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行加史珀鲁葬礼后的隔天正午,在达尼希艾尔展开的诺福克军与半岛军之战,最终以诺福克军的胜利宣告结束。
在高挂天顶的太阳之下,历经半天的战斗,碧绿的山丘如今染上凄惨的颜色,其原本面貌已不复见。
平原之上死尸累累,被斩杀、被压扁、被长枪或弓箭贯穿、或被以小型破城槌『蹂躏槌』为首的对重骑士武器粉碎得不成人形,士兵们与重骑士的尸体覆盖了整片山丘。
浓厚的血腥味甚至飘散至远离主战场的此处。古连坐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不管是带着热气的熏风,还是自己的武器、甲冑,甚至是肌肤、头发上,都好像沾满了血与油,每一次呼吸,疲劳与令人不快的气味都让他作呕。
古连身上受了伤,被艾尔尼斯特踢中的腹部还在疼痛,虽然不知道骨头是否有异状,但毫无疑问是瘀伤吧。以大甲冑来说制造得稍嫌薄弱的装甲有数处凹陷,厚棉衣之下隐隐作痛,那是受到成群士兵攻击的部位,如果连小伤口也算的话,可说是数也数不清了。
即便如此,古连还是平安无事,他卸下头盔及护手,俯瞰整个战场,如今战斗结束,他也拿到被分配到的午餐,可是却是没有食欲。
「幸好您平安无事。」
莱欧内尔与理加德出现了。
「我的盾跑去哪里鬼混了啊,真是派不上用场的家伙啊。」
理加德受不了似地说道,古连虽想苦笑却笑不出来。
他们两人的身上并不是没有伤,莱欧内尔的肩甲被艾尔尼斯特破坏,血甚至还渗出棉衣上,整副大甲冑更是伤痕累累。
而理加德的锁子甲也有数处破损,在上面还缠上了一层布,和平常的他相比,如今他的步伐沉重,和轻佻的语气相反,脸上充满了疲劳的神色。
「您太莽撞了。」
莱欧内尔叹着气说道。古连听他这么说倒不觉得气馁,反而觉得安心,因为他看得出莱欧内尔是在替他担心,而理加德也露出苦笑。
「……对不起,那时我只能那样做,不过我让你担心了。」
他坦率地道歉。莱欧内尔是因怀疑哥哥才前来从军,尽管古连并不打算原谅他,但是他与理加德在战场上一直保护着自己,这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如果没有他们在,古连是无法生存下来的。
「……不。」
莱欧内尔摇头道。
「您做得很好。」
他难得嘴角露出笑容。
古连低下头,无法对此感到高兴。
能胜过艾尔尼斯特只不过是偶然,他深切体会到自己在战场上有多么渺小,也根本不认为自己有被夸奖的资格。
战场上躺着许多尸体,倒在地上的士兵与重骑士之中,也有很多是身为胜利者的诺福克军的人。
「损害相当大啊!」
受到艾尔尼斯特的攻击而屈居劣势时,有多数的重骑士被杀身亡。
「全重骑士的三分之一都战死了。」
「很难说得上是胜利啊!」
古连不得不这么说。所谓的重骑士是由大甲冑以及接受过充分训练的人员所构成,两者皆具备才能算是战力,而要培育出那样的人材,则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金钱。
「失去了许多身经百战的勇士……虽然想这么说,但损害实在太大,实在不是这么简单一句就能够了结。」
理加德叹着气说道。
重骑士与士兵不同,并非马上就能补充,在即将面临威伦斯特侵略的时候,这样的损害实在太过巨大。
「半岛军……逃走了吧。」
「是的,但实际上我方也没有余力追击。」
在击败艾尔尼斯特之后,古连只是专注心神在战斗,当他发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在那之后,失去攻势的半岛军出现了比诺福克军更多的战死者。
「在有力诸侯中,已确认雷克塞德侯爵与力特鲁霍尔斯子爵战死,他们大概已经无力反击了吧。」
「他过世了啊……」
古连数日前曾在王宫见过他,姑且不论这次的行动,古连并不觉得老人是个坏人。
雷克塞德侯爵的儿子艾尔尼斯特也因此丧父了,明明战斗取得了胜利,可是古连却没有一丝达成感。
反而是艾尔尼斯特之言令他非常在意。
他说是因为兄长的缘故才会演变成战争,而莱欧内尔也对帕西抱持怀疑的态度,尽管他心中认为绝不可能有那种事,但是一股莫名的不安却在他胸中翻涌。
「我想见被俘掳的艾尔尼斯特。」
「见艾尔尼斯特?」
「有些事……让我很在意。」
明知『猿猴骑士』是敌人,他的胡言乱语不值得在意,但古连却无法不采取行动。
……连我开始怀疑哥哥……?
