天还没说要调呀,这么快?”

中年妇女这回正视她了,却是满脸讥诮:“快?快什么呀?调令下来二十多天了,前四五天手续都快办完了。

怎么,他就没告你?”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他要是如实告人,那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柳鸿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一直凉到脚心。她怕在人前失态,忙转身往外走。看来,他对她许愿十天怎么样、半年怎么样的时候,调令早已下来,离开的日子也早已定了,自个又一次上当受骗。她欲哭无泪,心里难受得像要炸裂。她跌跌撞撞地走着,本来要回她打工的街道办事处,却背道而驰,走到城街西头去了。

祸不单行。两次受骗给她造成极坏的影响,她以一个坏女人的形象出现在人们的街谈巷议之中。她们办事处的主任,那位马列主义老太太,一脸严肃地找她谈话:“小柳,你来咱这里一年多了,工作还是挺不错的。只是经费紧,开工资困难,你是不是……”柳鹏说:“王主任,我明白你的意思,现在就走。这个月工资已领了,可没做下来,还差五天,我退钱。”

马列老太太忙说:“别别,领就领了,哪有退的道理?”

柳鸿没作声,掏出三十块钱放到桌上,走出办公室,回房收拾东西去了,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离开县城,回了一趟家,随后奔赴省城,到了太平庄,闭门思过。

打这以后,人们再没有看到那个人人都说坏可人人都想多看几眼的漂亮女子。

老太太说,她曾过了一段闭关自守的生活。

初到疗养院那几天,2楼一号房间简直门庭若市,下自院领导,上至市今以至省领导,轮番地往这里跑。市委班子里的人没有拉下一个新语西汉陆贾著。二卷十二篇。为帮助汉高祖刘邦总结,都来过了。这些在全市范围内一迈脚踩得地面颤动的头面人物,在老太太午睡未醒时,竟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坐在外间等候,疗养院的正副五位领导,更是轮番不停,这个问:“你老需要啥?”那个又来间:“柳老还需要什么吗?”简直应接不暇。

这在政界来说,是很正常的事。一位国家领导人的嫂子下来疗养,能不献点殷勤吗?

谁不愿意结识这样的老太太,给自个备下一条可走的门路?

老太太在家里孤独怕了,到了下面,自然喜欢接触人,说说话,因此,即使强打精神,也要接待客人。女儿玉殊则不然。走马灯式的拜访,没完没了的接待,整得她苦不堪言。于是她以业务干部那种惯有的固执和不留情面,写了一张“因主人身体原因,恕不会客”的告示要贴到门上。老太太不同意这样搞,母女俩还因此有过一番争执。

老太太说:“玉殊,这样搞影响不好。”

玉殊说:“我们不是来这里工作,有什么影响不好?”

老太太说:“我们的背景人家都清楚,我说的影响主要是考虑你叔叔的。我担心人家会说,某某某的亲属如何如何,这不把你叔叔也捎带上了?”

玉殊说:“我的看法正好相反。现在社会上走后门、拉关系已经成风,我们闭门谢客,也许群众会说,到底是某某某的亲属,人家不接受那一套。”

玉殊不说是不说,一旦开口,真还能讲出许多道理来。老太太张口结舌,回不上话来。

玉殊又说:“妈,你不要忘了,我们是疗养来了。疗养是为了康复。这么门庭若市,三个月下来,恐怕你会被拖垮,还得搭上我,何苦呢?要说得罪人,得罪的不是老百姓,是几个当官的,我们不求他们什么,有啥怕的?”

争论的最后结果,那张门神般的谢客告示终于贴到了一号房间的门上。

“门神”果然有效,打那以后,那些上门拜访者,不得不望而却步,只好将举起敲门的手收了回来。

柳鸿接手伺候老太太以来的这一段清静正是这张“门神”起的作用。柳鸿起初还有点奇怪,表姐说当官的不断地往这里跑,怎么就不见一个呢?后来她才明白,一定是有了这张拒人千里的告示,人们才不敢来了,待她拜认姑妈之后,觉得说话硬气了,就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柳鸿问:“姑妈,门上这张纸还让它贴着?”

老太太说:“那是你玉殊姐贴上的,你说呢?”

