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娜低下了头。
「大姊姊妳好像很伟大嘛!」
路克表情诧异地问道。
「什么呀,你这个笨蛋!我本来就很伟大。」
「侍女比重骑士伟大吗?」
少年问向旁边的路沙,路沙则摸着下巴的胡须歪头咕哝着。
「是我比较特别啦,真要说的话,我可是史上最强的侍女呢!小男孩,你认为强者怎么样?很伟大是吧!」
「啊、嗯,很伟大!因为我也是这个村子里最伟大的人。」
「混帐东西,是我才对吧!」
路沙说着便孩子气地敲了路克的头,路克瘦小的身体因此在地上打滚,但是他马上就弹了起来。
「重骑士路克之奥义,浮身术!在地上打滚以吸收冲击!」
「很厉害嘛,小鬼头!」
路沙维持着坐姿并握起拳头。
「听我说话呀,这两个臭男人!」
「啊,对喔。最强的侍女是什么去了?」
艾蜜莉叹了口气,跟没有学问的人真的是无法沟通。
「也就是说,我这个史上最强、貌美无双的侍女,比这个重骑士还伟大!总之,尽管我的身分是侍女,这个雪莉娜却要服侍我。啊……」
结果,她只有隐瞒自己是莱凯涅王国第一公主的身分,其它说的都是事实,旁边的雪莉娜笑了,看来她也注意到了。
因为实在太生气了,艾蜜莉拿起手边的木棒敲打地板,然后眼神凶恶地瞪着对面的路沙两人。
「总而言之,这样你们懂了吧?」
「懂了,可是我想问一个问题。」
路沙将身体向前倾,艾蜜莉则闻到一股像阿尔巴特修炼过后传出的男人味。
「什么?」
她一边回话,一边稍稍往后退。
「妳们会逃到这里,表示战争又要开始了吗?」
路沙皱着眉头问道,话中带有浓浓的沉重感。
「没错。可是你放心吧,因为那些家伙全都会被杀掉。」
艾蜜莉的嘴唇两端上扬,露出与平时一样的狂傲笑容。
可是路沙却没有笑,从刚刚就一直豪爽笑着的他,现在却紧闭双唇露出沉痛的表情,只是稍微低吟了一声。
「并不是大规模的战争,只是有几个敌人……来探查情报并且交战了一下而已,战争应该不会波及这个村庄才是。」
雪莉娜突然开口回答。
「这个村子在过去似乎曾多次卷入战乱,但是战争已经结束了,所以请您放心。」
雪莉娜一边这么说明,一边往艾蜜莉看去,她无言地以眼神向艾蜜莉暗示。
能够举一反三的艾蜜莉立刻理解雪莉娜的话中之意,她的话其中有一半其实是在对艾蜜莉说的。
麻地亚斯曾经说过,这块土地每逢战争就会被卷入战乱中,还不知道被莱凯涅王国与威伦斯特王国抢夺过几次。现在光是因为宅邸被袭击,艾蜜莉她们就不得不逃亡,而且还受了伤,要是成为许多重骑士驱驰的战场,艾蜜莉无法想象这个村子会变成什么模样,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对战争如此过敏吧。
「就像雪莉娜所说的,放心吧!」
艾蜜莉神色略微无力地说道。
路沙似乎相信了她的话,他缓缓点着头并递出放在手边的餐盘。粗糙的陶瓷盘子中所盛着的是小片面包,以及看起来像起司的黄色块状物,除此之外,他再将从方才就发出奇妙味道的锅中物倒入碗里。
「妳们肚子也饿了吧?虽然是粗茶淡饭,还是请用吧。」
父子两人说完便快速地做完饭前祈祷,然后开始啃咬面包,啜着那谜样的汤。
「十分感谢。」
雪莉娜也仿效他们,在昏暗中将面包浸入不明液体,再与起司一起往嘴里送。
……这能吃吗?
