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迪利克也死了啊……」
马依鲁兹用细微的声音低语。他面无表情,注视空斯坦丝脚边的眼神也不带丝毫感情。
空斯坦丝低着头,将视线跟随马依鲁兹看向相同的地方。
午后阳光照射着废屋,在其阴影之下可见染得漆黑的大甲冑散落一地,那是迪利克所穿的大甲冑。在与艾蜜莉交锋过后,空斯坦丝既然身为亡灵骑士,就必须脱去迪利克的大甲冑并回收,至于迪利克的遗体也只能先搁置原地,因为以空斯坦丝一人之力,无法将大甲冑与遗体一并带回,而且既然已经找到艾蜜莉,也没有时间埋葬他了。
「所以杀了他的人就是艾蜜莉公主吧。」
「如果我们捉到的公主不是真货的话。」
「那个是假的。」
马依鲁兹肯定地说。
「为什么?」
空斯坦丝一边问着,一边往他身后废屋阴影中隆起的土堆看去,在她离开时并没有看到这样的东西。在生长茂密的杂草中,只有那里有土被挖过的痕迹,一定是埋了什么东西造成的,而且根据马依鲁兹之言,证明他埋了两个已经不需要的东西。
「……已经杀了他们吗?」
「对。」
马依鲁兹简短地回答。
她无法再问一次为什么,因为她知道对亡灵骑士来说,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而且马依鲁兹也不是那种喜欢杀害无抵抗能力者的人。他那副心力交瘁的样子,也是由于巴吉尔与迪利克被杀,所以他代替他们以及自己,一手包办了所有肮脏工作的关系吧。
「那么空斯坦丝,妳遇见艾蜜莉了吧。」
「嗯,在发现迪利克的遗体之后和她交战了,不过被她逃走了……」
「不要一个人战斗,妳是负责在后方支持的人!」
「这我可要回嘴了,让我一个人外出是马依鲁兹的责任不是吗?」
「……也对喔。」
马依鲁兹垂下浓眉低着头,虽然空斯坦丝想故意开个玩笑来逗他,他却没回应。
同伴接连死亡以及无意义的杀戮,一定也对他心理造成相当的负担,空斯坦丝领悟到这一点。
「公主会逃去哪里,妳心中有个底吗?」
「关于这件事……」
虽然还只能算是臆测,不过也大概猜得出她逃出宅邸后的落脚之处。她应该就在随行少年所住的村落里,但要是将这件事说出来,他们为了追击艾蜜莉将会害村落卷入战斗中。
然后又要将毫无关系的人给……
「空斯坦丝,妳应该是知道的吧。」
「嗯……」
然而她知道只要她还是亡灵骑士,就无法逃避这样的抉择,即使如此,空斯坦丝还是想拒绝。为了待在马依鲁兹——朱利安的身边,她自愿成为亡灵骑士,却又无法完全地化身为亡灵骑士,她再次感受到自己的矛盾。
「……在村子里,因为她带着村子里的小孩。」
她语带颤抖地呢喃着。
「村子是吗?原来如此,会这样判断也不奇怪。」
马依鲁兹点了个头。
「如果是在地图的范围内就好了。」
在已经烧毁的地图上除了艾蜜莉的宅邸以外,还记载着一般的街道与逃生通道,另外还标上了附近的村落。马依鲁兹似乎是在回想图上的内容,而一边沉思一边喃喃自语。
「对村子展开夜袭是最好的方法了吧。」
「夜袭……」
这确实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只要能确定艾蜜莉的所在处,趁半夜发动奇袭一口气杀了她,在那之后只要对熟睡的村民展开血祭就好,而且只需要处理掉目击到战斗的村民,这么一来也自然会被认为是强盗所为。
「可是那么做势必会连累毫无关系的人。」
尽管只有少数人会牺牲,但是藏匿艾蜜莉的一家人,还有其周围的民家都必须斩除。
「也是啦。不过铁球公主这名号也不是浪得虚名吧?毕竟连妳都没能杀了她。」
正如马依鲁兹所说,那确实是一场惊险的战斗,要是艾蜜莉无视于小孩的安危直接进行近身战,那么空斯坦丝至少有五成的机率会被她杀了。一旦展开近身肉搏战,机动力弱又使用远距离武器的空斯坦丝是逃不掉的;就算使用挂在腰间的战锤或是像长枪一般的铁箭,也无法抗衡擅于近身战的艾蜜莉吧。
「以村子为战场的话,要是出了什么状况,还可以用村民当人质。」
「人质……」
「妳觉得我很卑鄙吗?还是妳不想这样做?」
「我……」
她并不觉得马依鲁兹很卑鄙,毕竟自己过去一向是从远距离进行狙击与暗杀,事到如今她也不想讨论这样战斗是否正大光明。
但是马依鲁兹的质问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
我不想这样做……
要是以村子做为战场的话,就会将许多人卷入其中,尽管她到目前为止一直都不带感情地做着同样的事,然而她已经失去了同伴,加上在攻城战时杀了太多人,所以现在已经不想再造成更大的牺牲了。
……牺牲这种话由我口中说出还真是伪善呀。
空斯坦丝又否定了自己的话,她只是不想再杀人而已,即此她知道这只是出于自己的任性,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
「伊莎贝尔公主,我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喔。」
虽然听起来语调轻佻,马依鲁兹却眼神认真地直视着她。
「即使是这样,妳还是觉得讨厌吗?亡灵骑士伊莎贝尔公主。」
这时马依鲁兹的眼神,与她从小看着的重骑士朱利安完全相同。
