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覆古连身体的甲冑散发出银色光泽,那是减轻重量且带有一点纤细印象的大甲冑。他的胸甲历经多次实战训练而伤痕累累,在上面刻有诺福克家的家纹,那是两只龙拱卫着一颗太阳的图案,纹章闪闪发光,就好像龙所吐出的火焰般熊熊燃烧。
古连有些轻微的虚脱感,辉铁会吸取穿着者的体力作为提升身体机能的代价,尽管情况轻重因人而异,不过男性穿着大甲冑通常都撑不过半天。
「你换装很快嘛。」
艾蜜莉扬起单边眉尾说道。
「为了能因应紧急情况,我平日就有训练自己。」
事实上,古连换装的速度的确很快,由于大甲冑要将复杂的配件穿在身体各部位,所以穿着上必须花费相当多的时间。为了能因应紧急情况,古连不断反复练习着装,使得他能在短短数分钟内就换装完毕。
古连感受着经由身体能力强化而源源不绝涌出的力量,迈开步伐朝着艾蜜莉前进。
他的手中并没有武器,相对的,他两手的护手上都覆盖了小型的盾,那是以拳头前端为顶点的三角形盾牌。当然,这种盾无法抵挡重骑士所使用的超重量武器,可是这却是古连唯一的防御手段。
一把稍厚的刀刃从小型盾牌的前端突出,覆盖至整个拳头。那只是一把将厚刀磨得锋利尖锐的粗糙短剑,有点类似在大甲冑被开发出来之前,用来贯穿甲冑、刺杀敌人,被称作盾刀的短剑。当然,只凭它根本无法贯穿拥有异常厚度的大甲冑,更何况以他没有经过强化的臂力,最多只能在大甲冑表面造成伤痕而已。
但这也是古连唯一的攻击手段,同时也是唯一的武器。
「……你是在开玩笑吗?」
艾蜜莉看到他的武器已经不只是惊讶,甚至到了愤怒的地步。一般来说,无法贯穿大甲冑的武器根本毫无意义。
「我的武器就是这个,反正是点到为止,您也没必要在意吧。」
「随便你,你尽量嚣张吧。不过这么一来,你能有效攻击的部位不多喔。」
艾蜜莉指指自己的脖子、手腕还有膝关节的部分,这些是位于大甲冑之间的连结部位,而且只有受到锁子甲保护。她想表达的是:除非击中这些地方,古连的攻击才能勉强算有效;事实上,如果打中其它部位的装甲,粉碎的只会是刀刃而已。
「这点我很清楚,毕竟这是我的武器。」
「真是嘴硬。」
艾蜜莉不掩饰自己的怒气,开始大大地挥动铁球,带刺的铁球伴随着沉重的风声在艾蜜莉头上回转着。
「雪莉娜,妳身上有硬币吗?」
那名装甲侍女听到她的话,于是拿出一枚银币。
「听好了,小子,雪莉娜等一下会掷出硬币,硬币落地的瞬间就开始。」
古连点点头,他拉下头盔面罩屈身做好准备。尽管头盔下的视野很狭窄,相反地感觉也越来越敏锐,他明白到头盔上的辉铁光芒正逐渐增强。古连清楚地听到铁球的挥动声、后方理加德的叹气声,甚至连观战修女们交头接耳的交谈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而他的眼睛可以清楚看见高速回转的铁球上那一根一根的铁刺。
可是他却将意识集中在雪莉娜的手掌,她刚才取出的硬币现在就在掌中。
接着雪莉娜用手指将硬币弹起,银币一边旋转一边在空中飞舞。古连一想到当硬币落地的瞬间就要开始战斗,不禁咽下一口口水。
就在这个瞬间,艾蜜莉猛力踏出脚步疾冲。
「什么……!?」
艾蜜莉的嘴角弯出一抹微笑,她一定是打从一开始就计划要偷袭。由于古连把注意力都放在硬币上,因此反应稍微慢了一些,即便如此他还是能立刻作出对应,这主要得归功于他感觉强化型的大甲冑。
只见那编织成裙子状的锁子甲发出更强烈的红光,看来她的大甲冑必定是脚力强化型。两人原本相距不远的距离在瞬间就被拉近了,艾蜜莉似乎打算趁他不注意时,瞬间拉近距离分出胜负。
古连则是正面迎击直冲而来的艾蜜莉,用两支盾刀摆出防御姿势。
可是艾蜜莉却意外地停住脚步,同时有土块从她脚边飞来。看来她是用力踢了地面,藉此做出急停并踢出尘土伤他眼睛。
明知有面罩阻挡,泥土飞入眼中的机率非常低,但古连还是不自觉地伸出左手遮住脸,泥土和小石头于是击中了小型盾牌的表面。这个瞬间,视线遭到遮蔽的古连听到有东西在身旁落地的声响。
古连回转身体,心想艾蜜莉一定趁机接近了,她的武器是锁链铁球,而且另外还拿着战锤,在所有的距离下都拥有优势。相反的,古连的武器只不过是把毫不起眼的短剑,因此她应该是打算利用接近战立刻分出胜负,所以才会用伤害眼睛的方式逼近吧。
然而古连感觉到其中有些许异样感,当他发现异样感是来自于落地声和铁靴声不同时,已经将一半的身体转向发声处了。
……糟糕!!
