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酒真香!」
呼出带着酒香的气息后,马依鲁兹与巴吉尔相互击掌,并且开始互拍对方的头或露出的背与腹部,偶尔也会往脸部击出一拳,热闹的声音接连不断,虽然有时还伴随着哀号声,不过这也已经是司空见惯。即使驾驶马车的马依鲁兹在玩闹之中,马车依旧自行向前进。
「喝酒固然不错啦……」
到目前为止都默默不语的另一个男人喃喃说道,尽管很小声却听得很清楚。在他的手中也拿着酒袋,他像将酒轻轻沾湿嘴唇般小口地含着酒,在舌上品尝过味道后才送入喉中。
「怎么啦?迪利克?我不会折磨你的,你就说说看吧。」
马依鲁兹一边用手掌固定住巴吉尔的头不让他挣扎,一边看着那个男人。
和巴吉尔相比,那个男人显得又高又瘦,他细长的下巴与眉毛更强调了他身形的削瘦,但是隔着衣服也可看出,他的四肢锻炼得非常结实。
被称为迪利克的男人,那端正的脸庞因酒稍微染红并继续说:
「首先,你必须好好驾车。还有,小心不要走错路喔。」
迪利克的视线看着两匹马载的货物——被挤放在一起的五个酒樽。
每当载货马车一摇动,就能听到从酒樽里发出的水波声。
「迪利克啊,我还不至于会犯这种失误吧。再怎么说,我们的货物都是要献给乔瑟夫卿的贵重酒品。这是我马依鲁兹大爷所率领的旅行艺人所赠、且代表我们心意的礼物,而且又正好在喝酒,那就更不可能迷路了不是吗?」
「是这样吗?」
空斯坦丝歪了歪头。
「什么?」
「空斯坦丝想说的是,请先想想自己的话合不合理再说出口。你听得懂自己说的话吗?我现在比了几根手指?」
迪利克伸出两根手指。
「因为我很厉害,所以那是为了庆祝我胜利的手势吧,你真细心。来,多喝点!你不是负责唱歌的吗?迪利克,快唱吧!」
说话的同时,马依鲁兹扫倒了放在载物台上的瓶子,里面装的当然也是葡萄酒。
「他已经喝醉了。」
「现在和他说什么都没用,只好由我来好好地握住缰绳了。」
「我们也遇过不少风雨嘛~放心,我们没走错路,不用担心啦。」
就算他没握住缰绳,马儿也还是笔直地往前走着,马依鲁兹知道就算方向有点偏差也不致于迷路。
马依鲁兹一面喝着酒,一面盯着货物,五个大大的酒樽并列在一起,摇晃的酒樽中所装之物就如他所说,是上等葡萄酒。
但是,酒樽中并不是只装满了酒。
马依鲁兹知道葡萄酒的底部放着经过防水处理的皮革袋子,在那里面的是被分解开来的零碎铁块。
那是没有正式编号的亡灵骑士大甲冑,甲冑被部分解体后,分别沉入了五个酒樽里。
那就是马依鲁兹他们——自称旅行艺人的亡灵骑士们暗杀时专用的大甲冑。他们会在任务后将之解体,运用各种手段连同人一起送到雇主身边。就像要溶入黑夜般染成黑色的装甲,现在正潜藏在酒樽当中,竖耳倾听的话,彷佛还能稍微听到甲冑碰撞发出的乐章。
从酒樽里溢出的酸甜酒香钻入马依鲁兹的鼻腔中,可以感觉到在那之中,混杂了类似铁的气味,唯有那血与人的油臭味是怎样闻也闻不惯的。
「呼~工作结束了。」
马依鲁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瞇眼注视着载货马车上的男女。
空斯坦丝用手指玩着美丽的金发,却又不忘回应马依鲁兹的话。
巴吉尔一边摇晃着矮小而壮硕的身躯,一边仰头喝着酒,心情愉悦地笑着。
此外,迪利克瘦长的脸也逐渐涨红,并继续默默地喝着酒。
这次能够不缺一人地完成任务,马依鲁兹很想好好地感谢神。神是不可能容许暗杀这种行为的,不过既然他们能够存活下来,是不是代表神也认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呢?