不可能有那种事,他只是为了证明帕西的清白才质问艾尔尼斯特,他知道那男人只想诬陷兄长而已。
「我来为您带路吧。」
莱欧内尔也不过问事情的原因,随即替古连带路。
阵中充满了负伤者,尽管战斗胜利了,却听见各处传来痛苦的哀号声,目前尚未听说治疗过伤者之后,诺福克军将要怎样行动,但受到这样的损害,再加上物资因夜袭而烧毁,想要马上北上抵御威伦斯将军看来是不可能了。
俘虏们都被囚禁在阵中的一角,在憔悴的敌人重骑士中,也看到了艾尔尼斯特的身影。
他的大甲冑被脱下,全身被以绳索捆绑住,棉衣被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的血所沾污;裸露在外的肌肤看得到黑青瘀血,在王都时用香油梳起的抢眼发型,如今则是凌乱不堪,脸也肿了起来。
「喔!恭喜你们打胜仗了啊!」
他发现古连来到,露出嘲讽的笑容。
「来杀我的吗?反正我也不能抵抗啊!」
他摇晃被绳子紧紧捆绑的身体,看守的士兵们见状,长枪立刻在他脖子处交错。或许是呛到了吧,艾尔尼斯特激烈地咳嗽起来。
「住手,我想和他说些话。」
古连让士兵退下,自己则是与『猿猴骑士』对峙。遭到殴打、咳嗽不止,心怀不甘而表情扭曲,真无法想象那个艾尔尼斯持会像现在这般落魄。
「……不杀我吗?就算想在战后要求赎金,雷克塞德家也已经玩完了。」
「我不会做那种事。」
看到他悲惨的模样,古连甚至觉得有罪恶感。
「制裁你的将会是莱凯涅的律法与我们的天父,我们不会无故夺走人命。」
「你还真是好心啊,以诺福克家的人来说。」
尽管上气不接下气,艾尔尼斯特还是对古连报以嘲笑。
「你不是有事来找我的吗?」
「对,我有事想问你。」
看到古连说话时的认真表情,艾尔尼斯特也稍微端正了姿势。
「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是指……我和你战斗时说的话吗?」
古连一点头,只见他脸上嘲笑的表情立刻消失了。
「那种事情别问我呀。」
取而代之是嘴角浮现懊悔的表情。
「怎么回事?」
「还说什么怎么回事……我可是敌人啊。」
他像是征求同意一般望向古连身后,而理加德用力点了点头。
「我说啊……半岛军之所以不得不发动攻击,不管怎么想都是因为被陷害暗杀国王的罪嫌啊。」
「这种话亏你还敢说出口,如果不是事先准备好军队,是不可能这么迅速就能进攻的。」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也察觉到情势不稳,本来只是想说保险起见……不过现在想起来,说不定那情报本身就是有人刻意设计的吧。」
「你想说是我们……是哥设计你们吗?」
他虽然想要怒斥他,心中的动摇却是更大。
「谁知道呢,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艾尔尼斯特也不追究。
「是我们败了,这样的败法也不可能东山再起了,再说那老头也死了。」
他陷入些许沉默,虽然还是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不过在那之中的确看得出他的寂寞。
「你们不是和威伦斯特勾结吗?」
「……和威伦斯特?的确也是有这个选择,如果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有私通威伦斯特,作战一定会更顺利吧。」
确实,与其靠半岛军的战力独自应战,还不如挥军北上,或是为了扰乱王国军而采取个别行动吧。
「那么……为什么会演变成战争呢?」
古连呆呆地喃喃自语,他并不认为艾尔尼斯特所说全是实话,可是若是诺福克军不采取攻击这场战争就不会发生的话,那么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还会发生战争了。
「以现状来说,想要北上迎击威伦斯特已是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的吧,再说为什么我们都是同伴还要自相残杀……」
「所以我就说了,这种事你不该问我啊。」
艾尔尼斯特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说道。
「我说啊……」
正当艾尔尼斯特想说什么的时候,有快马慌忙奔进诺福克的阵营中。
「帕西大人!帕西大人!」