他用眼角确认了声音是来自刚才艾蜜莉投出的铁球。古连将刚才挡住土石的左手移开,只见闪耀着红色与银色光辉的物体朝他飞来,艾蜜莉从刚才直冲过来的路线踢地后跳起,正从他的正面攻过来,她右手握着的战锤已经高举过头了。
古连想读取战锤的轨迹,弹开挥落的战锤后再从中寻求胜机,这也是古连一贯的战法。
艾蜜莉逼近而来,身上辉铁光芒的轨迹就像在空中拉出一条尾巴似的,然而举起的战锤却没有挥下,她扭转身体朝古连踢出一脚。
「……呃!?」
古连从刚才到现在完全居于下风,被遮蔽视线、受到铁球迷惑,而且对于艾蜜莉的攻击判断错误,每一次的佯攻他都很勉强才挡下来,但是由于被这些假动作所迷惑,导致没有时间抵挡最后的踢腿,即使如此,他还是侧身闪躲避免被直接命中。
他感到肩膀一阵疼痛,铁与铁的撞击声响彻四周,经过脚力强化的重骑士所使出的踢击足以粉碎大甲冑。
古连的身体被踢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后悲惨地落地。虽然如此,他还是看准着地点,采取防御姿势一边减缓冲击力道,一边在地上翻滚,打算接着马上站起来。
可是艾蜜莉在那之前便已冲入近身,再度飞来的铁球从古连头盔旁通过,然后刺入地面,艾蜜莉紧接着就要将高举的铁块朝古连头上挥落。
落下的战锤没有停下,倒在地上的古连既无法回避也无法阻止,若是用小型盾牌从正面抵挡的话手臂一定会碎掉,但是除此之外古连也没有其它防御手段。
古连背上泛起一股凉意,全身因恐惧而颤抖,而且正因为他能将艾蜜莉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因此本能地了解她并没有停下铁锤的打算。
……她是真的想杀我吗……
然而铁锤还是没停下,它的破坏力足以将勉强举起的手臂连同下面的头盔粉碎。
死亡的恐怖紧紧揪住心脏,他连呼吸都停止了,即使想哀号也卡在喉咙无法喊出。
「公主殿下!」
这时雪莉娜的声音响起。
即将打碎古连手臂的一击应声停止。
艾蜜莉撩乱金发下的蓝眼眨了眨,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胜负已分,小子。」
艾蜜莉收回战锤,一边拉回铁球一边说道。古连在她退后数步后才起身,尽管被踢中的肩膀以及全身被打中的地方都疼痛不已,他还是缓缓站起然后又跪倒。
「笑死人了,小子,你还真爱开玩笑啊。」
艾蜜莉俯视仍然跪倒在地上的古连,嘴角露出嘲笑的表情,然而她看着古连的眼神中却完全不带笑意。
「凭你这点程度就想保护我?拿着那种武器是能干什么?你想要代替麻地亚斯保护我?你知道你这样叫什么吗?『不知天高地厚』这句话最适合你了。」
「可恶……可是妳那种战斗方式……」
「什么?你想说我手段肮脏吗?你要面对的敌人是肮脏下流的亡灵骑士不是吗?难道被他们偷袭的时候你要骂他们卑鄙吗?你和平日子过惯了啊!」
「……这是模拟战,目的应该是为了要测试我的实力吧?」
「当然,我是要亲自测试你的实力,测试你是否有能力实际和亡灵骑士们战斗。而且是谁来决定你通不通过的?是你吗?不是吧,是我来决定,你这白痴!照我看来你根本不合格!」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
古连无法反驳,姑且不论艾蜜莉在模拟战采偷袭方式是多么没常识,这场战斗他的确是输了。正如她所说,这如果是实战,那他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现在就已经被杀了。事实上,当艾蜜莉真的要将铁锤挥落时,古连感受到了最真实的恐惧,即使到了现在,他的指尖都还止不住颤抖。
「我之前已经拒绝你父亲的要求了,而且你没得到我同意就上门,我也陪你打了一场,这样已经够慈悲为怀了。懂了吗!小鬼。」
艾蜜莉脱下头盔从上往下鄙睨着古连,她哼了一声并朝地上吐口水。
「你回去可要小心遇上亡灵骑士啊,说什么要代替麻地亚斯,这笑话还满好笑的呢,小鬼。」
她露骨地嘲笑过后便转身离开。
古连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不过比起败北的事实,他更感到不甘心。没错,如果比的是实战,那他就不能找任何借口,可是他无法容许自己因偷袭而输。再加上艾蜜莉看他如看丧家之犬的污辱,更是让他难忍胸中的怒火,最让他血气上冲的就是麻地亚斯之名被说成是笑话。
「等等。」
听到古连的声音,艾蜜莉停下脚步。
「等等?你是在对我说话吗?」
