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大司教咏唱赞颂神的圣句,而诸侯们也跟着复诵。
咏唱完毕之后,大司教将手放在跪着的艾蜜莉上方。
「我们天父忠实的仆人艾蜜莉-加斯顿-蓝格里奇,妳想对伟大的天父立下怎么样的誓言呢?」
他对低着头的艾蜜莉如此问道。
「伟大的神所赐予我的王位继承权,我在此宣誓将其归还给伟大的天父。」
「在神的面前不容许任何虚假,妳要如何证明妳的誓言?」
艾蜜莉站了起来,她转身背对大司教,面对列席的诸侯们。
「我请在场的莱凯涅忠臣们见证,一旦我违背誓言,诸位侍奉伟大国王的忠实仆人们可以奉神的名义,将我的身体大卸八块,推落黑暗无光的地狱深渊。」
「那么请再一次在神的诸位仆人面前立誓。」
艾蜜莉听到大司教的话,头也不回地点头后,环视诸侯们说道:
「我再一次向诸侯们宣言,我在此宣誓将莱凯涅王国王位继承权归还伟大的天父。」
艾蜜莉说出放弃一切王位继承权,此时全场鸦雀无声,艾蜜莉宣誓的余韵还稍稍残留在一片寂静的圣堂之中。
「这样我就失去继承王位的手段了。」
艾蜜莉的语气中并没有特别感到感概。
「正因如此,我今后将会尽全力保护弟弟加史帕鲁的王位。」
「王姐……」
身旁的加史帕鲁露出惊讶的表情。
「然后我现在已不是王位继承人,我要单纯以一名姐姐的身分拜托各位,与我一同扶持加史珀鲁吧,我在此请求各位。」
与礼貌性的宣誓不同,艾蜜莉现在的语气充满了感情,古连也明白那是她脱下一切假面的肺腑主言,在她堂堂的态度之下,甚至能够感受到这是她拼命的诉求。
「与经历过战乱的各位相比,我还非常不成熟,身为王家的一员,我该保护是怎么样一个的国家,这个答案我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不过……我现在明白到,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事物就是保护这个国家,我过去就是没领悟这点……」
艾蜜莉一时语塞,不过她还是继续说道:
「……所以才会失去了那么多我珍惜的人。在场的诸位都知道,曾经有许多人为了保护我死去,麻地亚斯、阿尔巴特、茱蒂。死去人们的名字、长相、声音、动作习惯我都不会忘记,那些都已化成悔恨,深深烙印在我心中,因此我才更不想再尝到失去珍惜人们的悲伤,也不想有人再次承受与我相同的痛苦……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
她压抑着心中涌起的情感,紧咬着嘴唇。
「……我想保护我弟弟加史帕鲁,而保护我们的王,就是替这个国家带来和平,所以为了保护各位所珍惜的事物,我也恳请你们协助加史帕鲁王。身为姐姐,身为第一公主,我在此向各位请求。」
艾蜜莉深深地低下了头。
古连明白那些话是含有她深切的期望,毫不矫饰、也不是出于一时情感,而是对聚集在此的诸侯诉说,纯粹希望弟弟与国家能够和平。其实归根究底,艾蜜莉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原本是因为想从权力斗争中抽身,如今,她却将这个目的摆在一边,对诸侯做出如此请托。
她说完之后,圣堂中又恢复了之前的嘈杂。
诸侯们的反应各式各样,年轻的贵族和重骑士们以热烈的目光注视着低着头的艾蜜莉。
「艾蜜莉殿下……」
甚至还有人表情恍惚地念着她的名字。
然而也有不少人对她的话持否定态度。
本来应是艾蜜莉同伴的反加史帕鲁派贵族们,多数明显表达不满。
「连艾蜜莉殿下也对诺福克言听计从了吗?」
先前一脸茫然的杰佛逊伯爵一改温和的表情,狠狠瞪着乔瑟夫与他的儿子古连。他大概认为是乔瑟夫耍弄计策,操纵了艾蜜莉吧,甚至还听到他说出侮辱的言语,而贝雷斯佛德公爵虽然没有感情失控,但是那无表情的脸上似乎隐约透着些许困惑。
相反的,亲王派则是欢声雷动。
「不愧是艾蜜莉殿下,这样才是知所进退嘛。」
他们对于艾蜜莉退让、加史帕鲁掌握权力一事,露骨地表现出胜利喜悦的样子,个个都表现出低劣的笑容,其中『猿猴骑士』艾尔尼斯特则是表情不悦地闭着双眼。
诸侯们只是接受艾蜜莉的言语和态度,可是对于隐藏在她话中真正的想法和悲伤,却几乎没有人愿意去理解。表示肯定的人,只是为自己的利益和眼前艾蜜莉的姿态而欣喜;持否定看法的人,也只不过是担心自己因此而蒙受的损害而已。
古连不禁情绪激动起来,这些家伙丝毫不听艾蜜莉的由衷之言,只想到自己的利益而侮辱她,他无法原谅这些人,想要冲上去揍他们一顿,即使如此大概还是无法消气,又会再度痛殴他们吧。
……要冷静。
古连如此告诫自己,强迫快站起的身子坐下来。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上前揍人,而害艾蜜莉的苦心全都付诸流水。想到「别中人挑衅」这句话,被父亲揍的地方似乎在隐隐作痛。
在一片欢腾的亲王派之中,只有诺福克家族的人们很冷静,对于逢迎谄媚的人仅是微笑以对。
……但这样实在……!