艾蜜莉的肚子确实饿了,然而眼前的食物与平常吃的完全不同,并没有能够引起食欲的香气。面包上有好几处被削掉的痕迹,艾蜜莉闻到的霉味或许并不是她神经过敏,而不明液体依旧飘散着奇妙的味道,艾蜜莉唯一熟知的只有起司的味道而已,但是那也不像是可以吃下肚的食物。
尽管艾蜜莉饿着肚子却一点食欲也没有,所以将盘子放到地板上。
「怎么啦?侍女大姊姊不吃吗?」
路克用想吃的表情看着她手边的盘子,路沙见状便往他的后脑杓敲下去。
「不要摆出那副想吃的模样!」
「人家肚子饿了,就是想吃嘛!」
「那就给他吧。我要去睡啰,屋主。」
艾蜜莉干脆地将盘子推出,随后便往后靠着墙壁躺下。
「喂喂,不吃一点身体会撑不住喔!毕竟妳到刚才都还在昏睡。」
虽然听到路沙这么说,但艾蜜莉却烦躁地摇着头。
「现在还是睡眠优先,不过我还是跟你道声谢。」
艾蜜莉把想说的话说完后就转过身去,她已经没在听他们说话了。
狼烟不知何时会升起,为了预防万一必须好好保留体力。艾蜜莉如此说服自己,然后闭上眼睛。
然而肚子却发出叫声。仔细一想,艾蜜莉吃的最后一餐只有份量极少的早餐而已,现在空了很久的胃开始发出悲鸣。
她开始觉得那锅中的味道其实也不差。
*
马依鲁兹打开一扇跟其它门扉同样潮湿腐朽的旧门,这个小房间四周的墙壁生满青苔,里面正关着一个女人。她身穿白色礼服,纤弱的身体被束缚在椅子上,金发滑过她低垂的脸颊并描绘出一丝流线。
她是莱凯涅王国第一公主艾蜜莉,马依鲁兹袭击宅邸时捉住了她,并将她与护卫骑士分别关在不同房间。
一直到刚才都还低着头的艾蜜莉将头拾起,她瞪视马依鲁兹的眼神中燃烧着憎恶的火焰,她的眼睛四周并没有肿胀,看起来似乎没有哭过的样子,马依鲁兹对她的胆识稍稍感到讶异。
「有什么事呀,肮脏的亡灵骑士!想来杀我是吗?那就立刻……」
没等她把话说完,马依鲁兹就走过去对着她的脸揍了一拳,由于不想打碎她的鼻子,所以他揍的是脸颊,不过他可是握紧了拳头,并没有手下留情。
艾蜜莉发出呻吟声,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但是马依鲁兹毫不在意地将被束缚的少女连同椅子踢倒。由于她的四肢失去自由,所以连一点防备也做不到,就这样倒在石造地板上,马依鲁兹则朝她的腹部踢去,她痛得睁大眼睛缩起身体,美丽的脸庞因痛苦而歪斜,马依鲁兹又将脚踩在她那美丽金发散乱的头上,将皮靴踏在她的太阳穴并用体重踩下去。
「……呜……」
她为了闪避而挣扎,但要逃离马依鲁兹这般巨汉的重量是不可能的。
「给我搞清楚了!公主殿下,我随时都能杀了妳。」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踢向刚才踩的脸。牙齿似乎断裂了吧?令人厌恶的触感从脚底传了过来,尽管马依鲁兹不由得皱起眉头,还是继续大声质问:
「妳是替身对吧?搞清楚妳的立场!」
他移开目光且用力喘着气,并不时从上方怒骂咳嗽不止的她。当然,用肯定的语气说她是替身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尽管可能性很高,却无法证实这是真的。为了辨别真伪,他才会使用暴力令她感到恐惧,并在言词上假装已经看穿一切,这样才能动摇她的意志。
「真正的公主在哪里?」
「混……混帐东西……」
艾蜜莉声音沙哑地说着。
「我会玩那种幼稚的手段吗?连真假都看不出来,你不如把你腐烂的眼睛挖出来吧!」
「这么一说,我倒是不在乎把妳的眼睛挖出来哦。」
马依鲁兹脸上装出戏嘻的笑容,又朝地上的艾蜜莉踢了一脚。等踢了她的腹部数次,又踩了几脚胸口之后,他再一次踩着那因痛苦而喘着气的脸,并且朝着她吐口水。
艾蜜莉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苦闷的声音。
马依鲁兹冷眼看着她并转过身去。
「那我们就慢慢来吧,替身小姐。」
马依鲁兹说完就往房外走去,关上门走了几步后,他靠着墙叹了一口气。
……真受不了。
刚刚戏谵的笑容已经消失,他那覆满胡渣的脸上只剩下憔悴的神色。
马依鲁兹毕竟是出生于重骑士家庭,尽管他喜欢战斗,不过对于玩弄无力抵抗的对手倒是相当反感。对手若是身负武装,他还可以说服自己这是在战斗,然而单方面地凌虐毫无抵抗能力的对手让他作呕,马依鲁兹在袭击艾蜜莉城堡时杀了全部的佣人,那透过铁锤传过来的触感至今仍残留在手上。朝哀求饶命的女人头部挥下铁锤、攻击想逃走的女孩背后,以及让空斯坦丝去狙击她们,这一切的一切马依鲁兹怎么也无法忘记,每当他闭上双眼,那些人死前的脸孔便浮现在眼前。