「……没错,我有事想请求公主殿下。」
「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小鬼,事到如今还想说什么。」
回过头来的艾蜜莉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
「请再跟我对打一次,这一次……我一定会赢。」
「……哦,你想说自己是因为被偷袭才输的吗?」
古连却摇摇头。
「我对于这次的失败没有任何怨言,都是因为我太弱了,可是我下次一定会赢,我一定会赢给您看。」
「你的意思是,你会变得比我还强?」
古连无言地点点头。其实这想法根本毫无根据,才刚惨败给艾蜜莉,他无法保证下次一定能赢,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得不这么说。
「请再和我打一次,我拜托您,这次我一定会赢的。」
「你是呆子吗?你的话根本就本末倒置了吧。」
「即使那样也没关系,再一次就好!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艾蜜莉用垂挂着铁球的手,不耐烦地拍了自己的头盔。
「你是笨蛋啊。那这样吧,你现在就在这里把裤子脱了。」
「……啊?」
艾蜜莉的话让周围的修女们发出尖叫,其中甚至有人已经用手遮住眼睛。
「……啊什么啊,你听得很清楚吧,我叫你脱裤子!」
「请等一下!我不是很明白您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只要你当场裸露下半身跳舞,那我就考虑再和你打一次。很爽吧,在侍奉上帝且纯洁无垢的少女面前半裸跳舞一定很爽吧,你也觉得很爽吧?」
「怎么可能!」
一瞬间他想象到那个画面,这次因为别的理由而气血上冲了。
「哼,那我就不跟你打,你除了回去外别无选择,这也是命运啊!」
「怎、怎么这样……」
古连不自觉地环顾四周,修女们红着脸静观事态的发展,刚才的工人中还有人不负责任地火上加油,而理加德混在里面摇旗吶喊更让他火大,事后一定要揍他一顿。
「我是认真的哦。」
艾蜜莉如此说道。
这怎么看都是超乎常理的要求,居然命令莱凯涅王国最大贵族——诺福克公爵家的人半裸跳舞,就算是现任国王这种行为也不会被允许,没有比这更侮辱的事了。但艾蜜莉的眼神是认真的,她的蓝眼直盯着古连,要是他拒绝就只能回去了。
就这样算了吧,古连的心中有个声音这样说,反正保护像这种没气质不配当公主的人也没什么意义。这个人简直低俗到和麻地亚斯形容的不是同一个人,对身为公主仰慕者的古连来说,她是公主这个事实甚至让他感到莫名地愤怒。
然而身为护卫骑士的自尊被践踏,连老师麻地亚斯的名字也被玷污,古连实在无法就洁样回去。
「……好、好吧,我做就是了。」
古连从喉咙挤出这句话来。
「我脱就是了!我跳就是了!所以请和我再打一场!」
他自暴自弃地吶喊。
艾蜜莉一瞬间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后放声大笑。
「喂,雪莉娜!妳听到了吗?这家伙是笨蛋啊!他当真了呢!」
她跑到雪莉娜身边,一边笑得跌跌撞撞,一边拍着雪莉娜的肩膀。
「什么……这不是艾蜜莉殿下您提出的要求吗……」
「哇哈哈哈!笨、笨蛋!一般人会当真吗?你是笨蛋吗?『我脱就是了!我跳就是了!所以请和我再打一场!』这句名言足以纪录在莱凯涅历史上了,大家快拿笔抄下来!」
古连不由得整个人傻住了。
「那么公主殿下,您要接受他的再战要求吗?」
雪莉娜表情毫无变化地询问。
「我接受、我接受!没想到他会笨到这种地步。」
艾蜜莉都快笑到喘不过气了。
「那里有一间小屋没人住,就给你使用吧,在你受不了哭着回去之前,不管要打几次我都奉陪,你该高兴了,半裸小鬼。」
艾蜜莉指着庭院内的小屋。
「不过大甲冑平时要交由我们保管,您没意见吧?」
雪莉娜接在艾蜜莉之后说道。大甲冑是可以单独发挥强大战力的武器,要是穿着大甲冑的古连有什么不轨,那么能阻止的也只有身穿大甲冑的重骑士,因此就某种意义来说,这种处置也是理所当然。
古连把大甲冑脱下,然后交给雪莉娜。她命数名修女将大甲冑收下,而自己则是用左手拿着最重的胸甲部分,可是右手却没有拿任何东西,不仅如此,她的右手连动都不动一下;现在仔细一想,从刚见面时就没看这名装甲侍女的右手动过。除此之外,她右手的装甲明显比左手厚,而且护肩就像盾一样包覆了整只右臂,这设计会让右臂几乎无法使用,真是一副奇妙的大甲冑。