「我会遵循公主的意愿,请回答我。」
身为亡灵骑士也身为重骑士的朱利安这么说道。
*
马依鲁兹自己也注意到了,与其说是注意到,不如说他老早就很清楚她的个性。
空斯坦丝——伊莎贝尔是在与战斗无缘的家庭中长大,可以说是好人家的千金小姐,他早就明白那样的她,是不可能在这种充满血腥的战斗中生活下去。但是她因仰慕自己而不断地努力,即使心已经遍体鳞伤,她还是拼命地追随在他身后,所以马依鲁兹才会什么也说不出口,结果就是在这次的攻城战中,或许让她的心灵留下了无法抹灭的伤痕,马依鲁兹不禁这么想。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同伴的死、射杀了为数众多的非武装者,甚至还要对俘虏动手。
马依鲁兹——朱利安只是想要保护她而已。为了对抗会伤害到她的力量,他才会成为令人忌讳的亡灵骑士,在仇敌乔瑟夫之下东奔西走地为他工作。
……然而,我所做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空斯坦丝就站在他的眼前,原本幼小的她已经成长为成熟的女性,以前身高顶多到马依鲁兹腰部左右,可是现在的她已经长高到他胸前,并且身披黑色大甲冑,将长型铁弓担在肩上。那长长的金发飘动着,她的美貌有如雕像一般,但是那美貌现在却蒙上了一层阴影,可以看出她已目击太多死亡,并因心碎而痛苦地挣扎。
马依鲁兹认为将她伤成这样的就是自己。结果自己的所作所为,与要保护她的誓言背道而驰、全都做得不够彻底,而最后的结果就是深深地伤害到她。
明知如此,马依鲁兹却还是对她说了这些无聊的话。
……我会遵循公主的意愿……是吗?
现在还好意思说这种话,连自己都忍不住这么想。结果这种话也只不过是在逼空斯坦丝以亡灵骑士的身分做出决定罢了,但是除此之外他也无话可说,身为亡灵骑士的马依鲁兹以及身为重骑士的朱利安,对他来说已经是两个独立的不同人格。
「我……」
见她欲言又止,想必正因马依鲁兹的问题翻搅着已受伤淌血的心,找寻着可以回答的话语吧,马依鲁兹不禁露出哀痛的表情。
「朱利安,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这样,我已经不想再将毫无关系的人牵连进来了。我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只是伪善罢了……可是……」
空斯坦丝低着头,包覆在装甲之下的肩膀正在颤抖。
「我不是说过我会遵循公主的意愿吗?」
马依鲁兹摸了摸她的头发,用手掌抚摸着柔软金发的触感让他感到很舒适。
「只要我跟公主两人合力,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可是……」
「还是有方法的,在某种意义上是相当稳当的手段,更确切地说也算是肮脏的手段。」
马依鲁兹收回在空斯娟一丝身上的手迈步前行,他目光所及之处,是刚刚埋了两名男女的土堆。
「艾蜜莉为了救那个孩子而逃走了对吧。」
「嗯,因为他差点就要被我的箭射中。」
「那么就能利用他,看她是要和我在村子里战斗,还是要到我们所指定的场所战斗,我现在就去跟她谈判。」
「那种事……」
「公主妳就待在我身后……躲在森林里,到时若是有机会能杀了艾蜜莉的话,就直接放箭射杀她。」
如果艾蜜莉够粗心的话,这样就能一决胜负,如此一来也不用为了保密亡灵骑士的身分而破坏村子。
「要是那样不行的话,就等她出村子再杀了她。反正护卫骑士已经全部身亡,虽然还留下一名装甲侍女,不过想必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我跟妳连麻地亚斯都能打倒,更何况那家伙还不知道我的战技。」
马依鲁兹只要挥动大锤,就能将进入攻击范围内的东西一击消灭,那时巨锤第一击甚至比麻地亚斯的长枪还快,无论艾蜜莉的速度再怎么快也不可能阻止得了。
「而且还可以用这些家伙作为人质。」
马依鲁兹指着没有墓碑的坟墓。
「只杀艾蜜莉一个人这样就可以了吧?公主。」
空斯坦丝虽然有些迷惘,但还是确实地点了点头。
听过她口中的描述,可以想见那名叫做艾蜜莉的少女一定会上当,即使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他也不会因此退缩。马依鲁兹前去交涉当然也有当场被杀的可能性,不过到时空斯坦丝一定会根据自己的判断来行动吧,再说马依鲁兹也不打算轻易被杀。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判断究竟正不正确。
不过如果伊莎贝尔希望如此,他就只有遵从一途。
*
艾蜜莉在路沙家依然穿着大甲冑,她盘腿坐在昨天吃饭的地方,把在宅邸里所看到的一切全盘托出。
宅邸遭到破坏、麻地亚斯被杀并且没有任何活口,以及她遇到亡灵骑士的事,艾蜜莉只是淡淡地将事实全部说出。
艾蜜莉本身的心情则是异常平静。
在她说完后,便将温暖的牛奶送入口中,带有独特臭味的温暖液体温柔地包覆着她那空空如也的胃。