古连握紧的拳头发出声响,怒气不断膨胀,愤恨难消。艾蜜莉是那么拼命地请求,在场的贵族却没有一个人为她着想,丝毫不去理解亲密的臣子被杀,她心中是多么的苦恼。想当然尔,古连不敢说自己对她有多理解,不过他知道艾蜜莉被卷入自己所不愿的战斗,而又在战斗中失去了许多重要的人。
古连想起和她初次见面时,在礼拜堂所看到她的眼泪。
艾蜜莉刚才将自己的心情毫无保留地全部说出,其中不带任何算计,当然也不是贵族们所想的那样,也不是乔瑟夫居中策划的行动,一切都是经过她烦恼后决定的。
古连认为父亲是个腐败的人,然而和在场的这些人相比,他还算没那么糟呢。乔瑟夫会因为艾蜜莉放弃王位继承权而得到利益,但是古连也很清楚,他是在理解艾蜜莉的本意之下,然后经过计算而采取行动。可是这里的这些人都不是那样,一想到自己对这些人渣无可奈何,更是让他火大。
此刻,他与艾蜜莉目光相接。
虽然她还低着头,古连与她的视线却意外地交会了,而且他也明白了艾蜜莉想说的话,不知为何,她的想法似乎透过垂下的眼眸传了过来。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
或许这只是幻觉,不过古连确实听见她的声音。
她的愿望已经实现,就算诸侯们不明白她的心意,由于艾蜜莉放弃王位继承权,对立也会逐渐消失。隔阂与肮脏的谋略虽然还是会存在,但是贵族们会想办法讨加史帕鲁欢心,以结果来看,他们都会臣服在加史帕鲁之下。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支持艾蜜莉了,至少这些吵闹的贵族们并不会支持她,或许不会再遭到暗杀,可是也没有人会保护她了。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保护她!
她还是有同伴,至少古连是艾蜜莉的护卫骑士,而且还有比自己更靠得住的红发装甲侍女雪莉娜,理加德嘴上啰嗦,又会搭讪艾蜜莉,却也还是会给予她协助,萝蒂与海洁儿也是她的朋友。
结果情况与之前完全没变,或者反而该说更有保护的价值了。
「……人艾蜜莉殿下。」
古连喃喃说道,而艾蜜莉终于抬起头来。
就在这个时候,圣堂的门打开了,像是被撞开的门正轧轧作响。
在场的诸侯同时朝门的方向看去,护卫骑士们则是为了保护主人都站了起来,而古连也跨越桌子,跳至可以庇护艾蜜莉的位置。
「传令!有战情报告!」
来人是一名受伤的士兵,铠甲或许是在途中舍弃了吧,他身上只穿着棉衣,原本白色的棉衣已沾满尘土与泥巴,而且多处破损和割裂处,衣服上还凝固着红黑色的血块,也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战斗中被敌人喷出的血溅到。
「什么事啊?你以为这里是哪里……」
「罗顿山岳要塞陷落!亚齐波鲁德-亚宾古-洛克卫子爵……战死!」
某位诸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传令士兵的喊叫打断。
四周的喧哗声顿时消失,没有任何人回答出一句话,就在众人惊讶得抽了一口大气时,士兵倒落地面发出砰然声响。
「怎么可能……罗顿陷落了?」
「之前是有听说正遭受攻击,可是陷落?不可能!那种程度根本算不上是进攻吧?」
「布夫巴尔特公爵不是听说只是个继承前代的小女孩吗?这是误报!一定是误报!」
「亚齐波鲁德在搞什么鬼!那男人……是太骄傲而轻视小女孩才被打败的吗?」
短暂的寂静被打破,诸侯们个个惊呼叫唤,态度显得十分动摇。
他们的心情古连也能理解,因为他同样对倒下士兵带来的噩耗感到不可置信。
罗顿山岳要塞是莱凯涅北方防御要点,莱凯涅就是靠西北方的山岳要塞,与东北方的河岸要塞作为屏障,只要其中一方要塞陷落,侵入莱凯涅王国的敌军就有可能从南北包围另一座要塞;如果要塞被攻陷,在物资方面拥有压倒性优势的威伦斯特军就会一口气像排山倒海地攻入。
正因如此,两座要塞才会利用地利,布下绝对稳固的防御线,负责防守那里的亚齐波鲁德也是经历无数战役,与『盾』的麻地亚斯等人相提并论的莱凯涅英雄。
而如今其中一方已经失守,河岸要塞也即将遭受攻击,而且为了击退侵略而来的威伦斯特军,将会有众多重骑士在战场死去,这些都可以说是注定会发生的事了。
「亚齐波鲁德那家伙……!粗心大意!实在太粗心大意了!被称为『铁蛇』就得意过头轻敌了吗!」
「若是威伦斯特越过罗顿,我的领地就……不行!我要赶快回去领地准备迎击!」
「现在回去是想做什么?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回去准备对威伦斯特摇尾乞怜吧?」
