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宏说:“人也奇怪,没钱时心里觉得不平衡,可有了钱心里又出现新的不平衡。
比如我吧,现在资产已逾千万了,我的副业还在发展,资产还在增多。有了这么多钱干啥呢?总想于点别的,实际上是花钱买个心里平衡。这方面你知道,希望工程、修路、救灾我都捐助过了,总数已达五十多万。最近我想到一个新项目:扶持一位好官上台阶,也许比修一座学校更为重要。有啥个人目的吗?没有。我己离开公家的门,同仕途也就绝了缘。办点什么个人事情,有钱开路,易如反掌。我是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一位好官能上一个台阶,他造福的覆盖面就更大,他本人功德无量,我也功不可没。举个可笑的例子:假如包公当年只是个七品县令,上不去,是某一个人出钱才将他推到开封府去,那么这个人不是就有了同样不可磨灭的历史功绩吗?我就是追求这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可以自豪地想,我不只对这一方土地的经济发展作过贡献,还扶持过一位老百姓不会忘记的好官跨上一级新的台阶。至于为啥瞄准你,首先是你符合我认为的好官标准,其次是我和郭伟关系不错。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郭明瑞听得笑了,头也缓缓摇起来,说:“汪宏哪,应该说你的出发点是好的,甚至可以说是高尚的。对我的好意我也非常感激。但做法我可就不敢苟同了,这不是明明白白支持我去搞腐败吗?”
汪宏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我认为这样搞与反腐败并不矛盾,或者就是反腐败的一个有力措施。你想想吧,人家无德无绩的人不择手段地向上爬,你却洁身自好,守住自身那一丁点小天地不动,那天下不就豺狼当道了吗?
我倒是想,应当有一批正直有良心的企业家慷慨解囊,资助一批为民谋利益的领导,把他们扶上去推上去,把那些无德无绩的家伙挤下来,这才是功德无量的好事。中医有扶正法邪的理论,我觉得人事政治上来个扶正法邪也是很必要的。”
“你这越发宏论惊人了!”郭明瑞猛地向后一倒,头仰到沙发靠背上,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态。显然,他没法接受汪宏这“扶正法邪”的理论。
汪宏似乎说话说累了,也仰靠回去,脸上是没法沟通的失望与悲哀。
郭明瑞忽地又坐直身子,瞧着汪宏说:“你刚才讲的这一套理论是否正确,我们先不管它。我们不妨先探讨一下实际上是否可行,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个别人格卑鄙道德败坏者不是没有,我说的是干部队伍的大多数,能有多少人敢这么送,这么收,如此赤裸裸肮脏交易?
比如我吧,你支援二三十万,我敢提着去送?人家敢收?”
汪宏也坐直身子,笑道:“郭书记,你想探讨实践,可你缺乏的正是实践。哪有像你想象的那样,甲提了几万去了往茶几上一放说,给咱提个什么官吧,就讨价还价,最后成交,乙说行了,你等着吧。这是孩子们玩耍,或是货摊上买东西。人家送礼有送礼的办法,你没听说送礼七法吗?”
郭明瑞摇摇头。
汪宏呷了一口茶,说道:“这七法嘛,别的不说了,只说我认为最妙的一法吧,叫投资礼。想给哪位领导送礼,就找领导的子女或亲近的什么人,说我帮你办个饭店。服装店或是别的什么小企业吧,我给你投资多少万,什么时候赚了,再给我还回来。比如当初投了三十万,最后赚了一百万,还了三十万还余七十万,送礼者不伤老本,受礼者大发其财,还冠冕堂皇,不露痕迹,就是纪检委下来查,也查不出一点问题来。借钱还钱正常往来,况且又是子女亲戚们的事,八杆子也够不着人家领导本人。
你说妙不妙?只要你同意,瞄准哪位领导了,我替你办去。”
这一番话对郭明瑞又是一个震动,有关送礼的话题虽然也零零星星有过不少耳闻,但如此送法,还是第一次听说。正要说什么,司机小胡打来电话,说宾馆让调换房间,要他很快回去一下。
郭明瑞忙站起来,对汪宏说:“你刚才说的这一套经验,别人不知怎么样,我还是学不来的。好,先谈到这里,我得回去一下。”走到门口一看表,两点整,他们整整谈了一个钟头。
四
郭明瑞从六楼下到三楼,正好碰上小胡,小胡说:“郭书记,人家催得紧,已搬下去了,换成206房间。”
郭明瑞问:“东西都拿下去了?”
小胡说:“拿下去了,我刚才又检查了一遍。”
郭明瑞问:“为啥让换房呢?”
