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巴特在铁与铁的交击声中奔跑。
在他眼前是一个全身包覆着厚重甲冑的敌人。此人背对着高耸的两座守卫塔,双足沉稳地踏在新绿大地上,其身上所穿的甲冑并非寻常之物。以厚重铁板打造而成的铠甲拥有一般甲冑的三倍厚度,而在毫无章法地装着刺状物之装甲胸前,可见一只由金色金属所刻成的优美大鸟。大鸟的双翼延伸至覆盖着装甲的四肢,看起来就像大鹏展翅一般。
敌人的双手也拿着特异的武器,那是一个发出暗淡光泽的大型铁锤,铁锤的柄上附着粗重的锁链。一颗比人头还大的带刺铁球被此人用右手甩动,正发出刺耳的破风声,阿尔巴特知道那就是敌人最拿手的武器——附有锁链铁球的铁锤。
奔驰中的阿尔巴特耳边不断响起刺耳的钢铁撞击声。这是重量将近普通甲冑三倍重的装甲声响,以及防御甲冑间隙的锁子甲所发出的摩擦声,他的身体也包裹着如此厚重的铁块。
再走几步就会进入锁链铁球的攻击范围内,阿尔巴特将两手紧握的武器朝向敌人。他的身高可算是高挑,但手中的武器是长度远超过他身高的长柄武器——斧刀加上枪尖,以及用来钩住敌人的钩子所合并而成之超大型斧枪。
阿尔巴特的斧枪与敌人的锁链铁球,对人类而言都是过于巨大的武器,光是钢铁的重量就已经不是普通人所能举起。
但是,阿尔巴特的双手发挥出能轻易举起这斧枪的臂力,他能感受到从体内涌出的那股力量。
敌人的甲冑上所刻画的金色大鸟中,可以看到些微的红色光辉,而阿尔巴特所穿的甲冑胸前所刻画的盾与三柄剑纹章中也有鲜明的红色光点,只见红光传至包覆全身的甲冑纹章上闪闪发亮。
敌人及阿尔巴特所穿的甲冑都不是普通的甲冑。
那巨大的铠甲被称之为大甲冑。
一般人无法承受的沉重钢铁压着阿尔巴特全身,不过从他体内涌现的这股无止尽的力量不仅排除重压,甚至还造就了超乎常人的行动能力。
只见蕴藏在敌人纹章中的红色光辉增强,同时阿尔巴特也感受到自己的大甲冑发出更闪耀的光辉。
黄金纹章并非单纯的装饰,其镶嵌的物质是一种名为辉铁的特殊金属,辉铁会对人的情感波动产生反应,并放出红色光辉。触碰到红光的人,能力会爆发性地提高,因此不只能支撑大甲冑的重量,动作甚至比穿上铠甲前更为敏捷。
而身穿大甲冑、使用这股特殊能力的人,就被称为重骑士。
在头盔下,汗水顺着茶色的头发不断流往后颈,伴随着冰冷的触感,阿尔巴特也感受到些许疲惫。
辉铁并不只是赋予人力量而已,也会吸取人的生气,令人逐渐衰弱,因此它也被称为吸血石,会使人穿着大甲冑的时间受到限制。
阿尔巴特踏出更大的一步。他很清楚自己已进入敌人的攻击范围,但是敌人距离自己大斧枪的攻击范围尚有数步之遥。
在这一瞬间,刻画在敌人铠甲上的大鸟发出红色光辉,这代表辉铁呼应感情而发出光芒,并于同时增强使用者的力量。敌人已经准备好要发动攻击了。
重骑士一边挥动铁球,一边打算前进而抬起脚,此时脚上穿的铁靴放出了异常耀眼的光芒。跟其它部位相较之下,此处嵌入的辉铁面积较多。
辉铁所赋予的力量与它的量成正比。不过正确来说并不是正比,而是量越多就越能授予使用者爆发性的力量,而且受到最大影响的是最接近辉铁的部位。如果将辉铁集中在脚部,速度就能超越奔马;若用辉铁来装饰头盔,视觉与反射能力会增强到能徒手接飞矢;手腕覆盖了辉铁,则能一拳碎岩。
但是随着辉铁使用量的增加,也会加剧消耗使用者的体力,所以大部分的大甲冑在设计上都会针对用途、针对使用者,而在特定部位集中辉铁量。
眼前这名重骑士的大甲冑,一眼就看得出是脚力强化型;相对的,阿尔巴特的大甲冑在两腕之处发出深红色光辉,证明了它属于腕力强化型。
重骑士踏步投出经过挥动而加速的铁球。
阿尔巴特早已明白敌人擅长的战法。活用锁链铁球的广大攻击范围,从对手的攻击范围外出手,若被逼近就改用强化过的脚力来拉开距离,然后再次使用铁球进攻,最后在对手用尽气力时给予致命一击。
要是距离被拉开,腕力强化型的阿尔巴特绝对追不上对方,因为锁链铁球的攻击范围比起斧枪要广得多了。
「既然如此……!!」
阿尔巴特双手紧握大斧枪,将之一口气高举至头顶,然后压低身势。如果想要赢,就要把握敌人出手攻击的那一瞬间。
锁链铁球迎面而来,不过要避开直线前进的攻击并不困难。他在转头躲避带刺铁球的同时顺势向前迈进,将高举的斧枪挥向对手肩头。这一击只是声东击西,要是敌人没躲过正好,若是被躲过,就运用腕力往反方向挥动,再用铁钩横扫过去,不出两击就可决定胜负。这可是腕力强化型的大甲冑,再搭配上莱凯涅王国最先进的武器——大斧枪才能使用的战法,对方不可能完全躲过。