「有什么事吗?」
「……没有。」
古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竞盯着雪莉娜看,于是将视线移开。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她的声音让人觉得有点冷淡。
「我们走啰,雪莉娜。」
艾蜜莉这次真的走了,雪莉娜与修女们则抱着古连的大甲冑跟随在后,围观的修女们也各自离去。
「可恶……」
古连瞪视着艾蜜莉进入的本馆,嘴里念念有词。
「真是不妙啊,古连。」
理加德拍拍他的肩膀。
「那是怎么回事?她就是艾蜜莉殿下吗?」
「跟你形容的公主差很多耶,她就像绽放在高峰上的一朵花……是食人花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居然还吐口水!」
「要是你妹妹也那么做可就糟了。」
「那当然。她要是做出那样的行为,我就要让她一整个星期接受公主教育,从寒喧问暖开始重新教起,要是她连『您好』都说不好,我就用鞭子抽她屁股!可是那是怎么回事啊!而且我居然输给那样的她!用鞭子抽一百遍也不够啊!」
古连懊恼地连连踱脚,除了输给艾蜜莉的懊悔之外,现在更有别种怒意涌上心头。
「那女人是怎么回事啊!哪里像公主了!铁球公主不应该是那样吧,理加德!」
「呃,谁知道你的幻想把她美化到什么程度。」
「可恶……不能原谅,以各种意义来说都无法忍受!」
他握紧拳头,用力到连指甲都陷入肉中。
「我要赢!理加德,这次一定要赢!不管怎么想我都非赢不可!」
「不,人家都拒绝护卫了,你乖乖回去不就好了吗?」
「啰唆,你这笨蛋!这时候回去还能算是护卫骑士吗!还能算是诺福克家的人吗!我要留下来,留下来战斗!可恶!可恶啊——!」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留在这女性的花园好好享受吧。」
「别享受,笨蛋!去死吧!」
看到理加德嗅着鼻子享受女性花园的清香,古连顺手对着他的后脑勺使出一记手刀。这当然是迁怒,不过他可没忘记理加德刚才在一旁喊着:「脱!脱!」时的样子。
※※※
「那个臭小鬼!什么护卫骑士!什么诺福克家!这是怎么回事啊,雪莉娜!」
艾蜜莉一回到房间就如此大吼,还对着墙壁飞踢,经过强化的脚力踢碎墙壁,差点就开了一条通到隔壁房间的路。
「请停止破坏。」
「妳叫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傻瓜!」
尽管艾蜜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下再踢一脚的冲动,但是她一点也不掩饰怒气地将头盔往床上一扔。
「我应该已经回绝诺福克那群杂碎派遣护卫的事了吧。我恨不得将诺福克家的人杀个精光,凭什么要我接受他们派的护卫!他们是白痴吗!?反正他们一定有什么企图,以为我会上当吗?以为我没发现吗!!」
「公主殿下,该更衣了。」
雪莉娜利落地替愤怒的艾蜜莉卸下大甲冑,在脱下铁靴、松开棉衣的束带后,她用事先准备好的湿布,开始细心地擦拭艾蜜莉火热的身体。
「那小鬼叫什么去了?」
「古连-乔瑟夫-诺福克,是诺福克家的三男。」
「那家伙居然还口出麻地亚斯之名,好死不死居然还敢提麻地亚斯的名字!诺福克家的人要代替麻地亚斯来保护我?笑死人了,这玩笑也太好笑了吧。」
她愤怒地用已经脱下护手的拳头揍墙壁,结果因为徒手打在石头上而痛得打滚。
即使如此,艾蜜莉还是怒火难消,诺福克家对艾蜜莉而言可说是敌人般的存在。艾蜜莉在进入修道院之前,为了避免被卷入和病弱的弟弟之间的王位斗争而迁往边境,她选择和家臣们一同移居边境而放弃了在王城的豪华生活,本来应该可以就此安稳地过日子,却因为加史帕鲁病倒,再一次被拉回权力斗争的漩涡之中。
艾蜜莉遭受拥护加史帕鲁的亲王派袭击,身为暗杀者的亡灵骑士欲致她于死地,并在宅邸展开决斗,结果造成了包含麻地亚斯在内的家臣们死亡。
现在留在艾蜜莉身边的只剩下雪莉娜一人。
她并不知道亡灵骑士是谁派出的,不过亲王派的首领就是诺福克公爵,而他的确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因此派人暗杀艾蜜莉、夺走那些可说是她朋友性命的人,十之八九准是诺福克公爵没错。
但是在大约两个月前,那位诺福克公爵竟然表示担心进入修道院的艾蜜莉,要派遣护卫骑士前来,艾蜜莉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这次却换成他的三男古连跑过来。