柳鸿说:“我看把它揭了吧。”

老太太笑道:“女儿在的那段,是闭关自守,侄女来了,又变成改革开放。揭就揭了吧,我的身体好多了,你年轻,身体也好,来人就多招呼点。”

柳鸿当即就把告示揭下来。

老太太压根儿没有想到,她这里的一举一动,全在多少双眼睛的注目之中。

原来那些想结识老太太的人,并非因谢客而绝了此念。你们隔三差五地给疗养院领导打过电话来,名义是关心老太太,问身体怎样,实际是要掌握老太太的情况,寻找一个进见的机会。陪侍人由那位不苟言笑、脸拉得老长的女儿,换成一位年轻漂亮而又热情的侄女,这给那些人带来一丝希望,后来老太太身体大有好转,每天户外走动的时间比以前长多了,更使他们兴奋不已。待门上的告示一揭,那就说明不再闭门谢客,若还迟迟不动,那不就是傻瓜一个吗?

这是一场信息战,捷足先登者,自然是最先掌握信息的人。

揭掉告示的第二天上午八点整,院长把电话打到房间,说有点事,请柳鸿到他办公室一趟。柳鸿不知啥事,给老太太说了一声,就去了。

院长办公室,坐着一位年轻人,刘院长已经敬过烟了,见柳鸿来了,一面让坐,一面说道:“小柳,我来介绍一下,这是王市长的秘书,叫冯智。”

冯秘书连忙站起来,微笑着点点头。

柳鸿也微笑着点点头。

冯秘书说:“王市长要来看望柳老,请柳小姐帮忙。”

柳鸿说:“是来看我姑妈吗?那应当跟我姑妈去说。”

冯秘书说:“你作为侄女,实际也是柳老的秘书。我是当秘书的,这个程序我清楚,但凡有人要见领导,必须先过秘书关,秘书不安排时间,就把他永远卡在门外了。

所以必须先找你,得到你的支持才行。”

刘院长也帮腔道:“小柳你还是安排一下吧。”

柳鸿此刻意识到,自伺候老太太以来,特别是拜认姑妈之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确实发生了非同小可的变化。

堂堂市长要见老太太,还得预先打发他的秘书向她可怜巴巴地求情,她感到很有趣,也很满足。

这期间,冯秘书急切地瞧着柳鸿那张白中透红的脸,很希望她有个满意的答复,同时也走了一下神:这老太太真是大福大贵之人,有一个做国家领导人的小叔子,又有一个花容月貌的侄女,好运气全让她碰上了。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双手抱拳晃了晃:“拜托了,柳小姐。”

柳鸿站起来说:“那好吧,十一点四十分到二十点吃午饭,二十分钟。怎么样?”

冯秘书忙站起来:“柳小姐,太晚了,市长十点钟还有会,最好安排到现在吧。”

柳鸿点点头:“那就破个例吧,市长呢,怎么没有来?”

柳鸿的问话触及官场的一个小小秘密,老太太初来时,市委书记带着班子里的几位主要成员已集体拜见过了,但那是礼节性的,就某一个人来说,在老太太脑子里是留不下多少印象的。所以,功夫必须下到个别活动上。

个人跑,最忌和别人走碰头,这就得由秘书打前站,搞侦察,看楼前有没有市委和政府的车停着,若没有,就一个电话打过去,领导就见缝插针地赶过来。这大约是谁都能想到的办法,彼此就不谋而合了,因此避免了走碰头的尴尬。眼下的冯秘书,就是来执行侦察任务的,本来已侦察清了,但老太太闭门谢客了这么一段时间,万一吃了闭门羹,市长脸上挂不住,自己也跟着倒霉。为了万无一失,他同院长商量之后,才决定先过柳鸿这一关。现在见柳鸿通了,忙说:“市长在办公室,马上就过来。多谢柳小姐!”

说罢忙掏出手机拨电话。

十分钟之后,王市长就坐到老太太外间沙发上了。王市长身板坐得直直的,首先问老太太近来身体如何,要不要到医院全面检查一下,然后说到市里搞了一个经济开发区,并将开发区五年来引进技术引进资金以及开发新产品的情况简明扼要地作了汇报,未了提出要柳老到开发区参观参观,提点指导意见。

老太太一听,忙摇着手说:“一者我早已退休,二者我原来是管文件档案的,不懂经济,怎么能指导你们?”

市长说:“柳老你即使不说一句话,只要去了,对大家也是一个鼓舞。”

老太太说:“我一个病秧子,能对别人有啥鼓舞?王市长你就不用费心了。”

王市长见老太太这么坚决,心里凉了半截。他来时没带任何东西,他是计划把老太太请出去,在开发区转一圈,安排一顿丰盛的午餐,餐中给老太太和侄女各送一枚以庆贺建区五周年的名义定做的纯金纪念币。这样送的人有个说法,收的人也容易接受。他要达到这样的效果:三五年之后的某一天,他突然出现在老太太的面前,老太太也能记得来人就是给她送纯金纪念币的那位市长,有啥事自然就好说多了。如果老太太不去,他的计划就全部落空王市长显得有些着急。他知道今天能够晋见老太太,与这位侄女分不开,就求助地瞧着柳鸿说:“我是这么想的,小柳,开发区弹丸之地,不一会就转完了。有些地方就不用下车,打开玻璃看看也就过去了。我可以再派一名年轻女干部同你一起把老人招呼好,你看行不行?”