像这样对无力抵抗的人痛下毒手当然不是他的兴趣,他只是压抑原本的自己,勉强在脸上做出笑容,然后朝对方拳打脚踢罢了,这也是情非得已。
艾蜜莉的金发让他联想到以前的空斯坦丝。
马依鲁兹有一种想吐的冲动,于是摇摇晃晃地远离了房间。囚禁阿尔巴特与艾蜜莉所使用的是小房间,而两个房间中央还夹着另一个房间,这是为了不让他们的声音传到彼此身边,之所以中间只隔着一间房间,则是为了让双方能稍微听见对方的呻吟与哀号,这样也能达到让双方加倍不安的效果。
听到皮靴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马依鲁兹拾起头来,出现的人是空斯坦丝,只见她已脱下棉衣并换上白色衣服伫立于黑暗中,她茶色的眼眸注视着马依鲁兹。
「喔,怎么啦?」
为了掩饰自己萎缩的意志,马依鲁兹拿开靠在墙壁上的手,然后站直身体装出与平常相同的表情。
「马依鲁兹,你没事吧?」
「我不是说过没问题的吗?」
她望着马依鲁兹身后的小房间。
……对她说谎果然没用。
有时空斯坦丝的指谪总是会异常尖锐地刺中马依鲁兹的痛处,或许是他们已经一同相处了十年的关系吧,马依鲁兹的所有行动,她都能猜出个八分左右。
「虽然我对这种事不太擅长,不过也没办法,因为迪利克不在嘛。」
如果是平常的话,质问这种事都是迪利克的工作,因为他能够压抑自己的感情,能比马依鲁兹更理性冷静地用与狩猎时相同的要领讯问,有时甚至也会不惜拷问。由于温和的巴吉尔对这种事也很不擅长,因此实际上讯问、拷问都是迪利克的工作。
但是迪利克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迪利克要是没事就好了……」
「谁知道呢……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已经没有时间了。」
结果马依鲁兹刚刚的讯问也是什么都没问出来,阿尔巴特对艾蜜莉被捕一事确实相当震惊,除此之外什么情报也没得手;而可能是艾蜜莉的少女,其特征与马依鲁兹手上握有的情报描述相同,可是也无法保证她不是替身,因为还没有回来的迪利克使艾蜜莉的真伪多了不确定因素。
「不使出最后手段不行了。」
马依鲁兹毫不隐藏痛苦的表情说道。
「不行!马依鲁兹。」
力空斯坦丝提高音量。
「为什么?」
「因为马依鲁兹……你对这种事很不擅长的不是吗?只是稍微凌虐毫无抵抗能力的人,你就露出那样的表情,如果要你拷问他们……」
「老实说,我的确是不太擅长,不过不这么做的话遭殃的可是我们,所以我会试着用最有效率的方法。」
马依鲁兹说着便踏步前行,空斯坦丝伸出手想阻止他,却被他避开并从她身旁走过。
「朱利安!」
「不用担心,伊莎贝尔公主,我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这么做。」
任务失败就会丧命,这就是亡灵骑士的命运。但是除此之外,马依鲁兹还有更重要的目的,身为重骑士朱利安-朱特-诺兰特必须保护主人伊莎贝尔-阿聂丝托-威斯特密鲁,她就如同自己的女儿一般,所以自己必须用生命为盾来守护她,这就是马依鲁兹——朱利安的目的。为此马依鲁兹不惜成为亡灵骑士而苟活,尽管伊莎贝尔改名为空斯坦丝,并且手持弓箭与他并肩作战一事并非出于他的意愿,可是保护她的使命仍然没有改变,为了这个目的,亡灵骑士马依鲁兹甚至不惜弄脏自己的手。
「我们就等迪利克到明天吧,只要他回来就可以取得情报。」
马依鲁兹说道。
「不过要是没回来就由我来执行。」
他不给空斯坦丝反对的机会,然后走向设于地下室的床。
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已经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了。
*
艾蜜莉已经听了数十次从肚子里发出的声音,简直就像肚子里有虫在叫。对从来没有因为吃饭一事感到困扰过的艾蜜莉来说,肚子叫的次数已经是新记录了,而且还在持续更新记录当中。
艾蜜莉睡不着,失眠的原因是从腹中不断传来的声音,以及空腹所造成的腹痛。
身后传来大家睡着的呼吸声,雪莉娜应该睡得很熟吧,她的呼吸声听起来既平稳又规律,对面也传来非常惊人的鼾声,是那个小鬼——路克发出来的吧。这可是艾蜜莉十六年人生当中听过最吵的鼾声,虽然这的确是她睡不着的原因之一,但装睡中的自己总不能突然跳起来揍人,要是现在是在艾蜜莉的宅邸,她早已将他的头踢飞,然后剥光他下半身赶出门外,不过她现在正拼死压抑住想这么做的冲动。
只有路沙一个人不知道在炉灶边做什么,不时发出一些琐碎声响,艾蜜莉偶尔会偷偷地回头看,却只看到红色的火焰燃烧着。
……为什么我要在这种地方睡觉啊!