「那家伙以为他是谁啊!」
古连说「要保护麻地亚斯大人所守护的公主殿下」,杀了麻地亚斯的诺福克家的人居然敢说出这种话。
所以艾蜜莉向古连提出宣战,并利用偷袭手段将他打败,而古连倒地后发出的最后一击,毫无疑问地是真心想杀死他,要不是雪莉娜出言制止,古连现在或许已经死了。
「赶走他不是较为恰当吗?」
雪莉娜一边为她擦拭身体一边问道。
她会有此疑问很合理,艾蜜莉也承认自己是一时冲动才答应让他留下。
「算了,都答应他了,反正下次我会把他打得体无完肤。」
「我明白了,在那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公主殿下的。」
「那种小角色什么也办不到,根本轮不到妳出手。」
艾蜜莉说着看向雪莉娜,她身上仍旧穿着大甲冑。尽管雪莉娜正在为艾蜜莉擦拭身体,右手却完全没有动,这是她在那场袭击之中为了守护艾蜜莉受伤所造成的后遗症。即使如此,雪莉娜还是继续保护着艾蜜莉;就算只剩下单手,她的战斗训练还是从不间断,身上背负的巨大铁盾以及包覆右手的新制大甲冑,都是她坚定意志的证明。
「这样让妳擦拭身体……总是会让我回想起来。」
湿润的布带来的沁凉感让艾蜜莉瞇起眼睛回忆起过去,那个时候除了雪莉娜之外,还有很多侍女随侍在她身旁。
「……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在我眼前受到伤害。」
艾蜜莉低声说出这句话。
「我会追随您的,公主殿下。」
「……我说的也包括妳。」
她明白就算这么说也阻止不了雪莉娜,所以就让自己和雪莉娜并肩而战,互相保护对方的背后吧。
艾蜜莉闭上眼睛。
「请恕我打扰,艾蜜莉院长。」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等一下。」
艾蜜莉在雪莉娜的帮助下换上修道服,穿上密不透风的墨色衣服,脖子上挂着银色圣印,圆形代表了神化身的太阳,从旁延伸而出的三条细柱则代表神的威光。
「可以了。」
雪莉娜将门打开。
「打扰了。」
走进房里的是这间修道院的副院长凯罗莱茵,她的发长及肩,茶色的头发中夹杂着醒目的白色发丝,尽管她才年过四十脸上却有许多皱纹,使她的外表看起来比真实年龄更老。即使如此,那柔和的表情及直挺挺的背脊,都展现出隐藏在她体内旺盛的生命力。
「是副院长啊,有什么事吗?」
凯罗莱茵在艾蜜莉赴任修道院院长之前一直辅佐着前任院长,尽管现在这间修道院是听从艾蜜莉指示经营,然而她才是实质上的管理者。
「是的,我来此是要请示如何处置今天到访的古连-乔瑟夫-诺福克大人。」
「什么?要杀他还是要剥光他现在都可以唷,交给我吧!」
凯罗莱茵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不,不行那么做。只不过如果要让他们留宿,就必须决定负责照顾他们的人,以及关于他们可出入哪些地方的限制。」
「因为这里本来是禁止男人进入的吧……等等,如果不是男人就可以的话……我真是天才啊!」
「那也不行。」
「难得我打算亲自动手的说……」
艾蜜莉双手一握一放地啧了一声。
「那么副院长,他们就交给妳了,随妳处置吧。」
「我明白了,那么我之后再向您报告。」
凯罗莱茵行了个礼后便离开房间。
艾蜜莉吐了一口气,虽然还有些烦躁,不过她的头脑已经冷静多了。
「可是雪莉娜,就算那小子真的是刺客,现在这个时间点暗杀我有意义吗?」
雪莉娜摇摇头。
「公主殿下已经进入修道院而失去王位继承权,就算这只是形式上的措施,但只要公主殿下尚未还俗,就表示没有与加史帕鲁陛下争夺王位的意思。」
「即使如此,诺福克公爵还想取我性命的理由是?」
「姑且不论世俗观感如何,要还俗并不是困难的事,若是他担心公主殿下有回到王都的可能性……不过现在和那时的情况不同,所要冒的风险太大了。」
「更何况如果那小子对我出手了,死的也会是诺福克老爹吧。」
事情若是真的演变成如此,那么诺福克公爵就会因暗杀艾蜜莉未遂而遭其它贵族怀疑。当然他们也没证据足以制裁诺福克公爵,不过即便是这样,诺福克公爵应该还是会避开惹人注目的行动才是。
「虽然不知道诺福克公爵在打什么主意……但只要和三个月前的事件一样,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好了。」
「那起意外吗……」
