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莱凯涅王国的北部,与仇敌威伦斯特王国国境接壤的罗顿山脉中,有一个名唤『两断峡』的溪谷。正如名称所示,那是一条将山脉一分为二的幽深峡谷,而在峡谷中有唯一一条能够穿越整座罗顿山脉的山道。
它与位于莱凯涅王国东北方,保护横断萨乌斯恩特平原大河的萨乌斯恩特河岸要塞并列,而莱凯涅王国西北方的防卫要地,罗顿山岳要塞就矗立在那条山道上。
横亘溪谷、坚固高耸的要塞之上,镇守罗顿山岳要塞的洛克卫子爵——亚齐波鲁德-亚宾古-洛克卫正眺望着下方展开的战场。
情势已经底定。
威伦斯特王国的布夫巴尔特公爵军攀登山道进攻而来,目前仍旧持续着攻势。腕力强化型重骑士所使用的强弓,以及对重骑士战、攻城战所使用,需要十人拉弓的大型弩,这两种武器所放出的箭矢破风飞来,只见钢铁之箭矢插在城壁的石墙上,城壁之上的亚齐波鲁德等守备队员们亦遭箭袭。
面对眼前飞来的箭矢,亚齐波鲁德挥动单手握住的连接棍。与身高等长的连结棍发出低沉的破风声,锁链连接握柄的棍棒打断箭矢,飞散的碎片则用盾挡下,而其它的重骑士们也纷纷将箭矢击落。
守备队也射箭回报,不错过敌人射击停止的瞬间。除了重骑士外,装设在城壁上的大型弩也射出无数箭矢,下方的重骑士以及推动攻城武器的士兵们随即被插成肉串。
说起来,攀爬攻来的敌人数量本就远远凌驾于守备队。莱凯涅王国以半岛为领土,和在本土拥有广大领土的威伦斯特王国军相比,国力差距实在太大。光只是目前正交战的布夫巴尔特公爵军,就拥有足以侵略莱凯涅王国的兵力。而莱凯涅王国之所以没有被一口气踏平,是因为威伦斯特是吸收了多数国家而形成,诸侯间彼此都不给人可趁之机,是个时常处于混沌状态的国家;另外就是进攻受到东西要塞的阻挡,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原因。
而说到进攻那方的布夫巴尔特公爵军战力,就所知有重骑士八十和一般兵三千;相对的,罗顿守卫队重骑士则不满三十,一般兵也只有五百人程度。当然,进攻而来的总数三千零八十人的敌人,并不是威伦斯特王国首屈一指的大贵族——布夫巴尔特公爵的全部兵力,应该还有数倍的兵力保留在本土。
即使如此,罗顿山岳要塞还是挡住了布夫巴尔特公爵军的攻击。
这几年,布夫巴尔特军都会定期对要塞发动攻击,而这次比起之前,可说是更大规模的攻击,每攻击一次,敌方参战的兵力就更增加,不过拥有坚固的要塞作为防护,身经百战的勇士亚齐波鲁德所率领的守备队总是能够轻易将敌人驱离。
布夫巴尔特军费尽心力搬运至山道的投石器被打碎,城门前堆积了破城槌与负责操纵的重骑士尸体,另外还有十倍以上的士兵们及大型对重骑士武器、攻城武器的残骸。失去了十名以上的重骑士和十倍以上的士兵,比起布夫巴尔特军付出的巨大损失,守备队所受的损伤极其轻微,死亡的重骑士仅有两名,一般士兵也没有重大伤亡。
相对于仍持续战斗的布夫巴尔特军,反倒是对抗射箭的守备队开始感到疲累,这一点亚齐波鲁德已深切亲身感受到了。
「如果是野战也就算了……对峡谷的要塞投入那么多重骑士以外的兵力,根本就毫无意义。」
「撤退不就好了,他们根本是白白送死啊。」
苦笑着放出的箭,贯穿了数名士兵的身体。
「不是他们想要送死,而是被迫的啊,被那位继任的大小姐强迫的。」
其它的重骑士则是笑着挥落飞来的箭。
「等一下等一下,人家大小姐多少也有计策耶,那不是很可爱吗?」
充斥战场的怒吼声中,从要塞一角传来钢铁的脚步声,听到复数铁靴敲击石地的声音,亚齐波鲁德于是回头望去。
「『铁鹿队』返回。」
站在那里的是一群身穿消瘦大甲冑的重骑士,虽然他们各自拿着不同的武器,但是却统一在头盔上面装饰着两支角,在肩膀上刻上模仿鹿角的徽章,全员身上穿的都是脚力强化型大甲冑。
「敌人的机动部队歼灭完毕,击毙敌人重骑士八名,我方损伤轻微,只有负伤三名,全员都还可以继续战斗。」
「辛苦了,在下一道命令下达之前,你们就先待机吧。」
敬完礼之后,『铁鹿队』便退下了。
「果然是佯攻吗……虽然已经算很努力了,不过还太嫩了。」
一名重骑士徐徐后退,看着下方的敌军如此说道。
他们早就看穿敌人的策略,表面上是凭借数量发动正面攻击,趁守备队的注意力放在正面的时候掌握侧面的断崖,打算直接进攻要塞。两侧都是断崖的罗顿山岳要塞,确实对从崖上发动的奇袭很弱,换作亚齐波鲁德要进攻这个要塞,大概也会从那里进攻吧。
所以他们便假装中了对方的计谋,实际上派出以脚力强化型大甲冑所组成、强化过山岳战斗的部队『铁鹿队』到要塞侧面,反过来对敌人的奇袭部队施以奇袭,而结果就如同方才报告的内容了。
