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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发现便当比预料中少的 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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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蜜莉的视野一片黑暗。
她正紧闭着双眼,用脸部肌肤表层的一个个毛细孔,细细感受着传达到脸上的温热,鼻尖及脸颊所感受到的是绢布的光滑触感、绢布内侧柔软的肌肤,以及温暖的体温。
艾蜜莉一将脸部左右移动,就能听到从头上传来的娇喘声。
接着背后传来了金属声,随着金属擦撞声一起传入耳里的,还有铁靴走在石造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两步,那个脚步声听起来如同铁块敲打着地面走近,就在艾蜜莉感觉到人的气息笼罩自己时,脚步声也停止了。
锁链的磨擦声持续回响,有个硬物碰到艾蜜莉的后脑杓,而触摸她微带波浪蓬松长发的物体,似乎和有五根手指的手掌很相似。一股温热感透过头发从五根手指传来,但是艾蜜莉却感觉不到连接手指的根部、也就是手掌部分本来应该存在的温度,而且此物与人类的肌肤明显不同,有着异常的硬度。
手离开的同时,钢铁脚步声也激烈地响起,并朝后方远去,接着发出更大的声响,那应该是在石造地板停止脚步时发出的撞击声吧。
艾蜜莉将头抬了起来,展现在眼前的是毫无瑕疵的纯白色。她刚才双膝跪在地板上,身体向前弯并将手掌置于地板上。站起身来往后方退一步,可以看到有个穿着深蓝色洋装及纯白围裙的侍女跪在那儿,侍女的栗色头发整齐地修到及肩长度,带着雀斑的脸颊泛红,茶色的眼睛有些湿润。除了装甲侍女茱蒂与雪莉娜之外,还有一个捉弄一下就会发出美妙声音的侍女,让艾蜜莉非常中意。艾蜜莉将脸埋入之处,就是跪在地上的她围裙上方正好是大腿中间的部位,当然艾蜜莉还知道,围裙的下面还有穿深蓝色的裙子以及厚厚的衬裤。
即使如此,侍女的脸还是红到了耳根。
「公主殿下~为什么您的脸要蹭来蹭去呢?还有,请不要总是想把脸探到人家的裙子里面!」
「我就是要让妳感到困扰。对了,妳的呼吸很急促唷。」
「怎么这样~」
「哈哈哈,原来是个淫亵的小女孩,真的是相当淫亵呢。不对,还是用淫荡这个词感觉比较色呢?或是该说是『妖艳的小女孩』?利用前后语感的落差更能强调这句话。」
「不需要强调啦!」
艾蜜莉无视于一边否定这种猥亵的说法,一边主张自己比较年长的侍女,径自往后转了过去。
这里是宅邸的客厅,明亮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洒入,在没有一丝尘埃的石造地板上形成斑驳图样。
艾蜜莉双手插腰站在红色绒毯上,侍女们则在她面前站成一列。
为了不影响工作,侍女们的深蓝色洋装设计得既具备机能性、又不失优雅可人之感,上面还加了一件白色围裙。在众侍女之中,还有两名穿着异样的侍女并排站着,她们身穿发出钝色光辉的大甲冑,并在上面搭配附有荷叶边的白色围裙,背上背着巨大的铁盾,她们是守护艾蜜莉的装甲侍女——茱蒂与雪莉娜。在她们的腰间摇晃的是一击便能将大甲冑击碎的大型战锤,两人戴着大量装饰了辉铁的头盔,而装甲侍女的任务就是无论何时都要保护主人。
艾蜜莉的脸上露出狂傲的笑容,只见她红润的嘴角上扬,双手交叉于胸前并挺起胸膛。她用双手强调着胸部曲线,并用带有挑衅光辉的眼神看向茱蒂。
「茱蒂,过来!」
「是!公主殿下。」
茱蒂大声地回应,在头盔下的脸漾满笑容地开口:
「公主殿下,我来了!是谁敲了公主殿下的头呀?」
茱蒂举起手,摇摆着从头盔露出的金发问着。
「敲了我美丽尊容的人就是妳,茱蒂!所以我要判妳死刑!」
艾蜜莉间不容发地大喊,她的指尖一副就要打上茱蒂的鼻子似地伸了出去。
「咦……为、为什么知道是我呢?而且哪是什么尊容呀?我敲的明明就是后脑杓!」
「闭嘴!只要我说是白色,就算是黑色也得是白色。只要我说是黑色,白色也得是黑色。只要我说是屁股的话,就算那是胸部也得是屁股。怎么样?只要跟着我,天国就在眼前喔。」
「您在说什么呀,我完全听不懂。」