她一边抚摸着饿扁的肚子一边思索。昨天的这个时候,她还将自己包裹在柔软的床上与雪莉娜谈笑,不管艾蜜莉讲的话题有多低俗,她都能够轻松地配合带过,如果换成是茱蒂的话,就会发出悦耳的鸣叫声,这也非常好玩。这可是艾蜜莉每晚的快乐时光。
但是,现在艾蜜莉借住在根本不知道是哪里的农家中,身上裹着的是雪莉娜在睡前帮她盖上的毛巾,毛巾肮脏到让人怀疑上面是否有虫栖息,而她现在正辗转难眠。
……老头子他们没事吧?
疑问不断地涌上心头。一入夜就看不见狼烟了,尽管雪莉娜已经不知到外面确认过多少次了,最后也没看到狼烟升起。
就算到了明天早上也不一定会升起狼烟吧,万一麻地亚斯他们战败,代替艾蜜莉留在宅邸里的茱蒂就会被当成艾蜜莉而惨遭杀害吧?毕竟对方是亡灵骑士,所以其它人也不可能会平安无事。
……要是变成这样,我又该回到什么地方呢?
不安渐渐地扩大,艾蜜莉摇头挥去不安的想法。麻地亚斯不可能会战败的,即使他已经是个老痴呆,却还是拥有连自己也从未胜过的厉害战技,另外一个虽然被自己认定只是只弱鸡,可是阿尔巴特他绝对不弱。
就算在夜晚升起狼烟也看不到,所以他们一定是打算明天一早等太阳出来后再放吧。倘若他们还活着的话,应该会来迎接自己吧。不来的话就踢他们!
……一定是这样没错!
改变想法之后肚子又开始咕咕叫,腹中的虫似乎是在庆祝突破新记录一般拉长声音大叫,她对这声音已经愤怒到忍无可忍的地步。
艾蜜莉终于受不了了。
「我睡不着!」
她跳了起来。
「睡不着是吗?」
面对艾蜜莉的怒吼声,一道平静的声音回答了她。
她转过头去,看到在炉灶边弄东弄西的路沙正对自己露出微笑,炉灶上挂着刚刚那个发出奇妙味道的锅子,里面因沸腾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怎么样?要吃吃看吗?」
「嗯……」
事实上,艾蜜莉的肚子已经饿了很久,而且说不定是因为长时间闻惯了,刚开始只觉得是异臭的气味,以及稍微混着霉味的面包余香,似乎都成了促进食欲的味道。
「你就这么希望我吃吗?」
「我真希望妳是用下流的笑脸对我说这句话。」
「别再说了,我揍你喔!」
艾蜜莉的视线往路沙的下腹部看去。当然,她是用野兽狙击猎物时狰狞的眼神看的。
「我知道了,请吃我做的饭吧!求求妳了。」
路沙一边保护着胯下,一边将盛着汤的碗递给她。他从路克手中死守住的面包与起司也放在盘子上。
「嗯……」
果然还是不明液体。艾蜜莉一边用木制汤匙搅拌它,一边用鼻子嗅了嗅,味道已经无所谓了,不过她现在很在意它的黏稠感。
……这到底是用什么东西煮出来的汤呀?
「那是用干菜还有豆子煮出来的汤。」
路沙似乎看穿了艾蜜莉的心思而说道。
「……这是豆子吗?」
稍微搅一搅的话,确实看得出有某种块状物,虽然在黑暗中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若要说那是豆子,倒也还是闻得出豆子的味道。
「第一次吃也许会觉得有某种异味,所以妳可以先把面包浸一下,然后和着起司一起吃吃看,臭味就会不见了。」
「不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呀。」
艾蜜莉照着他说的话先将干面包浸入汤汁中,再与切碎的起司一起送入口中。干面包吸入汤汁后变得柔软顺口,而起司的味道去除了霉味,当中还混合了疑似是豆子的滑顺口感,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还挺好吃的嘛……」
艾蜜莉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吃下第二口。浮在豆子汤中像干菜一样的东西,更增加了汤的口感,确实非常美味,于是她狼吞虎咽地啃咬面包,将碗直接对着口喝下热汤,嘴里的豆子与干菜跟淡淡的盐味非常搭,温热的汤流入空空如也的肚子里,温暖了胃的每个角落。
艾蜜莉嚼着剩下的起司,细细品尝一番才吞进肚里,然后她终于注意到路沙一直盯着自己看。
「怎么样呢?」
路沙这么问道,他那张大脸露出像在期待什么似的调皮表情。
「你可以庆幸不会被砍头了。」
喘了一口气后,艾蜜莉满足地笑了,尽管腹中的虫已不再呜叫,她却还有点想再吃。
「我很喜欢喔!路沙,我可以让你在我底下担任厨师唷。」
「会觉得好吃是因为肚子饿了吧。」
路沙似乎有点害羞,只见他搔了搔那又粗又长的鬓角。
「原来如此,那我以后说不定会等肚子饿了再吃饭。」
艾蜜莉点点头,心想等回到宅邸之后,要将吃饭的时间往后延。
路沙接过盘子收到厨房里。
「那个……艾蜜莉小姐。」