「你侮辱我!不能饶你!」
眼见贵族们的手都搭在战锤上,各自的护卫骑士连忙阻止。
「各位请别慌张,幸好众位诸侯都齐聚在这里,我们现在就来讨论对策吧。」
乔瑟夫向旗下贵族如此喊话。
「那么诺福克公爵,我们要先回城召集军队了,我们要用与你不同的方式保护莱凯涅。」
做出如此宣言的人是杰佛逊伯爵,有数名贵族也随着他起立。
「请便。」
「不用你说,我们也会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这时,白绢的光泽突然闪过古连视界的角落,艾蜜莉摇曳着金色长发向前而行。
「艾蜜莉……殿下?」
她的手中紧握着护身用的战锤。
对于那些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贵族们,艾蜜莉连正眼也不看一眼,只是举起战锤便往下挥落。
「别吵!你们这群呆子~~!!」
她在怒吼的同时战锤挥落,木制的桌子破碎,铁块陷入其中发出惊人的声响,而那炸裂声一击就压下了诸侯们的喧哗声。
停止动作的诸侯们目光都集中在艾蜜莉身上,艾蜜莉放开埋在桌子里的战锤,将双手交叉在胸前,那是如往常般强调胸部的姿势,她的脚用力踏向凹陷下去的桌子,在连续的冲击之下,被战锤打凹的桌子从正中央裂成两半。
匀称美腿从雪白礼服的裙襬露出,不过她丝毫不去介意。
「你们这些臭家伙……刚才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啊?还是说,以你们的智商根本就听不懂呢?」
艾蜜莉的怒气爆发,蓝色眼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们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里是哪里?是国王的面前啊!!」
说着她又再一次朝桌子踏去。
「你们要嘲笑我没关系,要追求自己的利益也可以,毕竟那样做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啊!莱凯涅国王受神托付统治莱凯涅,在场所有人应该都是他的忠臣吧?不是吗?不是就举手!让我一个一个把你们打死!」
艾蜜莉踏着战锤吼道。
「可、可是艾蜜莉殿下……我们要采取对策……」
「鬼扯!别说什么对策了,你们该做的事还有别的吗!侍奉国王的臣子应该做的事,也就是服从我们的国王!加史帕鲁陛下啊!」
艾蜜莉指着身后的加史帕鲁,对于她突来之举,加史帕鲁虽然感到惊讶,但是艾蜜莉叫他名字的同时,他便立刻打起精神。
「还有人有怨言就过来!我要把他全身剥光后,再妥善护送到他引以为傲的领地去,不过要让他像猪一样爬回去!」
她激烈的言语使诸侯无法反驳。
先前看到艾蜜莉语气温和的演说而夸奖她的许多人,在目睹她如此改变之后,都为之愕然。之前为她的外貌看得入迷的贵族,也有数人吓得腿软坐倒在地,甚至还有人说不出话,只是张着嘴僵硬不动;或许是感觉到有危险,也有护卫骑士站在主人身前戒备。
然而带有敌意的视线确实朝她而来。
「王姐,谢谢妳,但是从这里开始就是我的工作了。」
加史帕鲁走上前来,就像要保护艾蜜莉不受尖锐的视线攻击。
「加史帕鲁……」
「没问题的,王姐。」
他站在艾蜜莉的身前环视诸侯们,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由外表就看得出他很紧张,他紧握的手在颤抖,原本不健康的苍白脸颊,现在看起来更是发青。
「各位,请听我说。」
发青的嘴唇流露出的话声意外清晰,只听见少年王纤细的声音在圣堂中响起。
「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我又弱又不成熟,什么事也做不到,既没知识也没能力,甚至无法使各位有能臣子团结一心。」
少年王纤细的声音继续在圣堂中回荡。
「正因为如此,我更需要各位的力量,希望各位助我一臂之力,方才王姐也说过,保护自己重要的事物也就等于保护这个国家……我并没有自信可以肯定自己对各位是否重要,但是大家都有必须一同守护的事物吧?那么为了保护我们各自重要的事物,现在我们必须要齐心合力才对,这点就连不成熟的我也很清楚。」
加史帕鲁一口气说完后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泛红,即使气喘吁吁,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以国王的身分,以加史帕鲁-加斯顿-蓝格里奇个人的身分,想要保护王姐与各位,以及这个国家的所有人民,我想与你们一起活下去,所以……!」