「我就用妳听得懂的方式讲吧,茱蒂。像那样让甲冑发出声响走路,连笨蛋都会注意到的!而且要是妳敢说我是笨蛋,那我就要彻底地侮辱妳后斩首,再把妳的头晒干后做成麻地亚斯的项链!」
「谁都没说过那种话呀!可是公主殿下,雪莉娜也穿着大甲冑不是吗?为什么您这么有自信地说是我呢?虽然您是说对了……」
「哈!假如是雪莉娜好了,她是那种就算是我的后脑杓,也会用力敲下去的无礼之徒。」
「……要是我刚才也用力敲就好了……」
茱蒂覆盖着铁制装甲的肩膀往下垂。
「这个想法很对,妳成长了喔。顺道一提,茱蒂,接下来换妳当鬼,我现在就要实践从妳身上学到的经验。恭喜妳了呢,在开始之前就能知道头是被谁敲的。」
「公主殿下!」
艾蜜莉不理会惨叫的茱蒂,用力将她的脸压往侍女的膝间,随后往客厅的入口望去。
阿尔巴特就站在打开的门前。他穿着以红色为基调的华丽衣服,呆呆地望着客厅里侍女们的飨宴,在他茶色的头发下,清秀的脸露出恍惚的表情,嘴巴也半开着。
「这游戏就是这样玩的喔,阿尔巴特!」
阿尔巴特因这句震惊的话而回神。
「这、这是在做什么啊!太、太、太、太低级了吧!」
他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两眼充血、微粗的眉毛上扬并且大叫着。
但是艾蜜莉拨了拨金发、挖了挖耳朵,露出轻蔑的眼神用斜眼看着阿尔巴特。
「笨蛋!你不止笨还很可悲。这可是非常传统的游戏唷,在王都不管老少都沉迷于其中呢!」
「至少我从来没听过……」
「想加入就说嘛。接下来换茱蒂当鬼,想做什么下流的事就尽量做吧!」
脸埋在侍女膝间的茱蒂身子震了一下。
「您、您、您、您在说什么呀!突然说出这种……我、我跟杰佛逊伯爵家的……」
「就是这样!在头盔与大甲冑间有些缝隙,妳就用手指朝那白皙的后颈咻地戳下去吧。」
「什么!?」
阿尔巴特往后退了一步。
「咻!?咻地戳下去是什么意思呀!再说那边还覆盖着锁子甲不是吗?什么后颈啊!还有,阿尔巴特大人,您为什么要一脸狼狈地站在那儿呢!」
从侍女膝间起身的茱蒂满脸通红。
「不、不是这样的!茱蒂,我……」
「那么就交给臣来吧。」
麻地亚斯无声无息地冒出来,随后挡在阿尔巴特前面,而且他已经张开双手、将重心放低,一点破绽也没有。
「臣这把老骨头虽然年事已高,但臣将赌上臣麻地亚斯的『盾』之名,一定会做出下流的事……更正,是不被鬼发现而做出下流的事……不,是偷偷潜入鬼的背后做出下流的事!」
「光讲一堆真心话的老头子快滚回去!该把你那满足白发的头砍下来挂在城门上呢?还是捏爆比较好?」
艾蜜莉注视着老骑士的下腹部。
「不不,臣还打算再活久一点呢,所以请饶了臣吧,公主也比较喜欢年轻的吧!」
他以迅捷的速度转过身,再绕至阿尔巴特背后、把他向前推出去,动作一点也不像老人家,随即又做出保护自己下腹部重点的姿势,动作快到连被称为铁球公主的艾蜜莉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阿尔巴特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个踉呛往前踏出了一大步。
「请不要把我当成挡箭牌啊!麻地亚斯大人。」
「蠢蛋!如果我是敌人的话,被我绕到背后你早就死了!」
「您骂得很有道理,可是能不能请您不要用那传说中的技巧给人添麻烦呢?」
「好了,你们两个就在我面前把屁股露出来吧!我会让你们后侮自己出生在这个世上的。不用担心,我什么也不会做。」
「哪是什么都不会做啊?公主殿下,端庄!请您端庄一点!」
艾蜜莉又挖了挖耳朵,一副对阿尔巴特的话充耳不闻的样子。
「啥~?听不到耶~阿尔巴特,你不反省自己的不成熟,还在这里说些什么呀!来吧,和我一起玩这有趣的游戏,藉此磨练你的战斗感觉吧!」
「您要训练这家伙是很不错啦……」
麻地亚斯咳了咳,往阿尔巴特的旁边走近一步。
麻地亚斯本来还面露好色的笑容,呼吸急促地吹着自傲的白胡子,却在下一刻转变成正经的神色,皱起的白色眉间蹙起的纹路比覆盖脸上的皱纹还要深,他用清澄的茶色眼睛看着艾蜜莉。颊骨突出的消瘦脸庞与其说是因年纪而衰老,不如说是给人一种经年累月地将无用之处削去、如干锤百炼的大锤一般的印象。
「公主殿下,臣有些正经话要说。」
「就是要我正经听是吧?」
「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接了当地说出来公主还比较肯听,这就是公主殿下的优点吶。」
「闭嘴,你这个白发老头!我本来就只有优点,像你们这种人光是看到我就应该要觉得耀眼了!」
