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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东照 当前章节:14951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5

她相信男人在这种快乐中可以忘掉一切烦恼。

陈晓南想早睡,倒不完全是这方面的考虑。他脑子里装着问题,需要好好想一想。

他觉得熄灯以后躺在被窝里的时候脑子最活跃,这是耍笔杆子那会构思文章形成的习惯,因而就把写报告文学的问题安排在这个时候来决定。

夫妻间完事之后,纪兰像一只跑累的小鹿,伏在陈晓南臂弯里不动了。陈晓南因势利导,像哄孩子睡觉一样,轻轻拍着。待纪兰熟睡后,便一转身,单另盖了一张被子,开始考虑自己的事,这事在脑子里装了半天,已倾向于抓住这个机会干。但鉴于近来错误分析估计导致失败的惨痛教训,他不敢粗枝大叶、简单从事了。他重新审核这个计划的正确性与可行性。他从王丕中关于物质与精神的那几句富有哲理的话审核起,也就在这时,他的灵感闪现,思路从县委柳书记那里一下子跳到市委赵书记那里。

柳书记只有建议权,赵书记却有决定权。柳书记扶贫值得一写,赵书记修路更值得一写。一位厅级领导,能动用公款而不用,自己掏钱修路,啥思想?啥精神?中国能找出几个来?一高兴便喊出声音来:“对对对!好啦好啦!”

纪兰被惊醒,忙推丈夫:“晓南!晓南!”

陈晓南竟没感到自己的失态,反问:“纪兰,你咋啦?”

纪兰说:“你怎么啦?怎手舞足蹈的,没事吧?”

“没事,我高兴!”陈晓南说着,一翻身压到纪兰身上。纪兰以为他高兴了要撒欢,忙来个快速反应,欣然迎战,不料陈晓南又一骨碌,滚到那边去了,原来他是冲着床头柜上的电话机的。

“喂,志春吧?”陈晓南对着话筒喊。“你干啥?正看电视?不要看了,快到我家未,我有新的发现!对,给三原拨个电话,一起来。”

放下电话,陈晓南又要采取同样的办法滚回自己的位子上去,不料途经纪兰的身子时,被纪兰两臂一箍,动不了啦。

纪兰问:“啥发现,你快告我!”

陈晓南说:“我发现了行贿的一种最好方式,最高手段。具体情况等他们来了一并讲,免得我讲两遍。快起吧,他们都没睡,骑车几分钟就到了。”

十分钟之后,刘志春和张三原已坐在陈家的客厅了。

陈晓南忙给他们倒茶。刘志春迫不及待地问:“晓南你别忙,喝水我们自己倒。你快说到底有什么新发现?”陈晓南把下午遇见王丕中以及王丕中提出给柳书记写报告文学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未了说:“我就是由给柳书记写报告文学,一下子想到给赵书记写报告文学,这比拿上几万块钱送他更高明,更保险。”

“就这!你写啥?”刘志春问。

“写修路,修你们村那一段路,很生动,很有写头。”

“噢!”刘志春也有些兴奋了,“你怎么会想到这上面去呢?”

张三原说:“你写,也许人家还不用写呢。会不会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纪兰说:“我也担心呢。”

陈晓南说:“如果说,我给你们打电话之前,还是就事论事的话,现在已经提升到理论上认识了。这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理论来源于实践,然后又反过来指导实践。不会有错的。我问你们,这行贿可有几种形式?”

三人谁都答不上来。纪兰说:“你不用考我们了,快说吧。”

陈晓南说:“我看不外两种。用钱财贿赂的,叫物质贿赂,用非物质贿赂的,叫精神贿赂。精神贿赂,你们可听好,古往今来,早已有人使用,但谁都没有提到理论上来高度概括。这是我的发现!我的发明!我的专利!”

刘志春说:“这提法倒挺新鲜!”

陈晓南说:“不只新鲜,而且也威力无穷。我们看过电视剧《宰相刘罗锅》,无德无才的和坤如果是拿钱财贿赂乾隆皇帝,行吗?他就是搞精神贿赂,满足了乾隆的精神需求,乾隆才将他视为心腹,不离左右。如果你说这是历史,太遥远了,那不妨举个现代的。林彪就是搞精神贿赂的高手。假若他要拿钱财去买一个接班人,那是永远办不到的,可搞精神贿赂,胜利了,竟然写到《党章》里。

上面如此,下面也一样。老百姓有句话:溜须鬼走遍天下,刚直人寸步难行,溜须拍马的人为啥吃得开,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攥着精神贿赂的法宝。怎么样,相信我这理论吗?”

面前的三个人,老是做陈晓南说教之下的信徒。此刻他们已深信精神贿赂是无往而不胜的锐利武器了。刘志春问:“这摇笔杆子的事,我们怎么才能助你一臂之力?”