同席的路沙与路克,还有雪莉娜大部分的时候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把话听完。
她将盛着牛奶的碗拿离嘴边吐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化为了叹息。
「是这样……吗……」
雪莉娜脸色发青地说着,她看起来比今天早上还虚弱。肩膀的伤口化脓使她发烧了,体温也比早上帮她量时更高,在她的额上还可看到汗珠,晶莹剔透的脸部肌肤似乎也因为发烧而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而她的右手还是动不了。
路沙与路克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看着她们,路克头上的肿包则是回到家时,被路沙责骂的结果。
「不过我并没看到阿尔巴特和茱蒂,所以他们可能还活着吧。」
艾蜜莉一边说着,一边感觉到那只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做得出这种杀戮的亡灵骑士们,是不可能让正面对抗他们的阿尔巴特,以及打扮成与自己相同模样的茱蒂活着的。
就算是这样,她也是直心希望他们还活着。雪莉娜也知道艾蜜莉的话不过是过于乐观的猜测,但她只是轻轻地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唉,笨蛋们的事就先算了,我会找时间去救他们。现在更重要的是,我还活着的事可能已经被亡灵骑士们知道了,这才是重点!」
也就是说,亡灵骑士们或许会为了追踪艾蜜莉而来,而且也已经没有能守护她的护卫骑士了,既然被对方看到自己和路克在一起,亡灵骑士可能也猜得出她的藏身处。
「亡灵骑士至少有两个,一个是从我手下逃过一劫那名使用弓的亡灵骑士;另一个是跟她合力杀了麻地亚斯的家伙,虽然我是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家伙啦……」
艾蜜莉尽量不在言语上表现出高涨的怒气,只是表情不变地说着。在提到使用弓的重骑士时,路克沉着脸一言不发。
「除此之外,可能还有其它的亡灵骑士,不过想象没看到的东西也没用。」
艾蜜莉敲了敲放在身边的头盔,她并没有将大甲冑完全脱下,而是只脱下头盔与护手,以及辉铁特别集中的铁靴和护陉,成为半武装的装扮,这样一旦察觉到任何异变就能够立即进入战斗模式,她想起麻地亚斯说过,重骑士们在战场野营时为了预防万一,都是保持这样的穿著。她身边也放置着她所惯用的铁球与战锤,地上还放着在途中回收的雪莉娜的铁盾与战锤,使得路沙的家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小型武器库。
「那么,公主殿下,我也要穿上大甲冑。」
「免了吧!现在的妳什么忙也帮不上。」
「可是公主殿下一个人……」
「妳说的话是没错啦!但一只手不能用的妳在战斗时什么忙也帮不上不是吗?我有说错吗?雪莉娜?」
艾蜜莉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一边拒绝一边躺了下去,厚重的钢铁胸甲和锁子甲都对身体的休息造成妨碍。辉铁正在发光,这是她情绪高昂以及辉铁持续吸取体力的证明,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能够完全卸下大甲冑。
从狭小窗户射入的光线,已经从夕阳的红渐渐转变为夜晚的黑。
艾蜜莉故意打了一个大呵欠。
「路沙,我要稍微睡一下,吃晚饭的时候叫我起来。今天吃什么?」
「豆子,不过今天还稍微加入了一点我秘藏的腌肉。」
「肉啊?太感谢了。另外我明天白天就会走了,所以安心吧!」
「咦?」
路克不禁发出叫声,路沙则是动也不动地听着她说话。
「要是连累你们就不好了。看是要去修道院求助,还是到邻领寻求保护,总之我自己会想办法……」
「等一下!为什么这么突然……」
「这样比较好吧……」
路沙打断路克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老爸!」
「你看过重骑士的战斗了吧,你想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路沙起身将锅子放上炉灶说道。由于他背对着大家,所以艾蜜莉看不到他的表情。
尽管路克出言抗议,艾蜜莉与路沙却都没有回话,雪莉娜似乎也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巴。
「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尽管说吧,公主殿下。」
路沙依然背对着她说道。
「你要是认为我会跟你客气,可是会吃到苦头喔!」
艾蜜莉怅然所失地说道,随后闭上眼睛。虽然不像昨天那么糟,但她还是难以成眠。不过纵使只穿着部分大甲冑,想一直穿着它就必须尽量储存体力,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