「这真是失礼了,可是今天非好好跟您谈谈不可。」
「随你去吧,我也没打算要拒绝。」
老骑士听了艾蜜莉的话后点点头,并转身走出房间,艾蜜莉一边跟在后面,一边回头看向客厅。尽管侍女们还在追着被抛下的阿尔巴特,但是表情与平常不同,似乎因为麻地亚斯的话感到不安而呆立着。
「我要稍微去跟这个老痴呆说点话,在这段期间里,阿尔巴特就任妳们处置啰!」
艾蜜莉张开五指高举着手宣言道。
「公、公主!?」
背后响起热烈的尖叫欢呼声,艾蜜莉走出客厅后关上了门,她完全不在意阿尔巴特的哀号,直接走向麻地亚斯。
白衣的老骑士就像平常一样,穿着宽松地在她眼前直挺挺地站着,修剪整齐的白色长发、颜色斑驳的胡须,以及他已经超过五十岁的背脊全都笔直地伸展着。
「好啦,有话就快说吧!我还要去百般玩弄阿尔巴特,你要是占用我太多时间,我连你也整喔。」
她眉角上扬、双手环抱胸前,态度自大地看着满覆皱纹的脸。
然而老骑士的表情毫无变化,白眉之下湛出温和的光芒,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先声明一下,刚刚的点头可不代表臣会接受被玩弄一事喔。」
「你打算先下手为强是吗?」
「不先讲清楚的话,公主殿下是不会轻易放过臣的嘛。」
麻地亚斯用满是皱纹的手抚摸胡须的下端,从带着笑容的嘴角,可以看到他那完好无缺的皓齿。
「那么,公主殿下,臣要说了。」
「哼,反正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吧?又是那件事对吧……」
「真不傀是公主殿下,一点就通。」
那是麻地亚斯几个礼拜前所提出、关于要进入修道院的事,他说过在卷入王位斗争前,要将艾蜜莉送到安全的地方,而远离世俗绝佳的场所就是修道院,这也就是要她侍奉神明,虔敬地过着朴素的生活之意。如果这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也就算了,但只是为了逃走而跑到那种地方,可不是艾蜜莉所能忍受的。
所以她情绪激动地拒绝了。
在那之后的一段期间,麻地亚斯什么也没说,像是在摸索其它对策而努力,艾蜜莉也知道这点。
结果还是想不出其它办法呀……
自己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的事,却要求麻地亚斯拟出对策是不对的吧……虽然艾蜜莉理解这一点,可是一股无法理清的黑色情感仍在她的胸中汹涌翻腾。
「我不用一秒钟就可以回答你。我不要进修道院,就是这样。」
「不,这样是不行的。」
「你很烦耶!麻地亚斯。」
艾蜜莉不开心的表情全写在脸上。
「这不是烦不烦的问题!」
麻地亚斯的声音震撼了艾蜜莉。
老人与平时无异的温柔脸庞上那对茶色眼瞳正熊熊燃烧。看到那富有强烈意志的眼神,艾蜜莉头部像是遭受重击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呻吟声还是自唇边流露。
麻地亚斯低着头,慢慢地弯下膝盖。他双膝跪在石造地板上,身体往前拜倒,浮出老人斑的干枯手掌完全贴在地板上,低伏的额头与白发也一起垂到了地板上。
艾蜜莉这下睁大了眼睛。
「麻、麻地亚斯……?」
麻地亚斯将额头贴在地板上,艾蜜莉与这位老骑士相处这么久的时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他。
艾蜜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麻地亚斯则伏着身子接着说:
「会导致现在这种局面,全都是臣麻地亚斯-马修-贝雷斯佛德的责任。」
「别这样!麻地亚斯,我……」
「不!臣一直都想要向您好好地道歉。臣当初担心公主殿下会卷入先王驾崩后的王位争夺战,因此即使明知会造成您的不便,却要求您迁移到这个边境来,可是……」
事实上,状况并没有因此而好转。
艾蜜莉离开工都后,反加史帕鲁派的动作便暂停了。那是因为诺福克公爵乔瑟夫等亲王派,以年幼的国王加史帕鲁为后盾,展开了预想之上的迅速行动,将加史帕鲁的地位稳固到坚若盘石的地步。
但是,反加史帕鲁派安静下来的时间,也只有在艾蜜莉离开后、到加史帕鲁病倒前这段短暂的期间。加史帕鲁一病倒后,围绕着王位的权势争夺越演越烈,在各地都发生由亡灵骑士引起的暗杀事件,几乎每天都有反加史帕鲁派的人派遣使者来见艾蜜莉。