加史帕鲁开始激烈地咳嗽。
「加史帕鲁……」
加史帕鲁制止想要阻止他的艾蜜莉,独自朝诸侯之中走去。
「所以我希望你们帮助我!我们不能再容许威伦斯特的进攻,大家一起合力阻止他们吧,然后我们要重新取回莱凯涅的和平。」
全场没有一个人有异议,目瞪口呆的诸侯们脸上敌意全消,本该对加史帕鲁抱持敌意的反加史帕鲁派贵族也是一副奇妙的表情;杰佛逊伯爵一脸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王,艾尔尼斯特那下流的笑容也从脸上消失。
乔瑟夫也是他们其中一员,他嘴巴紧闭成一条线,目光直视加史帕鲁,就算艾蜜莉出现在寝室时,也不见他如此认真的表情,甚至在古连的印象中也不曾见过。
每个人都不发一语,只是站着不动,有人似乎欲言又止,而古连也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些话才是,一股莫名焦躁感在他胸中骚动,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情感,虽然不知道诸侯们是不是与他有同样的想法,不过至少他们对于眼前的加史帕鲁王感到困惑,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加史帕鲁的身体一阵摇晃,尽管他勉力想要撑住,身体却还是摇摇晃晃就要倒下,而一只雪白的手适时扶住他的肩膀。
那是在他身后的艾蜜莉。
「王姐……」
艾蜜莉对加史帕鲁露出微笑,然后当她脸拾起来时,已经是与穿着大甲冑时同样严峻的表情。
「各位知道我的别名吧?」
她抱着加史帕鲁的肩膀朝诸侯问道。
「曾经两度击退亡灵骑士生存下来的『铁球公主』,那就是我!加史帕鲁,你放心吧。」
她充满自信地对抱在怀中的弟弟说道。
「我会助你一臂之力,那些胆敢莽撞攻入这个国家的威伦斯特笨蛋们,我要在战场上让他们知道自己犯的罪有多重!」
她没有抱着加史帕鲁的另一只手,像要捏碎什么似地紧紧握拳,然后用力向上一举。
「谁要跟我一起去?」
接着她如此询问诸侯。
「既然如此,就让以『保卫国王及国家之盾与剑』为家纹的杰佛逊伯爵家,来为您打头阵吧。」
最初站出来的是杰佛逊伯爵,尽管挺着大肚子、摇晃着脸颊横肉,却没有像昨天对艾蜜莉逢迎献媚的样子。看到他没有一丝迷惘的行动和宣言,反加史帕鲁派贵族们也陆续自告奋勇地上前。
「身为贝雷斯佛德公爵,我谨遵王的旨意。」
披着披风的贝雷斯佛德公爵,说得像是理所当然一般。
「看来我慢了您一步啊,杰佛逊伯爵。」
乔瑟夫苦笑着走上前来,杰佛逊伯爵看到他便厌恶地哼了一声,但乔瑟夫并不在意。
「诺福克公爵乔瑟夫-杰佛利-诺福克,将会举我全军之力,成为王的战锤。」
就像反加史帕鲁派跟随在杰佛逊伯爵之后般,亲王派贵族们也跟着乔瑟夫毛遂自荐,其中也包括了雷克赛德侯爵,而艾尔尼斯特则在他身后搔着头,原本对加史帕鲁的下流嘲笑表情已经消失。
「为了莱凯涅王国!」
乔瑟夫高声疾呼。
「为我伟大的加史帕鲁陛下!」
杰佛逊伯爵也不认输地叫道。
「为了莱凯涅王国!」
「为我伟大的加史帕鲁陛下!」
诸侯的声音回荡,将圣堂的寂静一吹而散。
而艾蜜莉也加入他们的行列,古连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也正跟着众人一起呼喊。
他们各自发出的呼声参差不齐,与圣歌队的歌或赞颂神的圣诗都不同,在场众人只是纯粹自心中发出吶喊。
古连腹部使力吶喊,胸中像是有热流在窜动。
「让威伦斯特瞧瞧我们的厉害!」
原本是奉祀神的圣堂,如今却回荡着赞颂王的呼声。
古连放任身体的颤抖,与众人一同齐声吶喊,一股分不清是兴奋还是喜悦的混沌情感在心中洋溢,而那也让古连感到身心舒畅。
终章
某处传来的香气,与酒和香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特别浓烈的香味,悠扬的音乐不停演奏着,甚至让人感到一股松弛的气氛。尽管餐桌上排列许多料理,但古连动也不动,只是不断地走着,肉的香味搔动鼻腔,让古连的空腹咕噜咕噜地叫。
现在时间已是傍晚,在大厅召开的晚餐会已经开始,古连穿着一般服装参加。
在那之后,虽然迅速进行了针对威伦斯特进攻对策的讨论,但是还没有讨论出一个定案,当下立刻返回领地的贵族只占少数,大多数贵族都还是决定先留在王都,等讨论出结果后再返回自己领地。