陈晓南说:“下你们村采访时,需要你一起下去走两天,采访以后,就得靠王丕中帮助了,临时有啥事,我再找你们。”

刘志春站起来说:“这事我跟着你跑草鸡了,害怕了。

但愿这回成功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晓南就去找王丕中。

王丕中在文化系统根本分不上房子,因为他在省里已是小有名气的作家,外来客人常有问起王丕中的,县领导觉得是一种荣耀,感到自豪,这才引起重视。在一次常委会上,说到住房时,十分珍惜重视人才的组织部长老王说,王丕中的房子应当解决一下。

三口人住一间房,趴在锅台上写作,有点说不下去了,再不解决就是我们的一种耻辱,书记柳北说,老王的话很对,这是个特殊人才,可以特殊对待。杨明出面解决一下。杨明是常委、宣传部长,他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才从外贸公司腾下的旧平房中,给王丕中解决了三问,又是一个小院,从此王丕中鸟枪换炮,一间作卧室,一间作客厅,一间作书房写作间,宽宽敞敞,很像个样了。

陈晓南敲门时,王丕中正在他的书房里拿着蝇拍追打苍蝇。开门一看是陈晓南,忙说:“陈兄请进!”

陈晓南进屋后,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了。王丕中忙着要泡茶,陈晓南说:“快别忙了,刚吃了稀粥,不想喝茶,咱说事吧。”

王丕中说:“那你抽烟。好,你说吧。”

陈晓南吸上一支烟之后,将他在这个问题上的考虑,也就是昨晚对刘志春他们说过的那番话,又细细陈述了一遍。

王丕中听了,激动异常,大拇指一翘,喊了一声:“高!”接着又说:“所以说高,其一是写作对象由县委书记提升为市委书记。有头脑,有眼光,不愧为是搞政治的。其二,你把我说的官们关于精神和物质需求的那番话,概括升华到理论高度,提出精神贿赂,太妙了!凭你这脑瓜子,凭你这能力水平以及为人处事,干个县委书记,也是响当当硬梆梆的。当然还有一个条件:如果不搞腐败的话。”

陈晓南问:“老弟你说,我这镇党委书记怎么样?腐败吗?”

王丕中说:“没说的,口碑挺好。”

陈晓南说:“所以说,尽管我们把写作报告文学当作一种精神贿赂,好像动机不纯,但绝不同于官场上行贿买官的那种坏人。好,咱不用自吹自擂了,还说咱们的事。

你说怎么干?你是内行。”

王丕中说:“你也不外行。你说吧。”

陈晓南说:“你毕竟是从事写作的。你说。”

王丕中略略思索一下说:“第一步是下去采访。第二步根据内容多寡决定写中篇还是长篇,第三步搞一个内容简介和一个较详细的写作提纲。第四步,到省里跑一趟,如果是中篇,确定由哪家杂志发表,要多少钱;如果是长篇,由谁家出版,需多少钱。第五步是正式动笔。你看行不行?哎对了,这中间恐怕还得同市委赵书记见见面,你看需要不需要?”

陈晓南说:“当然需要。我看就搁在同省里联系之后,动笔之前。这样咱们的计划以及联系的结果就可以向他汇报。他要同意,咱马上动笔。他要不同意,甚至很反感,咱就不能写了。可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失,顶多是白采访了一回,这对一个作家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王丕中表示同意,两人部觉得应当抓紧时间,说干就干,把下去采访的时间定到明天。

下午,陈晓南到单位找镇长郭友坐了一会,陈晓南说:“我过去是摇笔杆子的,现在老瘾复发,又想写点东西,先得出去采访两三天。回来写时也得费点时间,我不在时,你就把工作抓起来。别人间起来,随便捏个什么理由敷衍一下,不要说我写东西。”

郭友原是副书记,在升任镇长的事上,陈晓南出过大力,因此感恩不尽,服服贴贴。

现在听陈晓南说要写东西,就说:“你只管放心走,有什么大事,我会找你的。

你既然又要写东西,说明对你一定是有用的,甚至是意义重大的。那你就于去,别的忙帮不上,这事我一定成全你。”

陈晓南没再说什么,只伸手在郭友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多少意思全在这不言之中了。

下西后庄的三大,是紧紧张张的三天。白天在村里采访,晚上回乡政府住宿,并采访乡里干部。他们从干部和村民嘴里掏出很多感人的事件,动人的情节。修路那一年,西后庄又被定为赵凯蹲的点,他平均每月都要来村里住一两天,因此不仅修路,村里的其他王作都能同他挂上钩。那事件自然就多啦,陈晓南和王丕中每人都记了厚厚一本。