撇开加史帕鲁是加斯顿王的正室之子这点不谈,如果由从小就接受英才教育、在武勇方面还被称为铁球公主的第一公主艾蜜莉来继承王位的话,尤其是在与威伦斯特王国间维持紧张状态的现在,谁才适合继承王位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您不持有军力并迁移到边境,藉此强调自己与中央断绝关系,但现在这一切却只是使得公主殿下失去对抗亡灵威胁的防备而已。」
「你在说什么呀,麻地亚斯。你不是在我身边吗?你可是最强的重骑士——『盾』之麻地亚斯耶!」
麻地亚斯却摇摇头。
「这是不可能的,臣与阿尔巴特以及装甲侍女们,是不可能完全保护住公主殿下的。」
「不可能!你可是一个人就能击倒五十个敌人的最强重骑士啊!」
「那是在对方与臣同样是重骑士的情况下,如果对手是亡灵骑士的话就……我们的敌人是那些不择手段、身经百战的贵族们,还有他们所派出、以生命为代价而战的猛士们,臣无法夸下海口说,以他们为对手还能完全保护住公主殿下!」
「别开玩笑了!麻地亚斯!」
随着怒吼声响起,从客厅传来的吵闹声也停止了,然而艾蜜莉仍怒不可遏。
「那么你们是为了什么才在这里的?我之前也讲过了吧,你们跟垃圾一样的性命是为我而存在的不是吗?」
「正是如此。」
「那就不要净说些无聊的话!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你现在不过是个隐居的老头子罢了,让你能够待在这里是因为谁的恩惠啊?」
「这点臣也由衷地感谢。」
「那就不要对我的话有意见,我先跟你说清楚啰!麻地亚斯,我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艾蜜莉用力踏着地板大叫,情绪激动到连脚踢到地板都不觉得痛。
「不管是那些獐头鼠目的东西,还是他们送过来的脏兮兮亡灵,不管你们死了几个人……我都不会退让的!我反而要把和我敌对的人全都杀掉!」
麻地亚斯低着头没有答话,艾蜜莉则是咬牙切齿地注视着他。
「就算我会有生命危险……就算这个国家会分裂或是被威伦斯特王国攻陷,我也不会退让!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让自己无忧无虑地生活而活!这有什么不对?利用与生俱来的地位享受利益,无视于任何人地随心所欲过活,然后照着自己的意志死去,这样有什么不对?回答我呀!麻地亚斯!」
艾蜜莉的呼吸紊乱,她的嘶吼全是真心话。她出生时就被当作莱凯涅王国的王位继承人养育,因此被剥夺掉所有的自由,被要求学习武术、学问、礼仪,和所有为政者应该要具备的能力,她集周遭的期待与羡慕于一身,并且为了响应那些期待而努力以赴。
但是那一切仅止于弟弟加史帕鲁出生前。身为侧室之女的艾蜜莉,在嫡子加史帕鲁诞生的那一瞬间一切都被夺走了,这十几年来的努力、所流的血汗及泪水全都白费了,即使咬着牙嘶声吶喊,那时也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
……只有这个老头子和阿尔巴特,还有那些头脑不好的侍女还留在我身边。
麻地亚斯接着抬起头来。
这个老骑士还在服侍父王加斯顿的时候,就非常地疼爱艾蜜莉,他那如同疼爱自己亲生孙女一般温柔的眼神和逗趣的模样,都是艾蜜莉最喜欢的。此外,尽管艾蜜莉的处境已经改变,他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臣也认为那样的生存方式很适合您。如果您已经做出选择,臣也……虽然没有自信,但阿尔巴特他们想必也会听从公主的意思吧。」
跟情绪激动的艾蜜莉相较之下,麻地亚斯的眼神非常地平稳,仿佛和人亲近的猎犬一样,既温柔又带着勇猛,那流露出不可思议光辉的眼神,似乎能将在艾蜜莉胸中燃烧的熊熊怒火平息。
「但是不论公主殿下是怎么想的,公主殿下的行动都会跟动摇国家根基之战争息息相关,对屡次受威伦斯特入侵和内乱而疲惫不堪的我国而言,这可能会成为致命伤。」
「管他的!老痴呆,我不是说过吗?不管这个国家会分裂还是会被威伦斯特攻下,都跟我没有关系!」
「这是不行的。不论公主殿下是怎么想的,您的动向都会影响到国家与世界,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
「无聊!我听不下去了,这些全都跟我没有关系!」
「不,请您听臣说,听完之后公主殿下要怎样处置臣都可以。」
麻地亚斯就这样跪着,静静地继续说道。
……我最不擅长应付这种事了。
