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您的意思,那么为了随时会病倒的加史帕鲁陛下,父亲打算采取行动啰?」
「当然,话说回来,你也知道我已经有所动作了不是吗?」
杰洛姆听了点点头。
「暗杀艾蜜莉公主……是吧?」
王都的道路是由石头所铺成,马车驶过时当然会发出很大的声音,然而尽管在这样的噪音之中,杰洛姆说到这里时还是刻意压低了音量,而乔瑟夫也没多说什么。
「就我所听到的计划来看,这响应该会成功吧。这次的手段确实不引人注目,不过您也知道,一年前的失败让诸侯们都很注意我们的动向,和暗杀行动比起来,事后的处理更是重要啊。」
「不要说是失败嘛,那是对方太棘手了,若是他们都不行了,换成其它人也赢不了吧。」
乔瑟夫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王都的景色在面前流转逝去,他想起了一年前所派出的那名亡灵骑士,他的表情与话语乔瑟夫至今仍记忆犹新。
但是那名既是部下也是可利用的道具,同时又是好友的男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感伤喔,父亲。」
「你要是再说这种刻薄的话,我就改立帕西为继承人喔。」
「怎么这么幼稚!我会学下来的。」
「你尽管学吧。不过再怎么说我都是你的父亲,已经对自己身处的状况和事后的处理做好因应对策了,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吧?」
「请您说出来让我参考。」
「很好很好,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已经另外下了一步棋,就是将你的弟弟古连以护卫骑士的身分派遣过去。」
「古连吗?不过派遣护卫骑士的事,之前不是被拒绝过一次了吗?」
「第一次只是商谈,第二次是派我的亲生儿子实际前往当地,这样很有说服力吧?」
「……那个啊,父亲。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您居然在亲儿子面前把另一个亲儿子当成道具使用,真是太令我佩服了,想必您也会同样对待我和帕西吧?」
「这可不是我自夸,我是将理性与感情分开思考的男人喔。我爱你喔,儿子。」
「别说这种恶心的话,恶~~」
杰洛姆将窗户打开朝外面呕吐。
「……算了,没关系。」
「可是父亲呀,我从很早以前就有个疑问,加史帕鲁陛下的病情正逐渐恢复中,有必要现在暗杀公主吗?」
「现在是没有必要。」
乔瑟夫说得斩钉截铁。
「但是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加史帕鲁陛下随时都有可能倒下,若是等反加史帕鲁派开始有动作就难以处理了。」
「所以要在那之前……不留证据地将公主杀掉。」
「就是这样,这是另一个可以加进家训的理念喔。我总是采取最好的应对方式,万一失败了,也会继续采取最好的对策,毫不放弃地继续应对下去,这就是诺福克流的做法。」
「光听还真会让人以为是件好事呢,不过我也有同感,这让我深切感受到自己身上流着父亲的血啊。」
两人面面相觑并同时用手摸着下巴,然后尴尬地互相避开视线。
「……算了,先姑且不论这个,麻地亚斯真的是不简单,要是公主在那老人还活着的时候就进入修道院就不能使用强硬的手段,这次的计划恐怕也不会成功吧,这样看来我还满幸运的。」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随从告知他们已抵达宅邸,于是两人便走下马车。
「如果……我接下来要说的只是假设的情况哦。」
杰洛姆压低音量说道:
「万一加史帕鲁陛下驾崩,父亲会怎么做?」
「立刻转而支持公主,别看我这样,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莱凯涅王国喔。」
若是真的到了那种地步,诺福克家可能会面临存亡的危机吧。艾蜜莉恐怕已经注意到想暗杀自己的就是诺福克公爵家,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只要掌握权力的艾蜜莉真心想要排除诺福克家,本来就有许多政敌的他们必然无法存活下去。就算真的能苟延残喘地残存下来,权力也会落到一直支持艾蜜莉的派阀手上,诺福克家的衰退将会无法避免。