灭掉炉灶中的火后,路沙一边躺到自己的床上一边说着,那张床看起来就像是完全没有装饰的箱子。路沙躺在已经入睡的路克身边,房间阴暗无光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
「怎样?你这个让弱女子睡地板的无礼家伙。」
「这是我家耶,妳也稍微客气一点吧!」
「客气这种词汇除了我以外的人知道就好了。好啦,继续刚才的话吧。」
她感觉到路沙点了点头。
「妳……不对,您是领主艾蜜莉大人吗?」
艾蜜莉因为他突然转为恭敬的语气吓得弹起来,就这样跪着寻找武器,但是已经找不到睡醒时握着的那根木棒了。
「不,请您冷静下来,我只是曾听过这个名字而已,我还有听说领主是个年轻女孩,所以才……」
「嗯……既然已经骗不过你了,那也没办法。我就是艾蜜莉-加斯顿-蓝格里奇,是统治这个地方的领主,所以态度给我节制一点。」
「是的,我会节制的。」
在黑暗中,巨大的身躯似乎稍微压低了一点,虽然根本就看不太清楚,不过艾蜜莉也不计较。
「那么,艾蜜莉大人,我有问题想请教您。」
「喔,就当作是刚才那顿饭的谢礼吧,说说看!」
路沙点了点头,他似乎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在停顿一下后问道:
「又要开始战争了吗?」
「咦?为什么?」
路沙与目前为止给她的印象完全不同,他带着不安且无力的语气,让艾蜜莉不禁回问。麻地亚斯说过王位斗争会引起内乱,总有一天会招致威伦斯特来侵略,而且她们确实也遭到亡灵骑士的袭击,但这只不过是国内的派别对立问题罢了。
「没什么,只是因为艾蜜莉大人逃了出来,所以才想说是不是又有战争了……」
「没这回事,只不过是有杀手被派过来,我暂时交给部下去处理罢了。」
可是如果艾蜜莉与国王加史帕鲁派正面对立的话,不久的将来就会发生战争,这是不用麻地亚斯说她也明白的事,而且无论那是内乱还是威伦斯特的侵略,这座村庄都会被卷入战火之中。
「你担心发生战争是吗?」
「嗯,我觉得很不安,我的妻子也已经过世了。」
「什么?」
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并没见到像是路克母亲的女性,也就是路沙的妻子。
「是战争的关系吗?」
「不,应该说这个村庄从以前就过得很辛苦……是怕引发了战争的话,还会发生很多的问题……」
虽然他努力地想用爽朗的声音说话,但是仍隐藏不住话里的阴影。
艾蜜莉也是很早就失去了母亲,甚至因为她当时还太小,所以对母亲一点印象也没有。跟真正的双亲比起来,她还觉得麻地亚斯比较像她父亲,而雪莉娜既像姊姊又像母亲。她自问要是失去雪莉娜、失去麻地亚斯的话,自己会变得怎么样呢?
看到雪莉娜在森林中失去意识时的恐惧感,到现在都还残留在她心中。
「不是战争的话我就安心了,谢谢您。」
「不,我……」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那时的话是否出自真心,不过自己曾在一怒之下说过引起战争也没关系,如今她感到很自责。艾蜜莉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她只好低着头,尽量不让对面的路沙看到自己在黑暗中的睑。
「话说回来,艾蜜莉大人,从明天开始要怎么办才好呢?」
「嗯……?什么事呀?」
「嗯,我虽然在无意中发现艾蜜莉大人是领主,不过既然有杀手存在,还是不要声张比较好吧?」
「没错,你还挺机灵的嘛!」
正如同路沙所说的,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村中。因为要是亡灵骑士还没被铲除,她在与麻地亚斯会合前就可能遇到敌袭,尽管体力已经恢复了,大甲冑却还留在森林中,要是现在受到袭击是一秒也撑不住的,而且由于村人算是目击者,势必也会被卷入。
一想到与使用枪的亡灵骑士那场战斗,直到现在她都还觉得背脊发凉。
「那就像我们刚见面时一样,不用在意我的身分,我也会适当地配合你。」
「我知道了。真不愧是艾蜜莉!胸部丰满的女人果然好说话,我好感动喔!」
「很好,你就在感动之间下地狱吧!」
艾蜜莉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木棒丢了出去,随即传来悦耳的清脆声响与哀号。
「开、开玩笑的啦!」
「那种玩笑应该要由我来开!笨蛋,大笨蛋!我要睡了!」
她用力躺下并拉起毛巾裹住身体,一闭上眼睛,刚刚不见踪影的睡意就突然袭来,虽然睡在床上的路沙好像在搔着什么东西,让她不禁有些在意,但还是想睡的欲望比较强。
被他们救了一命……
艾蜜莉现在才终于意识到这件事。
「向你道谢啰。」
她对着黑暗中喃喃自语,不等回话就睡着了。