虽然为了能够击破大甲冑的厚重装甲,不使用刀刃武器而采用打击武器才是莱凯涅王国的主流,但如果是像大斧枪这类大型武器,那么无论是用斩击还是突刺都能够贯穿装甲。
这击便能决定胜负!阿尔巴特为了挥动斧枪而使出浑身的力气,看到笼罩于两腕的辉铁光芒时,他确信自己已经胜利了。
就在这个时候,重骑士头盔内的蓝色眼眸似乎笑了。
然后重骑士抓住锁链用力一扯,而锁链被这么一拉,原本就要从阿尔巴特的头侧通过的铁球因此改变了轨道。原以为已经避开的铁球这下改从侧面袭来,他赶紧将还没碰触到敌人的斧枪往下挥,靠着反作用力弯下腰,此时只听见铁球从头上呼啸而过。
勉强挥落的斧枪就这样刺在地面上。即使如此,阿尔巴特在踏出下一步的同时,又运用腕力将斧枪拔起。
敌人可没打算放弃这个攻击的大好机会,立刻将投出去的铁球甩向身后,并且举起铁锤突进,一眨眼便缩短了双方的距离,幸好阿尔巴特勉强用斧枪挡住攻过来的铁锤。
就在他用力把铁锤弹回去并想拉开距离的时候,重骑士已经先行分开,然后再次逼近并以铁锤连续攻击。
……要是互相抵制就难说了,不过……
由于每一击都很轻盈,所以要胜出并非不可能。可是,若不能拉开足以挥动长柄斧枪的距离根本无法反击,因为对手属于脚力强化型,所以要取得适当距离实在困难,但只要能用蛮力将敌人的攻击弹开,就能找到破绽。
……来吧!
为了引诱对手发动下一回攻击,阿尔巴特故意全力后退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重骑士突然从阿尔巴特的视线范围中消失。
「咦?」
阿尔巴特忍不住惊讶地出声。
有个东西代替了重骑士进入阿尔巴特视线范围内,那是大大地绕了一圈、从重骑士后方绕回来的铁球,看来敌人是一边用铁锤攻击,一边用单手将它拉回。
因为阿尔巴特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铁锤上,以致于完全闪避不及。
飞来的铁球正面击中阿尔巴特的脸,铁制头盔发出的撞击声在内部反射,麻痹了他的听觉,冲击直达头顶。阿尔巴特无法站立而跪下,他只感到视界摇摆与额头疼痛不已,同时也看到了蹲低身子闪过自己的铁球重骑士。
「到此为止!!」
一道干哑的声音响起。
*
「我甘拜下风!」
阿尔巴特脱下头盔大声说道。
凉风轻抚着刚才闷在头盔中的脸。他拨开因汗水而黏在额上的头发,抬起头来看到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人。
他那眼角下垂的细眼给人一种好好先生的印象,只见他微笑俯瞰着阿尔巴特。老人身穿高级绢衣,手上拿着一把连枪尖都用木头制成的修炼用长枪。
在阿尔巴特眼前,有一颗击中他脸部的铁球滚落在地。铁球表面的铁色已经剥落,可以看到四散在其上的木头纹路,这也是用来修炼而制作的木造球,在表面上细心仿制的铁刺大多已折断碎裂。
「才没你说的那么强。」
宛如小鸟鸣唱般清澄婉转的声音传来,但是却不会令人感到丝毫柔弱,或许该说此人的声音就像是想模仿小鸟的大惊,或是立志成为大惊的小鸟吧。本来不该兼容的两种感觉同时共存,大概就是这副嗓音给人的印象,而锁子甲的摩擦声也于此时响起。
转过头去一看,与阿尔巴特对峙的重骑士就站在那儿,对方正一边拉回破掉的木球挂上肩头,一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阿尔巴特低下头去。
「我完全无法匹敌,是我的修行不够。」
「当然啰!你真笨,不管你再修炼几年,想赢过我根本是天方夜谭!」
重骑士在说话的同时脱去头盔。
金色的长发从头盔中倾泄而出。
被汗水沾湿的头发因夏日阳光而闪闪发光,微带波浪的秀发在大甲冑上形成金色的水流,形状优美的眉毛上扬,彷佛表现出她坚强的意志,蓝色的眼睛俯视着阿尔巴特,艳红色的嘴唇绽放出绝对自信的微笑
她就是艾蜜莉-加斯顿-蓝格里奇,莱凯涅王国前任国王加斯顿的女儿,也就是说,她是莱凯涅王国的第一公主。
拥有王家血统的少女用她那清澄的蓝色眼眸,从头到脚来回审视坐在地上的阿尔巴特,其视线又在拉回腹部位置时停止,艾蜜莉的目光刚好停在阿尔巴特脚与腹部的中间。
「原来是这样。简单来说,你会输给我的理由就是……那个。嗯……该怎么形容比较好呢?麻地亚斯!」
被称做麻地亚斯的老人听到她兴高采烈地提问,恭敬地低下头回答:
「是的。简而言之,那应该称作弱鸡!不,应该也只能这么说了。」
「原来如此,形容得真不错。请你照自己的意思来阐述一下这个字眼吧。」