闭上眼睛后,脑海里再次浮现宅邸里的惨状,艾蜜莉为了挥去那些景象,转身改成仰躺的姿势,背部因包覆的钢铁感到疼痛。
*
走在早晨柔和的阳光中,马依鲁兹不禁瞇起眼睛,若是深呼吸一口气,令人舒爽的土壤芬芳便会传入鼻中。
他在田间小径上悠闲地走着,穿在身上的既不是大甲冑也不是棉衣,而是宽松的衣服,外面则披上动物皮革制成的旅行外套。那是移动于据点间或是住宿在乔瑟夫宅邸时所穿的服装,就原本的意义来说,那才是他的日常打扮。
穿越森林后再稍微走一段路,就可看到广大的农园在眼前展开,位于边境的这片土地可说是国家的粮仓,在从诺福克公爵领地往这里移动时,他不知穿越过多少像这样的农村。
那个时候,巴吉尔他们都还在……
这样的感慨并不是自嘲,他只是不带感情地想着。
马依鲁兹为了寻找艾蜜莉,昨天已经绕过附近的村落,可是在第一座村子里一点线索也没有,于是他夜晚露宿野外,天亮后再次走访的就是这个村落。
穿着大甲冑的空斯坦丝在森林中待命,要是他能够引诱出艾蜜莉的话,就能立刻狙击她了,这样空斯坦丝就不会被看到,而且只要艾蜜莉一死,就没有杀掉全村人的必要。
那也要能这么顺利吧……
从森林到村民们聚集的居住区之间,有一段相当宽广的田地,就算是空斯坦丝的铁弓也是鞭长莫及,因此马依鲁兹还必须将艾蜜莉引诱到射程内,不过他并不认为她会笨到上当。
「喂,那边那个人!」
他将脸转向声音传来的农园,看到了一个像是农夫的男人,虽然对方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或许是拜农田工作所赐,体魄看起来相当地强健,在他那晒得漆黑的脸上,只有牙齿发出洁白亮光。
「呦,早安!」
「早安。我没见过你吧?」
虽然他回了声招呼,但是表情中却明显带着警戒的神色,不过马依鲁兹亲切地笑着对他招招手。
「是啊,不过我不是什么可疑的家伙喔,我是从邻村过来接亲戚的女儿。」
「亲戚?跟你长得像吗?」
马依鲁兹不禁想象长得像自己的亲戚女儿会是什么样子?那种女人还是不要吧!他苦笑着摇摇头。
「不不不,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她跟我长得一点也不像,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喔!外观是金发、还没嫁人的少女……」
「啊~她在路沙家嘛!我有听说过唷,是个美人呢。」
那个男人拍了一下手说道,他脸上的警戒心已经大幅降低,应该是因为马依鲁兹轻松的态度,使他慢慢地敞开心房了吧。
……轻轻松松就问到情报,而且看来好像就是艾蜜莉公主。
「没错没错,就是在路沙家!」
总之先配合对方说话吧,就算最后发现是别人,只要说是弄错人就好了。
「那我带你去找他好了,这个时间他大概还在田里吧。」
「不,请告诉我他家在哪里就好了,他要我先过去等他。」
那个男人毫不怀疑就告诉他路沙家的位置,马依鲁兹微笑着回礼,随后往他所说的方向走去。他穿越农田道路,一边听着麦穗被风吹拂所发出的声响一边走着,途中虽然有些村民投来好奇的眼光,但他只是笑着挥手打招呼。
或许也可以用这种方式维生呢……
马依鲁兹看着勤奋于农事的他们如此想着,这些人明明穿着穷酸的衣服,每天过着严酷的肉体劳动生活,但是他们的表情一点也不阴暗。
一直到目前为止,马依鲁兹从没想过以亡灵骑士的身分战斗以外的路,而且他一直认为这是为了空斯坦丝着想。
如果要说肉体劳动,其实也还有这种形式嘛……
说起来,想在某地的村庄定居也是被追击的马依鲁兹他们做不到的,一来是没有空着的田地,二来也没有人会接受他们。不过他们只要找一栋像现在当作据点的废屋,可以遮风避雨就能够生活了,而战斗用的大甲冑如果用来维生,其力量也十分实用。
如果要刚从内乱中逃离的马依鲁兹做那种事,大概不用一个礼拜就会死掉吧。因为当时的马依鲁兹除了身为重骑士的武艺,以及在贵族社会中的礼仪之外什么也不会,但是现在的他从身为亡灵骑士的生活中,累积了相当多旅行的知识。没有食物就去狩猎野生动物,当个猎人也活得下去,他也从曾经是农夫的巴吉尔,以及曾是猎人的迪利克那边学了不少知识。
那样或许也是个选择……
不过这些都是等这个任务结束之后才要去想的事,马依鲁兹收敛起散漫的心情,嘴边的笑容也消失了。
由于阳光当头照下,早晨的凉风已经不再那么令人心旷神恰,不过马依鲁兹还是继续向前走,在经过了好几片农田之后终于看到了民家。并排的每一家之间都有些距离,这里毕竟是农村,还有相当多的空地无法用于耕作,尽管乔瑟夫宅邸也是如此,但那是在市区所无法想象的事。
「那么……」
他再次确认挂在腰间的短刀,如果说对手是未持有武器的农夫,要杀了他并不困难,但还是有些不安。
尽管在路上碰到的男人说过,那个叫做路沙的农夫这个时间都在田里,不过他也有可能在家里,此外他所说的亲戚女儿也不能保证就是艾蜜莉。
马依鲁兹轻手轻脚地定到门口并敲了敲房门。
「不好意思,有人在吗?」
「请问是哪一位呀?」
有人回话了,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是他老婆?还是说……猜中了?