一面奔跑一面喊叫的是轻装骑兵,可能是为了警戒周围而放出的斥侯吧,只见他表情慌张地叫喊着冲过阵营。
「是敌袭!敌袭!!快拿武器!」
「快准备!敌人已经非常接近了!」
随着喊叫声响起,阵营之中开始慌乱了起来。
「敌人?半岛军撤退了吧?受到那样的损害,还会有笨蛋跑回来吗?」
艾尔尼斯特也是瞪大了眼睛,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说什么傻话,半岛军怎么可能回来……」
「之前根本没看到其它敌人的踪影啊。」
虽然觉得可疑,重骑士们还是着手整顿部队,古连也接过理加德递来的头盔,套上护手,准备集结部队。
然而在那之前,在尸横遍野的平原上,可以看见正扬起烟尘逼近而来的敌人身影,尽管飘飞的沙尘掩盖了形貌,不过速度和马蹄声响都显示那是骑兵,在阳光的照射下,时而反射出钢铁光泽的不止是骑手,连他们所驾驭的马身上都覆盖着铠甲。
「是装甲马?」
理加德的眉毛扬起。
「该死的半岛军,居然拿过时的装甲马当作王牌啊。」
「在保留实力的期间就战败了,所以自暴自弃了吧。」
士兵们纷纷出言讥嘲。
装备锁子甲与骑马钟的装甲马,是在针对脚力、腕力等部位强化的改良型大甲冑被开发出之前所使用的旧时代产物,那的确是具有防御一般弓箭与枪的效果,但却防不住对重骑士所使用的大型弩。腕力强化型的重骑士可以只凭空手,一击就将半吊子的铠甲打坏,而且装甲的重量会让脚程变慢,如果速度比脚力强化型大甲冑还慢的话,特地生产昂贵的铠甲让马穿在身上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
再加上远远望去,重骑士也才大约二十名。
和昨夜的夜袭不同,在这样的日光照耀之下,想靠机动部队进行奇袭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难怪别说是士兵,甚至连理加德与莱欧内尔都露出诧异的表情,古连自己也认为那样的突击根本就是愚蠢的行为。
「那样的数量还想冲过来!想自杀吗?」
「弩队往前!快点!」
弩兵部队拖着五人拉动的弩来到前卫的位置,即使数量减少了,不过他们的动作还是一丝不乱。
「吸引他们靠近再放箭!」
「以那样的速度想闪避也……」
士兵们的声音突然停止,而重骑士也是同样。
古连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呆呆看着眼前的光景,莱欧内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古连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将惊愕神色表露无遗。
「那是什么啊……不可能,那种东西……」
理加德喃喃自语的声音也没有平日的精神。
「这是在开玩笑吧?」
不知是谁的低语传入耳中,甚至古连自己觉得那里的东西是恶劣的玩笑。
踩着尸体,突破尘烟,骑兵现出其形貌。
在莱凯涅被视为神之化身而受到景仰的太阳,如今正高挂在天顶,洒下耀眼的光芒;骑兵的铠甲在阳光下闪耀暗色光辉,马蹄踢地声与激烈的金属声重叠,军马发出近似咆哮的嘶鸣,其上则有重骑士骑乘。
对方是骑乘装甲马的重骑士,可是眼前却是古连等人前所未见的重骑兵。
他们所驾驭的军马上也覆盖了强固的甲冑,比起装甲马所著装的骑马钟还要厚了数倍,具有异样厚度的装甲相互碰撞,重复了好几层而不见空隙的锁子甲产生摩擦,发出激烈的声响,而装甲表面刻画的纹路放出眩目的红光,在太阳下阴森地闪闪发亮,那毫无疑问是辉铁的光辉。
穿着大甲冑的不只重骑士,连马匹全身也覆盖了坚硬的大甲冑。
只见沙尘退去,在黑骑士黝黑发亮的肩甲上,以及装甲马铠甲上所描绘的徽章开始显现了出来。
「这、这些家伙!不是半岛军!?」
「交叉的两柄战斧……!」
士兵的声音以及眼前敌人身上战斧徽章所意味的事实,让古连的背上窜过一阵战栗。
「布夫巴尔特公爵家的徽章……是威伦斯特王国军吗!!」
布夫巴尔特公爵家就是拥有与莱凯涅王国国境接邻的领地,威伦斯特王国的大贵族之一,同时也是率领此次莱凯涅侵略军的人。为何应该在北方与杰佛逊军交战的他们会进攻至此处?古连感到无法理解。
仅仅二十名的骑兵丝毫不放慢速度,朝着尚未做好防备的诺福克军阵营直冲而来,途中二十骑的骑兵毫无预警便兵分二路,各自朝不同方向奔跑。
一队朝别的方向迂回前进,另一队的十骑则是方向不变,直直逼近而来。
