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将这个也带去。”
安将这条和古连几乎一模一样的鞭子交在他手里,同时如此说道:
“我还不是一名真正的淑女,昨天的……1佩辛您还没有处罚我,所以请您一定要回来处罚我,为我进行公主教育。”
她仰望着古连,眼中泛起泪珠,尽管她能够理解古连的心情,但还是免不了强忍离别的哀伤。
“所以请您一定……”
“安……你这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啰?这样又多了1佩辛喔。”
古连从安的手上接过鞭子,温柔地对她微笑。
“等我回来再打你的屁屁哦。”
“啊啊……哥哥!”
听到鞭子抽动的声音,安发出了喜悦的叫声。
“那、那个……古连大人。公主教育我知道,但您这好像和面对艾蜜莉陛下时有点不一样……虽然我不知道是哪里不同,可是……”
“萝蒂,关于这一点古连已经无药可救了,我认为你还是放弃劝说的好。”
“这我知道,但是……那个、古连大人……”
“不行了,他根本没听见啊……”
古连似乎又听见有人在说话,不过那果然还是错觉。
“安,我对着这条鞭子发誓,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回到我心爱的妹妹身边!”
“是!哥哥!”
她点头答应了一声,然后放开古连,泪眼汪汪的双眼仰望着古连,而古连则是再一次摸了摸她的头。
这时古连才突然注意到,萝蒂不知何故满脸通红,他怀疑是不是受到一旁叹气的理加德调戏,于是狠狠瞪了理加德一眼,却见他又大声的再次叹气,然后露出一副打从心底蔑视的表情,古连感到一头雾水。
“那么安,我这就出发了,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待在王宫……”
“不,哥哥。”
安摇了摇头。
“我要和萝蒂小姐她们一同前去修道院。”
见到萝蒂点头,古连才知道妹妹迪言不虚。
“为什么?这怎么可以,现在那样做很……”
古连正想说危险,但见安的眼神坚定不移,于是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这可能是她自己做下的决定,既然如此,同样不顾她的劝阻,执意要上战场的自己就没有资格阻止她,虽然心里想要阻止她去,但是古连不能那么做。
“我与萝蒂小姐以及海洁儿小姐商量过了,我们要一起为哥哥的平安祈祷。”
萝蒂点头称是,海洁儿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而且……我也想看看哥哥曾经战斗、保护过的地方,我想更加认识我所不知道的哥哥,也想认识哥哥遇见过的人。我觉得待在那样的地方,我才能真正替哥哥声援。”
“安……萝蒂小姐、海洁儿小姐。”
两名修女和最爱的妹妹都为自己的平安祈祷,古连紧握安交给他的鞭子,深深感到自己是多么的幸福。
“我一定会回来。”
古连毫不犹豫地说道,他向艾蜜莉发过誓,说自己绝不会死,现在又与她们许下约定,因此说什么也不能违背誓言。
“我相信您,哥哥。”
安的脸上层露出开朗的微笑。
“我们会等你回来,古连大人。”
萝蒂的双手在胸前合掌,仿佛如祈祷般地说道。
“理加德先生,为了萝蒂,请你就算用拖的也要把古连大人拖回来才行哦。”
海洁儿没有下车,在马车上向古连喊话,古连则是坚定地点头答应了她。
互相许下诺言之后,两位修女和妹妹便坐上马车,逐渐远去,留在原地的古连目送着马车返回王宫。
终于马车穿过王都的城门,消失了踪影。
目送马车离去后,理加德便开口说道:
“……古连,刚才说的那些话除了最后一句之外,其余的绝对很奇怪,只有最后一句才比较像好事……特别是公主教育那一段,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很不正常。”
古连无法理解他说的话。
“公主教育是我的使命,不,现在已经变成女王教育了。”
古连双手紧握拳头说道。
“嗯,算了,这样才像古连嘛。”
理加德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情,既像不耐又似佩服,接着迈步前行,而古连也随他一起,前往聚集而来的莱凯涅王国军阵中。