「我叫马依鲁兹,有事要找路沙!」
反正这个名字没有人知道,而且本来就是假名,所以堂堂地说出来也无所谓。
一个将红发编成辫子的女人打开门,然后像是将门当作盾牌一般,只稍微露出脸部窥视着外面。就农村的女人而言,她的肌肤过于白皙,虽然服装与农民所穿的一样,可是马依鲁兹敏锐地感觉到,她在一些细微的动作上与他们有所不同。
「路沙现在去田里了。」
那名女人这么说道。接着马依鲁兹若无其事地将身体往旁边移动,并且确认门内侧的情形,女人的左手以门为盾,右腕似乎因为受伤而用布条挂在脖子上。
……她是装甲侍女吗?
头发以及眼睛的颜色都与艾蜜莉公主不同,与身为替身的茱蒂也不像,只有替身——茱蒂口中所说、叫做雪莉娜的装甲侍女在容貌上与眼前的女性最接近。红色的头发,就女性而言算高挑的身高,以及谨慎小心的处事态度,在在都与茱蒂所描述的雪莉娜非常相像。
于是马依鲁兹搔了搔他那未修剪的胡渣。
「对了,既然机会难得,我想告诉妳一件事。」
那个女人表情有些讶异。
「有关阿尔巴特和茱蒂……」
「闪开!雪莉娜。」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打断他们的谈话。
门像是被用力推开般地打开,在屋里有一个完全武装的重骑士,这人的右边护手上缠绕着连结铁球的锁链并紧握着战锤,左手则是拿着钢铁的大盾警戒着,银色大甲冑胸前刻着莱凯涅王家的家徽,那是一只展开翅膀的大鸟,在头盔后面还垂着稍微翘起的及腰长发。
不用说,是铁球公主艾蜜莉。
马依鲁兹立即往后方退去,这里毕竟距离森林太远,不要说是狙击了,即使空斯坦丝的技术再怎么好,如果不爬上大树观看,可是连这边的状况都无法确认。
再加上艾蜜莉意外地谨慎,虽然门是完全敞开的状态,但她巧妙地用左手的盾牌遮住面向屋外的身体,而且连一步也没踏出去,只是一边缓慢地解开铁球的锁链,一边用目光打量着马依鲁兹,辉铁的光芒静静地增强,那是她毫不隐藏敌意的证据。
「嗨!初次见面,我是亡灵骑士。」
马依鲁兹面露狂妄的笑容。
……原来如此,这就是铁球公主啊,他同时这么想着。
*
在那一瞬间,艾蜜莉大大吃了一惊,尽管想过亡灵骑士可能会找到这里,但是他们的行动比预想中快上许多,不过跟这些比起来,自称亡灵骑士的男人身上的穿著更是让她惊讶。
对方只是身穿宽松的衣服,外面披着皮革外套而已,虽然腰间有短刀,但是用那点程度的东西和重骑士战斗根本毫无意义,跟身无武装没什么两样。
……是陷阱吧。
艾蜜莉为了防备射手的存在而将敞开的门掩上,另外自己也持盾戒备着,就算他们拥有能够刺穿大甲冑的威力,要在穿越门板后贯穿盾、进而伤到艾蜜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雪莉娜的大盾和攻城战中,攻方为了保护身体而使用的盾牌相同,对方若是像使长枪的亡灵骑士一样,使用那种特别的战法或是腕力强化型的大甲冑,那情况自然是不同,不过昨天交手过的弓骑士也只是感觉强化型。
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艾蜜莉不离开小屋并且瞪视着那个男人,同时,她将右手的铁球垂放至能够投掷的位置,虽然它并不是单手就能挥动的武器,还是具有牵制的效果。
「欢迎光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要将我引诱出去好让射手攻击我?这很像是肮脏的亡灵们会想到的方法嘛!」
「不不,请等一下,公主殿下。现在我可是压倒性的不利啊!说得白一点,我很有自信会一击就死在妳那铁球之下。」
「好,那就受死吧!」
锁链发出声响,那个男人也随之发出没骨气的哀号。
「不要!我说真的,请不要这样!我是有话想说才来的,当然也不是什么喝茶闲聊之类的话啦。」
「你白痴啊?你以为我会上敌人的当吗?而且你以为你逃得了吗?我正打算用你的身体来试试我在闲暇时阅读的拷问知识呢,啊哈哈哈哈!」
那本书是她特地从王都里有奇特兴趣的家伙那里得来的,艾蜜莉回想起自己在熟读它而流着口水时,被麻地亚斯责骂的往事。
「首先从指尖附近的皮肤开始剥起,然后再浸到盐水里,等你说『不要啊』的时候,再微笑地多剥掉一些皮,之后再浸泡到盐水里,等你说『不要啊』的时候,又再微笑地……喔喔,我快忍不住了!」