*
「来吧~~~~~~~~!」
突然听到耳边的大叫与拍打肌肤的清脆声音,艾蜜莉从床上跳了起来。
「敌袭吗?我要杀了你!去死吧!」
她在大叫的同时抓起手边的圆型物体,但是本来应该是艾蜜莉自傲的锁链铁球之物却异常地柔软。
「……公主殿下?」
尚带着睡意的声音在柔软铁球附近响起,往那边一看,原来是眼睛还没睁开、睡眼惺忪的雪莉娜。或许是陷入熟睡的缘故,她那头总是梳理整齐的红发并未绑着辫子且散乱在地板上;此外,艾蜜莉右手正抓着她穿着棉衣的胸部,就连肆无忌惮地宣称自己是巨乳的艾蜜莉也能认同,那是相当丰满的胸部。
稍微逃避现实之后,艾蜜莉试着扫视四周。
那里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露出浅黑色的肌肤、手掌拍打着赤裸上半身的路沙,另一个则是路克在他旁边大口吃着有霉味的面包,他们都因为艾蜜莉奇怪的行为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刚才那奇异的声音与有力的叫声大概是路沙发出的吧?现在或许已经到了黎明时分,些微的光线自窗户射入屋内,但外面还是很阴暗,至少看来太阳还没完全升起。
「啊……各位早安,真是个不错的早晨呢,你们这些笨蛋还不打招呼!」
「早安。」
「早、早安。」
「早安,艾蜜莉大人。」
被这么一吼,三个人不禁一同道早。不愧是雪莉娜,这么快就恢复冷静,让艾蜜莉觉得佩服不已,之后艾蜜莉才终于放开雪莉娜的胸部。
「路沙,你这是在干什么?」
「就像妳看到的,我现在要去田里工作。妳们继续睡没关系,我想妳们一定累坏了吧。」
艾蜜莉再一次往外看去,太阳果然还没有升起。
「你说真的吗?还是说,今天有什么祭典之类的?」
「不,就跟平常一样。」
艾蜜莉开始歪头沉思,平常她睡醒时太阳早已升起了,有时甚至到了日正当中她都还在被窝里。
「满了不起的嘛。」
艾蜜莉不禁这么说了出口。从早工作到晚这一点跟护卫骑士与装甲侍女是没什么不同,不过他们有时候也会一边工作一边玩乐,而且是采轮班制的关系,休息的时间并不短。
「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路沙有些害羞似地将眼神移开,接着拿起放在房间角落的布。
「所以我跟路克要出门了,家里就随妳们使用吧,还有……」
路沙将拿在手上的布交给艾蜜莉,她收下布并且打开来一看,发现这是与路沙他们的衣服相同材质的女用衣物,和他们不同的是没有裤子,而是由套头状的衣服仅在腰间系上皮带所构成,由于贴身衣物也准备得很周到,让艾蜜莉不知为何脸红了起来。
「这是换穿用的衣服,虽然是旧衣服,但上面没有虫子哦。」
她摸了摸布料,触感真是糟糕至极,衣服的纤维又粗又松,这也太通风了吧。
……这种东西能穿吗?
艾蜜莉忍住这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为什么路沙家里会有女人的衣物呢?艾蜜莉感到很讶异,住在这个家里的只有路沙跟路克两个人而已,昨晚听说路沙的妻子已经过世了,不过随后艾蜜莉就发现理由其实很简单,这个家里会有女人的衣物并不奇怪,那大概是艾蜜莉素未谋面的路沙亡妻遗留下来的吧。
「太好了,谢啰。」
艾蜜莉率直地低头道谢。如果艾蜜莉的猜测正确,这衣服对路沙而言应该有着相当深远的回忆,这么重要的东西却能若无其事地借出,换成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能让妳们穿,她也会很高兴的。要是在意身上的汗水,可以使用那边的水清洗。」
房间的角落放着一个大水瓶。穿着大甲冑与亡灵骑士战斗过后,还在白天顶着大太阳于森林中行走,棉衣也吸收了睡觉时流的汗水,确实令人感到黏黏地不太舒服,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艾蜜莉还真想去河里沐浴一番。
「想大便的话厕所就在外面,不要忍耐喔!」
「雪莉娜,给我把这家伙的头砍下来。」
艾蜜莉立刻说道。
「也太突然了吧!」
「啰嗦,不要脸的胡渣男!居然敢对我说什么大便之类的话?我是不大便的!我可是散发着圣洁的光芒!那闪耀的光辉可会让你的眼睛灼瞎!」
「有什么好气的呀!我根本听不懂妳在说什么……」
「公主殿下,方才的话是基于亲切才说出口的。」
「我不相信!那绝对是基于下流目的才说的。你这个有奇怪性癖好的家伙!给我搞清楚我有多特殊!」
「妳很特殊?……难道妳是个变态……?」
「谁是变态啊?你这愚民!我要把你的笨儿子(注:日文的「愚息(ぐそくgusoku)」有笨儿子及男性性器官两种意思,如同中文的「小弟弟」。)慢慢斩碎,塞住鼻子让你窒息而死!」