「哈哈!所请的弱鸡就是弱不禁风的小鸡鸡,也就是光看就觉得不怎么样的悲哀小鸡鸡简称。阿尔巴特的鸡鸡是悲哀的小……悲哀的小鸡鸡……噗、噗哈哈哈!糟糕,我一笑就停不下来了!年轻人,你真悲哀啊!」
「我完全明白了,这下连我也不得不为你感到悲哀。好!来嘲笑他吧!帮我好好地笑他!来吧,指着这个丧家之犬!」
艾蜜莉用被钢铁护手包覆的手指着阿尔巴特,然后爆笑出来。当然,她手指着的正是视线所及之处。
插图010
「噗、噗哈哈哈!悲哀、真悲哀呀、弱鸡好可怜。」
「请、请等一下!我、我只不过是在练习时打输而已!为、为什么非得受到这样的羞辱不可呢。话说回来,这跟武力一点关系也没有吧!而且您说我的哪里很可怜啊!应该说……我根本不记得有被看过……」
「呵呵~你说话结巴了。麻地亚斯!你说他那边怎样呢?」
「哈哈!臣是有跟阿尔巴特一起洗过澡,您希望我详细地描述吗?」
「当然。」
艾蜜莉用力点点头,阿尔巴特的脸也变得越来越红。
「大白天的,您想让麻地亚斯大人说什么啊!麻地亚斯大人也真是的!这样我真的会待不下去,请您想想办法吧!」
「什么……你这家伙是想造反吗?麻地亚斯,把他的头砍下来!」
「是!」
麻地亚斯再次恭敬地低下头。
「请不要就这样了结我的人生呀!麻地亚斯大人。」
「呵呵,我还要你半裸示众,而且是倒吊唷。」
「真不愧是公主殿下,连臣都没想到还有这种方式。」
「麻地亚斯大人,这种事情没想到也没关系!您不是最强的护卫骑士吗?啊、等等……所以麻地亚斯大人所做的事注定是对的吗?这样我会死的!」
而且还是被半裸倒吊示众。
「好啦,你就请麻地亚斯好好锻炼你吧。连我也敌不过麻地亚斯,换成你就死定了!」
「而且是由我麻地亚斯下手。」
麻地亚斯迎合着公主的话。
「我能理解锻炼的用意,可是为什么我非死不可呢?就是因为您一直说这种话,才会被称为铁球公主,这样不知检点可没人敢娶您喔。」
笑容从艾蜜莉的嘴角消失,旁边的麻地亚斯则稍微拉开几步距离。
「啰嗦!成为我伴侣的当然是能行使至高无上权力的人,不要把我跟你这种没落贵族的悲哀家伙混为一谈。呆子!笨蛋!还有……可怜虫!」
「公主殿下,恕臣僭越。阿尔巴特的父亲杰佛逊伯爵,在我们莱凯涅王国中也可说是屈指可数的名门。」
麻地亚斯一边更正公主的话,一边又退了一步。
「那又怎样?我可是继承了莱凯涅王国前任国王加斯顿的血统,这代表……阿尔巴特,你非得半棵哭着绕城堡三圈不可。」
「公主殿下,这没道理吧!而且也跟刚刚说的不一样……」
「开什么玩笑!你好歹也是个护卫骑士,这么轻易就输给我怎么行?这可是我打从心里要赠与你的礼物,你就带着满面笑容收下吧。」
「多么宽大的处置啊!连我这个已经超过五十岁的老人,也忍不住要感动落泪,噗呼呼。」
「麻地亚斯大人,您这不是在笑吗!」
「来吧!脱吧!快~快点!」
艾蜜莉举起双手拍了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老骑士脸上则浮现出认同的表情。
「与其受到这样的羞辱,我还不如死掉算了。」
「又在说那种话啦……」
这句话来自阿尔巴特的后方。
一转过头去,可以发现那里有栋宅邸,那是被小规模的城墙所保护的艾蜜莉家。以贵族宅邸而言,它的外观虽然很典型,却与城墙一样给人一种古老的印象,上面到处都有修补过的痕迹,而建造这座宅邸的石头与砖瓦,也因为长年累月而泛黑。不过或许是经过细心的维护,意外地并不会令人感到肮脏,而他们的所在之处就是宅邸的中庭。
宅邸前站了一名少女。这个和阿尔巴特及艾蜜莉一样身穿大甲冑的少女,将头盔夹在侧身跑了过来,她身上的铠甲也随之晃动,为了方便活动而束拢在脑后的头发也一并飘动。
她的甲冑与阿尔巴特他们穿的并不相同,虽然也是使用辉铁制成的大甲冑,不过大部分都被从肩头盖下来的白布遮住了,那件搭配着可爱荷叶边的衣物无疑是件围裙。她穿着清洗洁净、连一点污点也没有的围裙奔跑时,发出了啪哒啪哒的声音。那并不是重骑士穿的大甲冑,而是配备武装以保护达官贵人的侍女——装甲侍女的大甲冑。它和一般大甲冑不同的是较不着重于装饰,还附有为了穿着围裙而预先做出的沟槽;为了让侍女从事较为精密的手工,其护手的设计也比较特殊,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大的不同,这在莱凯涅王国算是随处可见的物品。
「喔,茱蒂。妳也是为了看阿尔巴特半裸着边哭边跑而来的吗?」
「我并没有那种兴趣!公主殿下您总是爱说这种话……」
叫做茱蒂的金发装甲侍女白皙的脸颊上泛起红晕,并将眼神自阿尔巴特身上移开。