「公主殿下,总之请您先冷静下来吧。」
她因为雪莉娜的话而恢复正经,而那个亡灵骑士仍是脸色发青。
「总之就是这样。」
「真的请妳不要这么做啦!我可是很纤弱的耶,那样我会不成人形的。」
「那要我让你不成人形吗?」
从艾蜜莉头盔下浮现出平时的傲慢笑容,那个男人则是脸色发青、全身颤抖。就一个拥有巨大身躯的家伙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奇妙的景象。
「千万不要啊。不过妳不觉得妳其实做不到吗?」男人这么说道。
「不要小看我,下流的男人!」
「比起被舔,我是更喜欢舔没错。(注:日文的「小看(舐めるnamcru)」与「舔(舐めるnameru)」是同一个字,所以当艾蜜莉说:「不要小看我」时,也有「不要舔我」的意思,马依鲁兹才会故意这么回答。)」
那个男人拾起了头,他那胆怯的表情,以及卑躬屈膝的微笑都不可思议地消失了。
「我跟你似乎很聊得来呢,该说是命运作弄人吗?」
「不那么说也没关系,艾蜜莉公主,射手确实存在喔。」
「你这是在威胁要狙击我?」
艾蜜莉从头盔下四处察看,在所见范围内并没有亡灵骑士的身影。
「不,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我们是做不出来的,真要攻击的话,我们希望做一视同仁的无差别射击。」
「什么……」
艾蜜莉努力忍住差点就要冲上前的自己,只见那个男人拔着胡须,一副只是在闲聊似地继续说着:
「要是妳打算抓住我或是杀了我,那我们真的会这么做喔。所以我们诚心地希望,能不能请妳毫不抵抗地死去呢?」
「你想杀我的话我就先杀了你,然后将那个以无差别射击为乐的女人打成肉酱!可能会成为田里的好肥料喔,真令人期待呢。」
她努力压抑怒气的声音听起来隐约带着颤抖。这个男人所说的话恐怕不是恐吓,而是认真的,但是如果照他所说的去做,不光是自己,就连雪莉娜也会被杀,再说艾蜜莉本来就完全没有想死的意思,而且也不会让村子里的人被杀。
……不过假使是他们真的那么做,不知会有多少人被杀。
尽管很想现在就挥动铁锤打爆他的头,她却不能这么做,手腕因愤怒而发抖,使得锁链铿锵作响。
「那就伤脑筋了。那么这样吧,我们互相让步,和平地解决这件事如何?」
「和平?你的脑浆是腐烂了吗?你过来这边,我帮你诊断一下,我什么也不会做的,真的什么也不做唷!」
「妳很显然一定会做什么吧!所以请容我拒绝。我有一个好提案,请妳一定要听听。」
「啰哩巴嗦的吵死了,想说什么就简单地说吧!」
「要是在村子里战斗一定会牵连无辜的村民对吧?所以亲切的亡灵骑士替妳们设想,我们就在别的地方战斗吧!就妳一个人对我们两个人,而且奖品是被捕的茱蒂与阿尔巴特喔!怎么样?我还真是慷慨啊。」
「二对一是吗?这是多么绅士的行为呀!而且我可是个柔弱女子,你是喜欢轮奸的家伙吗?喜欢性犯罪的人都该死!」
就算他话是这么说,也不能保证就一定是二对一,如果天真地走出村子,说不定就会碰到伏兵,然后轻易地被杀害;再说就算对手只有两个人,也很有可能是打倒麻地亚斯的人,她并不认为正面交锋能胜得过他们,至于奖品什么的,她原本就不相信。
「我也赞成妳说的话,性犯罪不是好事呢,不过如果是摸女孩子的屁股,那就另当别论了……妳也知道这是不能拒绝的吧?」
艾蜜莉一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并且用鼻子哼了一声。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只想把地板踏破,再亲自检视眼前这男人的脑浆状态,不过她还是展现出成熟的态度忍住这股冲动。结果还是只能接受这个条件或是掀起将全村卷入的大战争,两者之中只能选择一个。
「话先说在前面,亡灵骑士不是人,而是早已舍弃性命的帅气男女,不要以为杀了我就没事了。」
「你是笨蛋吗!帅气与美丽或是可爱之类的形容词都是我的专利,以后不准你使用!」
艾蜜莉一边将伸长的铁球拉回,一边把手放到门上。
「我可是令人害怕的和平主义者!就照你说的做吧,不过战场由我来指定。」
「喂喂,不要擅自就……」
「我擅自决定是哪里不对了!场所就在我的宅邸,时间是从现在算起的两小时后,要是你们迟到就算我不战而胜。」