即使如同往常般取得胜利,亚齐波鲁德却感觉有些不对劲。最近这一年,敌人的攻击程度更加激烈,可是都只是零散又无意义的攻击,守备队几乎没受到损害,而布夫巴尔特军也没多大损害便撤退而去。这次的攻击规模虽大,损害也比往常为多,但是与过去布夫巴尔特军的侵略相比,还是算不上是多大的攻势。
「敌军开始撤退了。」
副官如此报告,原本出现在城壁前的敌方部队也逐渐后退。
「亚齐波鲁德大人!请发动追击吧!」
年轻骑士如此叫喊,也有些人与之附和,发出追击的声浪。
亚齐波鲁德将爱用的连接棍放在肩上,紧盯着从城壁撤退的敌军。追击有其意义,想要一口气削弱布夫巴尔特军强大的势力,若想转守为攻,机会只有这一瞬间。但是从防御完备的要塞出击,将会伴随极大的危险,万一这座山岳要塞陷落,那么另一处的防御要点——萨乌斯恩特河岸要塞,将会受到越过罗顿山脉的敌人,以及渡河的敌人夹击;事实上,萨乌斯恩特河岸要塞过去就曾经被越过罗顿山脉的敌人攻陷。
「就是现在!让那个继承超出自己能力大军的小丫头,看看我军有多么强悍吧!」
重骑士们如此异口同声地叫喊。
他们的心情亚齐波鲁德也能理解,布夫巴尔特公爵病殁之后,继承其位的公爵千金薇儿海米妮-布夫巴尔特的用兵事实上也很拙劣,虽然她是采取活用布夫巴尔特家丰富物资的战法,然而受到峡谷地形保护的罗顿山岳要塞并不适合物量作战,如果是野战,三千名士兵只要装备了对抗重骑士的大型武装,就算是面对重骑士也会是重大的战力,但是在无法展开兵力的此地则是无用武之地,怎么看那都是外行人的用兵,而证据就是那些在城门前堆积如山的尸体。
罗顿的守备队在最近这几年来,都没有遭遇像前布夫巴尔特公爵时代那样以血洗血的激战,这种单方面的杀戮对于长年守在罗顿山岳要塞里的年轻人来说,会厌烦也是理所当然,亚齐波鲁德亦知道年轻的重骑士们亟欲立功。
亚齐波鲁德想要取得一次大胜利,仅仅被调到戍守这个偏僻之地,就足以累积重骑士和士兵们不满的情绪,若是不找机会使其发泄,还可能会招致无法预期的严重事态。
事实上,这无意义的战争也让亚齐波鲁德的心感到疲倦了。他是个纯粹的武人,身为子爵之尊,却被委以守备国境之重责大任,这也是由于前代国王相信他的缘故。
过去曾历经威伦斯特的进攻、最大的内乱罗安努之乱、与前代布夫巴尔特公爵之间的攻防战。对于经过重重激战洗礼的亚齐波鲁德来说,与如今薇儿海米妮所率领的布夫巴尔特军作战,无法带给他任何的紧张感或刺激感。
就在前年,那位过去曾与他并肩作战的重骑士,前代的贝雷斯佛德公爵麻地亚斯去世了。听说被称为『盾』的他是以护卫骑士的身分,为保护公主艾蜜莉而在战斗中死去,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亚齐波鲁德在悲伤失去朋友的同时,心中的某处也对他感到羡慕。
亚齐波鲁德已经年过五十,能够以重骑士身分作战的时期已逐渐接近尾声,想到最后的对手居然是这样无趣的小丫头,他甚至感到一阵空虚。
「报告!」
就在此时,一名重骑士奔跑至亚齐波鲁德的身边。他体力透支、气喘如牛,甲冑的头盔与铁靴两处的辉铁发出强烈光芒,那是同时强化感官与脚力,短时间单骑进入敌阵中进行强行侦察任务的重骑士。
「撤退的敌军之中,确认一名貌似敌将薇儿海米妮-布夫巴尔特的重骑士。」
重骑士们听了这个报告后群情激动。亚齐波鲁德虽然在心中咒骂这名没有在他耳边轻声报告,而让其它人都听见情报的粗心重骑士,却已经无法阻止众人了,更何况这名负责侦察的重骑士也因为发现敌将,目前正处于兴奋状态吧,从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来一事就看得出来了。
那只能说是难以置信的行动,薇儿海米妮再怎么说也是公爵,至少在威伦斯特王国中也是权势首屈一指的大贵族。
虽说亚齐波鲁德也是年轻时就在前线战斗,而且立下无数功勋,但是身为子爵的他,和公爵的薇儿海米妮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就连被称为『铁桩』的前布夫巴尔特公爵也鲜少亲自上前线。
随便想也知道这如果不是计策,就是薇儿海米妮这个女孩太愚蠢。
「而且薇儿海米妮是负责殿后……如果是现在的话……!」
「不需要你建议。」
亚齐波鲁德简短的一句话就使其闭嘴了。
而且身为总大将的她居然亲自殿后,身为将领那是绝对不容许的事,尽管他认为可能有诈,不过这次布夫巴尔特军比起以往更大规模攻来,却轻易就丧失了多数士兵。薇儿海米妮还只是个年纪未满二十的小丫头,会对至今为止的战败感到责任也不奇怪,因为她的进攻方式就是这么天真。
轻视敌人疏忽大意将会招致死亡,不管对手是谁都应该小心注意,全力将其击溃,这一点亚齐波鲁德是再清楚不过了。