古连回过头,想看王宫最后一眼,从这里可以看见耸立在王宫中央的纯白宫殿。
那是他与师父麻地亚斯相遇之处,也在那里与加史珀鲁交谈过,同时如今也是古连等人与艾蜜莉的归处。
他向萝蒂和海洁儿以及安发誓,自己一定要回来。
——————————
“您是疯了吗……?啊、不,我失礼了,不过……”
一向冷静的贝雷斯佛德公爵竟显得十分愕然。
“不行……不管怎么说那都太……就算是艾蜜莉陛下也……”
杰佛逊伯爵一脸僵硬的表情。
搭建在野营地的帐篷里,聚集在此的诸侯脸上皆是惊愕的神情,大半的人都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无病呻吟,就算有人说得出话,也只能表达出他们的惊讶;就连那个艾尔尼斯特也没有余力冷嘲热讽;其中更有人仰天长叹,只差没晕倒而已。
在场的古连同样大吃一惊。
在这个正式的作战会议会场上,却有人提出无谋至极,让人错愕不已的作战,也唯有她本人一脸自信满满的表情,环视在场的众诸侯。
站在众人眼前的这位,毫无疑问的就是莱凯涅王国的新国王——艾蜜莉·加斯顿·蓝格里奇,她像往常一样双手交叉在胸前,以充满自信的眼神看着众诸侯。
“这太有勇无谋了,根本不能算是策略,万一失败的话……不,我们几乎可以确定这一定会失败。”
贝雷斯佛德公爵一面极力保持镇静,一面如此说道,从他脸颊流下的汗水,绝对不只是由于夏季天气炎热的关系。
“说什么一定会失败,真是失礼的言词啊,贝雷斯佛德公爵。”
身着大甲胄的艾蜜莉敲了敲立于身后的敌军布阵图,那是根据斥候调查得来的情报所绘制,由于敌人是率大军前来,因此大致上应该还算准确。
“那么就请你教教我,从正面迎敌而能获胜的方法……不,只要提出比我的计策更为有效的方案就好。”
面对北上迎战的莱凯涅军,威伦斯特军是采取背向河岸要塞的布阵,然而莱凯涅军却不能指望要塞守备队配合夹击或掩护。
威伦斯特王国军的兵力超过四万,单论重骑士的数量也超过四百人,那几乎是莱凯涅王国军一倍的兵力,对方调派部份兵力去防备后方,又堆土堤、筑栅栏以封锁河岸要塞的行动。在河岸要塞的更北方,甚至有部队越过萨乌斯恩特平原上的大河,或是在河面上持续对要塞发动攻击,这也代表着河岸要塞已经完全遭到封锁。
“我很感谢各位诸侯的驰援,如今聚集在此处的兵力远远超出我所预期,莱凯涅的重骑士个个都是精锐,绝不输给威伦斯特的那些骑士,关于这点我甚至可以拍胸脯保证!然而!”
她指着描绘出压倒性兵力差距的布阵图。
“面对一倍以上的敌人,正面迎战根本不可能获胜,再加上这幅布阵图里不见暴龙铁骑兵的踪影。”
诸侯们闻言群情骚动,再看杰佛逊伯爵等曾与他们交手过的人,脸上都是愁云惨雾。
仅仅二十骑就能迫使三千杰佛逊军撤退,又令诺福克军溃散的钢铁骑兵队,这群由薇儿海米妮亲自率领的异端骑马军团之强悍,已是诸侯们众所皆知。
“但若是以我贝雷斯佛德军的防御力……”
古连也听说过,贝雷斯佛德军经过前代贝雷斯佛德公爵麻地亚斯的锻炼,是一支擅长防守的军队。
与其说是在夸耀自军的实力,倒不如说他是在向众诸侯征求同意,看他们是否认为自军的实力管用,然而杰佛逊伯爵对此却是心不甘情不情愿地摇头否定。
“不可能是吗……”
贝雷斯佛德公爵并不反驳,只是默然不语。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提出方才那样的计策。就是为了此时,我还接受工匠们的指示,命人去绘制图面过来,而且也调集好必要的装备。另外,我打算派出多名传令兵,只要有一个人能抵达那就足够了,当然,我并不会告知他们太多情报。”
当艾蜜莉在与她所传唤的人密谈时,就连古连也不在场,所以在听到艾蜜莉的计策时,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也因此诸侯们的惊慌失措他也感同身受。
“我军要以寡击众取胜的条件有二,一是绝对要打倒暴龙铁骑兵;另一个则是要将对方认为无意义之事,当成我方最大的武器。”
她张开手掌,仿佛要捏碎阵形图上的敌军一般。
“这场战争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获胜,一旦输掉我们就没有未来。所以为了获胜,只要是能够利用的事物,我们都必须要不惜一切尽情利用!不择任何手段!!”