除此之外,他们还搞到不少文字资料,因了赵凯的缘故,乡政府对修路格外关心,成立领导小组,派一位副乡长任总指挥。领导组出了三十多期筑路简报,现在一期不少,他们全拿到了。那位任总指挥的副乡长有个记日记的习惯,他那厚厚的三本日记也无偿地提供给他们参考。

回来后,他们的心还久久不能平静,那位八十高龄的老人的话依然萦绕在耳畔:“俺知道赵书记是党里人,党里人不兴讲迷信。要不,我真想立个牌位都根源于生产力和交往形式之间的矛盾,必须从生产中寻求,每天为他烧香呢。”陈晓南脑海里每当出现老人说这话时的神情,心里就不由得一动。他们就是怀着这种激动的心情在王丕中的书房里钻了两天,一天是翻阅那些简报和副乡长的三本笔记,一天是分析材料,列出一个十五章的提纲,每章计划一万多字,总字数二十万左右。

接下来该确定书名了,王丕中说,有了书名,就能同出版社联系了。两人各提出几个,正在比较主义者、经济派等。认为经济是社会发展的唯一动力,社会,犹豫,难于抉择时,纪兰找上门来。

纪兰说:“晓南,郭友在办公室等你,有要紧事,要你马上去。”

陈晓南问:“什么紧当事,他没说?”

纪兰说:“说是魏省长明天来视察工作,要你回去准备汇报。”

陈晓南懂得事情的轻重,忙说:“这就啥话也别说了,我得很快回去,不敢延误。

我得忙乎两天了。丕中你就到出版社联系去吧。等你回来时,我也没事了,咱再接住干。

书名你临时定一个,要是不理想,以后改也来得及。

我走了。”

省长下来视察,对一个乡镇来说,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由此在每个人心里引起的紧张,也可想而知。令人担心的是,如果省长在这里发现什么问题,批评一通,自己难堪是小事,给县里、市里丢了人是大事,以后就有挨不完的批评,看不完的脸色,升迁就更无望了。

好在陈晓南还能沉得住气,他内紧外松,有条不紊,使大伙有了主心骨,心里面就不怎么紧张了。他首先召开全体人员会议,把工作分成汇报和接待两块。因没有吃饭住宿问题,接待工作也简单,无非是准备点好烟,摆放些水果,布置会议室,打扫室内外,这一块,陈晓南对妇联主任张梅说:“除我们几位,所有人全交给你指挥。有啥困难,你事先找我。如有什么失误,我可要拿你问事。从现在起,一直到领导离开,要坚守岗位。好,领着你的人去吧。”

张梅带人走后,会议室就留下书记。镇长们,共六人。陈晓南说:“汇报也分两个方面准备。由我主讲,这个我准备。但你们还是招架着,万一省长秘书要文字材料,你也得有,所以,工作照以前的分法,分成五个方面,你们每人负责准备一个方面。从现在开始准备,下午四点通材料,晚上加班打樱这方面由郭镇长负责,遇到什么事情找他商量,尽量不要打扰我。怎么样?这样安排行不行?”

郭友说:“挺好,就这样准备吧。”

陈晓南问:“说没说明天几点到咱们这儿?”

郭友说:“大约是上午十一点左右。”

陈晓南说:“汇报由我主讲,但不是你们就没事了。

根据你们各自准备的材料,该插话就插话,特别是我遇到难堪时,你们很快设法解围。不要怕,胆大点。”

郭友说:“只要你不怕,我们大伙就稳住了,到时随机应变吧。”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钟,魏省长准时到达。一辆面包车开路,五辆卧车随后,浩浩荡荡开进镇政府大院,停放成一排溜儿。

省长魏宇清下车的动作很敏捷。戴了一副黑色宽边眼镜的瘦长脸,十分严肃,有拒人千里的感觉。据说在常委会上,他是惟一敢同省委书记据理力争的人,因此威信挺局。

现在,接待人员还没有来得及指引,魏宇清就径直往会议室走去。进了会议室,自己找个位子坐下,别人再怎么说也不挪动了。县委书记柳北将陈晓南和郭友给魏宇清作了介绍。陪同的市长杨学中就说:“魏省长,是不是让镇党委书记……”魏宇清一摆手打断了,说的却是另外的话:“我见公路边上有几处都堆放着化肥,有一处农民正往村里背。为啥不用汽车而要背呢?是农民有这背的爱好吗?”

大家见魏省长脸色不对,都不敢吭声。

魏宇清问:“全县不通公路的村有多少?”

柳北略思索一下说:“大约有一百来个村庄,占行政村总数的百分之三十。”

魏宇清说:“你不用大约了,这个比例不实。他们哄你,你再来哄我。你下去核实一下,到底有几个村子,实实在在占到百分之几。我要真实数字,如果有假,我要撤你的职!”