「总而言之,公主殿下、麻地亚斯大人,快到与梅德乌兰德侯爵的使者会面的时间了,雪莉娜也已经准备好换穿的衣服了。」
「啊~那个呀……」
艾蜜莉的回答夹杂着阴郁的叹息。
「这样啊……果然还是非去不可吗……」
艾蜜莉仰望着天空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是想让您在那之前好好散散心……不过时间实在不能再拖了……」
麻地亚斯这么说着并迈开脚步,然后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跟在艾蜜莉的身后追去。
茱蒂对目送两人离去的阿尔巴特笑了笑,阿尔巴特最喜欢她那既温柔又调皮、像猫咪一样的笑脸。
「您可是多亏了我才得救的喔。」
「妳打算卖我这个人情是吗?茱蒂。」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才不会帮您呢。还是说……?」
茱蒂露出洁白的牙齿,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杰佛逊伯爵的公子,对我这一介装甲侍女有什么期待吗?」
「妳又这样戏弄我了……」
阿尔巴特虽然苦笑着,但他的表情并不阴暗,两人再次相视而笑后一同往宅邸前进。
*
鲜血四处飞溅在洒落林间的和煦阳光之中。
钢铁撞击声像是悲鸣一般震耳欲聋,之后身穿甲冑的骑士不禁倒地,被打倒在地的那方,是以大甲冑彻底武装的重骑士。
奥利佛伯爵看到一支大铁箭,轻易地贯穿了连剑与长枪的攻击都能够反弹的大甲冑。这支与普通步兵使用的长枪一般大的铁箭,将保护他的重骑士穿刺得动弹不得,大量鲜血沿着又粗又长的铁棒渗入被翻起的泥土地。
每当痛苦的喘息声由重骑士的头盔中传出时,总是伴随着大量赤红色鲜血涌出,而被贯穿的骑士右手正不断抓着地面。
「噫~!」
奥利佛伯爵忍不住发出惊恐的惨叫,此时两名负责保卫他的重骑士跑近他身边。
「既然使用了飞行武器……伯爵,敌人恐怕是亡灵骑士!」
重骑士一边警戒着林木间茂密的草丛,一边这么说着,在他紧张的声音中明显流露出对敌人的轻篾以及嫌恶。
「你说是亡灵骑士……」
身为伯爵的奥利佛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是亡灵骑士。
亡灵骑士这名称有两种意义。
其中之一就是『不可能存在的骑士』之意。
每一具大甲冑之所以必须经过莱凯涅王国的许可与监督才能制造,是因为重骑士的战力太过强大,所以未经许可恣意制造大甲冑的人,无论是制造者、使用者、所有者都将处以极刑,这是莱凯涅王国所订定的持有大甲冑者申请制度。
重骑士的一击可以在一瞬间击败数十个敌人。即使使用武器的重骑士是个门外汉,能够单凭肉身阻挡住大甲冑一击的人类也不存在,如果使用者还是身经百战的重骑士,那就更不用说了。
过去莱凯涅王国发生大规模的内乱——罗安努之乱的时候,拥有『盾』之称号的重骑士麻地亚斯-马修-贝雷斯佛德仅以一人之力,就阻挡了号称反叛军最强的威斯特密鲁公爵军队的进攻,讨伐了五百名士兵,斩杀了数十名重骑士。这件事迹并不是传说,而是在数十年前发生过的事实。
光凭一人之力便能消灭一支军队的力量,国家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而亡灵骑士则是不应该存在于世上的骑士。也就是说,他们使用的是未经国家许可的私制大甲冑。
「保护奥利佛大人!」
重骑士大叫,并站到奥利佛前守护他。他所使用的盾牌并非一般所用的木制品,而是完全由铁制成的钢铁大盾。
亡灵骑士很明显是冲着奥利佛伯爵的性命而来,不过这也不奇怪,亡灵骑士就是只用少数战力便能直接讨伐敌人、使政局改变的暗杀者。
不管违不违法,只要是拥有一定以上权力的人,就不可能不自行制造大甲冑。若自己下令使用大甲冑之力便能获得利益的话,这么做也是很自然的事,奥利佛也是这么想的。
就算重骑士穿着无国家发行证明编号的无编号大甲冑,但只要不知道是哪里的谁制造的,那么会因违法大甲冑受到死刑惩罚的人,也仅只于穿用者而已,而对他们下令者几乎不会受罚——反正穿着不该存在的大甲冑之人都无法证明自己的身分,不过是亡灵罢了。
这就是亡灵骑士这个词汇的另一层含意。
奥利佛也有雇用亡灵骑士来葬送自身的敌人,然而他不希望亡灵之手也伸向自己,所以他也有如同盾一般保护自己的护卫骑士。
「奥利佛大人!」
重骑士的一句话让奥利佛回过神来。