虽说做法有些太过悠哉,不过他们都已先派快马回国内通知,已经开始进行出兵准备了,反正不先得到情报,就算回去也没有意义,因此倒也不用操之过急。
贵族们在大厅里享受料理与美食,愉快地谈笑着,他们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比刚到此见到时更温和开朗。古连认为那是受到艾蜜莉及加史帕鲁演说的影响,不过也或许是因为自己与他们有相当关系,所以想法才会偏袒他们吧,然而在圣堂时所感受到的兴奋,如今还在胸中不断哌动。
「这些人还真是悠哉啊。」
乔瑟夫在古连的身旁品尝着葡萄酒。
「……看您的模样也是一样悠哉啊。」
「哎呀,那是因为我到刚才都忙着四处打招呼啊,也该稍微休息一下了。」
嘴里这么说着,他的眼睛从刚才就一直热心地盯着某一点。他所注视的地方站着一名王宫的侍女,乔瑟夫的视线就是集中在她的胸口,就连古连也看得出来她胸围的尺寸比一般要大得多。
「……父亲。」
「等一下,再一下子就好……等等喔?古连,我们要不要试试把家里侍女的衣服改得更暴露些呢?」
「那样太下流了,我才不允许,淑女是不能暴露的。」
「……你还真是变态啊。」
「父亲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吗?」
古连说完深深叹了口气。
古连现在从艾蜜莉的护卫工作解放,目前是雪莉娜跟在她身边护卫,这段期间是他的自由时间,他就和乔瑟夫一同去向与乔瑟夫亲密的贵族们请安问好,这提案是乔瑟夫在宣誓仪式结束后提出的。
虽然对父亲感到厌恶,但是古连既没有理由推辞,艾蜜莉也劝他答应,因为身为护卫骑士,平时结识有力贵族是很有意义的行动。
与他们谈话时的乔瑟夫,是古连从小就认识的那位伟大诺福克公爵,可是稍微一离开,他就变成这副德性。
看到他表里不一的一面,还是会让古连感到痛苦,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以前都没有像这样认真和父亲谈过话,如果不是遇见艾蜜莉,又袭击了自己的家,他可能都还不知道父亲的这一面,甚至连想都不曾想过吧。
「可是啊……该怎么说呢……」
乔瑟夫难得说话吞吞吐吐,不过他似乎下定决心,随后又继续说道:
「如果是由我来主导,事情或许不会演变成这样吧。」
「……你是想说,我和艾蜜莉殿下的做法太天真了吗?」
他感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悦。
「的确是那样……啊,不,我现在想说的是……」
乔瑟夫抚弄着下颚胡须苦笑。
「不行啊。」
「什么不行?」
「意思就是,我并没有看不起你们。」
说完他便将葡萄酒一口饮尽。
「父亲,您怎么在这里打混。」
对面来了一名与父亲长相相似的男人,有着剪短的金发,以及壮硕的体格,走过来的人是杰洛姆。
「被发现了啊,在我享受一时的幸福时找我有什么事呢?不肖子,你挡到我了,快给我闪开。」
乔瑟夫的视线还在追着先前的那名侍女。
「哈哈哈!您在说什么啊,父亲。父亲年事已高,请安分一些吧。不,要是我拉拢父亲看中的小姐,那也算是练习从父亲手中夺权对吧?」
「我可是有三个儿子哦,杰洛姆。」
「不不,我并不是来和你说这些话的,萨马兰多子爵在找您哦。」
「……啊~~那就没办法了,让你戴上假发代替我去也……太勉强了吧,你和我不一样,气质差太多了。」
「请别开玩笑了,总之我们过去吧。」
杰洛姆说完便先走了。
「古连,你也听到了,我有事要先离开,你就适当地以女性胸部为中心好好观赏一下吧。」
「我才没有那种不良嗜好。」
乔瑟夫对愤怒的古连挥挥手,接着就随杰洛姆离开了。
「……搞什么啊。」
他感到一股异样的气氛,这半年来,他对父亲的印象大大改观,从值得尊敬的人,到经过修道院遭袭击,又转为厌恶的对象,然后现在看起来似乎又不同了,与艾蜜莉无法憎恨加史珀鲁的情况也不一样,不过或许是有一些相似吧,至少在下次见面的时候,要让他认同自己身为护卫骑士的实力。
看着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古连心中如此想着。
诸侯们愉快地聊着天,而古连就这样一个人被留在人群之中,他心想艾蜜莉应该也在这里的某处,于是一个人在大厅中漫步,途中和几名贵族说几句话,寒暄一下便通过,不过他并没有看到艾蜜莉,她因为身分之故,照理说周围会有人群聚集才是。
他发现前面有人群,于是探头往人群里看,然后看到了加史帕鲁。看他瘦小的身体勉强穿着宽大的衣服,就像让人穿上名为国王的大衣一样,但是他对围在周围的贵族们微笑,回话时也很有精神。加史帕鲁抬头挺胸,面对年纪可做自己父亲的贵族们也毫不畏惧,那模样甚至让古连觉得与艾蜜莉颇为神似。