柳北连忙应诺:“是,是。”

魏宇清说:“不抓基础设施建设,电不通,路没修,有多少农民群众还被封闭着,还在从事原始的体力劳作,怎么发展生产?怎么致富?市委市政府的父母官们为啥不着急?县委县政府的父母官们,又干啥去了?”

没想到这位省长会在乡村公路建设上来个突然袭击,对县、市两级领导如此严厉的批评。官大一品压死人,市长杨学中和县委书记柳北陷入难堪境地,其他人更是一声不敢吭。

谁都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陈晓南说话了。他是想起西后庄那八十老翁的话,便说:“我作为一个下级,深深感到县市两级的领导们对此十分着急,并作出表率……”魏宇清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听空话,我要的是实际行动。”

陈晓南说:“我讲的就是行动。市委书记赵凯同志前年在西后庄包点,群众想修路,但苦于钱不够,赵书记想群众所想,急群众所急,本来有权动用公路建设款项,却没有动一分,而是自己掏了四万元,将一条十华里的路修通了。一条路带动了全村富,村里的红枣,山药蛋可以大量向外销售,村民一下子富了一大截子。群众很感激赵书记。县委呢,抓住这个典型事例大作文章,柳书记把我们派下去调查采访,要出一本书给各乡镇发下去,以此发动大家掀起一个乡村公路建设的高潮。魏省长你明年再来看一看,情况就不是这样了。”他这话有真有假,说赵书记掏钱修路是真的,说柳书记派他们下去是假的,意在为柳北解围。

陈晓南一席话,说得魏宇清的脸色缓和下来,并多少有了点笑意,说:“这么说,是我缺少调查研究了,请老杨转告赵凯同志,群众感谢他,我也感谢他。至于县委,你们是抓得有点晚了,但晚也比不抓好。这样吧,给你们二年时间,二年以后,我再来,怎么样?”

柳北说:“好的,我们要把魏省长的批评当作动力,把这项工作确实抓好。”

尴尬的局面彻底扭转了。陈晓南趁此机会,忙说:“下面是不是把我们城关镇的工作向您……”魏宇清一摆手打断了:“你不用汇报我也知道你们的工作很好。第一,你城关镇,各方面的条件本来就比下面的乡镇要好得多;第二,我的行动路线是县里定的,你们的工作要是不好,他们就不会让我来了;第三,你是事先得到通知,精心做了准备的。你看,条件本来就不错,工作也还可以,再加上精心准备,这汇报能错得了?所以我不听了,希望你们能按汇报中说的,落到实处就行了。”

陈晓南说:“我们一定照你说的办。”

魏字清又转向市长杨学中:“老杨,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都是按县里指定的路线跑,我照顾了他们的情绪,每一个地方都去了。从今下午起,我想有点自主权,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希望他们也能照顾我的情绪。你仲裁一下,这样行不行?”

杨学中说:“当然可以,你要去哪里,告柳北就行了。”

柳北忙问:“魏省长想去哪里?”

“我不告你。”魏字清半开玩笑半认真,“我要告你,你一个电话下去,那些乡镇干部们就甭想吃午饭了。再者,他们事先知道了,又要编造汇报,甚至布置一些假现场,我想听真的,看真的,所以恕我预先不告。”说罢,站起来就走。

陈晓南追出来,追到汽车跟前,说:“魏省长,我想求你一件事。”

大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都紧张起来。市长杨学中和县委书记柳北向他使眼色,制止他。魏宇清的秘书的目光更是一种严厉的责备,同时一伸胳膊将他往开推了一下。

魏宇清问:“啥事?”

陈晓南不管不顾他说:“我前面说过,县委柳书记布置让我们写一本修路的书,我想请你题词或题写书名,”又让陈晓南碰对了,魏宇清喜欢书法,写得一笔好字,因此满口答应了:“咳,你这个年轻人,真是点滴不漏,临上车还要给我布置点任务。好吧,今天晚上看完新闻……八点钟,你到我房间来。”

陈晓南高兴道:“谢谢魏省长!”

小车跟着面包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了。

大伙都松了口气。继而朝陈晓南围拢过来。镇长郭友说:“晓南,你今天可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给市长、县委书记解了围。”

妇联主任张梅说:“真没想到,当市长县委书记身陷重围时,却让一位小小的镇党委书记救了驾,陈书记有两下子!”