然而,他不用四周环顾也知道,重骑士们已经被无法停止的气势冲昏理智,事实上敌人已经溃逃,他们本来就没有不能追击的理由。
如果继续压抑下去,或许厌烦无聊战争的年轻人就会做出冲动之举,不依指示行动的部下反而会使罗顿山岳要塞陷入险境。
他像观察他人一般审视自己,知道自己的血也对于出击一事骚动不已。他并不是因为一时的感情而做出判断,而是现在除了追击外别无他法,于是亚齐波鲁德便如此做出决定。
「出击!要塞中留下十骑,二十骑随我追击,不要派出步兵!我们走!」
他压下仍未消失的疑虑,奋起胸中的战意发出怒吼,同时举起连接棍,重骑士们也各自伸出自己的武器互相击打,只见罗顿山脉阴暗的天空闪耀着战锤的光辉。
※※※
隔天早晨,古连在侍女的叫唤下陪同艾蜜莉进入大厅,昨夜被艾蜜莉殴打的长桌已经换上新的桌巾。
「早安,艾蜜莉殿下。」
乔瑟夫从座位上站起,恭敬地行了个礼,在他身旁伴随着与昨天不同的护卫骑士。
古连身上已经换上便服,雪莉娜则为了保护艾蜜莉维持武装。她昨晚应该没有睡才对,但是表情还是和往常一样看不出睡意,古连预定在用餐之后接替她。
「早啊,诺福克公爵,真是美好的早晨啊。」
艾蜜莉扬起嘴角说道,而古连则是不发一语地瞪着乔瑟夫。昨天被乔瑟夫打的地方肿起,口中到现在还残留着血的味道,当然,早上与艾蜜莉见面时就被她大大取笑了一番。
「哎呀哎呀,我儿子见到敬爱的父亲也不会打招呼吗?」
「早安,父亲。」
古连淡淡地回道。
「……真冷淡,你最爱的妹妹也在场耶,看到没?」
听了乔瑟夫的话,古连朝他视线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位少女站在那儿。
阳光从敞开的窗户射入,映照在白色的礼服上,简素的高级布料包裹着纤细的四肢,从纯白礼服的袖口可见雪白的手指,而她的指尖正将膨起的裙子微微拉起,少女行了一礼之后,长长的直顺黑发随即滑落到礼服上。
「哥哥,好久不见了。」
少女拾起头来,脸上洋溢着明亮的笑容。
她雪白的脸颊泛红,黑色的眼眸湿润,没多久泪水随即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下。
只见少女长发飘逸地奔入古连怀中,古连则是接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安洁莉卡!不,安!真是好久不见了!」
古连紧紧抱住叫做安的少女,声音激动地说道。
「哥哥……真的、真的好久不见了,我……一直等待着与您再会……」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少女的泪水濡湿了古连的胸口。
「两个月……每天、每天、每天我都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白天想着哥哥晚上就会回来,夜晚睡前就想象着隔天早晨能够见到哥哥;好几次、好几次都做着这样的梦;有时甚至寂寞得在半夜醒来,但是哥哥真的回来了!我一直在等着您……古连哥哥!」
尽管她在哭泣,却露出满脸笑容,怀中的安抬头看着古连。
她是安洁莉卡-乔瑟夫-诺福克,是小古连两岁的妹妹,点缀着宝石的发饰将她的浏海挽起,露出额头的发型与率直的笑容使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幼。
「是我让妳孤单寂寞了。」
古连一抚摸她的头,安便舒服地瞇起眼睛说道:
「哥哥……听说您遇到非常、非常危险的事……您与亡灵骑士发生战斗,我……自从听到这个消息,我就真的好担心哥哥……」
安语调凌此乱抽噎着。
「没事的,是我赢了。」
「可是如果又发生那种事……要是哥哥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死掉的,胸口彷佛就要被撕裂,我会活不下去的!」
环绕着腰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安,谢谢妳。」
古连小心注意着不弄乱她的黑发,再度抚摸了妹妹的头。
「放心吧,只要安在等着我回来,我就绝对不会死掉。」
「哥哥!」
「安!」
两人彼此紧紧拥抱对方。
「……啊~~该怎么说,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比较好啊?」
艾蜜莉咳了几声,用她少见的客气口吻问道。
「不,请不用介意。」
古连如此回答之后,又抱住比小个子的自己还要娇小的安,紧紧拥抱了一会儿。
「啊……哥哥。」
突然安放开了古连。
「怎么了?安。」
「我、我……因为和哥哥再会兴奋过头……做出了非常失礼的事。」
安的表情充满不安。