……这还真不像我的作风。
大白天的就喝着酒陷入感伤中,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诗人吗?马依鲁兹不禁如此自嘲。
「马依鲁兹?怎么啦?」
空斯坦丝歪头问道。
「马、马依鲁兹!为什么要这样盯着我瞧?是『那个』吗?就是『那个』吧?我可是敬谢不敏喔!你自己加油吧,迪利克。」
已经喝醉的巴吉尔如此吼道,但迪利克只是短短回了他一句「我拒绝」。
「巴吉尔,你很吵耶。」
马依鲁兹露出苦笑。会这么想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们从过去到现在都是这样一路走来,他相信今后也不会改变。
「我只是在想就这样回去后要做什么。首先要洗个澡,然后立刻喝杯酒……再怎么说那可是我最亲爱的家,所以喝酒睡觉就是我们的命运!」
「你的脑袋里除了喝酒以外没别的了吗?再说,我们要回去的又不是我们的家。」
「地以久居为安,妳还太年轻了,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好臭!」
「被你当成笨蛋还真令人生气呢。」
「没关系,空斯坦丝很香、很好闻。没有比这更好闻的味道了,所以我……我现在要闻罗!」
「巴吉尔给我闭嘴!」
马依鲁兹毫不在意地甩动缰绳,让马匹加速前进,载货马车开始激烈摇晃。
温暖的阳光从万里无云的晴空照下,马依鲁兹因酒精在体内循环而感到无比舒畅。
*
艾蜜莉毫不掩饰她的不满。
她态度骄傲地坐在椅子中,眼神极度不悦地瞪着跪在眼前的骑士,并心想……尽管对方没有身穿大甲冑,也应该是个有相当地位的男人吧。虽然他刚才已经报过自己的名字,不过艾蜜莉早就忘了,看到他完全遵循宫廷礼仪,毕恭毕敬地低着头那副清爽的表情,反而令人更加生气。
啊啊……真想赏这家伙一拳!
艾蜜莉丝毫不打算压抑这个偶然浮现的想法,并将男子的脸代入心中的情境。
她忍住差点露出的低俗笑容,看了看刚刚交到手上的书信。
信上记载的事项跟前一封没什么不同,从寒喧问暖到文字配置、顺序等……都一样,艾蜜莉不禁怀疑这该不会是同一封吧?
信上就如往常一样,记载着弟弟的病情,和辅佐他的诺福克公爵是如何地专横等等,虽然都不是谎言,却都不是值得一一处罚与责难的事项,应该说那是每个莱凯涅贵族都会做的事,所以并不构成出兵的理由。其中也有一项罪是他藐视原本身为继承人的艾蜜莉,但这种说法就像受到谄媚般令她不悦。
艾蜜莉对弟弟并未怀抱着亲情,毕竟他们连碰面的机会都很少,所以这是没办法的事,而且她也没道理对抢走自己王位的人灌注爱情。若是见了面,我至少要揍他个两三拳,逼他跪坐在地上用舌头舔自己的脚,再跟他说「少用你肮脏的舌头舔我!」并且无理取闹地用各种难题来整他,她对弟弟只有这种冷酷的情感。
虽然如此,辅佐那个愚昧弟弟的诺福克公爵却是个无可挑剔的男人,他拥有足以担当国务的家世背景;身为武者,也在与威伦斯特王国的战争中建立于不少战功。另一方面,国政也确实有所好转,所以只要他没出什么大错,实在是没有贬谪他的必要。
……哼,虽然看他不爽也算是一种理由啦。
老实说,由于诺福克公爵是站在弟弟那边,艾蜜莉因此看他不爽,在心中也想要砍去他的脑袋。
「公主殿下。」
「嗯?」
旁边突然有人叫唤,艾蜜莉不禁发出声音。
她只看到麻地亚斯和阿尔巴特站在身旁。阿尔巴特穿着大甲冑、配带斧枪,以护卫骑士的身分站在艾蜜莉旁边,在后方的两个装甲侍女也是同样负责护卫;只有麻地亚斯穿着平时的服装,连锤也没带地待在一旁,因为他自律这次的职责只是艾蜜莉的辅佐。
「公主殿下。」
麻地亚斯低声说道。从他微皱着白眉的表情,看得出他正在对公主抗议现在不是恍神的时候。往阶下一望,使者似乎已经叙述完什么,正在等待她的回复。
……你这个无能的家伙!好歹也注意一下我根本没在听吧!