郭友又说:“对你也有好处。这样一来,你写书不只县委会大力支持,市委也会支持,你就放手干吧。”

陈晓南微笑着点点头对大家说:“昨晚加了班的,下午不用来了,在家休息。大家回家吃饭吧。”

陈晓南被纪兰叫走以后,王丕中不等妻子下班回来,就自己动手做饭,要赶下午一点钟的班车到省城。

吃过饭,王丕中准时赶到车站,登上开往省城的依维柯班车。五点多到达省城,在出版社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一上班,就去编辑部有系统的学术史专著。今通行《万有文库》本。,联系好出书事宜,又到书籍超市买了几本书,赶下午三点返回县城,在车站给陈晓南拨通了电话:“喂,晓南兄吧?我是王丕中。我回来了,在车站给你打电话。我去给你汇报一下情况吧?”

陈晓南说:“离我家太远,你直接回家吧,我去你那里,马上就去。”

陈晓南放下电话,就往王丕中家去。两人几乎同时到达——王丕中进了家刚刚洗了把脸,陈晓南也敲门进来了。

王丕中说:“陈兄好运气,一切顺利。跟出版社说好啦,印两千册,由咱们全部包销。需款三万元,其中包括稿费六千元。这稿费咱们汇款时可以扣下,也可以全额汇去再返回来。关于交稿时间,我计划速战速决,每人每天五千字,二十天可完稿,最后文字上由一个人统一过上一遍,加上打印,有十天行了。这样从明天算起,一个月就可交稿。你那面怎么样,省长视察的事应付了没有?”

陈晓南就把上午接待魏省长的情况细细给他讲了一遍,王丕中听了高兴道:“你把这事公开了?公开也好,这一下县委就得支持了。”

陈晓南说:“还有一件东西,你看看。”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张纸,上面写着“富裕之路”四个大字,楷书行书各一张。

王丕中间:“这字好!谁写的?书名定了?”

陈晓南说:“请魏省长题的,书名就是它了。”

“真有你的!”王丕中高兴得叫起来,“你怎么想到让他题写书名?太好了,这是一支令箭,有了它,我们就会畅通无阻!”

陈晓南说:“我也是急中生智,突然生出这么个想法。

那魏省长脾气怪,很不好说话,我是作好碰钉子准备的。

没想到一提出来,倒挺痛快,而且写得也满认真。”

王丕中说:“出版社那面,联系挺顺利。你这头,又弄到省长的题字,真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该庆贺庆贺。晚饭在我这儿吃,咱们痛痛快快喝上几杯。”

“是该庆贺。”陈晓南说,“不过不给夫人添麻烦,到外面去。还有两位朋友,一块热闹热闹,这样吧,我出去通知人,你六点钟直接到欢乐酒家。”

王丕中道:“家里要有电话,你就不用出去通知人了。”

陈晓南说:“等这个任务完成后,我给你安一部电话,不就是三千元!”说罢,匆匆出门去了。

六点一刻,四人在欢乐酒家聚齐,刘志春同王丕中是熟人,成立文联以前,王丕中先在剧团搞过一段编剧,后又调到文化馆搞创作,同刘志春已是老熟人了。只有张三原同王丕中不大熟,陈晓南从中作了介绍,然后说:“今天我们四友相聚,我说庆贺放在其次,因为以后会是一种什么结果,还很难说。今天相聚,又是在欢乐酒家,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今天先乐一乐。我作东,我已给老板讲了,只要是他有的,不说贵贱,拣好的上。我不用你们点菜,就是怕你们为我省钱。钱该花就得花,不要多想,尽情地喝,尽情地吃,尽情地乐。”

王丕中说:“陈兄如此慷慨待友,我等不胜感谢,只是对前途有点太悲观了,为啥不能庆贺?这本书一出来,县。市领导都满意,对你岂有不重用之理。再说,我读过不少相术方面的书,不能说精通,但也看个八九不离十。

依我看,陈兄官运还不错。”

刘志春说:“你给看看。”

王丕中说:“面相我早留心看了。陈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基础相比较好。另外,相好看,色难辨,观相全在于辨色,色者,气色也。气色挺好;印堂发亮,必有升迁之喜。陈兄伸出左手让我看看。”

陈晓南将左手伸过来。王丕中看了看说:“陈兄,没问题,依我看,近期就有升迁之象。三年以后,还要升。”

刘志春说:“来丕中,给我和张兄看看。”说着就把手伸过去。

王丕中将两人的手都看了,又瞧瞧面部,说道:“刘局长官运平平,三年后有一次机会,可能会动动,张兄官运不行,但财运不错,正行中财运,成不了大款,但也进项可观,比普通人强得多。”

刘志春说:“丕中不愧是写小说的,编得不漏痕迹。

陈兄近期要升,三年后还要升,就是说,三年以后起码是正县级了。我呢,三年以后有一次机会,这不就等于说,陈兄手中有权了,我就可以动一动了。你看编得不是合情合理吗?”

说得大家都笑了。陈晓南说:“其实,自己的命运自己最清楚,你们听说没有,社会上传着五等官运的说法?