而安则是在他身旁笑着,或许乔瑟夫在和古连四处打招呼前,就已经撮合他们两人在一起了吧。关于这件事情,古连不得不再次对父亲感到肮脏,但是见到年龄相近的两人愉快谈笑的模样,他感觉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古连自己也想和加史帕鲁好好聊聊天,更想让他和艾蜜莉有更多时间相处,不过那也是要等到阻止威伦斯特进攻后了,到时那样的时间多的是。
于是古连不找加史帕鲁攀谈,径自走开了。
古连在大厅逛了一会儿,却没有发现艾蜜莉的踪影,也不见应该在她身边的雪莉娜;相反的却看到兄长帕西正和老雷克塞德侯爵貌似亲密地谈话,但是为了怕打扰他们,因此古连便不出声地走过。
或许是人多和烈酒的气味让他有些醉意,古连感到有些头晕,也或许是宣誓会场同时经验了兴奋和紧张的感觉,让他感有些疲劳也说不定。
由于想要呼吸一下冷空气,于是他走出大厅,来到露台。
艾蜜莉就在那里,在他身旁的是总是随侍在侧的红发装甲侍女。
艾蜜莉在露台眺望着夜空,晴朗的夜空中群星闪烁,月光映照着艾蜜莉的白色礼服。
大概是感觉到人的气息,艾蜜莉回过头来,她的金发在月光中摇曳。
「……什么啊,原来是古连啊。」
她表情放松,将背倚靠在扶手上。
「怎么了?你不是在跟你老爸学习向女人搭讪的方法吗?」
「那种东西学了要干嘛啊。」
「当然是为了见一个女人就搭讪一个啰,你就试着对雪莉娜搭讪看看吧。」
「很抱歉,古连大人。」
「我、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诺福克家的技术也不过如此而已。」
「我都说我没学那种东西了。」
看着恼羞成怒的古连,艾蜜莉露出皓齿笑道:
「我的确无法想象你搭讪的样子呢。」
「那样说我也会觉得是种屈辱。」
「可是……」
艾蜜莉隐藏起身子,从露台朝大厅探头望去。
「真是群悠哉的家伙,这时候威伦斯特都已经越过罗顿了呢。」
「从明天开始就会很忙碌了,众人似乎都已经派人回去请求出兵了呢。」
「是啊,我也必须出发呢,因为不帮帮那个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笨蛋怎么行呢。」
说是这么说,她的语气听来却相当开心。
既然在那个场合作出宣言,那么她也必须上战场了,虽然不至于被送到前线,但是她绝对会全副武装上战场。那时她心中没有任何算计,打从心底想帮助弟弟而说要亲自出击,那么自己当然也要跟随她一起出征,即使没有重骑士的持久力,但是古连决定也要竭尽所能,全力保护艾蜜莉到底。
「您白天的行为真是伟大。」
古连诚实道出心中的感想,尽管众人对艾蜜莉的宣言反应不同,在接获罗顿陷落的军情后,诸侯个个却是惊慌失措,此时让他们团结起来的无疑就是艾蜜莉,以及受到姐姐影响的加史帕鲁。
「什么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你这样夸我,我也不会高兴哦。」
艾蜜莉的表情看来心口不一。
「像不像你脑中的那位『铁球公主』呢?」
「这个嘛……」
古连回答不出来。宣誓仪式时那位优雅的艾蜜莉,本来已经很接近古连心中理想的『铁球公主』了,古连曾经对她能那样说话感到惊讶,也曾经感动,但是如今又觉得那有些不太一样。
她打碎桌子、交叉双手咆哮的样子,与古连所想象的『铁球公主』完全不同。身为公主教育家,对那样的举止甚至该加以叱责,即便如此,自己竟然对她如此的差异不觉得不快,这点更令古连感到困惑。
「不回答吗……?」
只见艾蜜莉拉起古连的手,和昨天不同的是,古连现在并没有戴上护手,用来挥动战锤、投掷铁球的手比想象中更加柔软温暖。
「艾、艾蜜莉殿下?」
古连着急了起来,艾蜜莉却握住他手不放,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在等到你回答之前,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个多么名符其实的公主吧。」
她牵着古连的手回到晚餐会的会场,贵族们在大厅的中央随着悠扬乐声起舞,看到艾蜜莉回来,诸侯们的目光都集中到她的身上。
艾蜜莉的眼睛并没有看他们,清澈的碧眼静静凝视着古连。
「你刚才也说了吧,明天就要开始忙碌了。」
她的声音深深渗透进古连已经晕眩的头脑。
「你也要出一份力,古连,我的护卫骑士。」
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这是当然的。」