「失礼的事?是什么事呢?」
「啊啊!哥哥明明就知道,好过分喔!我……我刚才疏忽了哥哥对我的公主教育。诺福克公主教育应该已经渗透进这个身体,但我居然……!做出这么不检点的事。」
安双手抱胸频频后退,好像因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恐惧。
「呵呵……安这个坏孩子,妳做了什么坏事,自己不敢说出口吗?」
「坏心眼的哥哥……但是那也是我的罪吧?居然忘记哥哥的公主教育和爱的鞭子,我真是太不检点了。」
「没错,安,来吧,亲口说出妳做了什么不检点的行为吧!」
「哥哥……」
安的双颊泛红,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像是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来说道:
「身为淑女却大声说话,1佩辛。身为淑女却粗鲁地奔跑,1佩辛,啊……除此之外……!在人前抱住哥哥,我真是太丢脸了……2佩辛,总计是4佩辛的处罚,哥哥。」
「喂,等等!古连,那个什么佩辛的还可以这样换算啊?话说回来,你妹妹为什么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你……」
「啊啊,真是坏孩子啊,安!妳这女孩真是的!」
「哥哥!哥哥!」
「无、无视我吗……」
古连对于杂音毫不在意,径自朝安走去。
安则是闭上眼睛,身体颤抖着。
「哥哥……我愿意接受4佩辛的处罚,如果是哥哥的公主教育,不论再怎么疼痛,我都会忍耐的。」
「安……」
古连的指尖轻抚她的脸颊,安则愉悦地吐出气息。
「妳的这份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妳是如此为我担心,而让妳担心的我,又怎么可能让妳受痛呢?」
「哥哥!」
「安!」
两人再度互相拥抱。
「哥哥……我最喜欢您了!我……我会努力成为哥哥理想中的公主,会成为比现在更完美的淑女。」
「啊啊……!安!我心爱的安!妳真的是最棒的妹妹。」
长久的拥抱之后,两人终于分开来,古连与安相视而笑。
「……啊~~古连,感动的再会结束了吗?」
此时古连听到艾蜜莉的咳嗽声。
「啊!?艾蜜莉殿下!您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啊!?』什么啊……你这小子真的把我……!」
「哎呀……糟糕,我真不应该。」
在艾蜜莉的声音化为愤怒之前,安出声打断了她。
「请原谅我的失礼,我应该先向艾蜜莉殿下请安才是。」
安朝艾蜜莉深深一鞠躬。
「不,那个……没关系啦。」
「不,真的很抱歉,我做出相当于2佩辛的失礼举动……容我重新郑重向您请安。」
安与方才一样微微拉起裙角,朝艾蜜莉行礼。
「初次见面,我是安洁莉卡-乔瑟夫-诺福克。」
「我是艾蜜莉-加斯顿-蓝格里奇。」
艾蜜莉有些不自在地回应她。
「哎呀,不过……你就是古连的妹妹啊。」
艾蜜莉用目光将安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癖好似乎和哥哥一脉相承……但是长相倒是相当……」
艾蜜莉的脸颊垮了下来,手开始下流地动着,并且擦了擦忍不住流下的口水。
就在这个瞬间,安突然吓了一跳,转身从艾蜜莉身边逃开。
「……妳是谁?」
她的表情完全改变,楚楚可怜的气氛虽然没变,然而眼神变得尖锐,彷佛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地,露出嫌恶的表情。
「口水……艾蜜莉殿下居然在人前流口水……这不可能。」
安向后退且畏怯地望向古连。
「哥哥……这一位……真的就是艾蜜莉殿下吗?该不会在哥哥睡着的时候,被掉换成假货了吧……」
「喂!谁是假货啊!比起请安什么的,妳这句话更失礼!」
「……竟然这么大声……真是不知羞耻……」
安缓缓皱起眉头。
「我有证据可以证明妳不是艾蜜莉殿下。」
随后她如此断言。
「……哦,那还真是有趣,说来听听看!」
「希望妳听了之后,会对自己的缺失感到羞耻。」
她露出明显的怜悯表情如此放言。
「哥哥为了让我成为一名堂堂的淑女,从年幼时就一直教育着我。」
她神色沉醉地仰望着天空,像歌唱般高声说道:
「哥哥对我施以礼仪教育的时候,总是举出一位人物做为终极目标,她是绽放于莱凯涅王国的孤高红花,具有娇羞的身影与强韧的心灵和身体,而且纯洁美丽无人可及,是淑女中的淑女……那就是我所知的『铁球公主』艾蜜莉殿下。」
「……喂,古连,我在两个月前也听过类似的话唷。」
「安说的一点都没错。」
古连也如此回应安。