一等官运:贡献特殊,成绩突出,层层封赏,加官进爵。

二等官运:朝内有人,无须操心,到时要上,乌纱现成。

三等官运:低三下四,跑腿费舌,死乞白赖,事终有成。

这就是跑官了。四等官运:升迁无望,原地不动,只好金钱开道,去换得一官半职。

这就是买官了。五等官运:力没少费,钱没少花,机关算尽难成事,命运不济一场空。

拿这五等官运衡量下,要按丕中说的,咱该是一等、二等运,坐在家里,就有乌纱帽送上门来的人了。其实,咱一无特殊功绩,二无靠山后台,三无空跑成事的本领,充其量也是个四等运,掏钱出血的把式,闹不好就滑到五等去了。”

王丕中说:“怎么也成不了四等,你这不用掏钱买。

你不是说,这叫精神贿赂吗?”

陈晓南说:“这精神可是物质换来的。这出书的三万元可得掏呀。”

王丕中说:“柳书记支持一下,还用你掏?”

陈晓南说:“让柳书记想办法,不是没可能。但我不想那样做。咱应当把事做得干干净净,光光溜溜,不留下尾巴让别人揪。”

刘志春说:“陈兄的考虑也对。中国的事就是这样:不提拔没事,一提拔,就有人告状,还是不留把柄为好。”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他们就一面喝酒,一面说话。

反正在一个小包间里,没有外人,谈吐可以放开,无所顾忌,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三个钟头,到九点钟才结束。

陈晓南回到家,已有几分醉意。见纪兰睡在被窝里看电视,扑上去就亲。纪兰叫道:“哎呀,你喝了酒,我呛得受不了。你想干啥?”

陈晓南说:“我想乐一下。明天上林中,找赵凯没那么容易,也许得住下等个好几天,你不想我?”

纪兰就跪起来帮他脱了衣服,把他安顿在被窝里。待她到卫生间简单冲洗了一下回到床上时,陈晓南已是鼾声大作了。

陈晓南一觉睡到第二天八点钟,纪兰上班去了,饭留在锅里,他洗了脸,吃过饭,给镇长郭友打了个电话,就叫车到林中市去了。

到了林中宾馆时,登记的房间是215号,待服务员开门时,他才知道又是上回住的房间,他感到住这儿太晦气,就到服务台换房间。人家问为啥换,他说不为啥,反正住那里不得劲。服务员只好给他换成217号。

一进房间,陈晓南就给赵凯的司机小孔打呼机。少顷,小孔回过电话来。陈晓南说:“小孔吧?我是陈晓南,对对,刘志春表哥。我找赵书记有公事,他在不在办公室?”

小孔在电话里说:“今天不行,上下午全在精神文明会议上。看明天吧,明早七点左右你给我打电话。”

陈晓南说:“好好,谢谢你小孔!”

等是难熬的。好容易挨过白天,又挨过了晚上,第二天早上一到七点,他就打电话到小孔家,小孔说:“老陈,今上午有希望。赵书记上午十点前在办公室。十点钟要到什么会上讲话,你要找,必须在十点以前。先跟秘书说好,秘书叫王容,在赵书记办公室的外间办公。”

陈晓南高兴道:“谢谢你,小孔!”

八点一刻,陈晓南敲门进了赵凯办公室。

秘书问:“有什么事?”

陈晓南说:“给赵书记汇报工作。”

“你是哪儿的?”

“严武。”

秘书进入里间,少顷出来说:“进去吧。有啥事干脆点,书记很忙,过一会还要到妇女会上去。”

陈晓南点点头走进去。

赵凯正在批阅文件,抬头一看,说道:“你是那天到我家的刘什么春的表哥吧?”

陈晓南说:“是哩,刘志春的表哥。”

赵凯客气地站起来说:“请坐吧,茶几上有烟,自己抽。”

陈晓南坐了,说道:“赵书记,今天来给你汇报一件事。”

赵凯说:“什么事?请讲。”

陈晓南说:“你包过点的西后庄现在发生了很大变化。

这与你包点,特别是个人出钱修那条路是有直接关系的。

你的惊人之举在西后庄以至全县产生了很大的震动。为此,我们想把这事写出来,写成一本书……”赵凯一伸手止住陈晓南的话,市长杨学中回来讲过魏字清省长的批评,也说到城关镇的一位党委书记如何解围,使魏字清由批评变为感谢。但杨学中没有记住那位镇党委书记的名字。即使说了他也对不了号。现在听陈晓南说到写书的事,他估计在魏省长面前为他们解围的可能就是面前这一位。于是便问:“你叫什么名字?上次说过,我忘了。”

陈晓南说:“陈晓南,耳朵陈,拂晓的晓,南北的南。”

赵凯说:“你在哪个单位工作?”