「妳在说什么蠢话!地点应该是由我们……」
「你是哪里不服气?说来听听啊!从这边走到那里花不上两小时,你们还可以先去那里准备一下,而我根本就没有安排陷阱的时间,昨天先逃走的也是我,要说有陷阱的话,那也是你们做的吧!」
「这么说也是啦。」
男人很干脆就答应了。尽管是艾蜜莉自己说出口的话,但连她也不禁佩服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我这么做是想在麻地亚斯的墓前杀了你们!我要将你们四分五裂,觉悟吧!还有什么意见吗?」
「这样啊……」
那个男人双手交叉在胸前思考着,恐怕他早已事先选定好决战的场所了吧。事实上,在这场交涉中占有优势的是亡灵骑士,假使艾蜜莉拒绝这个提案,他们顶多就是去做他们原本就要做的事,所以如果连她指定的战场都被否决,那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好吧,就听妳的,反正在那里决斗也有气氛。」
话是这么说,不过那个男人也考虑过以宅邸为舞台的优势,还有能够先行布置战场的优点,以及也可能被艾蜜莉先下手为强的危险性。
「还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家伙呢,那就两小时后见!不准逃喔,低级的男人!」
说完想说的话后,艾蜜莉不等他回答便将门关上,那个男人似乎还说了些什么话,但她彻底无视他。
从他同意这个条件到离开,并没有花上多少时间。
然后一等他离开,艾蜜莉就毫不留情地用力踏着地板,将路沙家的地板踏出一个大洞。
*
艾蜜莉当着雪莉娜的面立即着手准备。
她将刚才慌忙穿上的护手及铁靴重新穿好,那插在腰间的两把战锤一把是她的备用武器,一把是雪莉娜所使用的战锤。她的右手握着惯用的附铁球战锤,左手则持着大盾。艾蜜莉一言不发地整装,身上大甲冑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这是她的情绪高昂至极的证明。
她特意不面向雪莉娜。
「公主殿下,我也要跟去。」
在雪莉娜这么说的瞬间,艾蜜莉将手上铁锤的尖端往她右腕上压去,那是被亡灵骑士的长枪所贯穿的右腕伤口,化脓且发热的伤口因此受到触电般的冲击。
雪莉娜痛到发出不成声的哀鸣倒下,激烈的疼痛让她只能喘着气,甚至连站起来这件事部做不到。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这么多次,雪莉娜,如果我认为妳算得上战力当然会带妳去。」
艾蜜莉一边说着,一边确认大甲冑的状况。
艾蜜莉与亡灵骑上之间的对话雪莉娜全都听见了。尽管艾蜜莉指定自己的宅邸为战场,但这是敌人的陷阱这一点并不会改变,被复数的亡灵骑士包围是没有胜算的,再说她们确实葬送约亡灵骑士也仅有一人。
因愤怒而行动只会将自己送入死地。
雪莉娜想再次阻止她,于是按着剧痛的右腕想起身。
艾蜜莉看到她的举动瞪着她说道:
「不准站起来,笨蛋!我会把那些家伙全杀掉,然后把阿尔巴特跟茱蒂也救回来。」
「那一定是谎言,阿尔巴持与茱蒂都……已经……」
「不要随便猜测,就算真的是这样……只要我们想活下去,除了杀了他们以外也别无他法。」
愿盔深处的蓝色眼睛直直盯着雪莉娜,从瞳孔深处看得出她如烈火般的怒气,不过不可思议的是,那股怒气并没有蒙蔽她的理智。
「公主殿下的想法是没错,可是胜算……」
「我会打没有胜算的仗吗?」
艾蜜莉用仿佛雪莉娜说了什么傻话似的表情继续说:
「我之前才跟麻地亚斯说过,我要顺从我的欲望而活,直接了当地说,那就是我最喜欢的酒池肉林,光是想象就让我流口水呢!」
从头盔深处听得到她吸了吸口水的声音。
「所以我是不会死的。不让妳去并不是因为担心妳,而是因为妳会碍手碍脚,而我之所以要去杀了他们,是因为看他们不顺眼,这点不要搞错了,雪莉娜!」
艾蜜莉踏了地板一下,地板又再次出现一个洞,她却一点也不在意。
「像现在我之所以在地上踏出一个洞,也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我明白了,请不要再弄出洞来了。」