可是就算会陷入如此窘境,万一加史帕鲁真的驾崩,那么为了避免国家陷入混乱,将艾蜜莉请出修道院并协助她登上王位,才是真的有益于莱凯涅王国的做法。威伦斯特王国正在莱凯涅以北隔着萨乌斯恩特平原之处,虎视眈眈地等待着进攻的机会。
「我也是……我的想法也和父亲一样。」
杰洛姆平静地说道。
「儿子啊,那真是万幸。」
接着两人一同进入宅邸。
「欢迎回家,父亲。」
一道柔和的声音迎接他们进门。
对方的金色长发随风飘逸。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乔瑟夫的儿子、杰洛姆的弟弟,也就是诺福克家的次男帕西。
「好久不见了,帕西。」
帕西与杰洛姆拘束地握手,然后再与乔瑟夫握手,从他柔软的手掌可以知道,那并不是用来握武器的手。
「辛苦你了,帕西,你到得真早。」
他们前往客厅后各自就座,随后乔瑟夫将端茶过来的装甲侍女遣出房外。
「交涉结果如何?雷克塞德侯爵又和邻近领主发生冲突了吗?」
「还是老问题,是关系到森林方面的纠纷。我已经替他们调停过了,大致上算是解决了吧。」
帕西喝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
「很顺利地让雷克塞德侯爵消了气,毕竟侯爵这个人只要跟他讲道理,他就会听进去的。」
帕西露出和善的笑容,用手撩了撩长发。
「还有就是……那件事我已经转达给古连知道了,也帮他打点好旅行的准备,我想他这时候应该已经抵达修道院了吧。」
「辛苦你了。不过啊,古连也就算了,之后就看那些人……『狼』会如何行动。到现在也经过半年了,报告上也说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乔瑟夫将身体沉入椅中细细品味茶香,发酵后的茶叶芬芳渐渐在鼻腔扩散开来。
「我……并不是很赞成父亲这种强硬的做法,因为我觉得只要好好谈,人和人之间就可以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帕西将视线移向杰洛姆,杰洛姆则是稍嫌困扰似地皱了眉头。
「嗯……你说的我也懂。但是帕西呀,有的时候不用这种手段状况是不会改变的,除此之外的事情都能交给你处理,我想你也能理解这种做法吧?」
「……我是能理解,不过我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帕西眼神忧愁地低着头,从他双唇之间流露出轻轻的叹息声。
乔瑟夫也很清楚帕西与杰洛姆两人的不同之处,杰洛姆不只是长相,连思考也与自己十分相近,他面对事情能将感情与理性分开思考;帕西则是个性机伶,察言观色的能力十分优秀,正因如此才将交涉方面的工作交给他处理,然而他在精神方面太过纤细、太过善良了。
「不用勉强去说服自己,为了能在没必要动武时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事情,我也要拜托你了,所以……这段时间能不能请你先忍着点呢?」
帕西则是没有回答。
「帕西人太好了,但就是因为这样才能得到别人的信任吧。」
杰洛姆看着帕西说道。
「要是换成我或杰洛姆,去谈话简直就是为了让对方起疑嘛,这一点帕西就不同了。」
即使乔瑟夫试着开朗地说话,帕西的表情还是同样阴暗。
「对不起,父亲、哥哥,我虽然能够理解……」
帕西连想要隐藏烦恼的表情都做不到。
「嗯,说得也是,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难得我们三个人众在一起,就来好好享受茶点吧。」
乔瑟夫弹了弹手指,叫装甲侍女进来并追加茶点。
「好,那么就让我和儿子们分享愉快的话题吧,刚才我不是用『狼』来称呼那些人吗,那其实是我替他们取的喔。如何?很棒吧?完全符合他们野性、凶狠,和能对猎物紧咬不放的本质。」
杰洛姆听完明显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帕西则是连想强颜欢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啊……嗯,我刚才的话太没神经了。」
乔瑟夫垂头丧气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