陈晓南说:“我在县城关镇,任镇党委书记。”

赵凯又间:“关于写书的事,你在哪位领导面前讲过没有?”

陈晓南说:“讲过。前天魏省长到我们镇视察时,批评咱们对乡村公路建设抓得不力,我就举了你的事迹。我是实事求是,没有一点夸大。钱是你出的,哪位地厅级领导个人掏腰包,有过这样的境界,群众感激涕零,赞语不绝,也是实实在在的,我去调查了三天,我是有发言权的,不仅把群众的反映记下来,还录了音。我讲了以后,魏省长脸色缓和下来,说群众感谢他,我魏宇清也感谢他,请杨学中同志转告赵凯同志。可能杨市长还没未得及转告你吧?”

现在已经证实,在上司面前敢于仗义执言,为自己表功解围的人,正是面前这位陈晓南。同样是这个人,他跑到老家捐碑上礼的举动,曾使他警惕过。但现在看来,即便动机不纯,比如想升迁调动之类,在当今社会上又算得了什么?哪个人没有这种想法?

何况他毕竟是老父亲的学生,其中的师生情谊也不能完全排除。

这样进行一番辨别剔除之后,脑子里留下来的就成了纯粹的好感,他敢说话,连市长和县委书记都俯首挨批,他却敢仗义执言;他脑子反应快,口才也赶趟,把话说到最需要说的节骨眼上。看来这是一个能力极强的年轻人。

这么想着,就说:“你找我汇报什么?就是写书的事?”

陈晓南说:“因为书里必须写到你,不能不给你汇报。”

赵凯说:“我的意见是,不要写我,写下面的干部群众,这我支持。”

陈晓南说:“如果不写你,我就不写这本书了。这本书存在的价值,就是因为你,一个市委书记,本来有权支配公路建设款项,一句话几十万几百万就下去了,可你没有,而是个人掏钱,无偿地同村里合资修路,而且以路带动各项工作,使村庄发生巨大变化,这样的市委书记,实在是凤毛鳞角。不是我孤陋寡闻,就是他魏省长也举不出第二个来,所以我建议赵书记,不必要过于谦虚,过于谨慎,该说就要说,该写也要写。比如前天吧,如果我们不说,就挨冤枉批评,何苦呢?”

听了这几句话,赵凯感到心里十分舒服。他在西后庄的所作所为,应该说是他从政以来的一个得意之作。他倒不是以此沽名钓誉。但是,领导者率先垂范总应当引起应有的反响。有反响就说明起到了作用。事实上却是没有什么反响。他认为,这是一种政治上的麻木,对无私精神的蔑视。为此他曾内心隐隐不快,现在面前这个年轻干部,使他的不快一扫而光。但作为一个成熟的领导者,他没有浅薄地喜形于色,微微摇了摇头说:“还是不写我为好。”

陈晓南说:“赵书记,我觉得你太谨慎了。你的事迹群众赞扬,领导认可,还有啥顾忌的?”

赵凯笑问:“你说的领导是指魏省长?”

陈晓南说:“是呀!他不只是口头上认可,还有亲笔写下的。”说着从包里取出魏字清题写的书名,起身给赵凯递过去。

魏宇清的题词报纸登过不少,赵凯认得这“富裕之路”四字不管是楷书还是行书,确是魏宇清手迹。他细细看过之后,就给陈晓南放到茶几上来,见陈晓南没动烟,抽出一支给了他,便向外间喊:“小王!”

秘书王容进来了。

赵凯说:“中午你陪晓南同志在宾馆吃饭。”又对陈晓南:“中午我也陪客人吃饭,还能见面的。”

这时,一位女干部进来请赵凯到会了。

中午,王容陪陈晓南在宾馆餐厅5号小包间用餐。吃到中间,赵凯端酒杯过来了,同陈晓南碰了一下,喝了半杯,陈晓南在饭前就想到几句该说的话,忙趁机说:“赵书记,你从政有三十年了吧?一定还有许多闪光的东西别人不知道,当然我更不知道。我想等你退休以后,好好回忆一下,写一部传记。如果赵书记不嫌我笔拙,我一定替你写出来。”

赵凯说:“这是后话了,先说眼前吧。”

陈晓南说:“眼前这个任务只要赵书记支持,我有决心有信心完成好。”

赵凯说:“我讲六个字,你记祝少写,淡化,低调。

也就是说,可以写,但涉及到我,篇幅要尽量少;事迹不渲染不夸张,要淡化;提法上切不可过头,宁低勿高。书稿出来后,我想先翻翻,行吧?”

陈晓南说:“没问题,稿子打印出来,首先送您过目。”

赵凯端着杯子又陪客人去了,王容忙同陈晓南碰杯:“陈书记,祝你成功!”