雪莉娜稍微皱起了眉头。
三个月前,修道院发生了一起意外事故,有一名修女跌落后院的水池溺死。庭院里是有一口水井,但已经有开辟小溪引入修道院,因此没事的话应该是不需要到后院水池的。所以当初艾蜜莉曾经怀疑是诺福克公爵一党所为,然而由于一直没有找到犯人,这件事也就被当成意外事故处理,如今艾蜜莉也认为那只是一场意外,毕竟死亡的修女和艾蜜莉并没有任何关系。
「我优秀的头脑总是会想太多嘛,不过那小鬼一定是呆子没错,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想脱的,难道他有那方面的嗜好?脱了会很舒服吗?」
艾蜜莉想起那个叫做古连的少年,这时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于是用手按着额头,她并不足因为伤脑筋才头晕,而是真的头晕。
「唔……」
她坐倒在床上发出呻吟。
「公主殿下!」
看到雪莉娜要过来搀扶,艾蜜莉用手制止并低着头说道:
「没事,最近常会这样,坐一下就会好了。」
她缓缓地调整呼吸,视界的摇晃感总算平息下来,急促的心跳也渐渐恢复正常。
「您或许是太过劳累了,夜里还是不要……」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说不定是因为我太纤细才会精神疲劳吧。」
即使如此,雪莉娜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
「雪莉娜……我……」
艾蜜莉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随之而来的是敲门声。
「今天有事找我的人还真多呢,进来吧!」
雪莉娜将左手绕至身后,做好随时都可以取下背上大盾的准备;艾蜜莉则用眼角一边留意着雪莉娜的动作,一边等待来访者将门打开。
接着一名修女端着餐盘走了进来,是名黑发的少女,微翘的头发长度大概到肩膀左右。
「打扰了,艾蜜莉院长,我为您送餐点来了。」
她看着艾蜜莉的茶色眼眸中带着畏惧的神色,而餐盘上的午餐还冒着热气,小麦粥的清淡香气刺激着艾蜜莉的鼻腔。
本来修道院都是众人一起用餐,不过艾蜜莉却命人将餐点送到房间,虽然这只是她的任性,但是因为她是院长,所以也没人有意见,平常都是由这名黑发修女萝蒂送餐点来的。
「放在那里吧。」
艾蜜莉用手指着桌子,命萝蒂将餐点放在上面。
「萝蒂,其实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她低着头,尽可能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咦……?是这样吗?」
萝蒂忍不住叫出声来。她的修道服有些过长,而且她的个子本来就很娇小,穿上太大件的衣服看起来会变得比实际年龄还小:再加上她听了艾蜜莉的话之后将身体缩了起来,看起来就像小孩子般可爱,使得艾蜜莉垂涎三尺。
「那……那个、您没事吧?」
「我不行了~~!!」
艾蜜莉突然大叫着站起来,然后朝萝蒂扑去。
「啊……呃、对不起,我、我……」
「嘿嘿嘿,所以我需要从妳身上补充元气!哪个地方比较令人震奋呢!首先就是这里!」
她从正面抱紧萝蒂,将整张脸埋在被墨色衣服包裹住的胸前。
「院、院长!那、那里是……!」
「好小!不过我仍感觉得到藏在修道服之下的女性证明!而且隔着修道服所产生的悖德感,让我的意识更是飞到九霄云外啰!会发生什么事呢?会怎么样呢?」
「回来、请您回来!还有,不会发生什么事的,绝对不会!所以我求您了!」
艾蜜莉用右手隔着衣服对那小小的胸部大揉特揉,并且将脸朝下方滑去,在来到肚脐左右打算更往下探入时,将温热的气息吹入修道服里。
「呀~~!」
「呵呵,真是悦耳的声音啊,简直就像是小鸟的鸣唱,而我也决定要再深入探险!」
「不、不要这样,真的不要这样啦!我拜托您快住手!」
「那里是神秘的都市!永远的乐园!每天都是酒池肉林的场所!喔喔!来到肚脐下方啰!」
「……雪、雪莉娜小姐,救救我~~」
萝蒂哭着朝雪莉娜求救,但是这么一来让艾蜜莉的虐待心理更加膨胀了,假使刚才艾蜜莉的虐待心理跟铁球一样大的话,那么现在就已经越过莱凯涅王城全部区域,要开始进犯北方的敌国威伦斯特了。
「公主殿下,已经到了用餐时间。」
「我是在用餐喔,妳比喻得真好啊。吸收~~吸收~~!」
「我说的是现实世界的用餐,那么我就先试毒了。」
雪莉娜用汤匙舀了一口粥送进口中,接着吃了些旁边的蔬菜,然后又继续舀粥送进口中,并且动作流畅地吃着蔬菜。