「喂!你这混帐!?」
「妳刚才说什么!?」
安伸手按着嘴边。
「……『喂,你这混帐!?』,冒充艾蜜莉殿下的人居然说出『喂,你这混帐!?』如此污秽的话亏妳说得出口……老实说,我开始感到愤怒了。」
「不,等一下,我说过我不是冒充的,而是本人啊!」
「我明白这是妳的职责所在,替身大人。只看外表的确很相似,客观来看我也这么认为,可是……」
只见安摇头说道:
「妳并没有尽到身为艾蜜莉殿下替身的职责,妳的存在对艾蜜莉殿下是种污辱。」
「不,妳说谁是替身,谁又侮辱谁了啊!我可没说过我是替身,喂!古连你也说句话啊!」
「没错,用字遣词、举止、还有那大嗓门,我们来一项一项指谪出来吧。首先就是粗声粗气这点,作为淑女绝对不能容许;再来就是关于行为举止方面……该指谪的点太多了,姑且只举出无法坐视的点吧。首先,双腿张得那么开就是不对,还有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是淑女绝不能有的动作,再来就是……」
「啰、啰嗦!妳、妳以为妳在和谁说话啊……!」
正当艾蜜莉想要发火的时候,安的手指突然伸到眼前。
「注意妳的遣词用字。妳身为艾蜜莉殿下的替身,竟然损害艾蜜莉殿下的气质,妳究竟想怎样?」
「就说我不是替身了……喂!古连!你这混帐!」
艾蜜莉忍不住要抓住古连胸口时,手却被打了一下,她急忙缩手,只见安的手中正握着一条短鞭。
「妳、妳竟敢打我的手。」
「这是1佩辛,佩辛是哥哥制定的单位,身为淑女只要一有疏失就要鞭打一下,也就是1佩辛。本来应该要打屁股,让妳尝到羞辱的滋味,不过这次特别通融打手背就好,明白了吗?这就是诺福克家的公主教育,自己的立场站不住脚,竟然迁怒臣下……妳到底想要侮辱艾蜜莉殿下到什么地步?」
「所以我说我就是艾蜜莉!啊啊!真是的!乔瑟夫卿!你要好好检讨女儿的教育了!」
艾蜜莉对在远处观望的乔瑟夫大叫。
而他则是满足地笑道:
「只有这一点我必须感谢古连,把她教育成这么完美的淑女。」
「像你这样的男人就叫做笨父亲啊!」
「请妳改正遣词用字!」
艾蜜莉的手背又被挥出的鞭子打中,她往后推抓住古连的领口。
「古连……你这混帐!」
她在古连耳边用充满怨念的声音小声埋怨。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安得到我直传的公主教育,手段相当不错喔。」
「你这混帐……要是你不赶快阻止那女孩,等一下我会把你上下衣服都剥光,换上女用的内衣之后再撕破,然后花三个小时的时间追着你不放喔!」
为了不让安听见,艾蜜莉低声说道。从她的眼神看得出她是认真的,古连闻言背上冷汗直流,虽然想逃开,手腕却被艾蜜莉抓住,她的指甲刺入肉里,力气大到手腕快被捏碎,这难以置信的力量让古连发出呻吟。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古连。」
「不,我明白了。」
艾蜜莉于是将手放开。
「真不愧是安,很棒的公主教育。」
「是的,哥哥。」
安洁莉卡收起鞭子,握住古连伸出的手。
「不过这位艾蜜莉殿下是真货,可以请妳相信我的话吗?」
「只要是哥哥所说的话我全都相信,可是……为什么艾蜜莉殿下会……」
「现在先别问好吗?可爱的安。」
「既然哥哥这么说,我明白了,我会听从哥哥的话。」
安双颊泛红说道,只见两人握住彼此的手,一同目光怜悯地望向艾蜜莉。
「喂!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来吧,艾蜜莉殿下,我们开始用早餐吧。」
「……好吧,这笔帐我会记住的。」
艾蜜莉大跨步横越大厅,坐到座位上。她与乔瑟夫面对着面,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而脸上还是难掩愤怒的表情,雪莉娜站在她的身后,而古连则是坐在她附近的位子。
这时安走到古连身旁的位子坐下,只见艾蜜莉的眉毛不断抽动,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瞪着
古连。
「艾、艾蜜莉殿下,总之我们先用餐好吗?」
尽管古连尝试转移她的怒气,但她依然摆着一张像要吃人般的臭脸,恐怕当他走出这间大厅、一离开安的身边,就会被艾蜜莉打死吧。古连感到一股更甚于与莱欧内尔对峙时的恐惧感,好像正紧紧握住他的胃袋。
「那么就开动吧。」
或许是感受到这股不寻常的气氛,乔瑟夫如此说道,在此同时刚好有一名侍女进入大厅,她奔至乔瑟夫的身旁,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乔瑟夫一边的眉毛随即扬起。