“谢谢!”

十一

陈晓南从林中回来的当天下午,就找县委书记柳北汇报。柳北对陈晓南的“救驾”十分感激,正考虑采取一种什么得体方式向这位下级表示感谢,正好陈晓南找上门来汇报,他就决定以支持写书的实际行动给以回报。他首先给陈晓南准了两个月假。并当即打电话给镇长郭友,要他在两个月之内全面主持工作。

陈晓南请了两个月的假,就一心一意写书去了。他同王丕中又将章节提纲由粗到细过了一遍,然后分了工,王丕中写前八章,他写后七章问题。哲学与法学相互联系和渗透的一门交叉学科。它为法,两人各在自家的书房奋战。

为了联系方便,陈晓南出钱,给王丕中家里装了一部电话,这样随时可以研究写作中遇到的问题。进度也不慢,两人每天差不多各写四千字在中国共产党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毛泽东1957,齐头并进,进展顺利。

动笔之后的第三大晚上,王丕中打过电话来,两人交谈了一会儿:“陈兄怎么样?写进去没有?”

“进去了。我被赵书记的事迹深深感动了。我想,即使是一个小乡官,只要像赵书记一样被群众牢牢记在心中,比一个平庸的县官要有价值。你说对不对?”

“很对,官不在大小,看你怎么做,古人有‘小官大做,热官冷做,闲官忙做,俗官雅做’的说法。你讲的就是小官大做了。好,预祝你当个好县官!”

“丕中,我都不想那县官了,真的!我想的是如何把书写好。”

官场的事也真说不清,陈晓南心情迫切地携巨款去求官时,到处碰壁,求而不得。

如今不想它了,它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面前。

县政府一位副县长到龄,补其缺已提到县委的议事日程。作为县委书记的柳北,他当然愿意提拔一位本县干部上去,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县里推上去的人很难批得准,往往会外派一个副县长来。这一回,柳北瞄准了陈晓南。

他救驾有功,又正在为领导写书,有这两张王牌,推荐上去百发百中。于是,柳北利用开会期间,将推荐陈晓南的意见口头向赵凯作了汇报,赵凯答复道:“如果你们认为不错,回去按程序办。”柳北心中有数了,回来在常委会上研究之后,决定在各乡镇书记、县级机关一把手当中搞民主推荐。并把消息悄悄告给陈晓南,陈晓南就骑自行车转了一圈,给各部局的一把手打了招呼,并给乡镇书记们通了电话,要他们关照。加上柳北也作工作,民主推荐进行得很顺利,共推了三人,陈晓南得票第二。县委就取了前三名一起向市委上报,五天以后,市委组织部就派下考察组,对三个人考察了四天,第五天考察组刚刚回到市委,赵凯就催要考察报告,逼得考察组长连夜加班写出来。赵凯接到报告后,立即同分管书记和组织部长碰了一下头,下午就上常委会,陈晓南被顺利通过。第三天,文件就下到县委。县委正式向县人大常委会提名,人大常委会在代表大会闭幕期间,有任免同级政府副职的权力,因此当天就开会研究决定,任命陈晓南为副县长。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陈晓南的副县长,如此繁多的手续,复杂的程序,如同进入迷宫一样令人蒙头转向,然而也就是半个月时间,像变魔术一样,使一个乡镇书记转眼就变成了副县长。在工作效率低下的今天,这简直是奇迹。

这当中,有一个因素是起了作用的。赵凯接到县里的推荐文件之后,已经得知他的工作在近时就要变动。他知道自己一走,这事定会泡汤,因此不仅自己抓得紧,还给县委书记柳北打过一次电话,要他抓紧,越快越好。上峰有令,柳北岂敢怠慢,这样上有赵凯紧抓,下有柳北督办,就创造出上述奇迹——半个月之内快速产生出一个副县长来。

陈晓南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文件下达这一天,他的初稿才写出五章半,他把剩余的一章半交给王丕中完成,他就走马上任,去参加县政府召开的“欢迎陈晓南副县长到任”座谈会。

一连三天,陈晓南家门庭若市。人们名为祝贺,实则联络感情,巴结讨好这位副县太爷。而且从陈晓南如此快速升迁,更感到他的政治前途远大,再过两三年成为正县太爷也未可知。因此及早搞点感情投资,确是具有战略眼光的有识之士也。

到了第四天晚上,王丕中约了刘志春和张三原一起上门来了。这时,陈晓南正仰在他书房的小摇椅上轻轻摇动。王丕中进门便说:“现在才是真正的朋友真心祝贺来了。

今天我请客,再到欢乐酒家乐一回,而且是全家乐,各家的夫人孩子一起去,摆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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