「回答得这么爽快,这才是古连嘛。」
两人走到大厅的中央,在手牵手跳着舞的男女之中,艾蜜莉与古连已开始跳起舞来。
艾蜜莉的舞完全不考虑对方,是快速又激烈的舞步,不论踏步还是转圈都是迅速又华丽的动作,古连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舞步的确符合她的风格。他紧紧跟着她的舞步,有时她会像突发奇想般添加创新的舞步,而古连则是善用作为护卫骑士锻炼出来的集中力和反射神经一一对应,而每次看到古连成功配合,艾蜜莉都会露出愉快的笑容。
两人的舞画出圆形,彼此握着对方的手朝后仰去,接着艾蜜莉的身体拉回,古连从横向将倒下的她抱住。
古连用双手抱住艾蜜莉,她的身体非常温暖。
※※※
深夜,乔瑟夫回到他在王都的宅邸。他走下马车,脚步略为蹒跚地走进家里,或许是酒喝得太多了,连吐出来的气息都充满浓浓酒味。现在虽然是夏季,夜晚的风相当凉爽,凉风吹拂之下,火热的身体也逐渐冷却。
此时莱欧内尔已经退下,由装甲侍女苏菲接替护卫任务,她是乔瑟夫喜爱的装甲侍女。
酒力发挥之下,乔瑟夫感到头部沉重,睡意已经让他眼皮快合起来了。
「乔瑟夫大人,已经准备好可以沐浴了。」
「妳还是这么贴心呀,不过今天我好困,不行了。」
他捂着嘴打了个大呵欠。
「不好意思,今晚我要直接睡了。」
「我明白了。」
乔瑟夫回到房间,随后换上睡衣。
……不过这酒喝得真愉快啊。
尽管还想再多喝几杯,但是由于明天要召开对抗威伦斯特的对策会议,可不能宿醉出席会议,他也难得自觉今天的喝得过量了。
「不过再喝一点应该无妨吧。」
他从酒柜取出葡萄酒,让苏菲替他倒酒,然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啜着玻璃杯中红色的液体。今天的酒喝起来果然比平常还要甜美。
乔瑟夫喝着酒,再一次回想宣誓仪式。对乔瑟夫来说,加史帕鲁会那么积极指挥诸侯出乎他的预料,在接获罗顿陷落的战报时,为了让慌张的众人平静下来,乔瑟夫本来是打算像平常一样发出指示的,如果照那个情况发展下去,恐怕反加史帕鲁派与自己的亲王派就不可能一同出席会议了。
那个时候就是加史帕鲁出声疾呼,现在莱凯涅的诸侯才会团结对付威伦斯特。他会那样积极,甚至可以说是笨拙地层现出国王的威严,也都是受到前一刻艾蜜莉言行的影响,乔瑟夫与加史帕鲁相处了这么久,这一点他看得十分清楚;而艾蜜莉更对自己的儿子古连有高度评价,他的行动亦超出乔瑟夫的预料之外。
……到最后,其实根本不需要我插手吧。
到目前为止,乔瑟夫为了莱凯涅与加史帕鲁策动了许多计谋,只要认为有必要,他就不惜任何手段,而实际上情势原本也的确依照乔瑟夫的意思发展,打破他计划的却是艾蜜莉和古连。
乔瑟夫的周围有许多优秀的人材,亲近的就有完全传承自己能力的杰洛姆、长于外交的帕西,护卫骑士则有莱欧内尔,凭艾蜜莉与古连目前的实力,就算再怎么拼命也不及他。
过去下令暗杀艾蜜莉的时候,即使麻地亚斯有机会存活下来,他也不认为艾蜜莉能幸存;将古连送到艾蜜莉身边时,他也没想到古连会和他敌对,甚至击败『狼』和理加德。
他们的成长都超出乔瑟夫的预料,并拥有自己或杰洛姆、帕西所没有的某种东西。
虽然觉得这样有点过度评价他们了,不过他却忍不住对他们有所期待。
这时有人敲了房门。
「父亲,您回来了吗?我是帕西。」
「是啊,我回来了,进来吧。」
接着帕西走进房来,房间里只有蜡烛的火光照明,昏暗的房间里难以辨别帕西的表情。
「您好像很高兴呢,父亲。」
听到帕西这么说,乔瑟夫这才发现自己在微笑着。
「当然高兴啰,因为我现在和苏菲两人独处呀。妳可以紧张一下哦,苏菲。」
他故意岔开话题,但是苏菲没有答话。
此时,乔瑟夫的鼻腔似乎闻到些许铁的味道。
帕西背后站着一名重骑士,乔瑟夫对这名直属帕西的护卫骑士也有印象,不过这个男人在身为主人的父亲的房间里,拔出了他的武器战斧。
类似铁的气味逐渐在房间扩散,那确实是血的味道。
乔瑟夫缓缓起身,由于方才换过衣服,如今他身上并没有武器,身上穿着的是质料虽佳,却很单薄的睡衣。
「父亲,很遗憾,您所做的事只不过是在掩饰化脓的伤口而已。」
帕西一面退至重骑士身后,一面如此说道。
「艾蜜莉公主所说的话仅是天真的戏言,当然了,加史帕鲁陛下说的也只不过是丧气话而已。」
「这是在抱怨吗?帕西,我是你父亲,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商量。」
「谢谢您……不过,这是弹劾喔,父亲。」
昏暗的房间中,帕西凝视父亲的眼神显得有些冷酷。