「喂,等一下!不过试个毒,妳是想吃多少啊!」
萝蒂趁艾蜜莉不小心松开手时,一溜烟地冲出房间。
「那、那么我告辞了!」
「糟了!我的宝物啊!」
只见萝蒂一边整理紊乱的衣服一边跑掉。
「雪莉娜,妳早就算好了吧!」
「不,我什么也没做。试毒完毕了,公主殿下请用餐。」
「妳啊……竟敢剥夺我的乐趣,这个罪就用妳的身体来偿还吧!首先就用我也认同的胸部……不、是ㄋㄟㄋㄟ。再来就换会让妳的扑克脸瓦解的那个……!先这样再那样,嘿嘿嘿~~!」
「那么就等您用餐之后吧。」
「雪莉娜啊,我是认真的哦,非常认真。」
雪莉娜只是低着头,表情一点也没变,就算艾蜜莉真的实行刚才的计划,她的表情恐怕也不会改变吧,事实上艾蜜莉至今算起来已经失败过八十八次了
「……算了,吃饭吧。」
艾蜜莉说着便坐到椅子上把食物送入口中,将柔软的粥咀嚼一番后吞下肚。
「唔……」
她感到想吐。粥虽然味道清淡却不难吃,然而通过食道的食物却遭到胃袋拒绝,尽管她勉强再吃了一、两口,却再也吃不下去了。
「公主殿下,您果然……」
「可能是感冒吧,最近身体状况的确不是很好。」
艾蜜莉从位子上站起来然后跳上床,将脸埋在冰冷的床单上让她感到很舒服。
「雪莉娜,剩下的给妳吃吧,要维持妳的胸部一定需要很多营养吧?」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改为仰躺,只见雪莉娜表情忧虑地看着她。
「妳只有这种时候表情才会改变哪。」
虽然艾蜜莉发出苦笑,然而雪莉娜阴郁的表情还是一点也没变。
※※※
一名少年躺在金与银装饰的床上,那是一张有天盖的床,他从厚厚的棉被露出上半身看着窗外。从石造房间的窗户望出去可见蓝天与一棵树木,树的枝干伸展开来,在其上生长着浓密的绿叶,而少年的目光始终盯着那棵树。
「当那些树叶全部凋零之时,我就会死去。」
少年的金发从苍白消瘦的脸颊滑落到颈部。
「虽然只是说说看而已,不过这就是我的守则吧,而且为了战胜这条守则,我又新种植了两棵树。」
少年所注视的树木左右两旁各有一棵树,一名男人——乔瑟夫-杰佛利-诺福克听到少年的话心想,前几天的确还没有这两棵树。
「哦,真是了不起的浪费呢,加史帕鲁陛下,臣这话可完全没有夸奖您的意思喔。」
面对乔瑟夫的苦笑,这位名唤加史帕鲁的金发少年也苦笑以对。
「确实是这样,我也知道这是无谓的浪费,也明白这么做完全没意义,可是每当入夜后,我看着窗外就会感到不安……」
少年毫无血色的脸颊泛起红晕。
他名叫加史帕鲁-加斯顿-蓝格里奇,是莱凯涅王国的国王,同时也是铁球公主艾蜜莉的亲弟弟。
「再说,现在根本就不是落叶的季节嘛。」
「正是如此,不过您的心情臣能体会。」
加史帕鲁的身体并不好,即位不久就病倒了,到现在还是无法从床上起身;即使如此,他现在能像这样和人对话,也代表病情已经比一年前安定许多了。
「您一定很快就会康复的,毕竟病情有在慢慢好转了。」
「嗯,我也想治好我的病,我会加油的。」
在他消瘦的脸上,那蓝色瞳眸中所闪烁的并不是病态的光辉。尽管加史帕鲁尚未年满十岁,但是他对病情抱持着乐观的态度,对生命也充满了希望。
「您真了不起。」
这话是乔瑟夫的肺腑之言。
「可是……我好想快点出去外面。」
「不要心急,您的病情已经一天比一天有起色,只要您康复,臣会传授您如何与可爱女孩交朋友的技巧,您觉得态度强势的女孩如何呢?」
「……不用啦,我比较想出去外面,或是骑骑马、穿穿看甲冑。」
加史帕鲁望着窗外,从室外洒入的阳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想象王姊那样被称为『铁球王』,不然『铁球陛下』也挺帅的吧?」
「老实说,臣很难赞同。」
「……是吗?我倒觉得不错,叫『铁球王』好帅喔~~像王姊那样真好。」
加史帕鲁叹了一口气。
「我好想见王姊,虽然王姊大概很讨厌我吧。」
加史帕鲁说到这里就打住了,脸上也露出不符合年龄的忧郁表情。加史帕鲁是形同将姊姊赶走才坐上王位的,乔瑟夫很明白他由于天生体弱多病,所以很羡幕也很尊敬那个健康过头的姊姊,同时,加史帕鲁也为此感到内疚。
「自从王姊遇袭已经过了一年吧,麻地亚斯和阿尔巴特都死了……难道我没办法为王姊做些什么吗?」
「陛下……」
「王姊以前总是瞪着我,让我觉得好可怕,可是我很喜欢王姊,所以如果现在有我能为她做的事,我是真的很想去做。因为在王姊遇袭时,我一点忙都帮不上,所以……」