小胡说:“听说要来什么大人物,三楼西面半层楼全腾下了。你看,服务员正忙着收拾呢。”
郭明瑞朝里走了两步,果然见十几个服务员正突击收拾303,305大套间,打扫的换被褥的,出出进进,忙忙碌碌。宾馆康经理亲自督察,不停地喝喊快点。另有两名年轻干部和一位公安人员正一个屋一个屋地察看什么,看完就把门锁上。公安人员手里还拿着对讲机。小胡说:“看架势,要来个大官呢。”郭明瑞说:“腾这么多房间,可能是接待一个团体,极有可能是外宾。”说罢就下楼,回到他的206房间。小胡说:“郭书记你中午没休息,躺一会吧。我下去了,有事你打电话。”
小胡带上门走了。郭明瑞确实有点困了,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睡梦中突然被一阵门铃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坐起来,一看三点零五分,方知已睡了一个钟头。正在下地,来人已进来了,满脸笑容,几步之外就伸出手来。郭明瑞忙握住对方的手说:“啊呀,李部长!”
这李部长叫李庆国,原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退二线当调研员已三四年了。人老实厚道,在位时很看重郭明瑞,在升迁问题上常为郭明瑞抱不平。退下去后,萌生了编书愿望,决定编一部《中国历朝治吏简史》,是专讲各个朝代对于官吏的科考任用,升降奖惩等管理制度的。为此事他找郭明瑞聊过几次,郭明瑞不仅热情鼓励他,还给他出点子提供参考书籍。两人的关系因此而更密切了。以往郭明瑞每到市里开会,总要到家里和李庆国聊上一会儿。只有这回例外,郭明瑞没打算去,李庆国却找上门来了。
李庆国坐下了。郭明瑞一面泡茶一面问:“李部长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住?”
李庆国说:“你这回是怎么啦,连面都不露?我是看见你的车,才跟踪追击找到这儿的。”
郭明瑞觉得不好说什么,就搪塞道:“惰性越来越重,懒得动。”又怕李庆国问他来市里干啥,忙把话岔开:“李部长,你编书进展顺利吗?”
李庆国不回答编书的事,却说:“我同你接触老占便宜,今天又占啦。你喊了我三遍部长,对吧?”
“叫习惯了,这也算占便宜?”郭明瑞有些不解。
“你怎么忘了?”李庆国说,“我工作了一辈子,从戴乌纱帽起,就没干过一天正职,团委副书记,科委副主任,环保局副局长,土地局副局长,人事局副局长,组织部副部长,全是副的。现在退下来吊(调)起了,你却一口一个部长的叫,这不占了便宜?”
郭明瑞点点头,明白了。老李的确够可怜的,人不错,勤恳踏实,忠于职守,可往往是正职一走,本该轮他上时,上面嚓一下就调一个来给塞死了,因此走到哪里都是副的,没干过一天正职。难道好人都不行吗?
李庆国身子倏地动了一下,满脸滑稽,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来,未言先笑,哈哈笑了两声才说:“明瑞哪,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这辈子同这副字结下不解之缘了。
说来也可笑。前年闹了一段肠胃病,到医院检查,一位实习大夫说,他怀疑是副伤寒。去年颈部、胸部不适,医生说是副神经怎么了,后来又说可能是副交感神经怎么了。
这不又是两个副的。今年鼻子不对劲,以为是鼻炎,一检查,医生说是副鼻窦炎,还是副的。他妈的,得病也和人事一样了,要么你别得病,要得病干脆来个正的算了,干么老是副这副那的?”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又笑起来,郭明瑞更是笑得几乎岔了气。
“你说的不完全对。”郭明瑞好容易收住笑才说,“你现在不是调研员吗?下文时没说你是副调研员吧?”
“噢对了!”李庆国也恍然大悟,“不只没说是副的,级别上还照顾了一下,文中写的是:正处级调研员。”
“这不对了。”郭明瑞说,“调研员本来就没副的,没副的就是正的,何况还有个正处级,这不是一下子来了两个正的吗?”
两人说得又笑了一回。
这李庆国原也心宽,在个人问题上不是耿耿于怀的人。只是遇见熟人逗逗热闹罢了,因此说过笑过之后,就说:“别说笑话了,我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来找你的。”
郭明瑞问:“什么事?”
李庆国说:“今年元宵节那天,我给你讲过的那件事呀。”
郭明瑞想了想,没想起来。
李庆国说:“我说我和褚省长有点亲戚关系,什么时候我领你去找找他。不记得啦?”
“噢,忘了忘了,早忘了。”郭明瑞说。
“看来你根本没当回事,是我太认真了。”李庆国说。
“明明是毫无希望的事,你偏要认真。”郭明瑞不无嘲讽他说,“要是顶用,你还用一辈子老是副职?”
李庆国说:“我的事不是他不帮,是咱自个儿的运气不行,咱用着他时,他一直在外地作官,等他调回咱们省里时,我已退二线吊起来了。”顿顿又说:“我的事上没用上他,我就想你的事上用用他。他是我连襟的表弟,他调回来时,我连襟领我去看过他一回,人挺随和,不显有什么官架子,我一定领你见见他。”
郭明瑞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出来三天了,明天要回去,哪儿也不去了。”
李庆国说:“不是让你跑省里。他下来了,就在三楼住着,这样的好机会你还不利用?”