他只是冷静地选择用语,只是静静地诉说。这种时候,麻地亚斯的声音最令艾蜜莉无法应付了,明明不带任何强制力,却总是让她乖乖听到最后。
艾蜜莉带着痛苦的表情倚靠在门上,客厅里不知何时变得安静无声,或许是他们听到艾蜜莉的怒吼声,正在聆听外面的动静吧。
看到麻地亚斯满足地点点头,更是令她生气。
「首先请您原谅臣的无礼,臣要先说一件事。」
「什么?」
艾蜜莉扬起一边的眉毛,看着麻地亚斯缓缓起身。
站起身来的老骑士比艾蜜莉高上一个头,虽然在重骑士中他的体型算是娇小,但是艾蜜莉回想起自己一直以来,总是仰望着那柔和的脸与白色的胡须。
「公主殿下,臣这身老骨头即使是粉身碎骨也决心要保护您。不过,这单纯是出于臣对您的感情,并不是出于忠诚,更不是因为与加斯顿王之间的约定。」
「麻、麻地亚斯……」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艾蜜莉受到脑袋被撼动般的冲击。麻地亚斯面对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嘴巴开了又闭的艾蜜莉,用不失平稳的声调继续说道:
「臣也与公主殿下一样,只想照着自己的意思过活,照着自己的意思死去,这才是臣的人生,尽管已经时日无多了。」
随着眼尾的皱纹加深,他继续微笑着说道:
「臣心中想要的,是公主殿下的笑容,还有我国……也是臣的挚友,先王加斯顿所留下的这个国家能获得安定。」
麻地亚斯用怀念的表情仰望着天空,他瞇起的眼中所看到的似乎不是现在,而是遥远的过去。
「笑容……?安定?」
「是的。臣并不想引发战争,也不希望公主殿下死去,臣想要看的是您的笑容。臣参加过许多的战役,也屠杀过狙击先王加斯顿的亡灵们,正因为如此,所以臣明白,如果现在以公主殿下的感觉为优先的话,公主殿下将会失去笑容,而臣的挚友所留下来的这个国家,也将被新的战火所摧残。」
麻地亚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代埋藏在皱纹里的笑容中所涌现的,是那彷佛经过千锤百炼战锤般的斗志之魂。
艾蜜莉注意到自己虽然背已经靠在门板上,却被眼前的压力逼迫得还想再退后一步。
「正因为如此,臣赌上自己的性命来请求公主殿下,请您进入修道院吧!臣提出这失败的策略之罪,无论您要如何处罚臣都接受。所以在加史帕鲁大人过世之前,请您先隐身在修道院中,光靠这座古城以及这把老骨头跟年轻小伙子们,是无法完全保护公王殿下的。」
「你这家伙……」
艾蜜莉倚在门上,双手无力地垂下。
「就算是这样……」
从她的红唇吐出的话语毫无气力。
「先是被父王疏远,又被赶到乡下……这次还要我去当修女、远离这个俗世是吗?」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如果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因自己而引起一场全面性战争。不管那是小规模的战争——也就是由亡灵骑士所引起的,还是大规模的战争——也就是想拱自己起兵的反加史帕鲁派引起的内乱。问题并非在于战争的规模,而是现状已是一股无法挡的潮流,这件事她自己也早就注意到了。
「笨蛋老头,我……」
眼前麻地亚斯的脸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她的颤抖已扩散到全身,连嘴唇都像违背自己的意志般抖个不停,她感受到某种火热的东西从喉咙深处涌出,于是吸了下鼻子。
「公主殿下……」
麻地亚斯放下两手,恢复成原本温柔的眼神看着艾蜜莉。
……这个老头子从以前就是这样了。
她努力紧闭着嘴唇,却止不住从中流露出的不规则气息——呜咽。艾蜜莉想往前走,想要投入从小供她哭诉的老骑士怀中。
就在这瞬间,一道震动全身的尖锐金属撞击声回荡在宅邸里。
「……」
他们听到的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这是城门内侧守卫塔的钟声,在发生紧急事态时,应该要连续鸣响的钟声只传出一声就停止了。
艾蜜莉毫不犹豫地打开后方的门,她踩踏着地板,用礼服的袖子擦拭眼泪然后转身,麻地亚斯也在此时跟着冲入客厅。
「雪莉娜、茱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听见一声惨叫从城门方向传来,还有钟掉落的声音。」
两名装甲侍女的头盔中刻入的辉铁发出更强的光辉,受到强化的听觉正捕捉着远处的城门发生的异变,这已经可以确定是袭击了。