「艾蜜莉殿下,您好像有客人来了。」
「找我的吗?」
乔瑟夫表情讶异地点点头。
「……从昨天起,您就一直让我惊讶呢,还有什么底牌没现出来吗?」
乔瑟夫有些讶异地问道。
「这就代表你的脑袋完全不及我啊,让他进来。」
「我要事先声明一下,这间屋子的主人是我喔,让他进来。」
这时古连心中忽然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艾蜜莉当然什么都没对他说,雪莉娜似乎也不感到惊讶,不过她原本就是一张扑克脸,因此不能当作参考。古连以目光询问艾蜜莉,发现她原本的臭脸已经消失,换上想吓人时的表情,这让古连更加不安了。
接着大厅的门被打开,客人在侍女的引领下入内。
「……什么!?」
古连忍不住就要站起来,桌子被他膝盖撞得摇晃了一下。
来人原来是理加德,他抬头挺胸地站着,用手将红发往上撩,不过他脸上还戴着无意义的面具,让古连感到非常不舒服;除此之外,他还在替他引路的侍女耳边说了几句话,让她的脸颊羞得泛红。
而乔瑟夫还是面不改色,他盯着被带入的客人一会儿后,将视线移向艾蜜莉。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艾蜜莉!」
古连气得手搥桌子,这次他终于站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古连,真失礼啊,要我对你施行公主教育吗?」
艾蜜莉若无其事地说道。
「实施的人是我!不,我不是要说这个!」
古连气愤地指着理加德,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初次见面,诺福克公爵大人,我是代替那位死去的前随从,刚成为古连大人随从的金面人,这是我的本名,所以请尽量叫,不用客气。」
不正经的面具之下,理加德露出开朗的笑容如此说道。
「哦,小犬还真是承蒙你照顾了,今后也要拜托你啰,金面人。」
乔瑟夫站起来朝他走去,和金面人相互握手。
「那么你们也请用早餐吧,我马上命人准备上菜。请先入座,都是些粗茶淡饭,真是不好意思哪。」
乔瑟夫回到座位上,理加德则在侍女的带领下入座。
「不!喂!?这是怎么回事啊!?」
依然站着的古连出声叫嚷。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到底在想什么啊?再说你戴那面具有什么意义吗?」
理加德用格外优雅的动作喝着端上来的茶,古连则对他吼道。
「您在说什么啊,古连大人,我身为新进随从,当然是古连大人到哪儿,我就会跟到哪儿。」
「你这家伙!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叫我大人。」
「怎么了吗?哥哥,请冷静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古连感觉袖子被拉扯,回头一看,安正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啊……不,那个……」
他转向艾蜜莉求救,却看到她一副得意的表情。
「真可怜,一定是累了吧,毕竟护卫的工作很繁重啊,难得回到家里,你就静下心吧,古连。」
「艾、艾蜜莉……!」
尽管咬牙切齿,古连也只能坐下,他整个人往椅子躺去。
「可是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我今天一大早有打过暗号。」
艾蜜莉面不改色地回答。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这次真的来开动吧,乔瑟夫卿。」
「是啊,没有什么事是比多人一同用餐更愉快的了,让我们感谢天父吧。」
随即开始做餐前祈祷。虽然古连还有话想说,乔瑟夫却已经闭目开始用粗旷的声音咏唱圣诗,而且不只是安,连艾蜜莉也跟着一同咏唱,古连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做。
早餐送上之后,整个大厅洋溢着引人食欲的香味。
乔瑟夫用叉子刺进烤得恰到好处的猪肉,将其送入口中,古连身旁的安将面包撕成小片放入小口中,理加德则是神色自若地啃着肉。
然而古连依然没有食欲,他只是稍微以果汁润润喉,食物却是动也不动,艾蜜莉看起来则是悠然地在享受香料的香味。
「不过啊……」
在吃过肉和一片面包之后,乔瑟夫停下刀叉。
「您难道不认为很危险吗?」
他突然问道。
「是指我吗?还是指有趣的随从呢?」
「两者都有……举例来说,这位优秀的随从就算不来此处,也应该有他原本该做的工作不是吗?」