艾蜜莉高亢的声音响彻四周。
“我相信以莱凯涅重骑士的力量,一定能够达成这个使命。”
接着,艾蜜莉转身面对贝雷斯佛德公爵。
“如何?贝雷斯佛德公爵。”
“您问如何……以计策来说充满太多不确定要素,因此根本无法采纳。”
贝雷斯佛德公爵苦笑道。
“不过幸好……在座诸位都是身经百战之士。”
贝雷斯佛德环视在场的众诸侯。
“接下来我们就来集思广益,讨论要怎样才能让艾蜜莉陛下的策略实现,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对于贝雷斯佛德公爵的这番话,诸侯们皆表赞同。
“真是不听话。”
尽管发出嗤笑,艾蜜莉却没有流露丝毫不悦的神色。
“可以,你们就绞尽脑汁,让我天才般的计策更上一层楼吧。”
“请交给我们吧,艾蜜莉陛下。”
贝雷斯佛德公爵向艾蜜莉行了一个礼,而其它诸侯也跟着仿效。
艾蜜莉满足地点了点头,然后朝古连看了一眼,即使什么也没说,从她挑战似的眼神中,古连也能明白她想说什么。
艾蜜莉所提出的计策,是一条过于粗糙、既乱来又要碰运气的策略,一旦策略失败,莱凯涅军甚至可能全军覆没;而古连在这计划中更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你办得到吗?古连。
就算没有出声,古连也明白她是这个意思。
这样的重责大任与自己未免太不相衬,不过古连也知道他必须抵达那个地方。
那么古连就只有一个回答。
……当然可以,艾蜜莉陛下。
尽管是无声的回答,艾蜜莉却仿佛听见了一样,骄傲地向他点头称许。
——————————
士兵的队伍向北进发。
夏日烈阳将他们身上的铠甲,以及手中钢铁的武器映照得闪闪发亮,这群完全武装的士兵们不断向北行军。
周围的村民们则是神色不安地眺望着士兵们,以及带队的重骑士。
这个村子地处偏远地区,不论是距离王都还是鲁鲁杰都非常遥远。
在这数周之内,邻近的几个村子皆遭受袭击,许多村民听说敌国士兵已经攻打进来。他们对不知何时又要爆发战争而不安,又为村庄随时可能遭到烧毁而恐惧,因此许多村民都显得十分憔悴。
除了这群村民之外,还有另外一群人也正看着士兵的行列,他们衣着褴褛,脸上污秽不堪。这些人是从烧毁的村庄逃至此处的难民,他们的存在更加煽动了村民们的不安。
“那群军队是敌军还是我军呢?”
“他们会保护我们吗……?”
村民们口中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信任。
他们之中有一名魁梧的农夫,以及一名貌似他儿子的少年。
这两人的目光所见之处与村民们不同。
行军士兵们的另一边是一处广阔的黑色森林,而在那森林深处,可以稍微窥见一座建在高台上的石造城堡,那是过去治理这邻近地区的领主所居住的旧址。
农夫与少年凝视着那座现已无人居住的城堡。
钢铁的脚步声响动,军队不断前行。
诸侯们高举的旗帜,威风凛凛的在风中飘扬,旗上车缝的金线在阳光下闪耀。
那些旗帜上有着各式各样的徽章,有恶狠狠仿佛要扑向猎物的狮鹭鸟;也有像是在保护什么般面对面的两只龙;还有描绘了大甲胄登场前所使用的剑以及盾,看起来颇为历史悠久的徽章。围绕在这些旗帜之中的,是一面格外大型的旗帜。
上面是一只巨鸟展翅的徽章,每当旗子受热风吹拂而翻动时,就会发出仿佛大鸟在空中拍动双翼的声音。
“啊!那个不就是……”
少年惊呼一声,黝黑脸上层露开怀的笑容,抬头朝父亲看去。
“那面旗子很像呢。”
父亲粗暴地抚摸着指着旗子的少年的头,朝他点了点头。
从他们前面经过的士兵之中,有一队人马看起来格外戒备森严,队列与其它地方相比,重骑士的数量也较为浓密。
多数乘马的重骑士之中,有一位女骑士的身影。
她身上的大甲胄磨得晶亮,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辉,从装饰白色羽毛的头盔缝隙中,耀眼夺目的金色发丝流泄而出。她的手臂上缠绕着粗铁链,铁链前端系着人头般大小的巨大带刺铁球。女骑士将铁球随手吊挂在肩膀上。
在大甲胄的胸前,辉铁的光辉描绘出一只展翅的鲜红大鸟。
“大姐姐!”
只听到少年突然叫出声来。
村人们听到吃了一惊,急忙就想捂住少年的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马上的女骑士举手下令停止行军。
她注视着少年以及站在身旁的父亲,微笑的水蓝瞳眸中似乎带着怜爱之情。
女骑士大力挥动着没有握住铁球的那只手,看到少年与父亲高举双手欢声回应,她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副既爽朗,又看似凶猛的笑容。
女骑士与父亲似乎心有灵犀的朝对方点头示意。
然后军队又再次开始前进。
只剩下村民们在原地目送这支向北前进的军队,在众人充满不安的目光中,只有少年与父亲似乎相信着什么,眼神皆是坚定不移。两人就在原地目送着这支军队,直到这如长蛇般的队列通过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