抱怨归抱怨,总不能对使者这么说吧。若是真的不小心说出口,艾蜜莉也是不会让他活着回去的,但自己主动促成那种局面并不妥当。于是她一边佩服着自己是如此地淑女,一边想着该说什么话来解决这尴尬场面。
她优秀的脑袋转了转,马上就想到了适合应对的完美语句。
「你说的我都明白了。我们要稍微讨论一下,你先回客房待命吧。」
使者再次夸张而郑重地低头行礼,随后离开了房间。
看着他离开后,艾蜜莉开口道:
「很好。麻地亚斯,那家伙刚刚说了些什么?再说一遍给我听。」
「您果然没有在听。公主殿下,像这种重要的事情,还是请您好好地听人家说吧。」
「啰嗦,重不重要由我来决定。今天的事和阿尔巴特差不多重要,程度大约仅次于午餐。」
「咦?呃……我该感到高兴吗?」
「跟我至高无上的午餐并列唷,你该稍微欢呼一下了。」
艾蜜莉说着烦躁地挥了挥手。
「那么臣就说了。公主殿下,使者只是把书信的内容再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叫我起兵的意思对吧。」
「正是如此。不过这一定要拒绝,即使对加史帕鲁大人有贰心一事只是谣言,对莱凯涅王国来说,也会造成非常危险的事态。您除了要强力反驳之外,也应该尽量避免与反加史帕鲁派的人接触才是。对他们而言,这次与公主殿下会谈的目的,就是要迫使公主殿下不得不与他们合作,他们就是在等待公主殿下遭到加史帕鲁大人怀疑啊。」
「这种话我不知道听过几百遍了呢。」
艾蜜莉不开心地用鼻子冷哼一声。
「臣的确说过很多次了,莱凯涅王国已经无法承受更多的战乱,看看这块不知被卷入多少决战乱的土地就知道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去跟使者这样说吧。不要再为了这种无聊的谋略来了,否则就让你从男人这职业转行!……这样。」
「哈哈哈,交给臣吧,臣会用再稍微委婉一点的方式转达。」
艾蜜莉挑了一下她那秀丽的眉毛,皱起的眉头也变得更加明显。
「话说回来,公主殿下,臣刚才提到应尽量避免与反加史帕鲁派的人接触一事……」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艾蜜莉也知道自己话中带刺,但她没打算掩饰。不仅如此,要是那刺能变成长枪,她还想用话语来血祭一番。
「是的。臣有一个提案,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公主殿下被视为反加史帕鲁派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所以……」
「说清楚没站在他们那边不就好了。」
「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再怎么说,只怕在诺福克公爵之下想拥兵自立的人,就如繁星一样多。更何况诺福克公爵也没理由不善加利用这一点,为了一扫莱凯涅王国的内患之忧,他可是会不择手段的。」
「你是想说,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老实说正是如此。无论公主殿下是如何想的,想利用公主殿下的人多到数不尽是事实;而诺福克公爵打算排除那些人也是事实。」
麻地亚斯将艾蜜莉手中的书简取走,迅速地浏览了一遍,隐藏在白色胡须下的嘴唇轻轻地张开。
「在这座宅邸的不远处,有一间与王家有渊源的女子修道院。」
「女子修道院?啊,跟父王颇有交情的那间?」
艾蜜莉记得自己确实去那边做过数次礼拜,那是一间宅邸内的礼拜堂根本无法柜此的大型修道院,尽管还是逊于王城的礼拜堂,不过一想到那里聚集的虔诚信徒数量之多,就连艾蜜莉也不禁感到佩服。
「是的。公主殿下……请您成为修女吧,只要臣去说一声,甚至可以让公主殿下坐上修道院长的位子。」
「什么……?麻地亚斯,你这个家伙!」
艾蜜莉的声音气得发颤。那不就等于要我离开世俗、隐居山林中吗?
「公主殿下,再这样下去甚至有危及到公主殿下的可能性。诺福克公爵轻轻松松就可以派出亡灵骑士,虽然这对您而言很残酷,不过您在形式上有必要离开俗世,再说……这么做并不会比现状更不自由,这个臣可以保……」
「闭嘴,麻地亚斯!你这家伙是老年痴呆了吗?」
艾蜜莉起身大吼,双颊因激动而泛红,她接着揪住麻地亚斯的胡须。
「公、公主殿下……」
艾蜜莉无视阿尔巴特的呼喊继续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身分!给我说清楚!」
艾蜜莉拉着麻地亚斯的胡须。
「以自己的生命为盾守护主人,不是你们这些护卫骑士的工作吗?你们微不足道的命是为了我才存在的不是吗?不准想这种无聊的事!」