“噢?”郭明瑞一惊,“这么说,三楼西边全腾出来了,就是因为褚省长下来?”
李庆国说:“对,刚才我见万书记、革市长都赶回来上三楼了,等书记、市长一走,咱们就插进去。不敢错过这个时机。你想想,省长下来了,想接近的人少不了,市委的常委们,没进班子的副市长们,还有一些这样那样关系的人,这些人跑开了,咱们这些人就甭想沾边了。所以时机不能错过,你等等,我出去侦察侦察情况。”李庆国一走,郭明瑞内心就激烈地斗争起来。仅有的一点勇气已被市长夫人老范给打掉了,人格和自尊也受到伤害。市长那里尚且如此,再找省长?他不想再于这毫无意义而又自讨没趣的事了。可是李庆国却是一片真心诚意,真有点受之不情愿,却之又不恭,在这两难境地,他又想到惯用的“走为上计”:出去躲躲,回来给老李拨个电话,说出去买个什么东西——烟吧,李庆国是抽烟的——遇上县里的什么人,给缠住没能回来。这样比当面拒绝要好得多。正想着,还没容他采取行动,李庆国就进来了,一把拽了他说:“万书记他们还没走,咱们到三楼等着,他们一走咱就进去。钻在屋里啥情况都不知道,会误事的。”郭明瑞毫无办法,只好被拽出门来,硬着头皮,亦步亦趋地跟着李庆国走。
从二楼上三楼,只有二十多级台阶,郭明瑞却像登泰山一样爬得艰难吃力。到三楼一看,也不见有啥动静,同平时没有两样,可是正要拐进楼道时,郭明瑞腾出的301房间跑出两个人来,前面的是公安战士,拿对讲机的手一伸,将他们挡住了。另一位年轻干部就问话:“干什么?”
李庆国说:“找褚省长。”年轻干部又问:“找省长有啥事?
你们是哪儿的?”李庆国大约是感到自己的正处级调研员已经拿不出去了,就指指郭明瑞说:“这位是北县县委书记……”没等他说完,那年轻干部就说:“不行不行,去吧去吧,省长同市委领导正谈话。”那公安人员已动手了,胳膊一伸,推得他们后退了一步。郭明瑞明显感到,在这些随员眼里,只有省委书记,省长这一级领导,一个小小县委书记,那就视为草芥,绝不会对你客气一点的。他感到自尊心有点受不了,只想一走了事。
李庆国还在磨:“同志,我知道省长同万书记他们谈话,我是说,我们在这里等一等,万书记他们一走,我们就进去。我找省长有事啊!”
那年轻干部脸上有了颜色:“什么事?”
李庆国有点语塞,郭明瑞接上说:“同志,我们要跟省长讲的事,是不是必须在楼道里就得跟你先讲一遍?”
呛得那年轻干部说不上话来,只用眼睛怒视着郭明瑞。
李庆国这才想到亲戚关系这张王牌,就说:“同志,我和省长是亲戚关系,省长下来了,说啥也得见见面呀!”
这张王牌果然灵,年轻干部瞧了瞧李庆国,就推开对面房间的门喊赵主任。赵主任是位中年干部,从对面房间里走出来,问什么事。年轻干部说:“这位同志说,他和省长是亲戚,要见省长。”赵主任找了张便笺给了李庆国,说:“姓名,什么亲戚关系,写下。”李庆国写了,赵主任就拿着进入303房间。少顷出现在门口,向李庆国招手。
李庆国忙伸手拽郭明瑞,却被那两人同时伸手挡祝赵主任间:“谁是李庆国?”
李庆国说:“我。”赵主任说:“你来,就你一人。”郭明瑞转身欲走,李庆国忙拽住说:“你等一等,我先进去,千万等等。”
李庆国一走,郭明瑞陷入更难堪的境地。走吧?老李再三叮咛要他等着,老李低三下四全是为了自己,自己一走势必寒了他的心。不走吧?他被置于四目睽睽之下。那公安人要他往后退退,这样他们之间拉开三四米的距离。
那四只眼睛紧紧盯着他,好像他是个亡命徒,随时都有冲进去的危险。他觉得怪不自在,怪难受,就把脸扭到一边去。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是这一届的省人民代表,褚省长初调回来是代省长,在省人代大会正式选举时,他是工工整整在他名字上方画了圈的,没想到,一个曾选过他的人民代表,又是一个县的县委书记,见一下他都这么难,那么老百姓就更见不到了,这么想着,就眼睁睁看着墙上那石英钟的秒针,咔嚓咔嚓,一秒一秒地走着。
那两位似乎也站得不舒服了,公安人员问:“喂!你在哪儿住?”郭明瑞指指301房间:“原来在这里住,被你们撵到二楼了。”那年轻干部就挥手说:“你走吧,省长要是接见你,还愁没人去请你?”