安闻言愣愣地交互看着父亲与艾蜜莉,而古连放在桌上的手正微微颤抖。
「只要让乔瑟夫卿看看金面人逗趣的脸孔,再观察你惊讶的表情,我就满足了,因为我喜欢恶作剧啊。」
「哈哈哈,那您成功了,艾蜜莉殿下,您真是再再令我惊讶啊!」
艾蜜莉用叉子插向肉,喂身边的雪莉娜吃了一口。
「很抱歉,诺福克公爵,由于不幸的种种过去,不这样我就吃不下饭啊。这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不会不会,没关系的。」
就像是特意表演给对方看一样,乔瑟夫继续用餐。
「那么我们言归正传,乔瑟夫卿。」
艾蜜莉终于开始动手用餐并说道:
「要是不让你看看我方手中的筹码,就没办法得到你的信任吧?」
「而且我金面人也被主人夸奖,是个意外机灵的男人。」
理加德一派自然地边用餐边接着说道。
察觉她们话中之意,古连感到背脊泛起一股凉意,艾蜜莉虽然说要让对方看看自己手中筹码,却没说那就是全部,而且让乔瑟夫知道理加德还生存一事,是在暗示有可能利用他进行策略,这很明显就是胁迫。
乔瑟夫苦笑道: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艾蜜莉殿下,还有就是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
尽管尝试喝了一口茶,乔瑟夫脸上的苦笑依然没有消失。
「真是个不好惹的公主啊。」
「哼,那我就谦虚一下好了,真正不好惹的是你儿子啊。」
艾蜜莉看着古连笑了出来,那笑容并不是平常扬起嘴角的笑容,而是瞇着眼睛,看起来很满足的微笑。
「每当看到金面人的脸,我就有这种想法。」
理加德起身面向艾蜜莉与古连,像是开玩笑般地低下了头,那是对艾蜜莉鞠躬呢?还是对自己呢?古连自己也不明白。
「嗯嗯……」
只见乔瑟夫再度抚摸下颚。
随后会话停止,他们各自静静地用餐,古连终于能够吃得下早餐了。久未品尝的老家餐点的味道,如今令他怀念了起来。
众人用餐完毕之后,餐具被收了下去。
「好了。」
乔瑟夫再度开口。
「关于昨晚谈的那件事,依照我与您的约定,我预定在一个月后召集诸侯。由于形式上是艾蜜莉殿下的宣誓仪式,因此召集就用我与艾蜜莉殿下及加史帕鲁陛下的名义发布,能请您在餐后署名一下吗?」
「没问题,什么时后移动到王都?」
「虽然是依诸侯们的回答而定,不过等宣誓仪式将近再移动吧。就像我昨夜说的,请把这间宅邸当成您自己的家,尽情在此休息。」
「我会考虑。」
这样回答之后,她又像想起什么似地挑起单边眉毛说道:
「……啊~~对了,我想再让两个人住进我这里,待遇就和我一样,视为贵宾就可以了。」
艾蜜莉说得理所当然。
「艾、艾蜜莉殿下,您是说……」
那一定是指萝蒂与海洁儿,古连忍不住想阻止,却因艾蜜莉充满余裕的视线而打住。确实,既然已经决定进行宣誓仪式,那么乔瑟夫就没有加害艾蜜莉及其臣下的必要了。
「而且还是两位女性喔,家里变得既热闹又华丽,诺福克公爵一定也非常高兴吧。」
「当然。」
乔瑟夫的苦笑之中,又露出一半像是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过不可思议的是,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感到不快。
「不愧是诺福克公爵,真是通情达理的人啊。」
艾蜜莉满足地说完,然后静静闭上眼。
「……不过我真的好久没去王都了呢。」
她的声音与平常无异,但是古连觉得她这句低语听起来似乎含着一丝寂寞。
※※※
一个月的预定行程并没有什么延宕。
三周之后,古连等人已经在马车之上,那是从诺福克公爵领地驶往王都的马车。
与古连等人从修道院前往诺福克公爵领地时驾的马车不同,古连正坐在更大更豪华的车厢里。
车内相当宽敞舒适,还有六人座的大椅子,只要打开装饰华美的窗户,就可以看到绿色原野流逝而过的光景,同时凉爽的风也会吹入车内。
然而马车内笼罩的沉重空气却压得古连喘不过气来,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怨恨驾车的理加德过。
坐在他对面的是艾蜜莉,脸上完全表露出她的不高兴,每隔三秒便深深叹气,并且焦躁地摇晃膝盖。有时她的手就像要捏碎什么似地握紧,每当看到她这个动作,古连的背上就流下一道冷汗,被她尖锐的眼神一瞪,古连便感到看不见的重压袭向自己。
古连忍着那些压力,环顾一下马车之中,六人坐的椅子全都坐满了,看过坐在椅子上的每个人后,古连终于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他抗拒着艾蜜莉的视线,鞭策自己怯懦的心,下定决心并探出身子,尽管艾蜜莉看起来似乎想扑上来吃了他,古连还是靠近她的脸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艾蜜莉。」