「我?为什么要扯到我……」
路克脸色发青地大叫。
「啊啊~妳竟然想对毫无关系的路克做如此残酷的事……」
路沙也一起跟着大叫。
「笨蛋!我不是在说路克啦!」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快点告诉我吧!快点,快点!」
路沙用身体挡在路克身前保护他,但是他的脸明显地在笑。
「所以说,我是指……笨儿子啦……就是那个……你这家伙!!」
艾蜜莉连耳根子都红了,她拿起已经越用越顺的木棒暴跳如雷。
「哇~!那我们先走了,请随意!」
路色拉着路克的手如脱兔般地逃出屋外,艾蜜莉投出的木棒打到墙壁发出清响。
「笨、笨蛋东西!」
艾蜜莉用力地坐倒在地上,她抬头仰望着天花板,然后叹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竟然处于下风,真是少见呢。」
「啰嗦,这只是因为我跟农民们的感觉不合罢了!」
艾蜜莉一边逞强地回嘴,一边看着雪莉娜,她的脸色跟昨天比起来已经好很多了,苍白的肌肤已经恢复血色,这是吃过饭又休息一晚的效果吧。原本疲劳到快要倒下的艾蜜莉,也觉得除了手脚的肌肉紧绷之外,身体状况算是十分良好。
「伤口还好吧?」
雪莉娜的手上包的布与昨天不一样,应该是路沙准备的新布吧。
「觉得有点发热而已。」
「唔……」
艾蜜莉撩起自己的金发,将额头贴上雪莉娜的额头,跟自己的体温比起来,她确实有些发烧。
「公主殿下,不是那边,是伤口的地方。」
「但妳确实有些发烧,希望不是伤口化脓了……」
昨天在森林中用来止血的布不算清洁,伤口弄脏常常会化脓,若是伤口化脓也有可能因此而生病,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保持伤口的清洁是痊愈的第一步,过去麻地亚斯经常这么告诫她。
「抱歉,雪莉娜……」
而且她之所以会受这种伤,也是为了保护艾蜜莉。
「公主殿下……」
话说回来,麻地亚斯已经不知警告过多少次会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了,所以他才提出进入修道院这种极端的回避对策,艾蜜莉其实也明白其中之利害关系。
都是因为她只凭愤怒便反驳了麻地亚斯的提案,之后还继续过着安稳的生活,如今才演变成受到袭击的惨况,那时根本就不是把脸埋在侍女裙中的时候了。
结果不但害雪莉娜负伤,到现在都不知道麻地亚斯他们是否安危。
「都是我的错……」
当王位继承权被弟弟夺走时,艾蜜莉的人生就已经注定了。她已经是没有必要存在的人,本来就不应该跑到台面上,而该静悄悄地过生活才是。
艾蜜莉思考着这件事。
可是我却……
「公主殿下,事实上……那个……」
雪莉娜突然开口了。
「怎么了?」
「您有点汗臭味哦。」
「什么……」
被这么一说,艾蜜莉先闻闻腋下和领口附近,确实有点汗味,这是汗水完全渗透棉衣的关系吧。在宅邸的时候,她一旦流汗就会立刻拭去洗净,并换穿新的衣服。她因为闻到味道而感到羞耻,而且还有些恼怒。
「就照路沙先生所说的,用一下水吧?」
「也好。」
她看着水瓶与换穿的衣物喃喃自语着。
「或许会升起狼烟,可是我还不太能动,所以可以请您清洗完身体后当做是顺便转换心情,到路沙先生的田里看看好吗?」
「雪莉娜,妳这家伙头脑真的很好,不过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喔!」
艾蜜莉哼了一声便起身。
……处处替我着想。
她看着靠墙而坐的雪莉娜心想,受伤又发烧的她才是比较难受的人吧。
……不过考虑到之后的事,确实有这么做的必要。
艾蜜莉开始褪去因汗水而黏人的棉衣。
*
艾蜜莉换好衣服后走在农田道路上。
这件粗糙的衣服姑且不论肌肤触感,穿起来感觉其实不坏,用粗糙纤维编织而成的布料很通风,凉风正舒服地轻抚刚拭去汗水的身体。即使这只是一件用皮带系上的套头衣,却与她在宅邸时穿的礼服不同,并没有身体被绑住的感觉,加上非常易于行动,让人不禁想就这样四处奔跑。
艾蜜莉身穿淡褐色的衣服漫步在草原上。天空虽然还有点暗,但随着太阳慢慢高升,也使得脚边的绿地闪闪发亮,映在眼中之物尽是极为鲜艳的绿色。
可是空中到现在都还没升起狼烟,让艾蜜莉觉得有些失望。
路沙那只能说是小屋的房子四周是广阔的草原,草原上零星散布着像小屋一样的房子,从房子里走出的人看来都很贫穷,他们与路沙一样都是农民吧。
……不,现在的我也一样。
艾蜜莉用手指抓起身上一样破烂的衣服想着。
在草原的对面,可见丰实结穗的植物正在摆荡,那些植物整齐地并列着,绿色的穗受微风吹抚而摇摆,仿佛是轻风拂过湖面所产生的涟漪。这里种的作物是麦子,路沙他们就是在那边工作吧。