「是敌袭!侍女们,准备大家的大甲冑!阿尔巴特也立刻换装,叫传令兵尽速到马厩等待指示!」
阿尔巴特与侍女们听到麻地亚斯的话后立即展开行动,两个装甲侍女将大盾拿在手上,往艾蜜莉身边靠去。可以看见数量本来就不多的部分士兵,为了往邻近领地传令而奔跑着。
「要从城门光明正大地进来吗?别开玩笑了!」
「撑不了多久的,请公主殿下也穿上大甲冑!」
麻地亚斯的话还没说完,茱蒂又报告了另一道惨叫声。配置在城门的士兵是每座塔分派两名,在塔下也配置两名的形式,他们全都是艾蜜莉认识的人,其中应该也有今天早上才跟他们说过话的士兵。
艾蜜莉的背后升起一股不明的寒意。
一名年轻士兵听到了肉与骨头碎裂的声音,这虽然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的异样声响,但他非常确定那是肉体遭破坏的声音。
在他眼前有一座木制城门,门的各处都经过铁的补强,在门的另一边,也就是城墙的外侧,是铁栏杆所制的双重构造城门,左右拱卫着城门的两座塔自地面高耸而立,比城墙还高的两座塔是为了瞭望从中切断广阔森林的平原所建造的。
就在数秒前,塔上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就在他听到这如同撕裂喉咙般的惨叫声、抬头往塔上看的瞬间,温热的液体喷洒到他仰起的脸上,那湿滑的液体带着铁的味道,正当他想大叫的同时,守卫塔的警钟发出仅只一声的巨响。
紧接在那钟声之后的是另一声悲鸣,以及钟落下的巨响。
听到那声音时,他明白了淋满全身的液体是鲜血。往塔上一望可以看到站哨的士兵,那是和他同样穿着铁制护具的轻装士兵,哨兵弯曲的身体正背对着蓝天,从塔的外壁伸出。
接着在下一瞬间,塔上的哨兵掉落在他眼前,他所听到的异样声响就是哨兵身体落地所造成的。
年轻的士兵终于回过神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先是从守卫塔上传来悲鸣声、警钟落下,然后换士兵摔下来。
他应该是头部先着地的吧。因为守望者的脖子弯向不可能转去的方向而仰卧在地上,张着眼睛看着虚无的天空,鲜血从他口中流往脸颊,之后滴落在地。
覆盖胸前的铁板歪扭,那并不是因为坠落的冲击所造成,有一根铁棒贯穿了他的身体中心。那根铁棒轻易地就刺穿了铁板,再穿过胸膛并从背后贯穿而出,铁棒从仰卧的身体伸出来,在它的尖端是模仿鸟羽形状的箭翎。
它完全由钢铁所制,又有长枪一般的长度,却很明显地是一支箭。在地面散布开来的红黑色影子,是从巨大的箭矢射穿的伤口中溢出的鲜血。
守卫塔的士兵不知被谁用这巨大的箭矢贯穿而亡,并且从塔上坠落下来。
「啊……啊啊啊!」
在他终于理解到这一点时,口中也发出了毫无意义的哀号。即使如此,他还是鞭策着自己不能失去意识,为了贯彻自己的使命而扯开嗓门大叫着。
「敌、敌、敌、敌袭!去、去敲钟啊!」
他对着另一座守卫塔上大叫,那座塔的下方站有另一个像刚才的他一样困惑的士兵。
然而钟声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在尖锐的风切声之后,紧跟着响起的两道惨叫声,还有背着阳光飞散的鲜血飞沫。很明显地,敌人是打算先把守望者解决掉。
「这样不行!我用跑的去通知!」
他对另一个士兵这样叫着,然后转身背对城门开始向前跑。
敌人中有会使用远距离武器的人,而且还是个能从塔上看不到的长距离、往守卫塔顶射出箭矢的厉害射手。要射出如此巨大的箭矢非得要使用强力的弓,但是那种弓并不是人类的腕力所能拉动。
……敌人之中有重骑士。
方法只有一个,就是穿上大甲冑提升体能。他曾看过阿尔巴特他们在修炼时,拉动令人惊讶的巨弓。
「有重骑士……」
然而他又立刻否定了自己说的话并摇了摇头。
「不对!是亡灵骑士!」
一股颤栗感传遍他的全身。
他勉强拖着因恐惧而僵硬的身体,拼命地想要远离城门。以重骑士、何况还是亡灵骑士为对手的话,他们这种普通士兵一点忙也帮不上,因为钢铁的护具只要一拳就会被轻易打歪,可是手上拿着的长枪甚至无法在大甲冑的表面刮出伤痕。
现在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早进入宅邸,将状况报告给麻地亚斯他们知道,他们也被命令在万一出事时必须这么做。
「等、等一下,我也要去!」
另一名士兵也追在他的背后跑着,他却没有回过头。
……继续待在这里只有被杀的份!