柳鸿给王市长让坐、倒茶以后,就坐到一边去看书,其实书根本看不进去,只是作出不参与你们谈话的样子。

现在见王市长跟她说话,将书一放说道:“王市长,谢谢你的好意。姑妈身体有所好转,但还吃不住到外面折腾。

这样吧,过上一段,啥时能出去了,我跟你联系,好不好?”

王市长知道请老太太出去没希望了,就借柳鸿的话下台,站起来说:“好的好的,到时候我们再联系。不多打扰了,柳老你多保重。”

柳鸿送客到楼门外。王市长将她拽到一边,又说了许多要她安排时间一定到开发区走一趟的话,才上车去了。

上午的应酬过去了。到了下午三点李副市长登门来访。也是先由秘书侦察,然后才驱车而来,直接敲门入室。同样是先礼节性问候,然后就汇报工作。他是分管商业的,提到市里新建一座新世纪超市,从筹建的第一张草图,到建成开张营业,全是他一手抓的。接着讲了营业额、利润、安排下岗职工等好多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方面的数字。最后提出要领着老大太去参观指导,顺便选购些适用的东西。

老太太一听说参观指导就烦,忙说:“我身体不好,不能到外面去,李市长就不用费心了。”

这李市长是个粗犷之人,高喉咙大嗓门像吵架般地说道:“哎呀柳老,你来云州一回,能不看看我们的新世纪超市呀?那是我们经济腾飞的标志性工程之一,你无论如何得去看看。要是不能走,我找个轮椅推着你,这么吧?”

老太太口气温和,但态度十分坚决:“李市长,我是冲着你们这含有多种矿物质的温泉水来的,有这就足够了,别的都谈不上了。请你原谅。”

李市长眼瞪得大大的,好像还要坚持一番。

老太太担心这位副市长可着嗓门再要坚持,她该怎么回答?就是那么几句话,老翻来覆去说吗?

柳鸿往往是在这个时候出面,既帮老太太解了围,又使客人好下台。她笑笑说:“李市长,我姑妈现在的确出不去,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样,再过一段,姑妈身体好一些了,我们自己去,一定认真逛逛。这事你交给我来完成,行不行?”

李副市长也趁坡下驴,说:“行行,只好这么办了。”

说罢站起告辞,从手提包里掏出两匹狮子两头牛,都是杏木雕成,狮子呈滚绣球状,牛如果头对头摆放,那是正欲顶架之势,精雕细刻,栩栩如生。虽然并不值钱的工艺品,但李副市长却是用心良苦:把它摆放在家里,可以帮助老太太记住他这个副市长。它同市长准备送纪念币是同一个道理,只不过价值不同罢了。李副市长将这两件东西大致拨拉了一下位置,然后说:“小玩意儿,柳老摆到家里玩去吧。”

老太太忙说:“我是不收任何礼物的,这一点对谁都是一样,你快拿去吧。”

李副市长说:“柳老,你让我拿走?这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小小的副市长吗?”

老太太说:“没那意思。我说了,我是不收任何礼物的。”

李副市长的嗓音又高了许多:“哎呀,值几个钱,这也能算送礼?再说,这也不是花钱买的。我家老三就是干这的,家里有好多,我随便拿了两件,柳老你想看就摆到博古架上,不想看,让孙子外孙们当玩具。好,不打扰了,柳老你留步。”

等老太太扶着茶几站起来时,人已到门外了。

柳鸿送到门口。走下台阶的李副市长又招手把柳鸿叫下去,附耳低声道:“一定到超市逛一趟。有什么需要的记下来告我。”

柳鸿回到房间时,老太太十分作难他说:“遇到个棘手的人了。这些东西怎么办?”

柳鸿说:“几件小玩意儿,倒也算不了什么。他硬要留,就让他留下吧。”

老太太叹口气说:“昨天才揭了告示,今天就来了两位。没来的要来,来过的可能还会再来,市里五套班子呢,我们受得了吗?还有,他们来时又要送这送那,你得费多少口舌?看来你王殊姐是对的,要是当初不贴那告示,也许就把我拖垮了。”

柳鸿忙问:“那再写一张贴上去?”