「我才不停止。再说妳担心我也只是在浪费时间,在他们答应我的要求以宅邸作为决斗舞台时,他们就已经注定要死了。」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提着好几副巨型武器往门口走去,然后戴上头盔再次转过身来。
「雪莉娜,不用担心我。」
艾蜜莉的眼神不可思议地冷静,看得出她眼中闪耀的强烈光辉是下了某种决心。
雪莉娜像是被那蓝色清澄的眼中光辉说服,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艾蜜莉就这样走出家门,而雪莉娜只能走近窗口,一语不发地目送她的背影。
……请无论如何都要平安无事。
她只能如此祈祷。
*
艾蜜莉耳中听着自己的铁靴发出脚步声,同时脑中只想着:
一切都已陉太迟了。
没有听从麻地亚斯忠告的代价就是宅邸被袭击,包含麻地亚斯在内,除了雪莉娜以外大家都被杀而身亡,被捕的阿尔巴特与茱蒂也一样。尽管她在雪莉娜面前那么说,可是她也没有乐观到相信亡灵骑士所说的话,会认为他们还活着。
……可是,事情还没结束。
雪莉娜还活着,跟自己扯上关系的路克与路沙还没死,这个村子也还没受到亡灵骑士的攻击。
如果自己命中注定会让珍视之人遭遇危险,那么在危险迫近之前,自己就应该要选择退避,这也是出于自身意志的判断。
她还是初次感受到亲近之人的死是如此地撼动自己的心,连父王驾崩时她也没有特别悲伤,但是麻地亚斯的死却到现在还冲击着她的心。
她现在已经明白,努力不让自己不想要的结果发生并非委曲求全;而是与她过去在宅邸对麻地亚斯他们做的暴行相同,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为此就必须打倒他们!」
她脑海中浮现单独来访的亡灵骑士那厚颜无耻的嘴脸,自己必须打倒的不只是那个男人,还要击败拿着弓的女性重骑士。然而他们是打倒麻地亚斯的敌人,再加上现在也不能排除还有其它敌人的可能性。
……即使是这样,我也要获胜!
艾蜜莉一点也不想输,也不想同归于尽,因为她事先就想好对策了。
她掌中到现在都还残留着打倒使用长枪的骑士时,那种令人厌恶的触感,嘴上虽然说要杀死对方,心里却对夺去他人性命感到抗拒。可是要是输了艾蜜莉就会死,若是逃走的话,她所认识的人便会被杀,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她都无法忍受。如果怎样都会死或是受伤,不如在那之前打倒他们,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农田道路一直延伸到森林的旁边,眼前是路沙的田地。村民们眼神畏惧地看着身穿大甲冑的她,艾蜜莉则无视于他们踏入田中。
路沙就站在田里,在他旁边的是被麦子掩盖身影的路克。
「妳这副装扮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不过是接受了想杀我的家伙的挑衅罢了。」
艾蜜莉挺起胸膛说道。
「这段期间雪莉娜就拜托你了,她还在发烧,我没办法带她一起去。」
「啊~那就交给我吧。可是……」
「你至少要说『请一定要回来呀,亲爱的艾蜜莉大人』吧!不过我本来就有回来的打算,所以也省下回答的时间了。」
路沙将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并苦笑着说:
「……伤脑筋啊,税这么重,要养活一家两口已经很困难了,所以请早点来接她回去吧。」
「哼,等我宰了他们,要免税还是要增税都随我高兴!」
「请不要增税啊!」
「不准你给我出意见。别废话,把裤子给我脱下来!就在大家面前!」
路沙不禁往后退了几步,路克似乎也看出她是认真的,因此害怕地往后退。
「尽管我是认真的,但先不提这个……」
「妳是认真的唷?」
她无视于路克的抗议继续说道:
「你们让我看到我所不知道的世界,所以还是要先跟你们说声感谢。」
艾蜜莉快速地讲完后立刻转过身去,然后小心翼翼地不碰掉麦穗而离开田地。
「要平安地回来喔。」
「大姊姊,要小心喔!」
艾蜜莉闻言举起持盾的左手回应,随后便往森林走去。
这种事不用他们说,她原本就打算平安无事地回来,她的命可没廉价到可以交给区区亡灵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