城墙长长地延伸而去,在它的最里侧看得到宅邸,虽然是平时走习惯的道路,他现在却感觉距离异常地摇远。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到达那里……」
这句话才说到一半就停止了。
背后突然受到像是遭受巨大铁板打中的冲击而无法呼吸,而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飞到了半空中。
下一瞬间士兵撞上地面,全身因为痛楚而麻痹,他不断地咳着,好不容易才抬起头。大概是在空中转了一圈所致,他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城门。
「什……!?」
他无法理解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光景,应该跟在他身后的士兵已经倒在地上,大概是被击中要害了,只见那个士兵伸长了四肢,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但是他的眼睛没有看到那个东西。
那里本来应该有一座城门才对,而且被两座守卫塔拱卫着,而那设有铁栅栏的大门应该要耸立在那里,可是他现在所看到的,却是从大洞看过去可以见到的蓝色天空,以及散落在地面上的碎成粉状的木头碎片。城门的下半部消失了,原本应该要在那里放下的铁栅栏已经弯曲变形,有几根甚至飞弹开来了。
破碎城门的另一边,出现两个异样的身影。
在阳光的照映之下,有两个男人身穿全黑的大甲冑站立在前方。他几乎看不到原本应该要出现在大甲冑上的辉铁光芒,它被甲冑表面所涂抹的黑色涂料所遮蔽,就算从中透出些微的红光,也被阳光所掩盖了。
穿着黑色大甲冑的其中一个男人扛着巨大的长方形铁块,那是一把极端巨大的铁锤,棒子和柱子一样粗,前端则是比穿着大甲冑男人的身高还要长的铁块,红黑色纹路彷佛是血管般遍布在铁块的表面,闪耀着险恶的光芒。
与他并行的另一个穿着大甲冑的人,手上拿着左右成对的大型战斧,战斧的单边刀刃也被涂黑,只留下尖端部分还闪耀着铁的光辉。
「亡灵……亡灵骑士……」
士兵终于能以颤抖的声音挤出这句话。拿着斧头的亡灵骑士往前踏出一步,然后举起战斧,在他的后方看得到还有另一名拿着长弓的亡灵骑士奔来。
然后,大斧落下了。
*
马依鲁兹将扛在肩上的巨大铁块放到地上,然后喘了一口气。虽然呼吸已经紊乱,不过他还是勉强自己将头抬了起来。
「威力还是一样厉害呢。」
站在身旁的亡灵骑士打开头盔护目罩,从头盔下可以看到他的眼神还带着稚气。身材矮小却十分强韧的肉体披上大甲冑,双手所持的大型战斧还滴着适才斩杀的士兵鲜血。
那是穿着大甲冑的巴吉尔。
「才一击就粉碎了……好厉害啊!」
转过视线看去,仅存上半部、下半部被粉碎而开了个大洞的城门残骸映入眼里。
「是啊,今天大概还剩下四发吧。」
马依鲁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再次将战锤扛至肩上。比穿着大甲冑的他更加巨大的,是以长方形铁块为尖端、以粗长的铁棒为柄所构成,可称得上是巨锤的武器。它与漆黑的大甲冑不同,在这个没有一丝涂料,也不曾研磨过的钝色大锤表面有着无数的刻痕,此外,遍布其上的是发出些许红光的辉铁。
「你的呼吸很急促……没问题吧?」
「凡事都有代价的,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用担心。」
马依鲁兹用肩膀承受着铁块的重量,随后跨步前行。
……总共才五击吗……我也老了啊。
被阳光曝晒的头盔之下,汗水流过脸颊滴落下来。从他那狭小的视野往外看到的,是担在肩上、刻入了辉铁的巨锤,在上面发光的辉铁经由握着铁锤柄的动作,会与大甲冑掌中的辉铁纹路相结合。巨锤在与他那腕力强化型的大甲冑结合后,就会化为一般难以想象的巨大强化增幅装甲,以此强化他的腕力。马依鲁兹的技术加上巨锤的质量所击出的一击,会因为强化能力而增加成好几倍的破坏力,并产生能将城门击碎的力量,不过使用的代价就是一般大甲冑所无法想象的体力消耗。每当马依鲁兹使出全力挥动铁锤,他的生命便会确实地被削减,虽然不会造成生命危险,但挥动一次便气息紊乱,如果连续攻击的话,甚至还有可能失去意识,每一次出击,他所能挥动铁锤的次数顶多只有五、六次。
这并不是能在战场上使用的武器及大甲冑。他的大甲冑与巨锤,是为了在短时间内破坏标的物而存在的。
为了破坏城门已经用掉一击了,马依鲁兹感受到强烈的虚脱感,却还是继续向前进。他根据以往的经验可以正确地推算出自己还能再挥动四次。
「喂,巴吉尔,你知道我们完整的战略吧!」
他对跟在后头的巴吉尔说道。
「我从正面攻入,你则迂回到后面以迎击护卫骑士,而被我们熏出洞外的猎物,则由迪利克来狩猎,懂了吧?」
「这我知道。你虽然有空斯坦丝掩护,却还是比较危险。小心一点喔!」
「放心吧,我从来都没输过。」
呼吸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后,马依鲁兹稍微往后看了一下。
崩坏的城门两侧耸立着两座守卫塔,有一个男人从面对他们右边那座塔上被踢落下来,那是胸前中箭的士兵亡骸。取而代之,在塔上可以瞥见一个穿着漆黑甲冑的身影,右手拿着跟长枪一般长的大型铁矢,而左手拿着的是钢铁所制、又长又大的强韧弓箭。从头盔里飞扬而出的,是空斯坦丝那被阳光照耀得令人眩目的金发。
她大动作地挥动拿着铁矢的手,发出抵达预定位置的暗号,马依鲁兹则以空着的左手回应她,并再次转向远处可见的宅邸。延伸至宅邸的草坪上完全看不到护卫骑士的身影。
「巴吉尔,再跟你确认一次。」
他不转身而是直接向身后的巴吉尔说道:
「遇到老头子的话绝对要退下喔!至少也要在空斯坦丝能掩护的地方再跟他开战。」
「你说的是那个最强的护卫骑士?」
「嗯,可别跟他单打独斗。」
「我知道了,我也想跟我能赢过的对手对战。」
巴吉尔轻轻笑了笑,然后越过马依鲁兹往前跑去,他随兴地持着战斧,小小的身影就这样踩踏着绿地奔驰而去。
马依鲁兹则是从正面进攻,他打算在空斯坦丝的掩护下与麻地亚斯正面交锋,让巴吉尔往后方绕过去,只是为了混淆敌人视听罢了。然而这种作战只不过是为了一般攻城战所拟定的纸上谈兵,谁也不知道麻地亚斯究竟会对袭击展开怎样的应对。
……麻地亚斯,往我这里来吧!