她一边悠闲地走着,一边找寻路沙的身影。
这里大概有划分负责的区域吧,路沙以外的农夫们分散在这片广大的土地上工作,虽然有时会有好奇的眼光投来,但她总会恶狠狠地瞪回去。
艾蜜莉立刻就找到了体型比别人大上一号的路沙,他巨大的身躯在田里特别显眼。
艾蜜莉加快脚步朝路沙的方向走去,只见路克被麦穗掩盖,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蹲着的路克听到脚步声而回头,路沙则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哦,很好看嘛。」
「笨蛋!只要穿在我身上的衣服都好看,因为穿的人是我。」
她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副理所当然地说着。
「而且这衣服有虫子呢,所以才说你们的衣服都……」
事实上并没有虫子,总之就是要先毒舌一番。
「妳就当那是早餐吧。」
「蠢蛋!再说我还没吃早餐呢,快给我准备!」
「啊……那可真是抱歉,我工作到一段落后就回去做饭,如果妳没办法忍那么久,炉灶里还有剩一些昨天的汤。」
「晚一点再吃也无所谓,我想先知道那小鬼在做什么?」
她指着蹲在地上翻着土壤的路克。
「我在拔杂草。还有,如果看到虫子也一定要除掉,麻烦死了!」
路克一边说着一边挖土,拔去长在麦子旁的小草。
「当然啦,要尽量不伤到麦子的根。」
路沙说道。
「昨天那一带已经全部结束了,今天换这边,明天是对面。」
路沙所指的『这边』或是『对面』到底是从哪里到哪里,艾蜜莉并不知道,不过其它农民工作的地方相当遥远,由此可知要除草的范围相当大。
「原来如此。」
路克的动作很利落,他一边拔草一边横向移动,持续地处理着杂草。
「虽然量很多,不过好像很轻松嘛。」
「轻松个头!久了可会腰痛的。」
「哈哈,我也是为了腰痛而烦恼的人喔,不过这个意思可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
其实这是谎话,她却讲得跟真的一样。
「听得懂才有鬼!」
「好,那么我也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艾蜜莉说完立刻卷起袖子背对着路克坐下,然后露出笑容,慢慢将手深深插入土中。
「啊!等一下、等一下!」
路沙叫出声来。
「那样不行啦,会伤到根。」
他在艾蜜莉的身旁蹲了下去,那掘着土的粗壮手指灵巧得令人难以置信,而且为了不伤到麦子的根,他只是挖松土壤的表面便将杂草连根拔除,那技巧利落到连艾蜜莉都不由得惊叹连连。
「麻烦就用这种方式啰!」
「好!那么我要认真啰,跟我一决胜负吧,路克!」
她一转身,发现路克已经至少除掉十把以上的杂草,现在正在来回除虫。
「啊!你这家伙,居然做这么卑鄙的事!」
「我可不记得我有跟妳说过要比赛唷。」
「啰嗦。想胜过我,你还早个一百年呢!看看我的力量!」
艾蜜莉一边细心地挖着土,一边加快速度。她咬牙做着这纤细的工作,不但双眼出现血丝,还呼吸紊乱地除着杂草。
「怎么样!」
当她用高兴的表情看着路克时,他已经又除去三把杂草,而且正准备拔除第四把。
路克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是不会输给你的,小鬼头!」
艾蜜莉将脸靠近土壤,全心全力地投入这纤细的工作中。
*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升到了高空中。艾蜜莉用疲累的眼睛往上眺望着那眩目的蓝天,上气不接下气地躺在地上,从她倒卧的地面传来强烈的土壤气味。
总之她现在腰痛得要命,从腰骨的深处传来阵阵刺痛,而且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她现在光是要站起来都觉得痛苦,平常很少受到日晒的白皙手指沾满了污泥,指甲缝里也都是泥土。她连擦拭汗水的力气也没有,就这样任它滴下,而被汗水浸湿的金发黏在额头上,衣服也湿得像在水中泡过似地。
「怎么样?农家的工作很辛苦吧,超级厉害的侍女小姐。」
路沙笑着问道。此时艾蜜莉已经疲惫不堪,身旁的路沙与路克还是相当有精神,他们正坐在地上休息。虽说再过一会儿就要回家吃午饭了,但是艾蜜莉根本没有那种力气,她现在只想先喝水然后好好睡个午觉。
「累了吗?」
「总而言之我就是想睡觉,还有这工作对腰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