老太太说:“贴上吧,有些太绝情,不贴吧又受不了,该怎么办呢?”

柳鸿说:“我看两头兼顾吧。上午你的精力最好,从八点到泡澡这段时间,定为会客时间。下午、晚上就不会客了。你看行不行?”

老太太说:“两头兼顾点倒也行。只是人家不知道,也就不会执行,怎么办?”

柳鸿说:“好办,我到院办公室去,让他们帮助做一个硬纸板牌子,写上休息二字。

会客时间把牌子摘了,其余时间把牌子挂出去。”

老太太叹口气说:“也只有这样了。凑合凑合吧。疗养完一回北京,就没这麻烦了。”

一提回北京,柳鸿心里就发急,感到这一段生活要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在老太太回京前一定得解决。找谁呢?

当然是一把手最顶用,于是她就盼望着:丁书记啥时来呢?

好像有一个无形的自动指挥系统在起作用,市委书记丁钦第二天上午一上班,就登门拜见老太太来了。

一把手是一个地区或是一个单位的总代表,这个地区或单位的工作情况,是以一把手嘴里说出来的为准,因此跑上级领导或是进见什么重要客人,一把手有着人们公认的优先权。不管为公为私剑桥柏拉图学派17世纪英国一批毕业于清教中心剑桥,都可以冠冕堂皇,说成是请示汇报工作。这样一把手就不怕撞上别人,也就用不着偷偷摸摸。

丁钦是把电话直接打到房间来的。

柳鸿一听是丁书记,忙说:“丁书记,我是小柳,柳鸿,真不巧,姑妈正上厕所,您是不是过几分钟再拨一下?”

丁钦说:“跟你说就行,我想去看看柳老,不知现在方便吗?”

柳鹏说:“现在是姑妈一天里精神最好的时候,请您来吧。”

十分钟之后,丁钦就过来了。司机随后搬进几个小纸箱来,全是香蕉、油梨、猕猴桃之类的水果。

丁钦和李副市长的性格截然不同,说话文雅,也很得体。他说:“前些时,听说柳老身体欠佳,不能会客,就没敢来打扰。现在怎么样?看面色挺好的。”

老太太说:“你们这温泉水真好。这位侄女来了之后,延长了泡浴时间,还增加了按摩,近来的确好多了。你们开发利用这温泉水,实在是一件大好事,我得感谢你们。”

丁钦说:“您不用感谢,我倒是希望你明年再来休息疗养个把月,巩固巩固疗效。”

老太太说:“来了就免不了打扰你们。我知道你们工作很忙。”

“忙也忙不到个点子上。”丁钦谦虚道。接着就从这个“忙”字说开去,讲了他们近来全力抓的几项工作。未了也提到老太太啥时精神好,可到几个地方看看。在全市范围内,不管哪方面做出成绩,都能入了一把手的账,因此介绍的面比较广,点了新世纪超市、经济开发区、再就业工程、脱困的几家国营企业。并分别作了简单的汇报。

老太太说:“你们做出好多成绩,我本该去看看,高兴高兴,只是身体不作主,恐怕难于实现。”

丁钦说:“实在去不了,也不可勉强。市内还有几处文物景点,很值得一看。柳老要是能去我陪同。有的地方还没有向外开放,就是开放了的地方,关卡多,门票也贵,我去了就等于是你们的通行证,解说员也会服务得更好一些。”

老太太说:“谢谢丁书记,能去就去,看情况。”

丁钦告辞。

柳鸿把丁书记送到汽车跟前。

丁钦说:“小柳,你回去跟柳老说一下,云州有什么事需要我办,你跟我说一声。”

柳鸿说:“倒是有点事需要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

丁钦说:“说麻烦就见外了,有事你只管说。”

柳鸿说:“我学校毕业时,因分配不理想,没有接受,就只好自谋职业。也曾到工厂上过班,可工厂倒闭了,这以后就在社会上打工。我希望有个固定的事情做,不知丁书记有没有难处?”

丁钦问:“你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柳鹏说:“不敢有什么要求,丁书记怎么考虑我都满意。”

柳鸿说着,忙从包里取出假文凭让丁书记看,心里虚虚的。她当时花钱制作这些东西,只想用它来哄哄那些小公司小饭店的老板们,没想到会摆到市委书记面前来。她担心里面有什么破绽被丁书记看出来,手里捏着一把汗,心提到嗓子眼,她暗暗用朱兰的那句话给自己鼓劲:沉住气,别怕,玩就玩个心跳。只要闯过这一关,事情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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