郭明瑞朝303房间瞟了一眼,仍不见李庆国出来,心想,行了,受刑般等了十来分钟,能交代你老李了,就转身愤然而去。回到206号房间,正要坐到沙发上,猛觉门窗对流风太大,转身去关门时,发现那个拿对讲机的公安人员在门外站着。他正要不客气地摔上门,服务员来送水。服务员认识郭明瑞,有些奇怪地说:“郭书记,你从三楼下来时,他就跟下来了,见你进了屋,他又走来看房号。他是干吗呀?”
郭明瑞明白了:在他们眼里,他成了可疑人物,危险分子,担心他的房间是不是和省长的房间正好上下相对,只隔一层楼板,那样的话,晚上要是点燃一个炸药包什么的,那省长不就危险了?他感到既可笑又可气,立即打电话把小胡叫来,坚决要移房,就搬到109房间去了。他想,同省长隔了一层楼,没有几吨炸药是威胁不到省长安全的,而一个人要明目张胆地把几吨炸药搬进宾馆,显然是不可能的,这样省长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了。
心里的气是小胡进来以后才慢慢消下去的。小胡说:“他妈的,搞得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原来省长都不知道,全是那个老婆和手下那伙人发神经。你道咋?省长问送水的服务员,怎么楼里这么静?没人住?服务员说,平时差不多能住满,是专门为你腾出半层来的。省长听了,很是惊讶地噢了一声。你看省长不是不知道吗?”停停又说:“硬是李佩瑶事件把他们弄得神经兮兮了。”
郭明瑞点点头,觉得小胡说得有道理,保卫首长安全,这本是无可非议的,可是闹到脱离群众的地步,一定与不久前发生在北京的李佩瑶事件有关。这似乎就可以理解。
剩下的就是自责。还是那句话,人不求人一般高,人若求人矮三分,何况你求的不是一般人,是省长,全省的第二把手,你不矮六分九分才怪呢。这就是跑官的可耻下场,活该!一会儿李庆国来了,把自己的想法告他,以后决不再干这号自己作践自己的事了。
李庆国是五点钟才找到109房间来的,他从303一出来就被宾馆经理拉到办公室去了。
原来一位市委常委等在这里,企图走他的门子同省长见见面。他哪里还敢揽这事?作了好多解释,直到那位常委相信他的确无能为力时,才告辞出来,忙找郭明瑞来了。
李庆国满脸沮丧地出现在郭明瑞面前,啥话没说,咳了一声,就坐下去点上一支烟猛抽。当郭明瑞倒了一杯茶给他端过来时,他才开始说话:“我太相信那个转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了,结果让你跟着我受屈辱,真对不起!”顿顿又说:“褚省长是夫人陪着找市里的一个中医大夫看病,在这里住一晚。我没见上他,只是在夫人那里坐了一会。
夫人这一关就难过,她说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都不准烦扰省长。我坐了一刻来钟,硬是没话找话地磨,要求见见省长,她始终不松口,只好告辞出来。”
郭明瑞说:“李部长,不管什么结果,你的好意我领了,但下不为例,从此咱再也不提这事了,行吧?”
李庆国说:“你放心吧,我还敢吗?”说着站起来告辞,说给老婆答应下买粮,晚上还等米下锅。郭明瑞就送客,送出楼门,送到街上,正要分手时,郭明瑞突然想起自己走时带了六千元,何不花它几百呢?就拽住李庆国说:“李部长等等,我请你吃饭吧,你说哪个饭店?”李庆国问:“你请客一向是个人掏钱,今天还是?”郭明瑞说:“这个你别管。你定饭店,咱们认真喝上几杯,也算庆贺咱们终于从屈辱的路上走回来了。”
李庆国说:“我回去还得买粮。”
郭明瑞说:“你先买粮去,说好时间,准时到哪个饭店就行了。”
李庆国说:“不去不去,不忍心吃你那几个工资。要喝酒,到我家,菜比不上饭店,酒不差,几种好酒我都有。”两人争执不下,一个坚持到饭店,一个硬要去家里,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只好分手各吃各的。
郭明瑞回到宾馆楼前,正在擦车的小胡忙走过来说,郭书记,你这送客也真实在,送了这么长时间。刚才有人找你。郭明瑞问,什么人?小胡说,姓马,在报社工作,我出来时,他还在屋里等着,你快回去吧。
五
马德中是郭明瑞大学同班同学,任报社社长,用流行的话说,已吊(调)起来了——于上个月退居二线做了调研员。
一者是老同学,二者已退下去了,郭明瑞不能不见。
可是回到房间,马德中已经不在了,留下一屋子烟雾。郭晴瑞忙打开窗户。转过身来时,发现茶几上的留言:我有事走了,你回来先休息休息,五点五十分等我的电话,马德中。郭明瑞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
准时五点五十分电话铃响起来。郭明瑞拿起话筒。马德中在电话里说:“老同学,有点事,请你到东街交电大楼门前来,我等你。马德中虽然吊起来了,老同学还不至于推三阻四不给点面子吧?”