几乎如跳跃般跑动的马匹,速度之快不是普通骑兵可以相提并论,护住全身的钢铁装甲也因此激烈鸣响。
在马前脚与身体交接处,大约在肩口的部位,左右有各一支像是长枪的两支角延伸出来,而角的前端正发出尖锐的光泽,虽然并没有直接看过,不过古连麻痹的头脑想着,军船的冲角可能就是长那个样子吧,另外在马额头覆盖的铁片上也装有又粗又长的角。
突出的三支角与覆盖钢铁的身体,让装甲马看起来就像拥有三个头的凶猛生物。
「布夫巴尔特暴龙铁骑兵!!突击!!」
敌人指挥官高亢的声音响起,拥有三个头的铁龙随即发出如肉食兽般的咆哮。
「射、射击!射死他们!」
受到钢铁部队逼迫而来的气势所震慑,射击命令下达得明显迟了,当然敌人跑动的速度太快也是部分原因,不过即使如此,已经准备好的无数箭矢还是朝逼近的骑兵们射出。
只听到弓弦之声震动整个达尼希艾尔,虽然弓弦声会被轰隆作响的马蹄声掩盖,但离开弩的箭却不会停止,只见如长枪般的大型箭矢一齐袭向逼近的铁骑兵。
钢铁的交击声接连响起,自称暴龙铁骑兵的重骑士的装甲与武器上,火花盛大的四处飞溅,弹开、折断的箭飞舞在空中,没射中的箭则插在翠绿原野上。
然而以龙为名的重骑兵却无损一骑,他们的速度太过惊人,诺福克军还来不及让弩队退后,钢铁部队便已朝诺福克军突击。
士兵间的心理动摇不断扩大,不过诺福克的重骑士与其所率领的士兵们还保持着统御,只见长枪队穿越想要丢下弩弓逃跑的士兵们走到前方。
「别怕!那只是吓唬人!」
「凭那样的数量就想挑战诺福克的重骑士吗!」
长枪将仅仅十骑的敌人包围起来,重骑士则在其后挥动着武器,而可移动的对重骑士武器则以整齐划一的动作迎击钢铁骑兵。
只见长枪闪动,『蹂躏槌』轧轧作响,重骑士挥动的超重量武器划破虚空嘶吼着。
逼近的暴龙铁骑兵与诺福克重骑士团冲突,爆炸声响彻四周。
而在下一个瞬间,一切事物都被粉碎了。
士兵们折断的手与脚、重骑士们破碎的武器、盾的碎片,而且连重骑士也被击碎,全都被撞飞到空中。
为了杀马而刺出的长枪被铠甲阻挡、弹开,无法造成任何伤害便折断了,『蹂躏槌』虽向敌人突进,但重骑兵却是从外表无法想象的身轻如燕,他们跳起闪过攻击,并且以钢铁马蹄将士兵与大槌踢个粉碎,诺福克军的重骑士则是无法接住敌方重骑士以突击之势刺出的一击,身体被一分为二后遭踩碎;而避过或挡开攻击的人也在之后遭重装军马冲撞,被那肩部装设的巨大尖角所刺穿。
腹部遭贯穿的重骑士仍挂在角上的状态下,暴龙铁骑兵继续冲刺,行进路线上的一切事物皆化为粉碎。
铁与铁的冲击声响起,惨叫声不绝于耳,诺福克军就这样遭敌军切断。
而古连不在其行进路线上,也没有时间做出反应。
只见吊挂的重骑士身体从中断裂、摔在地面,不论是人是马,皆被喷出的血溅了满身,而想要阻挡他们的人一个个被击溃。以三支大角贯穿、踢毁、不断穿刺而去的铁骑兵,其形貌看起来正如同沾满鲜血的恶龙。
铁骑兵不断重复着杀戮,通过古连等人面前,然后就这样直冲到阵营的另一侧。
在第一击下侥幸生还的诺福克军重骑士与士兵们,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怪、怪物啊……」
连艾尔尼斯特也不禁哑然失色。
不管以何种观点来看,那都是超出常理的攻击。将稀少且昂贵的辉铁,不是用在身为人类的重骑士身上,反而是给不过是动物的马作为武装而大量使用,马的肌力远胜人类自是不言而喻,但那存在应该只是作为重骑士的辅助之用,像这样增幅马的力量用于战争,古连想都没有想过。
考虑到需要人类数倍以上的辉铁量,以及生产所需的费用,一般来说那并不是能够加以实行的行为。
而在那之上,敌人又有效率地使用以大甲冑武装的重骑兵,原本温厚的马之所以能够听从那样的命令,是因为对其施行过相当的调教,而作为骑手的重骑士们的战斗方式,看来对操控这并非普通马匹的重装甲马也是相当娴熟。
那并不是突发奇想就能使出的战术。
「这玩笑太扯了吧。」
尽管理加德嘴角上扬,但那表情却与笑容相去甚远。
只见铁骑兵回头,再度朝诺福克军突击而来,诺福克军根本没有时间重整态势。
杀戮再度展开,步兵瞬间就溃散,而对重骑士武器的『蹂躏槌』『大骑枪』,以及诺福克的长枪都不管用,只要挡在他们面前立刻就会被杀,士兵们抛下武器,想要从其行进路线上逃开。
「不准逃!迎战啊!」
只见吶喊着想要阻挡重装甲马的重骑士头颅飞出,原来是受到军马的踢击。