马依鲁兹在心中这么低语着并加快脚步,他慢慢地调整呼吸之后,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肩上战锤的重量。只见他身体稍微向前倾,一边发出钢铁的撞击声,一边笔直地向宅邸前进。
*
麻地亚斯的身体覆盖了好几层带着钝色光辉的铁板,斑驳的铁色可以看出是经过长年使用且不断重复磨炼的旧铁色泽,刻画在上头的辉铁纹样虽然从胸前延伸到四肢,但是量却非常地少。他所穿的大甲冑是手脚、甚至连头盔都未经改造的旧型大甲冑。
麻地亚斯的手中握着一把长枪,虽然它有长长的铁柄,但是做为大甲冑的武器,它的柄实在太细了,虽然长度足够,却只有一般士兵所用长枪的厚度。装备在其尖端的枪尖虽然锐利,但也是既不大也不厚实,即使做得稍微长了一点,也只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铁枪,并不是大甲冑所用的武器。
「阿尔巴特,准备好了吗?」
麻地亚斯单手握着长枪,向站在他面前的阿尔巴特问道。
阿尔巴特身穿磨得如镜子般光亮的大甲冑,手上所持的是长柄的大斧枪。前端是枪、钩与战斧一体而成的枪尖,上面连一点伤痕也没有,这把全新的斧枪与他的甲冑一样寄宿着神圣的光辉。
「是的,随时都能出击。」
「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不要太勉强了。」
麻地亚斯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往客厅看去,宅邸里的佣人与士兵都聚集在那里。当中夹杂着身穿深蓝色洋装的侍女们,其它还有穿着护胸并拿着枪的士兵,或拿着大剪刀的园丁,那些全是麻地亚斯熟识的面孔。
艾蜜莉双手交叉在胸口站在他们面前。她已经穿上胸前刻有王家家徽大鸟的大甲冑,手上拿着她最擅长、附带锁链铁球的战锤,英挺地伫立在那儿。
身为装甲侍女的雪莉娜站在艾蜜莉身边。她已经换下白色围裙,露出平时不会露出的厚护胸具,手按着挂在腰间的大锤并举起大盾,紧跟在艾蜜莉身边警备。但是,在这里却看不到同样身为装甲侍女的茱蒂。
「城门已经被攻破了,我跟阿尔巴特出去对付他们,另外……」
麻地亚斯的话还没说完,背后的门突然被打开。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身穿纯白色礼服的女人。她的身上穿着质地一流的绢所制成的白色礼服,长至脚踝的裙子因里面所穿的衬裙而大大地撑起,看起来就像是绽放的花朵一般,裙襬与袖口还有肩边都缝上了可爱的荷叶边,飘落在礼服上的闪亮金发则长至腰际。她眉头上扬,双手交叉在胸前,夸张地挺起胸膛、英挺地站在那儿。虽然服装不同,不过她看起来就跟在客厅中央身穿大甲冑,同样站得直挺挺的艾蜜莉一样。
「总算赶上了。」
「这是当然的,你这老痴呆!我可是每天都有做换装的练习,怎么可能会赶不上呢!笨蛋!明天开始你就穿尿布好了!」
另一个艾蜜莉与艾蜜莉一样,在唇边露出狂傲的笑容这么说着。
在她身边戒备的两名侍女拉起裙襬优雅地行了个礼。那是帮她换装的侍女们,其中一个人就是刚刚艾蜜莉在游戏中当鬼,并将脸探入其膝间的侍女。
「……怎、怎么样呢?像吗?虽然我自己都觉得这种台词很有问题……」
穿着礼服的艾蜜莉突然垂下眉,刚刚那副气势凌人的模样和冷酷的表情突然变成了温和的神色,白皙的脸颊也羞赧地红了起来。这个突然出现的艾蜜莉,其实是将平常往后梳的头发放下后再穿上礼服的茱蒂。
「嗯,就替身来说非常完美。」
麻地亚斯交互看着茱蒂和穿着大甲冑气得嘟起嘴巴、双肩发颤的艾蜜莉本尊。尽管她们的长相不同,身高也不是完全一样,而且要是说到胸部的大小,真品更是压倒性地获胜,但茱蒂刚刚表现出的气氛,以及从远处看过去的身影,简直就跟她的主人艾蜜莉是如出一辙。
就算对方是厉害的亡灵骑士,不过只要两人不同时站在一起,也不会注意到她们是不同人吧。就算对方事先调查过目标的服装打扮,不过看到拥有同样的金发、同样的体型,再加上态度同样自大、完美模仿艾蜜莉一举一动的茱蒂,他们也不可能判断得出是另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