古连压低到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哪件事啊?」
面对回答中毫不隐藏不耐烦的艾蜜莉,古连看了坐在她身边的人们后才准备回答。
坐在她右侧的是总是与她如影随形的雪莉娜,目前不是她轮班护卫的时间,因此她或许是忠于职务而打算让身体充分休息吧。雪莉娜靠在座位上闭起眼睛,当然,她出现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妥。
在她另一侧坐的也是古连熟识的少女,无法逃离怒气冲冲的艾蜜莉,只能缩着身体坐在位子上的是萝蒂。见到她害怕求助的目光,古连点了点头,再度转而面向艾蜜莉。
「为什么萝蒂小姐会在这里?还有……」
回头朝后方看去,海洁儿也坐在古连的右侧,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着窗外,口中虽然吹着口哨,却如往常一样吹不响。
「为什么她们两人会在这里?带她们去王都有什么理由吗?在我们回去之前把她们留在宅邸不是比较好吗?」
「我倒想问你,为什么不带她们一起去?她们两人已经没有危险了。」
艾蜜莉在古连耳边小声说道。
「诸侯已经召集完毕,你老爸没理由不带我们去王都,那么就算同行的人增加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艾蜜莉所说并没有错,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同于袭击宅邸,或是将理加德带到乔瑟夫面前时。在这三星期的时间里,乔瑟夫已经完成召集诸侯的动作,艾蜜莉一行人也为了与乔瑟夫一同进行王位继承权归还的宣誓仪式,目前正在前往王都的路上,虽然周围的确被乔瑟夫手下的重骑士包围,不过在这里杀了艾蜜莉和其臣下,对于乔瑟夫并没有好处。
「她们与我在一起反而安全,你理解了吗?」
「是这样吗……」
「快理解!快承认吧!还有……为什么那个女孩在这里?」
她的臼齿咬得喀喀作响,这时古连的手臂突然被抓住,随后立刻被拉回座位。
「居然将嘴凑到男性耳边……真是……真是不知检点。」
古连左侧传来的依旧是熟悉的声音,手臂传来柔软的感触,黑发柔顺地从上滑落。
「哥哥,此刻正是展现哥哥公主教育精髓的时候。」
一道凛然的声音响起,她不是别人,正是古连的妹妹安。她坐在古连的身旁,抱住古连的手,眼睛瞪着坐在对面的艾蜜莉。
『铁球公主』的蓝色眼眸放射出凶猛的光辉,古连感到爆发出来的怒气化作无形冲击,快要将自己的身体压碎了。
「……那、那个,我觉得身体贴得那么近也很不检点,这样不是也要被公主教育吗?」
让人惊讶的是,出声抗议的人居然是萝蒂。
「请问妳是哪位?」
「……艾、艾蜜莉修道院的修女萝蒂。」
「身为一位修女,妳懂什么是公主教育吗?」
「那、那个……我……不懂。」
被一击击退,萝蒂失意地垂头丧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古连觉得安将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艾蜜莉的嘴唇一阵抽搐。
「啊~~为什么会这么挤呢?这么挤太异常了,你也这么认为吧?古连,说不定这辆马车上有不该存在的人喔?」
尽管极力用平稳的声音询问,但是艾蜜莉的眼神却像刚从败战中归来,她眼神凶恶地瞪着古连。
就像在宣言「我现在就杀了妳一般」,面对艾蜜莉极具魄力与杀气的眼神,以及那样露骨的讽刺,安完全不为所动,仍然开心地笑着贴近古连。妹妹那紧贴自己的身体虽然柔软又舒服,但是艾蜜莉毫不隐藏的杀气,却对古连的胃袋造成重大打击。
自从那一日重逢之后,安就二十四小时跟在古连身后,用餐和休息时固然不用说,连古连以护卫骑士的身分跟随艾蜜莉的时候,她也跟在身边。
刚开始艾蜜莉还只是有些意外地看待此事,到了第三天左右,古连敏感地察觉到那已经转变成烦躁,然后她越是杀气腾腾,安的公主教育就越是与她针锋相对。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不该存在的人哦,艾蜜莉殿下。」
对于艾蜜莉的讽刺,安则是一脸认真地回答,古连可以看得出『铁球公主』的太阳穴正在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