话说到这份上,郭明瑞就更不能不去了。他当即出门,在交电大楼前找到矮胖子马德中。马德二话没说,拽着郭明瑞就往华夏大酒家走。郭明瑞问这是怎么回事,马德中说事情很简单,有人想请你吃饭,怕请不动,要我帮帮忙,就这么回事。郭明瑞问,是谁做东?马德中说,别急,进去就知道了。
进入里面的一个包间,餐桌已定下,吴志高迎上来,恭敬地弯着腰,笑容可掬地连声说:“郭书记请坐!郭书记请坐!”
郭明瑞一看又是吴志高,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脑子就赶快想对策。马德中拽着要他坐,吴志高毕恭毕敬地将茶盅端过来。
郭明瑞已想好了对策,就问吴志高:“好端端的你怎么请客?你到底有啥事呢?”
马德中说:“明瑞你呀,做官做成书呆子了,请客就先喝酒吃饭,有啥事搁到后边说。”
郭明瑞说:“有事就说事,饭是不能吃的。万书记给我打电话,要我六点钟准时到他那儿,现在是五点五十分,五分钟你能吃完饭?”
吴志高一听傻眼了。
马德中间:“这是真的?”
郭明瑞说:“接了你的电话正要出门,又接到万书记的电话,我就计划先见见你,再到他那里去,是我约好汇报工作,人家书记等下了,我倒四平八稳地吃请,行吗?”
吴志高满脸沮丧。马德中也作了难。
郭明瑞站起来说:“我该走了。如果就为请我一人,赶快把饭退了。如果你们本来就要吃,那你们自己吃吧。”
说完就向大厅门口走去。
马德中追出来,在楼门外拽住郭明瑞。
“老同学,再听我说几句话。”马德中显得有点着急,“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再要请你出来就更困难了。那就说事吧。我下放劳动时,就住在志高他们家,有一次患病,要不是他们一家人关照,早没命了。现在是他有事求我,我再求你,你可得帮我一把啊!”
郭明瑞问:“什么事?你说。”
马德中说:“听说你们县的外贸局长……”郭明瑞连忙摆手止住说:“别的事还可以商量,这事你就别了,而且最好不要插手,他老干局的工作搞得一塌糊涂,老干部们正联名告状,像这种情况都没法列入考虑范围,你想我能有什么办法?”
马德中说:“正因为这样,才请你帮忙呀,我告你,他这回可是下了资本的,为这事他哥资助他五万元,说不够还给。”
郭明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他拿五万向我买外贸局长,你在中间作牙行,对吧?”
马德中叹口气,摇摇头说:“老同学既然这么说,我就也不插手了。”说罢欲走。
郭明瑞伸手拽住说:“告诉你,老同学,我已清贫了一辈子,不想发财,只想保持晚节。”说罢同马德中握了握手扯开大步走了。
郭明瑞没回宾馆吃饭。他顺路到师专看了看女儿郭惠,然后父女俩又到附近饭馆吃晚饭。吃饭中郭惠问,爸你跑得怎么样?有进展吗?郭明瑞先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说,两腿正在跑,结果难预料,郭惠说,先说你请客没有?带的钱花出多少去了?郭明瑞仍是笑眯眯地说,这不,客正在请,钱正在花。郭惠嗔怪道,我给我妈打电话,奏你一本。
郭明瑞吃过饭,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八点钟回到宾馆。
司机小胡正在房间等他。小胡说:“郭书记,今天晚上恐怕要热闹了。”
郭明瑞问:“怎么啦?”
小胡说:“古泉镇副镇长孙五才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要请咱们一起吃饭,没等上走了,另外还有三个人打过电话,听口音都是咱们县的。还有一位女的,说一口普通话,不知是谁。你看四个了,今晚可能都要来的。”
郭明瑞无可奈何地笑笑。这就是贾敏说的那个跑官潮,现在跟踪他涌到市里来了。
他本来对这种做法反感透了,可想想自己是出来干啥的,也就没脸说别人。他摇了摇头,心里说,这可有趣了,大跑官的屁股后面又带了一串小跑官的,你做领导的这个头可带得好哇!
小胡瞧瞧郭明瑞的表情,出主意道:“郭书记,这些人软磨硬泡的,又都是要单独和你谈,一晚上你不得安静。你还是躲躲吧。”
郭明瑞说:“到哪躲?”
小胡说:“我在这里应付,你到我的房间看看书,睡觉时再回来,怎么样?”
郭明瑞问:“你是123吧?和你同住的是谁?”
小胡说:“是古里县的黄俊生,李子民的秘书。李子民走时,把他提成宣传部副部长了。他在外面活动多,每天都回来得很晚。或者我找王科长,开一间空房,你临时看看书。”
郭明瑞说:“不用折腾了,就到你房间吧。”说罢就端着茶杯夹了一本《近代稗海》往123号房间去。
古里县的黄俊生今晚偏偏没出去,坐在床上看电视。
见敲门进来的是郭明瑞,忙说:“啊郭书记,请坐请坐。
是找你的司机?他吃过晚饭就没回来。”
郭明瑞边坐边说:“不是找司机,他在我的房间,我临时在这里看看书。”
黄俊生笑道:“是不是有上访户穷追不舍?”