「陛下您真温柔,您的心意相信艾蜜莉殿下一定会明白的。为了公主殿下,臣也会竭尽所能。」
加史帕鲁听了乔瑟夫的话安心地躺了下去,他的呼吸比刚才还要急促,尽管脸颊红润,看起来却不像是健康的气色。
「陛下,您累了吧,臣今天就此告辞了。」
「嗯,谢谢你今天也来看我,乔瑟夫。」
「不,只要是为了陛下、为了这个莱凯涅王国,臣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这也是我诺福克公爵的职责。」
乔瑟夫恭敬地一鞠躬说道:
「那么,臣明天会再来的。」
「嗯,明天见了,乔瑟夫,谢谢你。」
当乔瑟夫转过身,将手伸向门把上的时候——
「那个……乔瑟夫。」
「有什么吩咐吗?」
由于窗外洒入的光线照射在加史帕鲁脸上,使得乔瑟夫看不出他的表情。
「这时候……王姊一定很辛苦吧。若是没有乔瑟夫和大家在身边……我一定也会很难过的,所以……所以现在与其关心我,希望你能更多照顾王姊,如果是乔瑟夫的话……如果是诺福克公爵的话,一定做得到吧?」
乔瑟夫的嘴角露出柔和的微笑。
「当然,请交给臣办吧,陛下。」
乔瑟夫笑着点点头,然后退出房间。
……陛下真是聪明。
预谋暗杀艾蜜莉的就是乔瑟夫本人,当时由于加史帕鲁病倒,亲王派与反加史帕鲁派的冲突越演越烈,乔瑟夫担心情况会发展至爆发内战,于是派出亡灵骑士想要谋杀身为反加史帕鲁派号召人物的艾蜜莉。结果亡灵骑士战败,艾蜜莉则以替阵亡的家臣吊祭为名,进入修道院避开战祸。
加史帕鲁当然不知情。即使如此,他也知道乔瑟夫为了保护他,每天都策划着要打击对手,所以因此注意到了什么吧,这位温柔的国王正因此事而痛心。
「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父亲。」
乔瑟夫抬头一看,眼前是他的儿子杰洛姆。杰洛姆有一头金色短发和粗眉毛,大大的蓝眼令人印象深刻,那略方的下巴让乔瑟夫想起自己的长相,这个儿子在外貌上可说是像极了自己。虽然发型与长发的自己不同,但长相和骨骼这些根本之处,却和自己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尽管他是自己的儿子,对此乔瑟夫心中不免有些抵抗感。
「不是听到而是偷听吧?」
乔瑟夫无奈地说道,而杰洛姆则是抚着那具特色的下巴笑着说:
「不,我只是来接您的时候偶然听到的,对吧?」
在国王房外守卫的重骑士被他这么一问,很伤脑筋地点了点头。
「……算了,你和我太像了,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他摸了摸和儿子一样方的下巴上的胡须。
「嘿嘿嘿,父亲,您那个习惯动作是抄袭我的喔。」
「是你抄袭我吧,再说我可是有充满威严的胡须喔,给我看仔细了。」
乔瑟夫特意强调自己的胡须。
「我也有符合我年龄的健康发型啊,老实说这样很受女人欢迎喔。」
「儿子呀,你明知这是我们一族最糟糕的癖好,却还是不改过吗?」
「当然啰,父亲,我们就一同风流吧。」
「我还是重新考虑继承人选吧。」
乔瑟夫说着便跨步前行。
「父亲,我认为可以继承伟大父亲的人只有我啊。」
「其实我很犹豫要选帕西还是选你哦。」
「父亲,我很尊敬您。」
「心怀不轨的尊敬我可不要,不过关于你所宠爱的那名侍女……」
「父亲,我会马上夺取您的产业喔。」
这时一名王宫的侍女经过,只见两人同时对她抛媚眼。
「儿子呀,你这样不太好吧。」
「父亲您才是,都一大把年纪了。」
他们一边拌嘴一边走出王宫,与在宫殿外待命的护卫骑士会合后,坐上马车前往位于王都内的诺福克宅邸。
乔瑟夫坐在摇晃的马车中,大大地吐了一口气后说道:
「那么,爱偷听的儿子呀,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真是失礼的父亲啊!都说是偶然听到了。」
杰洛姆丝毫不畏缩地说道。
「不过加史帕鲁陛下的病况好转真是太好了。」
「是呀,要是能就此恢复健康就没问题了,可是……」
乔瑟夫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脸上一点也没有开朗的神色,然后又继续说:
「毕竟病况随时都有可能恶化,因为王患的是先天性的疾病。」
「……原来如此,不能太过乐观啊。」
「正是如此,而且诺福克家的人从不会用乐观的角度思考事理,这句我是刚刚才想到的,干脆列为家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