至此连重骑士也不想阻挡他们,全体陷入恐慌,只想着要逃避敌人的人们当然无法发挥军队的功能,可是要逃过受大甲冑强化身体能力的军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只有遭到屠杀的命运。
第二次的突击就让诺福克军将近溃散,与半岛军对战时不同,这次他们无法重整态势,也无法抵挡攻势。
「不能让这些家伙再横行下去!」
古连身边响起沉重的铁靴脚步声奔驰而去,莱欧内尔将战斧扛在肩上奔跑,他的前方则是正打算进行第三次突击的铁骑兵,满是鲜血的三支角散发出不祥之光。
「住手!莱欧内尔!他们是……!」
古连还来不及阻止,莱欧内尔与敌人的距离就已缩短。
于是巨汉重骑士与满身鲜血的龙从正面冲突。
莱欧内尔以浑身之力挥落巨大战斧,即使是拿在身材魁梧的他手中,那厚重的斧刀仍显现出压倒性的存在感,只见斧刀闪烁着阴沉的光辉,呼啸划过虚空。
为了接下这一击,马上的铁骑士拿起长柄战斧劈砍。
两支战斧激烈碰撞,擦出灿烂的火花,随后铁片飞散,在轰隆声响中,莱欧内尔的战斧嵌入铁骑兵的斧刀中,大斧将战斧砍断,同时钢铁的柄也从中折断。
然后莱欧内尔的这一击顺势袭向装甲马。
只见一击砍断斧头的大战斧,砍在重装甲马的大甲冑上。
随后粉碎的却是莱欧内尔的斧头。
大斧砍中的是装甲马大甲冑的肩头双角,无法判断是莱欧内尔刻意瞄准那里,还是敌人迎合过来,只不过毫无疑问的就是那巨大尖角让斧刀龟裂粉碎,看起来就像是龙的下颚咬碎铁块一般。
莱欧内尔的身体轻飘飘地飞在空中,暴龙铁骑兵则是奔驰而去,随后在他们所践踏过的土地上,一道沉重的落地声响起。
「莱欧内尔!」
古连大叫奔了过去,他却动也不动。
他厚实的胸甲看起来比其它大甲冑制作得还要坚固,却也歪曲得一眼就看得出已无法修复;右手的装甲被轻轻割开,大量鲜血从里面的伤口流出,将锁子甲与绵衣染成暗红色,古连将他扭曲的面罩用力拉起观视,他虽还有呼吸,却已经不省人事。
诺福克军的溃败没有停止,在受到艾尔尼斯特奇袭时,众人都还抱持要奋战、支撑前线的意志,如今却完全失去战意,赌上荣耀与敌人交战的重骑士死去,四处逃窜的人也死亡。
战场的另一侧也与前线同样溃散,想必是受到一开始分头而行的十骑奇袭所致。
打倒莱欧内尔的暴龙铁骑兵再度开始突击,领头的重骑士丢下毁坏的战斧,拔出腰间的战锤,虽然那并非适合在马上使用的武器,不过他们只要让那异常的马奔跑便可杀敌,因此是无所谓的。
「古连……情况不妙,快逃吧。」
理加德的声音中没有平常的余裕,他拍了拍抱着莱欧内尔的古连肩膀。
「那样不行,根本无可奈何啊。」
被绑缚倒在地上的艾尔尼斯特茫然说道。
「不……我不能逃。」
古连说完望向不断踢散士兵的铁骑兵。
他们朝着古连直线奔驰而来,前头的重骑士可看见面罩下的眼神,他正瞪视莱欧内尔。
刚才莱欧内尔与他正面对战,将他的斧头砍断,虽不知他是因此而愤怒,还是视莱欧内尔为威胁,不过古连明白他攻击的目标是莱欧内尔,而失去意识的莱欧内尔则无法抵抗。
而且死的将不只是他,如果再被这样反复攻击下去,诺福克军将会完全毁灭,那样一来帕西也不会幸免于难。即使从刚才就没看到帕西的人影,不过没战斗力的他想必正在这战场的某处陷入危机吧,古连拼命将他可能已死这最坏的想象从脑中挥去。
古连深深吸了一口气。
「理加德,替艾尔尼斯特松绑。」
他静静吐着气说道。
「你是在开玩笑吗?」
艾尔尼斯特动了一下他的粗眉毛,他眼睛瞪着逐渐逼近的暴龙铁骑兵,毫不掩饰他对古连发言的不快。
「既然你说没有与威伦斯特勾结……这样下去你也会被杀,如果你觉得你有犯罪,那么在这场战斗之后,你就到王都自首吧。」
艾尔尼斯特嘴张得大大的,一副打从心底被打败的表情看着古连。
「理加德,在那之后你就带着莱欧内尔逃走吧。」
然后他再对留在附近的重骑士下令。
「由你整军撤退!也通知全部队撤退!」
「不……可是古连少爷您……」
重骑士交互看着逼近的敌人与古连,脸上神色充满恐惧与焦虑。
「你想做什么……正因为我大概也猜得到,所以我不得不这么问,还有放走这只猴子,我想也是一条罪哦。」
理加德耸耸肩,叹着气说道。
只听到钢铁蹄声已经接近,大地也随之震动。
「我要……阻止他们,我所犯的罪日后会偿还。」
「太、太乱来了!古连少爷!」
重骑士惊叫道。
「你真的是笨蛋吗!」
艾尔尼斯特困惑地大叫,而理加德则为他割开绳子。
「……古连,老实说吧,如果这时我穿着大甲冑,就算来硬的我也一定会阻止你,反正你露出那样的表情时,就绝对不会听别人说的话了;那个时候也是这样。」