自己被狙击一事是无庸置疑,而且亡灵骑士不达成任务就无法生存下去。输了只有死,被逮也是死;若被雇主断绝关系,等着他的也只有充满苦痛的死。
他们除了杀死目标外别无他法,同样雇用过亡灵骑士的奥利佛对这件事相当清楚。
「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会受到敌人的狙击,所以我将成为您的盾,请您逃往森林中!」
在重骑士催促之下,奥利佛踏入树木丛生的茂密森林中。
背后随即传来痛苦的惨叫声。奥利佛回过头,看到眼前的护卫骑士应声倒下,穿过盾牌贯穿头盔的,是与刚才同样巨大的箭。
「我、我……难道就要死在这种地方……」
他颤抖着双膝,全身的力气也跟着丧失。支撑着他的身体、让他不倒下的是一旦放手就只有死亡的恐惧。
「请放心,我们护卫骑士的任务,就是将生命当做盾牌来守护奥利佛大人。就像在与威伦斯特的战役中守护先王的麻地亚斯大人一样,我也会守护着您的。」
重骑士拉起奥利佛的手,掌中传来了护手冰冷的触感。即使膝盖的颤抖仍然止不住,但护卫骑士却要奥利佛继续前进。
护卫骑士并不只是普通的护卫,他们是随时跟随在主人身旁、并以自己的性命为盾来保护主人的重骑士。
奥利佛被重骑士保护着在森林中前进。每当他的脚踏开草丛、或是有林叶摇动时,他总是不断地回头察看。
突然间,护卫骑士停下脚步。
「喂……怎么了?」
然而只有奥利佛自己的声音传了回来。
重骑士没有回答。他摆出作战架式,右手拿着铁锤,为了保护奥利佛而将大盾往前摆。
盾的前方也有一个重骑士,在树荫之下完全看不见他甲冑的光辉。那名重骑士穿着毫无光泽的黑色大甲冑,一言不发地盯着奥利佛,放下的护面遮住了重骑士的表情,他的两手握着两柄附有大刀的战斧。
「这里交给我来挡,奥利佛大人请快点逃走!」
护卫骑士边说边挥动战锤,他经过强化的双腕绽放出辉铁的红色光辉。相对地,亡灵骑士翻转战斧,红色的光芒顿时照亮树叶间的黑暗。
奥利佛背对着那道光芒拼命地奔离。
铁与铁的正面交锋声于瞬间响彻林间。奥利佛完全无法回头看,只是一心一意地拼命奔跑,不晓得踢到树根多少次,也不晓得因腐叶土滑倒过多少次,就这样在森林中狂奔。虽然不知道自己逃不逃得了,然而除了逃以外已别无他法,总之必须先逃走,等回到自己的领地后再立刻报复吧。
奥利佛很明白,虽然想除掉自己的人有好几个,但是他知道这次是谁指使的。而且为了讨伐他们,他也有展开行动。
因此,他对被先下手为强一事咬牙切齿。
……给我记着!
咬紧牙奔跑的奥利佛眼前闪过一道光芒。
那是锐利且一闪而逝的光辉。
在奥利佛发现那是反射林间阳光的长枪枪头时,他的头已在瞬间被冰冷的铁块贯穿,在感觉到痛楚与热的同时,奥利佛也永远失去了意识。
*
艾蜜莉用如同把阴郁写在脸上的表情环顾着四周。
门窗紧闭、不透阳光的房间中,有着各色各样的礼服。这些在绢布上染上鲜艳色彩,并用各种宝石装饰、奢侈又可爱地放置在这间略微昏暗房间中的,大多数都是连一次也没穿过的新衣。
这里是艾蜜莉的置衣间,这些礼服大多是她从王城搬到这栋小宅邸时带过来的。就算是这样,她也已经尽可能减少数量,舍弃了相当多的礼服。
想到这里,艾蜜莉气得叹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更换的衣物就选这件可以吗?」
「在我没心情换衣服时,随便哪件都好,反正我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艾蜜莉不耐烦地回答抱着礼服的侍女,随后往隔壁房间移动,那是一间设有大型更衣镜的更衣室。
房间里除了装甲侍女之外,还有几名侍女待命。
站在艾蜜莉身旁的是雪莉娜与茱蒂两名装甲侍女。她们负责照料公主以及护卫,像在沐浴以及换装这种男性护卫骑士无法保护公主的时候,保护主人性命安全就是她们的任务。
因此,她们连这种时候也不会解除大甲冑的完全武装,总是头戴埋藏着辉铁、能使反应能力增强的头盔,像盾一样地守在公主身边。平常因为考虑到大甲冑对身体造成的疲劳,茱蒂和雪莉娜都会轮流进行护卫的工作,但现在因为有客人来访,所以两人同时护卫在侧。
在其它一般侍女准备礼服的时候,茱蒂解开了艾蜜莉的防寒棉衣。穿在大甲冑下的厚棉衣在夏日的阳光下,因吸收了不少汗水而充满湿气;为了保护大甲冑的致命部位,在棉衣的腋下部位缝入的薄型锁子甲还残留着大甲冑的热气。
戴着大型护手的茱蒂用手指解开湿透的棉衣,并把它脱下来。这是手指部位并无装甲的装甲侍女才做得到的事。