「可是,公主殿下,我们的任务是……」
「啰嗦!闭嘴!不准回嘴!我觉得不太舒服,要出去走走。」
艾蜜莉粗暴地甩开他的胡子并离开房间,只听见房门被用力关上而发出巨大声响。
「公主殿下,请等一下!」
艾蜜莉却无视于在背后叫唤的阿尔巴特以及两名装甲侍女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用力迈出步伐。
*
马依鲁兹心想,这房间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是如此地豪华。
房间的一角摆放着大甲冑的复制品,用高级纸印制而成的书籍与高价的酒一同并排在墙边。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入,使房间呈现出鲜艳的橙红色。
「乔瑟夫大人,我带乐师马依鲁兹来了。」
装甲侍女站立在马依鲁兹的身旁,一边警戒着入口处一边禀报。一名穿着奢华的壮年男子站在装甲侍女和马依鲁兹眼前,他与马依鲁兹的年龄看来相差不远。
他就是乔瑟夫-杰佛利-诺福克,领有诺福克公爵爵位,在莱凯涅王国中算是屈指可数的高阶贵族。
「辛苦妳了,苏菲。」
高大的身躯深深没入椅中,乔瑟夫坐着如此说道。在他的金色长发之下,可见清澄的蓝色瞳眸正注视着马依鲁兹,男人抚摸着略带棱角的下巴温柔地微笑着。与粗旷的面貌相反,他的声音非常地柔和。
装甲侍女于是低下头。
「嘿嘿嘿,辛苦了。」
马依鲁兹轻抚着他那长满胡渣的下巴,然后反手对着装甲侍女的臀部又摸又揉。
装甲侍女的臀部当然覆盖着厚重的装甲,要在站立的状态下直接摸到裙状铠甲下的臀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马依鲁兹的身高足以俯视侍女,更是不可能办到。因此,马依鲁兹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动作自然地屈膝沉腰,从她的装甲下方将手伸入,再穿过铠甲与铠甲之间细微的缝隙,若无其事地轻抚着她的臀部。连乔瑟夫也不得不承认,那手法真是古今罕见的完美。
紧接着传来一声尖叫,侍女往后跳开,手中已经举起战锤。
「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个禽兽!」
握着战锤的手仍在颤抖,不过侍女依旧高亢地大叫。
「喂,乔瑟夫卿。你听我说,我认为这种充满轻蔑的眼神,一定存在着某种让我们感到兴奋的秘密,而且从那通红的脸颊可以看出,她一定对我抱持着某种情感!」
马依鲁兹像是还想再摸似地,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自以为是地说道。
「这样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来吧,我心爱的侍女,就用妳抱持的杀意杀了这个男的吧!」
乔瑟夫的话才刚说完,战锤立即落下。
「呃、哇~!?」
侍女藉由大甲冑产生的腕力挥动巨大的铁块,马依鲁兹则用勉强的姿势千钧一发地避开攻击,而他脚边的地板应声破裂,碎片四处飞散。
「等等……喂、等一下!」
铁锤再次袭向马依鲁兹,只见他抛弃羞耻心及旁人的视线,狼狈地在地板上打滚以闪避,侍女则是一言不发地逼近他。
「乔瑟夫卿,还有侍女大人!是我不好!真的很抱歉!我喝醉了,只是因为酒醉而失态,求你们放过我吧!你们看,真的有酒臭味吧!呼~呼~」
尽管他呼出带着酒臭味的气息想证明自己酒醉,装甲侍女却蹙起了眉头,露出更加厌恶的表情。
「不!我要杀了你。」
「你这样还真难看吶。」
乔瑟夫苦笑着弹了一下手指,装甲侍女立刻停止动作、收回战锤。
「不好意思,我知道妳一定很想杀了他,但还是请妳退下好吗?因为他是个变态,我会担心妳的安危。」
「我明白了。不过需要杀他的时候,希望您能让我动手。」
装甲侍女低下头请求。
「当然啰。」
「乔瑟夫卿!当然是什么意思啊……」
「感谢您的恩赐。」
「喂!等等……」
侍女无视马依鲁兹的抗议而转身回过头,然后看也不看一眼就退出房间。
关门声在夕阳洒入的房间中响起。
马依鲁兹大大地喘了一口气,眼见地板到处都是坑坑洞洞,虽然那并非强化腕力的大甲冑,不过要是被击中可免不了一番重伤;正因为是如此巨大的铁块,所以如果击中要害,甚至有可能会当场毙命。
「嘿嘿,只懂得用暴力来表达爱意,这女孩还真可爱。」
「我的侍女大多性情刚烈,当然这也是我的喜好啰。」
乔瑟夫全身靠着椅背,并且笑着说道。
「你的兴趣真不错。不过那个侍女明显对我有好感呢,因为她很可爱,所以不会错的……」