「这个国家的根基已被病魔侵蚀,反加史帕鲁派与亲王派之间的派阀对立、王国复兴所留下的负面遗产——与半岛派的摩擦……更何况,我们根本无从抵抗威伦斯特压倒性的国力差距,父亲难道以为您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能够解决这些问题吗?」
帕西悲伤地摇摇头。
「以父亲的聪明才智,您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您也很清楚自己所做的事,并不是为了解决那些问题,而是为了让加史帕鲁这个无能的王长治久安的手段罢了。」
「他会成长的,帕西。」
「他如果不会成长就无药可救了啊,不过若是只想等待他成长,这个国家一定会步向灭亡的,因为久病只会不断恶化啊。」
「原来如此,那么我聪明的儿子找到答案了吗?」
听到乔瑟夫这个问题,帕西闭口不答。蜡烛火焰被从窗户吹入的风吹得一阵摇晃,在寂静笼罩的房间里,只见两名男人与重骑士们的影子不断晃动。
「我要改变这个国家的骨干。」
「真聪明啊。你在传信鸽四处飞的时候,也染上传染病了吗?」
「父亲时常说感情和理性要分开,这样的父亲可没资格说我。但您却不采取最佳手段,净做些绕远路的事,父亲其实比任何人都受感情摆布。不论是要暗杀艾蜜莉公主,还是要拉拢她,都应该有其它更好的方法才是吧?再说如果有个万一,为了保护加史帕鲁陛下,您不惜牺牲这个家和我们的生命,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吧。我可不会像杰洛姆那样,乖乖接受您这种愚蠢的作法。」
「关于这点我无话可说。」
事实上,他之所以坚持要杀艾蜜莉,都是因为想巩固加史帕鲁的王位。要是考虑到自己及诺福克家的立场,不用说也知道拉拢她才是良策。
「那么改变这个国家的骨干,和你杀杰洛姆有什么关系呢?」
帕西闱言表情丝毫不变,从方才就一直传来水滴的声响,暗红色的液体正从重骑士的战斧滴落。
「就算您想套我的话,我也是什么都不会说喔?我有什么理由要杀害兄长呢?」
「……哎呀,真是的,你除了长相没有遗传到我之外,还真的流着我浓厚的血统呢,做法真是恶劣。」
窗外听得到钢铁的摩擦声响,想必庭院里也有数名重骑士吧,就算跳出去也只会遭到血祭而已。
事到如今不用冷静思考也知道,自己必定已身处危急万分的状况。乔瑟夫身上没有武器,也没有人可以保护他,前后都已被敌人包夹,而莱欧内尔正在歇息,虽然只要听到战斗声响,他就算只凭肉身也会冒着一死的觉悟赶来,不过乔瑟夫并不认为自己撑得到那个时候。由于这里并不是他家,所以也只有最低限度的护卫数量;帕西站在此处的这个时点,那些人不是已经无力战斗,不然就是背叛了吧。
就算想躲过攻击逃出去,重骑士的机动力也远在他之上,一旦转过身只会让敌人更方便下手罢了;如果手边有油的话,或许还能够用来作为武器,但是房间的照明也只有几根蜡烛而已。
唯一的帮手只有在他身后的苏菲,但仅仅一名装甲侍女不可能扭转战局,对于将她牵连进此事,乔瑟夫多少有些内疚。
……可是,没想到竟然会被自己的儿子所杀。
乔瑟夫细想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如今轮到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也觉得这是无可奈何之事。帕西是打算杀了自己与继承人杰洛姆,进而篡夺诺福克家吧。虽然不知道杰洛姆是生是死,不过那也只是先后顺序的问题罢了,自己与杰洛姆的尸骨对帕西的今后来说,大概会是相当有用的利用工具吧。
帕西说要改变这个国家的基干,同样的话如果出自古连口中,乔瑟夫可能会嘴里叱责,心里却觉得很有趣吧。
然而出自帕西口中就不同了,既然他扬言要改变基干,也就是要把莱凯涅视为骨干之物替换掉。事已至此,尽管无法判断威伦斯特王国的进攻是否纯属偶然,但那却对帕西的阴谋有莫大的帮助。
……那么我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乔瑟夫心中做好觉悟便立刻展开行动。
他冲向位于正面的重骑士,虽然战斧朝他挥落,不过轨道正如乔瑟夫所预测。
金发被削断,飞散在夜晚的黑暗之中,他耳中听着战斧击碎地板的声音,更加朝前方迈进。背后可以听到苏菲奔跑的声音,她是乔瑟夫最信任的装甲侍女,要挡住一名重骑士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乔瑟夫将背后交给苏菲,自己继续向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