郭明瑞说:“不是上访户,是一些无聊的纠缠,我想摆脱一下。”
黄俊生说:“要是这,这屋也不安全。已经有两个人找过小胡,都是你们县的。过一会儿一来人,不正好撞上了?郭书记要是感兴趣的话,干脆到隔壁听听省畜牧局的人讲养殖鸵鸟吧,讲得真好。”
郭明瑞问:“鸵鸟不是野生的吗?也能饲养?”
黄俊生说:“国外已大量饲养啦。什么事等人家快普及了你才搞,那就迟了。在我国鸵鸟养殖还不多,正是时候。可惜我是个毛毛兵,要是书记、县长,说了能算数,非抓鸵鸟养殖不可。”
郭明瑞说:“让你这么一说,我就非去听听不可了。”
黄俊生说:“你该听听。你是一把手,你说办就能办起来。这是了不起的新兴产业,我都听得很激动呢。”
郭明瑞说:“那好,我就来个鸵鸟政策,别人追,咱就跑,一头扎到隔壁算了。省畜牧局那同志姓啥?”
黄俊生说:“我领你去,我们已经熟了。”
他们来到隔壁房间,那畜牧局的同志已给几个人讲开了。黄俊生插话道:“老朱,这位是北县的郭书记,他也想听听。”那老朱说:“欢迎欢迎!可惜我讲不好,只能就我所知,讲些常识性的东西。郭书记要是不怕浪费时间,找个地方坐吧。”郭明瑞说:“行行,把你打断了,快讲吧。”
老朱就接着往下讲,讲鸵鸟养殖的起源、发展,鸵鸟的习性,适应能力及经济价值,讲得生动具体,引人入胜。
几个人都听得兴奋异常,说引进鸵乌确实是一种新兴养殖业,前途无量,谁家走到前面,谁家就占主动。郭明瑞的兴奋不亚于别人,他说很遗憾没作记录。老朱说:“在这几天听讲的人当中,你是惟一有拍板权的一位,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我这里有一份文字材料,你拿回去再看一看。另外,省外贸土畜产进出口公司搞了一个鸵鸟养殖场,向美国引进了二十八只美洲鸵鸟,已开始大批量繁殖,凡有参观、购买、引进或技术培训事宜,请和该场联系。”
郭明瑞接过材料,握住老朱的手说:“老朱你可真是传经送宝,使我获益匪浅,太感谢你啦!”然后就拿了材料往109房间跑。小胡瞧着郭明瑞说:“郭书记,你遇见啥喜事啦?”郭明瑞说:“小胡,我该感谢黄俊生,也该感谢你,我听了关于鸵鸟养殖的介绍,又借了一份材料,太好啦。”小胡说:“可你也太危险啦,吴志高等了好长时间,要迟走几分钟就正好撞上了。现在才九点钟,你怎么就贸然回来了?”郭明瑞说:“我得抓紧看这份材料,还得摘录,笔记本还在包里。”小胡说:“我基本摸清了,县里来了五个人,都是追着你来的。当然也在市委市政府以及市直机关活动,设法找关系搬后台。今晚除老干局吴志高,别人没来过,但电话不少,都是通过市里机关的什么人打的,问你在不在,问谁在这里。也是吴志高坐在这里给顶住了,别人没来。恐怕还会有人来,你快关门看材料,有人敲门不要理。”说罢匆匆走了,惟恐走慢了有人闯进来。
郭明瑞是在找笔记本时,发现提包里多了一个小巧玲珑的手包。还以为是走时贾敏给他又带了什么东西,打开拉链一看,嗬!里面装着钱,钱中间露出一截纸条,他抽出一看,上面写道:吴书记:今晚本想和你聚一聚,谁知没聚成。为了弥补遗憾,留点钱吧,权当请你一顿。老马讲的事万望关照,回县另有重谢。
吴志高即日晚8点40分郭明瑞看了很是生气。我把话讲得够明白了,怎么还会来这一手,是老马觉得不好下台,没将我的意思转达,还是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共同策划了这一新招?若是共同策划的,老马就真操蛋了,这不就等于说,郭明瑞不稀罕一顿饭,是等着要钱,快送吧……这样想着,郭明瑞真有点火了,抓起话筒要给马德中拨电话,又犹豫起来,改成给123房间的小胡拨号。小胡很快趿拉着拖鞋来了,问:“郭书记,啥事?”郭明瑞指指小皮包问:“这是怎么回事?”小胡见钱不觉一愣,可看过纸条明白了:“呀,吴志高这狗日的,他是搁到哪里的?”郭明瑞说:“放在我提包里。怎么你不是在家,你没看见?”小胡说:“他坐那会儿,我洗了洗头,一定是趁这当儿放进去的。”郭明瑞问:“你说该怎么处理?”小胡挠挠头说:“这事……要是别人,办了事办不了事先花狗日的。听说有些人送礼偷偷录音,你这连面都没见,也不用担心他录下音,以后万一他要反咬一口,也没有证据,你说放下了,我没见,谁作证?可你,我知道是不会收的,那就悄悄退回去算了,千万别批评,也别张扬。碰了钉子就够难堪了,你再这么一闹,他还怎么见人?”郭明瑞瞧着小胡憨厚善良的样子,笑了:“你放心小胡,处理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了,不会那样的。
不过还需你帮帮忙。”小胡问:“我一定尽力。怎么帮?”