「你还是这么愚蠢呀,马依鲁兹。那个侍女喜欢的是我,就我这有妇之夫来看,女人的嫉妒可是很可怕的唷。哈哈哈!」
「真会往你喜欢的方向解释。比起你这种货色,她一定对我健壮的体魄抱持着好感,不信我脱给你看。」
「不过是满身肌肉罢了。」
两人互看一眼,然后笑了出来,他们看似愉快的脸被夕阳照红。
「然后呢?你用你那健壮的体魄达成任务了吗?」
「要解决掉连自己身处什么状况都不知道的家伙再简单不过了,他只是出来外面乱晃,根本就不需要我出马。」
「所以只有你光吃饭不做事啰?真是轻松呢。」
乔瑟夫鄙夷地两手一摊。
「少管我。这叫信赖部下!怎样?我很帅吧?」
「我倒是不怎么信赖我的部下呢……女性除外。」
「这个国家已经没救了。」
「这就是所谓贵族的素养。算了,先不谈这个。」
乔瑟夫眼角的笑容已经消失,他稍微敛了敛嘴角、停顿了一下。
「看来试图接近艾蜜莉的家伙不少呢,虽然还在暗中派遣部下连络的阶段。」
「果然是这样。那些人是想拥立她起兵造反吗?」
「没错。艾蜜莉公主身为女性却擅长武术,这就是她为什么会被称为铁球公主的缘故,跟体弱多病又卧病在床的王弟比起来,她确实更具成为王者的资质。」
马依鲁兹也知道这一点。
莱凯涅王国的前途可说是乌云密布。过去曾将古莱凯涅王国逼迫到差点灭亡的东方强国——威伦斯特王国经过数十年后,又渐渐地再次展开入侵;相对的,莱凯涅王国则因为加斯顿国王的驾崩,与新王加史帕鲁的体弱多病,使国家的根基已经产生动摇。
当中主张辅佐病床上的年幼国王、抵挡威伦斯特王国入侵的是亲王派。
而主张推举虽然身为女性却拥有王者资质的艾蜜莉,并废除王弟、迎击威伦斯特王国的是反加史帕鲁派。
讽刺的是,明明双方都担心威伦斯特王国的威胁,却因为彼此的对立,反而给予威伦斯特王国入侵的机会,这就是莱凯涅王国的现况。
「对方可是与复国女王艾蜜莉同名的铁球公主,也难怪他们会想拥护。」
不用说,乔瑟夫当然是亲王派的先锋。他总是说着必须防止大规模的内乱并且维持国家的安定,这是先王加斯顿任命自己担任加史帕鲁辅佐工作时,托付给自己的职责。
「那么……你要我们去杀谁?」
马依鲁兹明白乔瑟夫会不择手段并不是因为他是个冷血之人,而是他知道必须选择最有效率的方法,以将牺牲减少到最低。
而为此行动的,就是他们这些亡灵骑士。暗杀奥利佛伯爵一事,也是为了减少反加史帕鲁派中激进派人士,以维持政治平衡。
「反加史帕鲁派已经无法再压制了,除了直接斩断祸根以外别无他法,所以帮我杀掉第一公主艾蜜莉吧。」
乔瑟夫坦然说出他的目的。
「你是认真的吗?公主的身边可是有被称为『盾』的麻地亚斯耶。」
「那个自称辅佐她的老人吗?不过是个隐居的老人,我相信你能应付。」
「讲得可真轻松。」
马依鲁兹笑了。他熟知被称为『盾』的麻地亚斯之名,也曾在战场上亲眼目睹他的战斗,他同时也是自己很想交手看看的对象。马依鲁兹当然明白这是一场危险的战斗,却无法隐藏身为重骑士的自己正为此而感到热血沸腾的事实。
「你看起来很高兴嘛。」
「如果只有我的话。」
暗杀公主。
可以想见这将会是一场到目前为止最困难、最残酷的作战。
马依鲁兹连问也不问一声,便从酒棚中取出一瓶酒,手上拿着水果酒思索着。
……这次也能全员存活下来吗?
然而谁也无法回答他心中的疑问。
*
艾蜜莉大声踏步进入中庭。时间已是日落时分,夕阳映照在城墙上染出一面红。不回头看也知道,随后而至的三道甲冑声,是出自阿尔巴特与两名装甲侍女。
「阿尔巴特!那家伙是老人痴呆了吗?你最近有没有听他说,他在进厕所前就尿出来之类的?」
「什么?您是说麻地亚斯大人吗?麻地亚斯大人可是有能力自己去上厕所的男人。」
「所以你没有能力自己去啰?」
「我当然可以啊!」
「有能力一个人上厕所的男人,会说出要我进入修道院这种傻话吗?」
麻地亚斯的身体有多健壮,每天与他练习的艾蜜莉再清楚不过了,但这根本是两回事。
「我为什么非得在这种年纪就舍弃俗世呢?要侍奉神也还太早了,再说我的梦想可是酒池肉林呢!这可是我从小就怀抱在心、庄严的王者之梦。话先说在前头,那非常不得了哦。从最年轻的十二岁,到最老的三十五岁,我将一个人独占所有充满魅力的男性,建造莱凯涅王国史上第一个男子后宫。这是我的梦想,也是神交付给我的使命!」
「那可是莱凯涅王国有史以来最糟糕的恶法唷!」
「那么,你难道没有想象过十三岁的少年羞怯地脱下衣服时的模样吗?」
「才、才没有呢!请您不要这样胡言乱语好吗!」
「那你就没有回话的权利,你没有资格跟我站在同样的场合说话,对吧?」
艾蜜莉连珠炮似地说着,然后走到宅邸的里侧,这里有个马厩。
「菜蒂、雪莉娜,陪我骑马出门!」
「公主殿下,我也要一起去。麻地亚斯大人不是说过了吗?这样太危险了。」
「我要去的地方就在附近,有茱蒂跟雪莉娜陪同不会出问题的。」