「既然如此,我会和那时一样……用我的力量设法摆平的。」
他苦笑着转而面向逼近的铁骑兵,敌人一面踢散诺福克军,一面朝此处突进而来。对方一骑也没少,只有莱欧内尔好不容易才将一人的斧头破坏而已。
「你可别忘了萝蒂与艾蜜莉殿下喔,我可不记得有把你养育成会让可爱女孩子哭泣的家伙。」
「我也不记得有被你养育。」
古连在回嘴的同时已经开始奔跑,尽管重骑士出声制止,他却不回头,理加德应该会替他处理好才是,而且有那名重骑士在,也可以请他帮忙搬运昏倒的莱欧内尔。
再来只剩下古连的战斗了。
若是自己身亡,萝蒂一定会哭泣吧,那名总是遭到艾蜜莉恶作剧,少女泪眼汪汪的温柔面容在脑中闪过。
他与艾蜜莉曾有过约定,「就算你为了保护我而死,我也只会咒骂你,还会用尽一切手段侮辱你的尸骸」,许多臣下为保护她而死,这是受伤的心让她说出的约定之言,而古连则回答说自己绝不会死。
古连以辞去护卫骑士的形式来到此处,她不知古连心中的想法,或许认为那约定仍然有效的念头本身就是一种自大。
即使如此,对古连而言,是约定就该遵守。
他打从心底感谢让他想起这些事的理加德,虽然发生过很多事,不过古连还是认为他是自己的好友,他们就像兄弟般一起长大,而且理加德也总是帮助他,尽管古连没有说出口,但他真的感谢他能陪在自己身边。
冠上龙之名的铁骑兵已近在眼前,如今古连已进入只要一次呼吸过后,敌人就可以杀死自己的距离。
只见土与血喷起,钢铁骑兵撼动着大地突进而来。
他们简直当古连不存在,毫不放慢速度,甚至连架式也不摆。
要抵挡能够撞飞莱欧内尔庞大身躯的冲击力是不可能的事,在腕力受过强化的重骑士,以及人类所无法比拟的肌力,与只属于动物的野生第六感皆受大甲冑增幅的重装战马之前,古连就像是地上的小石头一样,敌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想法。
即便是那样惊人的突击,只要判读出流向,要将力量化开也是办得到的。
然而现在的古连却不能那么做。
自己身后还有尚未逃走的理加德等人在,要拖动莱欧内尔身穿大甲冑的巨大身体,想必是一件困难的事。
因此他必须在此处阻止敌人。面对能够瞬间将自己分尸的强大力量,古连是非胜不可;要是做不到,理加德和莱欧内尔都会死。
『重骑士的战斗并不是取决于力量。』
古连此时想起师父的话。古连认识体现了那句话的老骑士,被尊为活传说的老骑士『盾』之麻地亚斯,古连想相信自己应该有继承到他分毫的能力。
他在心中祈求,随后踢起滚在脚边的枪,那把可能是诺福克长枪部队的枪从中折断,上面还沾染着不知是谁的鲜血。盾刀无法触及马上的敌人,所以他至少需要足以攻击的手段,他挥动一下这把折断后长度约如自己身高的长枪,同时继续奔跑着。
……麻地亚斯大人!请借给我力量!
他回想着瞬间打倒十名魁梧重骑士的老骑士的雄姿,只凭一人便击破十数名重骑士与五百名士兵的『盾』之麻地亚斯的力量。就算只有一点点,就算是一瞬间也好,古连祈求麻地亚斯将力量借给他。
暴龙铁骑兵冲来。
古连瞬间将长枪倒转过来,虽然长枪由于折断而失去了尾端的金属刺,但是古连却用原本该有金属刺的那一端,也就是与枪头相反的那一头朝巨大的铁马刺去。
战马刺出的双角与古连的枪相互纠缠。古连一面化开击败莱欧内尔的那股破坏力,一面以尖角为支点,借力向战马的身侧跨去。
古连屈身进入敌人的死角,绕到以骇入之势突击而来的军马侧面,然后利用枪所承受的力道顺势反转枪尖,朝正上方刺去。
可是他的动作并没有逃过骑手的眼睛,那是方才被莱欧内尔打坏斧头的重骑士,绕至侧面的时候,他已经朝古连挥动战锤了,柄制作得较长的大型战锤,其长度只够作为击打步行敌人之用。
铁块随着破风声响挥落。
古连的枪则是沿着这一击顺势而上,朝上刺出的枪尖与战锤纠缠,一方面巧妙地使其轨道偏移;一方面从重骑士的下颚贯穿而过,又细又脆弱的枪尖从头盔下方刺入,古连确认长枪贯穿他脸的感触。
此时他视界的边缘映出后续铁骑兵的身影,于是古连间不容发地拔出长枪。
古连顺着拔枪之势挥动沾着鲜血的枪尖,将后续铁骑兵的突击化解,并借力从对方的行进路线脱离。
就在同时,方才被他一击命中的重骑士身体瘫软,从马上摔了下来,而他的爱马对此异变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奔驰而去,不过瘫软落马的重骑士身体,刚好就落在会被刚才古连化去撞击的铁骑兵辗过的位置。