郭明瑞说:“你做个证人吧,现在就点点钱,然后给吴志高拨个电话,新民旅社404房间,要他明天早上来我这里取个东西。到时你也得在常”小胡点点头,先点钱,点完告郭明瑞一万整。然后就按郭明瑞的吩咐给吴志高打了电话。问郭明瑞还有什么事没有,郭明瑞说,没有了,休息去吧。小胡又叮咛说,关上门看你的材料,电话别接,敲门别理。
小胡走后,郭明瑞将钱收拾好又放回提包里,就开始看材料,作笔记。看了一个钟头,一看表已十点了,才想起关门,可迟了,有人很有节制地轻轻敲门,当然不能在人家敲门时才锁门,只好去开,让郭明瑞大吃一惊:出现在门外的是全县公认的第一美人侯月萍。她怎么也来了,而且是这个时候?
“郭书记!”侯月萍微笑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听说好几个人千方百计想见你,可一下午一晚上都没能见到你的面,我却轻而易举地见到了。这是运气?还是也可看作是一种能力?”
郭明瑞问:“有事?”
侯月萍那未抹唇膏而仍红润的双唇稍稍动了一下,便说出两个字来:“有呀!”声音很轻很柔。
郭明瑞说:“有事明天说吧,好不好?”
“啊呀,郭书记!”侯月萍惟恐把门关上,忙朝里挪了半步,“为找你,我上午赶过来,整个下午都在动脑筋,好容易找到了,连门也不让进呀?”
郭明瑞说:“今天不早了。”
侯月萍抬手腕看看坤表:“十点才过一分,就晚得连门都不让进了?只谈十分钟,到时间我就走,行吧?”
郭明瑞毫无办法,只好朝一边靠了靠,让候月萍带着一身香味走进去,然后将门虚虚掩上,又拉开一条缝,这才走回来说:“请坐吧。”
侯月萍规规矩矩站着,等郭明瑞坐下了才落坐。坐得也很礼貌拘谨,腰直胸挺,因而那对乳房就更可怕地诱人了。
郭明瑞故意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工作?”
侯月萍说:“我叫侯月萍,咱县外贸局办公室副主任。”
郭明瑞点点头:“有什么事,请讲吧。”
湖萍:“因为只有十分钟,我得直截了当。不然你赶我走时话都说不完呢。我文化不高,中专毕业,正搞大专函授。我认为文凭不等于水平,我的能力是足够的,只是得不到发挥。我调了好多单位,可没一个单位看重我,都是干些打杂跑腿的事情。到外贸局后,还算可以,搞了两年实物保管后,于去年年初提成办公室副主任。郭书记到局里考察考察去,看我干得到底怎么样。我今天找你,就是要求你给我个能够充分发挥作用的位置,比如外贸局副局长,或是其它局副职也行。我都三十了,不能老在这个副股级位置上干一辈子呀!不是说男女都一样吗?他男人们到处跑,到处活动,女人就不能跑跑?所以我就下了决心要找你,因为你是一把手,找你最顶用。”
这一番话说得郭明瑞有点愣怔了。这个女人表面上似乎有些拘谨,可说话竟如此大胆、直爽而又咄咄逼人。说一口比较纯正的普通话,这在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说也是不容易的。他觉得这个女人同刘佳平有某些相似之处,心里作出这样的判断,她极有可能是能干的,只是生活作风放荡一些。要是往日,他一定会义正词严他讲一番道理,教育教育这个女干部,可是这次不行,因了自身原因,底气不足,怎么也义正词严不起来,只想说上几句打发走算了,便说:“个人有什么想法要求找领导谈谈,这倒也是无可非议的。不过我不主张这样搞。我认为职务是干出来的,而不是跑来的要来的……”侯月萍先还认真听,听着听着就有了不恭的微笑,说:“郭书记,你的话从理论上讲,都是对的,可解决不了我的实际问题。我倒是希望你在研究人事时,能记着我这个人。别听人们瞎吵吵,好像侯月萍作风如何如何。我能够掌握自己,我不会乱来。对于一个人们都想多看几眼的女人来说,闲话从来都是多得车拉船载。当然我不是表白我的贞操,我也不想死守贞操。我说的是不乱来,可不是绝对不来。只要我认为值得投入而感情也乐于接受,我也决不在乎什么贞操不贞操的。比如——郭书记你可得有点准备,我要说一句也许你害怕的话——在人生道路上对我起了关键作用的恩人,如果感情也乐于接受的话,我愿意用全部感情和身心报答,近从眼下起,远至他退休下台以后,直到他老得没有那个兴趣为止。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信不信?”