艾蜜莉无视于阿尔巴特的制止,走向她视为爱马而宠爱有加的栗毛马儿,然后脚踏马凳,并且抚摸着她欣赏的栗色马毛。
「公主殿下,您真的要去吗?就像阿尔巴特大人所说的,这太危险了!」
「所以才要妳们跟着呀,我说要去就是要去!」
茱蒂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雪莉娜将手放到她的肩上摇摇头,然后静静地从马厩中再牵出两匹马。
雪莉娜身穿厚甲冑却能轻巧地跨上马,茱蒂在稍为犹豫后也跟着上马。
身为装甲侍女的两人都背着铁盾,那是为了保护主人所制造的钢铁大盾,而她们戴的头盔附有浓浓的金色纹样。装甲侍女的大甲冑是为了保护主人而特别制造的,因此必须藉由强化五感知觉才能及早察觉威胁主人的危险,并且挥动钢铁大盾挺身护主,这就是装甲侍女身负的重任。
「公主殿下,请您小心。」
听到阿尔巴特这句话,艾蜜莉嘴角微微往上弯,露出狂傲的微笑。
「你这什么话,有这些家伙在一定没问题。你看看茱蒂吧。」
「咦?我吗?」
茱蒂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马看起来很吃力吧?经过严格锻炼的身体会非常沉重,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是甲冑的关系啦,再说我可比公主殿下轻。」
「只比胸部的话啦。」
「公主殿下……」
看着狼狈的茱蒂与红着脸别过头的阿尔巴特,她满足地踢了一下马腹。
艾蜜莉沿着城墙策马奔驰,礼服的下襬因而被风掀开,双脚至膝盖都露了出来,她却丝毫不在意。绵延至城门的城壁呈蜿蜒的形状,这是万一遭敌人入侵时,为了防止敌人直接进入所采取的最低限度防御。
不过艾蜜莉知道那座石壁在途中有一处损坏了,那里的墙上有个洞,是体型娇小的女性才能通过的小洞,由于它被城墙内外的杂草所遮盖,所以知道它存在的也只有城内少数几人而已。即使如此,形同虚设的城壁与这座古城的老朽程度,也已经够让人无言了,反正这里不过就是这点程度罢了。
艾蜜莉经由那个洞穴抵达城门,只见被两座守卫塔拱卫的巨大城门现在正关闭着。这座城门是由前方设有铁链缠绕的栅栏,加上后方一道木制门扉而制成的双重门。
「啊,公主殿下!」
守卫城门的士兵们回过头来,他们身穿的铠甲并不是大甲冑。士兵在锁子甲的上方穿着铁制甲冑,并手持长枪站立于城门前,在他们头上的守卫塔也伫立着两名带弓的士兵。
「给我开门!」
「是!您要去散步吗?」
「想散步到心情好再回来。」
「哈哈哈,请好好地放松心情吧,茱蒂小姐与雪莉娜小姐也请小心。」
铁链卷动时发出又钝又涩的声响,艾蜜莉接着通过向上卷起的铁制栅栏与开启的大门来到了城外。
城外是一片辽阔的草原。艾蜜莉曾经听说过,当初是在稍微偏高的小山丘上将森林开拓之后才建造出这座城的,而周围那片广大的森林就是残留下来的痕迹。城堡正面的森林全被砍除了,之所以会开拓出这块平原,就是怕敌人会潜伏于其中。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如果在敌人从森林出来后才发现,艾蜜莉认为其实也来不及了,这很明显是栋拥有缺陷的建筑。
微暗的天空夹杂着夕阳余晖映照着大地,艾蜜莉一语不发地驰骋着,并用右手压住飞扬的礼服,她现在开始对没有先换好衣服就出来一事感到后悔。
持续从她身后传来的钢铁撞击声是装甲侍女的甲冑声,马匹承受着大甲冑的重量,蹄声听来颇为沉重。
穿越森林、登上高台所望见的农地是属于艾蜜莉直辖的领土,在田地中散布着一间间粗糙的小屋,那是农民们的住家。
……那种地方不适合让人居住。
家家户户的烟囱飘起了烹煮晚餐的白色炊烟。
艾蜜莉的领地在莱凯涅王国的北部,虽然与威伦斯特王国的国境还有段距离,然而这片土地过去曾因战事而数度成为战场,且在十几年前也曾被威伦斯特王国占领过。麻地亚斯曾经说过,这片土地历经战火蹂躏,已经残破不堪了。但是现在在艾蜜莉眼前的是一片覆盖绿草的土地,朝远方望去,还可以看见孩子们跑来跑去,而大人们则扛着农具踏上归途……从他们身上看不出对战争的忧虑。
朝下方俯视的艾蜜莉流露出愤怒的神情,在她眼中燃起的毫无疑问是憎恨的火炎。
……既然认为我的存在很危险,那么去发动战争什么的不就得了。
她是认真地在思考这件事。
就算国家会因此而荒废、农民会死于饥馑,又要杀死多少敌人,最终只要自己能存活下来,就可以开创出比现在更美好的未来。
她被迫放弃过去十几年来的努力,还要担心会被反加史帕鲁派的人利用,或是被亲王派放出的亡灵暗杀,才会移居到这个边境之地,甚至还将被强制进入女子修道院过着隐居的生活,她认为与其这样还不如引发战争,那样绝对爽快多了。
……不要以为我会任人摆布!