脱去棉衣的艾蜜莉有着如雪一般的白色肌肤,尽管她平常因为练习武术而常在阳光下奔跑,却几乎没怎么晒黑,这大概是棉衣上又覆盖着大甲冑的关系吧,就算想晒也晒不到。
「那么公主殿下,恕我失礼了。」
雪莉娜恭敬地低下头,用沾湿的布轻拭着一丝不挂的她。
雪莉娜擦拭着艾蜜莉的身体。与阿尔巴特的武术练习所流下的汗水,以及自地面扬起的尘土、单根,她都细心地一一拭去,艾蜜莉则无意识地看着雪莉娜熟练的动作。
雪莉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带着些许微笑,一语不发地清洁着艾蜜莉的身体,从她的头盔内看得到编成辫子的红发。
金发的茱蒂既啰嗦又有点笨手笨脚,而红发的雪莉娜虽然总是很冷漠,却能把工作做好,这是艾蜜莉诚实的评价。不过,就算她心里不是有意的,一天也至少要说上三回讨人厌的话,因为只要稍微刁难她们一下,茱蒂总是会发出非常悦耳的哀鸣声。
浸湿的布擦拭着因练习而火热的躯体,那冰凉触感让人感到很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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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艾蜜莉的心情还是相当郁闷,于是直接将萦绕在心中的不悦表露出来。
「为什么非要我出面不可?不过是使者而已,交给阿尔巴特去见不就好了。」
艾蜜莉双手环胸,并噘着嘴吁了一口气,一并呼出的鼻息非常混乱。
「派来会见公主的使者当然要由公主出面,这事关体面,而且使者从昨天就等到现在了。」
茱蒂苦笑了一下。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管使者是怎么想的,我可是昨天才跟奥利佛的父亲会面过,非常疲惫不堪耶。啊~真是的,我就快要过劳死了,我现在感到头晕、偏头痛、胃痛,还有肚子痛……」
「您今天不是睡到日正当中还在大声打呼吗?而且醒来还一脸惺忪、接连不断地说出不知廉耻的话。」
「那跟大声打呼没有关系吧!总之,妳先试着重复一遍我说了些什么。」
艾蜜莉虽然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她也确信一定是些没品的话。
「这、这我怎么说得出口!这种话要是在教会说出来,不仅立刻会被逐出教会,还会受到上天的惩罚。为什么您能说出如此下流的话呢?」
「没关系、没关系。茱蒂,我准许妳说,而且还会代替神原谅妳的,好好感激我吧。来吧!大声喊出会受到上天惩罚的下流话语吧!喊个三次……不、喊个四次也无所谓。」
「与其要我喊出那些话,还不如叫我去死呢!您除了这些惹人厌的话以外,就不能说些别的吗?」
「交给我吧。对我来说,这件事可比三餐重要多了。」
光是环起双臂还不够,艾蜜莉还将身子往后仰,使丰胸也随之摇晃,但这就是她想要的。只要这样挺起胸展露身材,就能让茱蒂演出红着脸、露出嫌恶表情的高等技术。
「公主殿下,您这样会让雪莉娜擦拭不到腋下而感到困扰的。」
面对眼前的酥胸,茱蒂一边移开视线一边这么说着。
回头一看,雪莉娜的手停在艾蜜莉的背部,她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艾蜜莉的背。艾蜜莉心想,这种时候畏畏缩缩就是她的缺点,只要讲一声,艾蜜莉可是一点也不介意抬起手臂让她擦拭。
「不擦腋下又不会死。」
「容我僭越直言,身为一个女人这样似乎不大妥当。」
「唉~茱蒂,妳说的话还真失礼。好吧,雪莉娜,把这家伙的头砍下来,没有刀剑的话,就用吊在腰间的战锤吧。」
「那么做头会飞不出去,不就变成残杀了吗?至少让我死得美一点吧。」
「这很棒喔,头不但会四处飞散,还会造成复杂性骨折,容貌将会惨不忍睹。神啊,望您可怜可怜如此不幸的茱蒂!雪莉娜,妳说是不是?」
「很可惜,距离会谈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要处刑请等下一次的机会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将布移王公主的手臂间,利落地将腋下到下腹部的汗水拭去,熟练的技巧与冰冷的触感让艾蜜莉感到很舒适并发出轻叹。
「可是我真的提不起劲来……」
想必使者又要讲同一件事了吧。回想起来,最近几个月艾蜜莉已经听过同样的话、回答过同样的问题无数次了。