郭明瑞听得有些瞠目结舌。没想到她要说的竟是这么一番惊心动魄的话!他不知如何对答,只有一种让她快点走或是自己赶快逃离的念头在脑子里闪烁。
侯月萍犹如扔出一颗炸弹,正在观察轰炸效果。也不知是看见郭明瑞张惶失措觉得可笑还是别的什么,她笑了笑,看看表说:“我说了只谈十分钟,到啦,我不能违约失言。如果想改变,那是你的权利。怎么样,我走吧?”
郭明瑞此刻正想万一这个女人朝床上一躺,说不走啦,他该怎么办。庆幸的是她没有那样做,还提出要走,对他来说不啻是福音,赶忙顺水推舟,边站边说:“好的好的,该回去休息了。工作问题,以后还可以抽时间谈的,好不好?”
侯月萍也站起来:“那再见吧?”也是征询的口气征询的目光,并伸出手来。郭明瑞说了声“再见”,忙伸出手握了一下,侯月萍转身出门,头都没回。郭明瑞随手关门,脊背朝门板上一靠,闭了眼静静听着侯月萍嘎噔嘎噔富于节奏感的皮鞋声由近及远以至完全消失。好一会儿工夫,他的头脑才恢复思考,一个新的发现(在他来说绝对是新发现)首先从纷乱中跳了出来:原来一个有权的男人搞这事太容易了,即使是最年轻漂亮的女人,他只要不拒绝就行……这样想着,猛醒到不敢再耽搁,赶快锁门睡觉。万一再来人,恐怕不会像侯月萍那样干脆,少说也得泡一两个钟头,他实在有点受不了啦。
睡下了,却睡不着。今天的事对他刺激太大,可以说金钱美女一起都来了。他感到自己面前有一条可怕的界线,稍一抬脚就会跨过去。他庆幸自己没有跨越,同时也想象假如跨越之后的情景:他得千方百计将吴志高提上来,这样上下哗然,骂声载道,自己在群众心目中从此变成另外一种形象。侯月萍你更得拼命使劲。为一个有争议的漂亮女人拼命使劲,甚至强行拍板,本身就是暧昧关系的明证。于是桃色新闻爆出,街谈巷议,沸沸扬扬,甚至办公楼外会出现黑帖子,贾敏也会收到匿名信,从此,干群中威信扫地,家庭里烽烟四起……这时门外有说话声和钥匙开门声。有人进来了,咔嚓咔嚓,诸灯俱亮。郭明瑞霍地坐起,一看是吴志高,很有点不悦他说:“小吴你这是于啥?以后进别人屋应有点礼貌。
特别是人家休息之后,怎么能让服务员开了门擅自闯进来呢?”
吴志高忙说:“郭书记,对不起!我见屋里没灯,以为你还没回来。我给你留了点钱,本想补补今天的聚会,可你让小胡打电话,要我来取走。我很后悔,也有些害怕,想趁你不在悄悄拿走,回去打电话告你一声。没想到你在家,这么早就睡下了。”
听了吴志高这一番话,郭明瑞再没说啥,就给司机小胡拨电话,小胡很快过来了。
郭明瑞就拿出钱来对吴志高说:“这次我也不说你了,今后要注意,下不为例。”又对小胡说:“天晚了,又带着现金,你开车送他回去。”
吴志高刚走,电话铃响起。郭明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话筒里说:“郭书记吧?我是侯月萍。吴志高去你那儿没有?”郭明瑞说:“刚走。”侯月萍说:“你知道他干啥去吗?”郭明瑞问:“怎么啦?”侯月萍说:“我一出旅舍,他就跟踪上了,我都没发现,他是到你房间捉好的,还带着照相机。”郭明瑞浑身一震,忙问:“你怎么知道?”
侯月萍说:“咱县的孙五才和刘先说,咱们俩可能会如何如何,说吴志高带了相机去了,此刻可能已经得手……我到洗漱室时,他俩正说得起劲,回头一见我,都吓得跑了。”郭明瑞问:“可能吗?”侯月萍说:“吴志高就是凭这一手起家的。那时你还没调回来,他就是用这种手段要挟县长当上副局长的。他这人很卑鄙,你千万小心。不过对你来说,这话也许是多余的。好,就告你这事,我放了。”
郭明瑞拿着话筒愣了足有五分钟。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吴志高擅自开门人室,定然不怀好意。所谓想悄悄拿走钱显然是谎言。他是送表不成送钱,送钱也不成,才使出这一手,企图以此相要挟,达到其目的。他又想到那条可怕的界线,假如头脑发昏迈过一步,此刻是一种什么情景?后果不堪设想,真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