她对眼前所见之物全感到憎恶,无论是夕阳的颜色还是草木的香味,或是林荫间的鸟鸣,甚至于远处那凡夫俗子的聚落,这些全都令人生气。要是能将看得到的事物全都烧尽就好了;在背后戒备待命的茱蒂与雪莉娜,和明明很清楚她身处状况却还是努力劝告她的阿尔巴特,还有麻地亚斯也是……干脆全部一起烧尽算了。
从被夕阳染红的小屋升起一道道炊烟,看起来像是村子遭到火烧一般……
「你们这些垃圾!」
艾蜜莉丢下这么一句话。
*
阿尔巴特心想,就连马蹄声听起来都像是在槌打地面。
就算瞥向宅邸前蜿蜒的城墙,也已经看不到艾蜜莉的身影了,她的怒骂声以及马儿的嘶鸣声正逐渐消失在城门外的远方。
艾蜜莉会生气也是当然的。
阿尔巴特从小时候起就跟艾蜜莉交情很好。尽管他出身于名门世家,却由于是次男而不能继承家业,对阿尔巴特而言,这一切都是他的父母为了能与王族、而且是在加史帕鲁出生前曾拥有王位继承权的艾蜜莉攀上关系所一手安排的,就算是这样,艾蜜莉对自己还是很友善。当然,除了被友善对待之外,更被加倍地捉弄,就连现在也被欺压着,不过由于那是她的癖好,所以阿尔巴特早就放弃了。
年幼时的她就拥有身为王族的强烈使命感,由于加斯顿王没有男性继承人,所以她以继承人的身分被养育长大,她的努力、苦恼,以及迁怒,阿尔巴特完全能够理解。
「却要这样的她进入修道院吗……」
「你在自言自语吗?阿尔巴特,你比我还早开始老人痴呆啊。」
他突然听到干涩却又冷静无比的声音。
「麻地亚斯大人……」
麻地亚斯打开斑驳的古老门扉,在他面前现身。
隐藏在白眉下的眼睛注视着夕阳,似乎因刺眼而瞇起眼睛,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公主殿下现在一定在发飙吧。」
「一定会发飙吧……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尔巴特。」
年过五十的老骑士声音与平时无异。
「所以啊,阿尔巴特。我想你也知道,公主殿下现在的处境相当危险,虽然我已经想尽办法了,不过堤防只要出现些微的漏洞就无法阻止它崩溃。这已经是我们目前能采取的最佳方法了,一切都是为了让公主殿下存活下去啊。」
「可是……」
「减少护卫骑士与装甲侍女的数量、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叛意而移住此地。即使如此,也已经无法阻止事情的发展了,一旦亡灵到来,能成功保护她的机会大约只有五成吧。」
麻地亚斯抬头看着天空。
「已经没有其它办法了……」
麻地亚斯所说的五成机率,对阿尔巴特来说自然是相当沉重的。
麻地亚斯在之前的反乱中,获得许多从重骑士与亡灵骑士手中保护先王的实绩。麻地亚斯在撤退战中勇猛的表现,让他获得『盾』之评价,这可是相当广为人知的事迹。
而且,潜藏在那干枯身体中、光靠单手就能抵挡住阿尔巴特的实力,阿尔巴特也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既然如此优秀的麻地亚斯都说想不出其它办法,那么阿尔巴特更是无话可说,他想到的都是一些一看就知道有所矛盾的方案。
「唉~在让公主殿下明白之前,我也只能当一个啰嗦的老头。在那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从恶汉手中保护公主殿下,对吧?」
一颗也没缺的白牙在胡须的遮盖下隐约露出,麻地亚斯笑了。
「……是啊。」
阿尔巴特低声说道,并且将视线移向城门。此时已经听不到艾蜜莉的声音,与马匹的嘶鸣声了。
*
旅途中的脏污最麻烦了,根本是女性的天敌,这是空斯坦丝每次外出旅行时的感想。每天都只能用水擦拭,根本无法完全去除肌肤上的油脂,马车掀起的尘埃更是毫不留情地进入纤维间隙中,使衣服变得越来越脏;她自傲的金发也在旅途中渐渐失去光泽而变得暗淡,而且隐约有股异味,让她介意得不得了。
在旅程结束后洗去所有的脏污,是我绝对不退让的最高乐趣,空斯坦丝这么想着。
因此,空斯坦丝在沐浴完毕、洗去所有旅途中的脏污后高兴地哼着歌。
她所处的房间里充满了酒肉与些微汗臭味。马依鲁兹去做报告时,『旅行乐团——马依鲁兹与他愉快的伙伴们』已经先行开始举行宴会了。
喝到仿佛连指尖都发红的巴吉尔,正闹着在房间角落静静啜着酒的迪利克。平常表情不太有变化的迪利克也在此时卸下防卫的表情,尽管他对喝醉就会吵闹的巴吉尔感到烦闷,但房间充满欢笑声毕竟是好事。
如果杀了人之后,还能笑的话……
明知想这些也没用,然而这种想法总是不时浮现在脑海,而且这个想法也很正当。因此,空斯坦丝才要喝酒,才要选择适当的言词享受闲聊的乐趣,这样对自己、对伙伴,还有对马依鲁兹都是好事。
「是谁趁我去做业务报告的期间炒热气氛的啊?是你吗?还是你?还是……我呢?」