对方多半是要她代替卧病在床的现任国王——比十六岁的自己小了八岁的弟弟——加史帕鲁来治理国家。当然,如果直接了当地将这件事说出口,一定会被问处不敬之罪,所以他们也没有明说,不过话中之意不外乎就是这样。
……真是强人所难。
艾蜜莉的胸口感到又闷又痛,宛如被荆棘刺到一样,她的内心深处莫名地疼痛,真是让人不愉快,但是无论怎么做也无法将心中的刺拔除。
使者说的话其实也是事实,生下来就拥有王位继承权的正室之子——加斯顿先王的长男加史帕鲁不但年纪还小,还体弱多病到无法下床,很明显就不是治理国家的料。
无论是谁都会认为,废除他的王位来巩固王国的统治,以防范虎视眈眈、随时寻求进攻机会的仇敌威伦斯特王国,才是最好的做法。
艾蜜莉虽然身为长女,却是侧室之子。即使如此,在长年无男嗣的王家中,直到加史帕鲁出生前,她的身分一直都是王位继承人,还被取了和过去曾复兴一度亡国的莱凯涅王国女王艾蜜莉相同的名字,众人本来也期望着将来由她继承王家之责。
回顾小时候的记忆,也只能想到在弟弟出生以前,自己为了得到与王位相应的资格,而度过了终日艰辛修炼的日子,还要学习武术甚至于所谓的帝王学,因为想以女儿身继承王位,就必须拥有比他人卓越的能力才行。艾蜜莉被如此要求并且彻底实行,最后也从中得到了成就,她对于自己身为王族一事曾经比任何人都骄傲。
艾蜜莉无法忘记那些曾付出心血努力、咬牙度过的日子。
但是,我现在却沦落在这个边境地带……
每当看到爬满苔藓的城墙与被它所围绕的宅邸,艾蜜莉总是会思索着,自己过去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
「若是我起兵造反,那些笨蛋们就会安静下来了吧。」
「可是公主殿下……」
「我明白。」
她阻止茱蒂继续说下去。
「就算我想引发战乱,啰嗦的老头子也会自作主张把事情处理好,结果早就被注定好了,而且我也不是笨蛋。」
数十年前,国家之所以会被威伦斯特王国入侵,导致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领土,原因就在于莱凯涅王国本身的内部问题。当时国内曾为了争夺王位发生内乱,才让敌人有机可乘。直到现在,莱凯涅王国与威伦斯特王国还是小型冲突与纷争不断,要是又引起王位之战,说不定这回连国家都会灭亡。
麻地亚斯总是这么说,听得她耳朵都要长茧了。艾蜜莉自已也对现状有着切身之感,毕竟她的帝王学也不是随便学学而已。
「不用老头子说我也明白。」
用不着麻地亚斯来说,我也明白自己一旦行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至少艾蜜莉是这么想的。
然而,麻地亚斯总是抢在她之前下手。他总是为了艾蜜莉着想、为了使她处于优势而在暗地里活动,不论是对前来唆使叛乱的使者,或是对反加史帕鲁派的贵族们都是如此。
这让艾蜜莉感到非常不悦。
「我还没痴呆到要老头子来为我操心,那个臭老头以为他是谁啊。」
「您是说麻地亚斯大人吗?」
「这还用说!」
「麻地亚斯大人原是贝雷斯佛德公爵,也就是前任国王加斯顿的护卫骑士,现在则是以公主殿下的保护者、商谈对象、武术指导等身分在各领域活跃。」
「我不是在问这种事!雪莉娜,妳这是明知故犯吧。」
「没这回事。话说回来,公主殿下,该更衣了。」
「雪莉娜,我也要把妳的头砍下来喔。」
「雪莉娜『也』……这是说我砍头的事已经决定了吗……」
艾蜜莉无视茱蒂的话。
雪莉娜也不理会艾蜜莉的不满,默默地为她更衣。
艾蜜莉穿上的是非常柔软的绢质礼服。礼服以高级绢布织成,是将她自胸前到脚完全包覆的轻柔长衣;如雪般白的布料散发着微绢布特有的光泽,她的腰际则围上了雪莉娜替她穿上的皮革制宽腰带;腰带用鲜艳的宝石装饰,上面还装有一把护身用的小型战锤。
艾蜜莉满足地摇了摇腰边的战锤后抬起头。
「公主殿下,腰间的配备不是男性的装备吗?」
「傻瓜,如果使者是来狙击我的杀手该怎么办?当然要打破他的头啰。」
「呃……不是吧。嗯、是要攻击对方没错啦。」
「总之不要再说废话了,走啰!茱蒂、雪莉娜。干脆把会谈的结论导向发动战争好了~今天这个日子正好,妳们要和我一起向加史帕鲁那个笨蛋揭竿起义!我很快就会成为女王了,马上就能享受酒池肉林的生活了,啊哈哈哈!」
艾蜜莉边笑边打开门。
「您说的话臣都听到了。」
「哇!?」
麻地亚斯被胡须覆盖的脸出现在眼前,看到这张充满皱纹又开朗的老脸对心脏真不好。