他的尸骸大概会绊到后面装甲马的脚吧,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让后面的马匹翻倒。
但是敌人接下来的行动,让古连明白自己的预测太天真了。后续的敌人让马匹跳跃而起,越过了掉落地面的重骑士,而在空中的一名重骑士高举斧头,像是发信号似地用力往下一挥。
重装战马队即使失去带队者也没有一瞬间的混乱,他们边避开落地的重骑士奔跑,边将部队分成了三队。
而其中四骑与三骑的两队掉转马头,朝古连的两侧迂回而来,速度几乎没有减缓。
「去救出休特芬!」
铁骑兵的某人如此叫道,而剩下的第三个部队则是脱离了战线。
此时左右展开的其中一个部队朝古连突进过来,而古连则是挥动武器,与各自持武器逼近的铁骑兵对峙;这次和刚才的战斗不同,他们只以古连一人为攻击目标而行动。
古连避开从正面来的突进,以枪柄化开敌方重骑士紧接而来的一击,这时又有别的重骑士持斧砍来。
他以枪格挡,无法挡下的攻击则以最小动作闪躲,并且使用小盾防御。
他头盔上模仿龙造型的角被战锤擦过而断,化解双角攻击时右边的盾刀也折断,不过古连本身则是毫发无伤地撑过四骑的攻击。
铁骑兵朝后方奔去,而古连立即回身一枪刺出,染血的枪尖不偏不倚,从后方刺中跑在最后的重骑士的后颈。
拔出长枪的古连甚至没时间确认敌人的生死,与先前的四骑呈交错的方式,又有另一队的三骑人马冲来。他们是从刚才交战的相反方向接近,虽是让人无法喘息的团队默契,但古连并没有因此被迷惑。
现在古连的思考中,只有将十骑铁骑兵全数击毙这件事,方才在与四骑交战时,他就已经预测三骑会从反方向接近了。
古连主动朝重骑兵冲去,敌人是以前方配置一名重骑士、后方由两骑拱卫的方式攻来,而且也是像刚才一样,只要闪过前方的攻击,就会遭遇后卫的袭击,由他们可以临时改变编队,可以看出受过严格的训练。
只见装甲马的双角刺出,同时重骑士手上的狼牙棒也朝古连挥来。
但是古连不接招,而是向下屈身,只要碰到就会让脖子以上都飞走的铁块,紧接着从头上通过。
古连以翻滚躲过这一击,滑到装甲马的正下方,军马身体包覆钢铁装甲,铁蹄掘起大地而奔驰,古连则钻到了马腹下方,他随即看见裸露的马腹。
他立刻短握长枪一刺,锐利的枪尖割开柔软的皮,贯穿里面的肉。
随后马吃痛狂跳,重骑士发出短暂的悲鸣从马上摔下。
古连在地上滚动,为了不被后续的装甲马踩扁而拼命扭动身体,在他们通过的同时跳跃起身。
马的伤口其实并不深,让人落马才是他的目的。
落马的重骑士只要重新上马,敌人的数量就不会减少。在古连正要冲上前去致对方死命前,从别的方向奔来的一骑就先将重骑士救起奔离;是刚才看起来像是脱离战线的第三部队,而想要追上受辉铁强化过的马速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当古连重新拿好长枪时,敌人攻击而来的攻击队再度组织战列将古连包围,在四周迅速奔驰着。古连宛如被关入铁骑兵围成的围墙之中,在战圈外有两骑在照顾落地的重骑士,被枪刺中的两人已死,现在正躺在地上,但是只有他看起来还有呼吸。
包括被刺中腹部的马,三头失去主人的战马也依自己意志走向圈外的两骑。
「可恶……!竟然把休特芬给……」
奔跑着找寻空隙的一名重骑兵咬牙切齿道。
「莫里兹也被一击干掉了吗,那是什么动作啊?」
「你是什么人?」
其它重骑士则是手持武器戒备,他们已经不像刚开始时掉以轻心了,恐怕接下来就会为杀古连一人全力袭击过来吧。
……我挡得住吗?
他的呼吸已逐渐紊乱,与半岛军之战的疲劳还重压在身上;即使不是那样,他穿着大甲冑的时间也过久,如果再这样战斗下去,很可能会动作迟缓而遭到致命的一击。
古连隔着面罩观察周围情况,诺福克军的混乱看起来有稍微平复,是因为他吸引住当初兵分两路的其中一队暴龙铁骑兵吧。
尽管他们正逐渐重整阵形,进行撤退的准备,但不用说也知道是承受不住追击的。
敌人是骑马队,只要停止对古连攻击,不断重复与先前同样的突击,要粉碎诺福克军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因为有三名重骑士被打倒,让他们对古连产生警戒之心吧。
古连紧握长枪。
虽然面临危险,但是相反的古连的愿望也达成了,只要像这样继续绊住敌人,或许就可以为诺福克军争取到撤退的时间,对机灵的理加德来说,要逃跑自是轻而易举,如果帕西还活着,那么在附近的人应该也会救他吧。
继续战斗下去,尽可能将敌人打倒。
……不,我要把他们全部打倒!