马依鲁兹突然打开门冲入房内大吼,敞开的门就这样压在巴吉尔身上,但他却丝毫没注意到。另外,前去报告的马依鲁兹满脸通红绝不是因为夕阳的关系,他一进来,房间里的酒臭味明显地变浓了。
「……怎么会醉了呢?你不是去做业务报告吗?」
「哈哈哈,空斯坦丝的屁股今天也很赞!所以啦……」
马依鲁兹一边说着,一边将已经打开的果实酒放到桌上。
「再怎么看都是那瓶酒害的吧。」
迪利克小声地说着。
「混帐东西!这是我为了部下着想所带回来的礼物。喂,巴吉尔!巴吉尔在哪?」
「就在刚刚被马依鲁兹压扁了……」
马依鲁兹转过身,被门打到的巴吉尔立刻倒了下来。但是,他就像在回应马依鲁兹的话一样,拿起了桌上的酒瓶。
「谢谢!谢谢,马依鲁兹!我一直在等你和酒到呢。因为酒就等同于马依鲁兹,所以有酒就没有马依鲁兹,有马依鲁兹就没有酒,对吧?」
他一面这么说,一面用身体撞向马依鲁兹的腰,而且还不忘要抢过酒瓶,将酒从瓶口往嘴里送。
「谁知道啊。应该说,为什么这家伙会醉成这样呀!」
马依鲁兹一边从紧抱自己的巴吉尔手中夺回酒瓶,一边挣扎着。
「先讲清楚,看到你醉成这样,我跟空斯坦丝才想抱怨呢。」
「我当然会无视你啦,迪利克。」
马依鲁兹故意假装没听到迪利克的话。
「……不管怎么看都很难把这个人当成好上司……那么,马依鲁兹,我再问你一次喔,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问这干嘛?我可是摸了侍女的屁股唷!」
「看来乔瑟夫卿并没有砍下你的头。」
「本大爷的头哪能说砍就砍啊。」
马依鲁兹豪爽地大笑几声后,直接对着瓶口大口喝了起来。被晒黑的喉咙发出咕噜声,水果酒就这样流入喉中,然后他将嘴离开瓶口喘了一口气,之后再露出皓齿做出笑容。
「我可是接了笔大生意回来耶!」
马依鲁兹吐出满是酒味的气息高兴地说着,不过空斯坦丝觉得他的眼睛并没有在笑。
*
茱蒂在洗过澡后穿上装甲侍女的甲冑,在被蜡烛的火光照亮的黑暗中走着,在这寂静的夜里,宅邸中只回响着她的甲冑磨擦声与钢铁的脚步声。
虽然看不到月光,但茱蒂知道现在已经是月正当空的时间,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对生理时钟的准确度相当有自信。
茱蒂她们身为装甲侍女,即使在夜间也要守护睡眠中的艾蜜莉,再几分钟就是要跟雪莉娜交班的时间了。
大甲冑会夺去穿着者相当多的体力,不可思议的是,女性的体力消耗比男性缓慢。有部分学者认为需要孕育孩子的女性跟男性比起来,其潜在的生命力较高,目前还不能确定此说的真假,不过至少可以确定这点的确是装甲侍女的存在意义之一。装甲侍女是为了在护卫骑士无法做到护卫工作时给予辅助而存在,主人若是女性的话,自然会有男性护卫骑士无法踏入的场所——譬如寝室或浴室等地方,这时保护女王人就是装甲侍女主要的工作。
即使能够理解自己的重要性,不过在深夜时守卫还是很辛苦。老实说,茱蒂对夜晚值班感到很棘手,她原本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少女,因为某种理由而被麻地亚斯相中而成为艾蜜莉的装甲侍女,所以对于在半夜被叫醒、要守在沉睡中的艾蜜莉身旁直到早上,这种守夜的工作到现在都还无法习惯。她在老家时虽然每天都要早起卖青菜,但是打从出生以来的十几年间,她在晚上总是尽全力睡觉。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不自觉地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看妳一副快打瞌睡的样子,真是个靠不住的装甲侍女。」
黑暗中突然传来这样的一句话让茱蒂大吃一惊,身体不禁震了一下,身上的大甲冑因而发出吵杂的声音。话虽如此,她还是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一边往后退以取得适当距离,一边戴起挟在侧身的头盔。只要戴上在重点部位嵌入辉铁的头盔,便能使她的感觉变得更加敏锐,反射速度与视力都会极剧地升高。
她所背的大型铁盾与相连的皮革腰带有一个特殊设计,只要一拉就能卸下。在退后的同时,茱蒂一面将背上的盾放下、挡在自己面前,一面举起挂在腰间的大锤摆出攻击架势。
「是谁……!?」
从头盔内投出锐利的视线,大锤的尖端也对准声旨发出之处。
「呃、等等,茱蒂,我现在可是什么装备都没穿……」
在辉铁发出淡淡光辉的同时,茱蒂的五感变得澄澈敏锐,耳朵连宅邸庭院里的虫鸣声,与走在石造地板上之人的脚步声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双眸也清楚地在黑暗中捕捉到浮现出来的人影。
成为武器狙击目标的红衣男子站着往后方一仰,虽然他站在转角的阴暗处,不过那是一张茱蒂熟悉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