「公主殿下,您要对臣年轻时的英姿感到心动当然好,但唯有战争是不被允许的。要是引起内乱,威伦斯特王国可不会错失这个机会,所以……」
「你这个愚蠢的家伙少啰嗦!你以为你偷听的是谁的房间?而且还把最重要的部分听错了!」
「哦,原来是臣搞错了。不愧是公主殿下,一点也没有要引发战争的念头是吧!臣因为太感动而流泪不止啊。」
「别耍嘴皮子了,就让我亲手把你那满是白发的头砍下来吧,罪状是偷窥淑女的房间!来吧,受死吧!」
「公、公主殿下,请您等一等,臣并不是为了要来窥看公主的柔嫩肌肤才……话说回来,茱蒂呀,公主殿下的胸部比妳的要大得多呢。」
「茱蒂,杀了他!现在就动手!不准犹豫!」
「是。既然这是公主殿下的命令,我就是含泪也要杀掉救国英雄。」
茱蒂就像要冒出蒸气般地满脸通红,只见她说完就拔起腰间的大型战锤。
「妳根本就没在哭嘛!不过,我也喜欢妳那种害羞的表情!」
这时,装甲侍女雪莉娜已经站到麻地亚斯身后。
「只要麻地亚斯大人觉得幸福,我也会感到很高兴。」
雪莉娜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运用大甲冑所产生的强大臂力扣住麻地亚斯。就算是救国英雄,赤手空拳想挣脱大甲冑也是不可能的。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臣最喜欢的人可是公主殿下啊!」
「是吗?不过我比较喜欢年轻的,最讨厌的就是老不死。」
艾蜜莉弹了弹手指。
「您真不愧是公主,是个无与伦比的美人!请、请发发慈悲吧!请发发慈悲…………」
麻地亚斯用尽全力大声求饶,他的声音中不带一丝虚伪。
*
马依鲁兹感受着初夏温暖的阳光与暖风的吹拂,悠悠地打了个大呵欠。
驾着货物的马车奔驰在闲静的田间道路上,透过粗制车轮传来的震动,可以感受到道路非常地凹凸不平。他因为马匹的鼻息与马车安稳的摇晃而醒来,随即揉了揉双眼又打了一个呵欠。
马依鲁兹用手摸了摸下巴,许多没修整的胡渣使得手指又刺又痒,未经打埋而暗淡的金发也已经长到肩部,在初夏的热度中令人感到有些烦闷,而晒黑的额头也浮现些许汗珠。
他将满是壮硕肌肉的身体往后转,并且看了载物台一眼。载物台上除了有几个木桶之外,还有一名女性跟一壮一瘦的两名男性。
这三个熟面孔是他的伙伴。
伴随着大大的呵欠,马依鲁兹开口了。
「啊……糟了,我忽然好想睡觉,天气又这么好,这下非喝杯酒不可了,而且还要喝到吐为止。你们说是不是?」
「你说的话前后矛盾喔,马依鲁兹。」
金发女性打从心里发出愕然的声音。她长及腰间的金发倾泄至载物台上,与马依鲁兹的暗淡金发相比,毫无污点的金发受到阳光照耀而发出透亮的光芒,与强势的声音截然不同地,她的嘴角泛起柔和的微笑。
「没那回事。空斯坦丝,妳还太年轻所以不懂,天气好的日子一定要喝酒喝到烂醉、呕吐,试试看就知道这有多幸福啰。」
「那也不该在大白天喝酒吧。」
被称做空斯坦丝的女人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金发。
「空斯坦丝,不对唷。马依鲁兹说得对,不愧是经过了岁月磨练的人,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啊~」
坐在她旁边的年轻人点了点头,那是个身形虽小,却全身包裹着如同铠甲般厚实肌肉的少年。他露出被晒黑的肌肤,用脱下并挂在自己肩头的衣服擦拭滴下的汗水,然后对坐在一旁的空斯坦丝露出浅笑。
「果然还是你懂我啊,巴吉尔。若要说年轻人中最符合服从一词的是谁,你一定是不二人选,我们来喝一杯吧!」
「啊哈哈哈,被这么一说我可是会害羞的,这下不喝不行了。」
被称做巴吉尔的年轻人发出开朗的笑声,稚气未脱的脸流露出可爱的笑容。少年那充满肌肉的身体与稚气的微笑,给人一种不协调的印象。
「好,喝吧!」
马依鲁兹拿起挂在腰间的皮革袋子。
一打开袋口,一股混杂着酸味的甘甜葡萄香气就扑鼻而来,熟悉的葡萄酒香刺激着马依鲁兹的鼻腔,让他不禁吞了吞口水。尽管酒掺杂着皮革的味道,又被初夏的日照晒温了,不过马依鲁兹觉得这才是旅途中特有的酒香。
「马上来喝吧!」
跟着起哄的巴吉尔也拿起了他的酒袋,接着两人高举酒袋撞了一下,发出清凉的水声。
含在口中便能感受到芳醇的果香与酸味自舌尖扩散。本来这种酒的正确喝法应该是要慢慢品尝其口味与香气,偶尔夹杂着一两句赞美才是,但他们却是咕噜咕噜地大口喝着酒,酒精在胃中造成的热度慢慢地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