那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人死去,诺福克军也不会坏灭。
他吐着粗重的气息,心中做好觉悟。
「听好!威伦斯特的重骑士们!!」
他对狡猾地在寻找空隙的敌人叫道。
「我的名字是古连-乔瑟夫-诺福克!是守护莱凯涅的诺福克家重骑士!」
他把枪在头上旋转,然后就像要盖过破风声一般,以高亢的声音发出怒吼。
「我会让你们见识继承自『盾』之麻地亚斯的技艺!攻过来啊。威伦斯特的走狗们!」
长枪随话声停止,他将染血的枪尖直指敌人。
「你说『盾』之麻地亚斯!」
「他有弟子啊……」
「那动作确实是……」
敌方骑兵们看起来像是被『盾』之麻地亚斯的名声所震慑,尽管想着那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不过古连还是感到高兴且安心。
就算他的决心坚定,还是无法除去侵蚀内心的恐惧。敌人数量众多,而自己已是疲惫之身,他感觉就像麻地亚斯支撑着他怯懦的心。
所以古连此时拉起面罩,露出强势的笑容对铁骑兵挑衅。
「不过来吗?那也没关系哦,走狗们,你们就卷着尾巴逃回去转告布夫巴尔特公爵!说莱凯涅的『盾』还健在!」
「少说大话!小鬼!」
「你吓唬得了我们吗!」
一名重骑士高举战斧,铁骑兵亦进入突击态势,古连也挥着枪准备迎击。
就在这个时候,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钢铁的马蹄声。
……是增援吗!?
原本正要袭向古连的铁骑兵突然散开。
古连原以为他们散开是要各自从不同方向进行攻击,因此特别加强警戒,然而他们似乎没有要攻击的迹象。
散开的铁骑兵分开成为两队,此时地平在线扬起尘烟,另一队铁骑兵奔来,并且摧毁了行进路上的一切事物。那恐怕是一开始就分开的部队,而散开的敌人就像在恭迎对方的到来一般。
古连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在新来铁骑兵前头的是一名异样的重骑士。
那名重骑士与其它人相同,跨在具备双角的装甲马上,不过身上的镗甲却是亮丽辉煌,完全不像是在战场使用的东西,光滑如镜、没有一丝伤痕的装甲眩目耀眼。大大展开在两边的肩甲以及飘飞的披风,看起来就像银色的羽翼,在两手闪动的辉铁光辉,描绘出像是花朵般的图案,每当战马奔跑起来,那从银头盔流泄出的长发也随之飘扬,在阳光下闪耀,而金色的头发细致剔透,看起来几乎像是银色。
插图107
大甲冑上施有楚楚可怜的装饰,而且又细又薄,让人不禁怀疑那是否禁得起战争摧残,嵌着宝石的胸甲上有圆形的隆起,那是和艾蜜莉相同的女性重骑士。
那模样看起来不像是身处战场的人。
但是她却是全身沾满朱红,那可能是敌人喷出的鲜血将银色大甲冑染得血迹斑斑,不管是描绘着威伦斯特信仰之暴风神的肩甲上,还是点缀了黄金装饰的护胸上,抑或是画出美丽曲线的头盔上,全部都染上了鲜血。
面罩之下可见一张美丽脸孔,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只有那里与污染她的血色无缘。
血迹斑驳的女骑士策马来到阵前,缓缓将手举起,她手中握着与亮丽大甲冑不相衬的粗重两刀战斧,却在柄末原本金属针的部分装了同样的斧刃,那是被称为双战斧的武器;另外在她的腰间两侧还吊着朴素的双刀战斧作为备用武器。
只见散开的铁骑兵就像遵从他的动作般聚集起来,女骑士立于所有骑兵的前方策马而行,如今已会合为一的暴龙铁骑兵部队,就像她的手足一般听命行动。
血迹斑斑的女骑士走到古连面前便停下马,剩余的十七骑铁骑兵则像是保护她一般侍立在侧。
而她就从那样的部队中独自走出,缓缓策马而行的动作,看起来不像是在战场上的人,可是她全身沾满的鲜血,就是她驰骋在战场上,杀死众多敌人最好的证据。
她的肩甲上刻着一个古连似曾相识的徽章,两支战斧交叉的徽章一定是威伦斯特的大贵族布夫巴尔特公爵家的纹章,不会有错。
「初次见面,我是薇儿海米妮-布夫巴尔特。」
从她口中说出的是率领这次侵略行动的敌将之名。
「指挥宫亲自……公爵亲自站在阵前,就带领这个部队?仅仅二十骑?」
听到难以置信的话语,古连呆呆地说道。
「是的,古连-乔瑟夫-诺福克公子,以后请多指教。」
尽管骑在拥有穷凶极恶双角的战马上,她还是优雅的行了一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