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出事,她就必须成为『艾蜜莉-加斯顿-蓝格里奇』的替身——这是装甲侍女茱蒂的另一个任务。
「我说过我不需要替身吧!」
真正的艾蜜莉一边挥动锁链,一边这么说着。
「胆敢对我刀剑相向的笨蛋,我要亲手将他四分五裂!」
艾蜜莉隔着麻地亚斯,眼神锐利地看着身穿礼服的茱蒂,接着握紧了在右拳中的锁链而发出磨擦声。
「这是不行的。」
看到艾蜜莉动员脸部所有的肌肉表达不满,麻地亚斯打断她想说的话。
「我们护卫骑士的使命就是不让危险接近公主殿下。若是公主殿下本人出现在身为盾的我们面前,我们将无法发挥全部的战斗能力。」
「我的命我自己保护,你也知道我的实力吧!」
艾蜜莉毫不隐藏自己的不快,她摆弄着锁链愤怒地说着。
「臣非常清楚。」
麻地亚斯点了点头。
事实上就麻地亚斯来看,艾蜜莉也算是相当地强。那奇形怪状的锁链铁球战锤其实非常难以操控,但只要能灵活运用,无论是面对长枪的远距离攻击范围,或是战锤近距离的打击攻势,锁链铁球战锤都是能够应对自如的武器。以艾蜜莉的实力,再配合脚部强化大甲冑的机动性,就可以自在地操纵攻击范围,战斗也将保持在她的掌控之下。此外,锁链铁球的飞行方向变幻莫测,一般重骑士只怕连一击都挡不住,而且住在这栋宅邸里的人之中,战斗实力仅次于麻地亚斯的就是铁球公主艾蜜莉,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但是无论她有多强,都是麻地亚斯他们护卫骑士所要保护的对象。面对拥有为了杀掉对手而特殊化的战斗技术,且不知隐藏着多少杀人技巧之亡灵骑士,他绝不能让艾蜜莉站到他们面前,更何况她与阿尔巴特同样没有实战经验。
不想让艾蜜莉站上战场的理由,不只是出于麻地亚斯珍视艾蜜莉的私人情感,更是经过全盘考虑后得到的判断。假使她拥有血祭数十名亡灵骑士的实质经验,麻地亚斯在某种意义上,尽管犹豫仍会让她投身战场吧。
「臣所做出的结论是不会改变的。由城门入侵的小贼就由臣等护卫骑士来解决,茱蒂会假扮成您待在这里,所以请公主殿下立刻避难离开!」
「你是在干预我吗?」
「事后臣愿意接受公主殿下的任何惩罚,不过现在请照臣的话去做。」
麻地亚斯用平静的眼神直直地看向等着他的艾蜜莉。
大甲冑呼应着艾蜜莉的怒气,红色的光辉随之增加。她气愤地用力踩踏地板,在那之下的绒毯也皱成一团,发出石造地板碎裂的声音。被脚部强化的大甲冑踢到,就算是穿着大甲冑骨头也会被踢碎。
「麻地亚斯,可不要忘了你说过的话啊!还有茱蒂跟阿尔巴特也是!」
「为什么啊……」
「我什么也没说呀……」
「闭嘴!你们全员同罪。我就是法律,我要判你们全部死刑!给我搞清楚,我还要你们全裸喔!」
「我才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呢。」
「我知道就算数!」
艾蜜莉的音量盖过了茱蒂的哀叫,同时迈步向前,每踏出一步,绒毯下就会发出石头碎裂的声音,然后她往客厅的出口走去,雪莉娜则跟随在后。
「我现在就从逃生通道出去好好地思考。当然,是要思考给你们什么样的重罚!我先讲清楚啰,到时一定会狠狠羞辱你们的!」
她将战锤拿在手上,用另一只手甩动锁链铁球,不看麻地亚斯一眼就从他身边走过。
「把妨碍我既崇高又淫秽思考的家伙全轰出去!知道了吗?失败的话,我就把你们捏爆,而且在那之前还要先揉搓一番!」
「哈哈哈,那臣的努力就有代价了!」
「是什么代价你说说看啊,老痴呆!」
「已经没有时间了,这些话也请稍后再谈吧。」
「所有的恐怖、痛苦还有耻辱都在等着你们,给我记清楚了!」
艾蜜莉背对着大家用鼻子哼笑了一声,然后打开客厅的门。
「公主殿下,在逃生洞口前说不定也有埋伏,请您千万别勉强。」
这个可能性很高,麻地亚斯如此思索。至少换做他是攻方的话,也会采用正面的攻击来掩护真正的意图,也就是用显眼的攻击来吸引守护者的注意,再另外派人攻击从逃生通道逃走的目标。
本来由他和艾蜜莉同行最为保险,可是敌人一定会派出最强的战力来攻击防守方中战力最强的护卫骑士。如果没有麻地亚斯,在这种情况下十之八九与之正面冲突的——就是会被牺牲掉的阿尔巴特与雪莉娜,再加上万一阿尔巴特他们被攻破,艾蜜莉与麻地亚斯更有被追上来的敌人夹击的可能性。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吗?
他如此自问。虽说没有实战经验,但是阿尔巴特、雪莉娜、茱蒂,以及艾蜜莉的战技如何,身为他们老师的麻地亚斯当然很清楚,他们每个人的战斗能力都已经超越一般的重骑士,而且亡灵骑士的数量并不多,只要正面攻来的敌人被麻地亚斯歼灭,敌人便会失去战力,战术也会因此而瓦解。即使有埋伏在等着艾蜜莉,要在短时间内解决掉艾蜜莉与雪莉娜也是不可能的。
麻地亚斯认为,这是以现有战力所能做出的最佳作战方式了。一想到这一战的成败之责就担在自己的双肩上,他就不禁绷紧了那满是皱纹的脸,随着笑容消失,眼尾也出现深深的皱纹,在他那温柔敦厚的眼神深处燃烧着的,则是热焰似的意志之光。
「埋伏是吗?那么就用那些小贼来打发时间吧!雪莉娜,妳说是吧。」
对于艾蜜莉的话,雪莉娜沉默地点点头。
「一旦击退敌人,臣等便会立刻升起狼烟通知您,在那之前请您千万要小心。」
麻地亚斯转向背对着他的艾蜜莉恭敬地低下了头,然而她并没有回头。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身披大甲冑,手上拿着锁链铁球,艾蜜莉背对着他这么说道。
「我是莱凯涅王国的第一公主艾蜜莉-加斯顿-蓝格里奇!我可是一天到晚都在想着,要将称我铁球公主的家伙全部处刑的公主大人唷。」
尽管她说着大话,却因那浅浅的微笑而让声音中透出柔和感。虽然艾蜜莉并没有转过身来,但是麻地亚斯年老的眼中,清楚地看见了金发公主所露出的淡淡微笑。
「你们要由我来惩处,所以在我回来之前可不准死!」
艾蜜莉将手放到门上。
「这是当然的,公主殿下。之后的事请交给臣麻地亚斯处理吧。」
艾蜜莉没有答腔,只是将门关上,被粗暴关上的门发出了重击般的巨响。麻地亚斯目送着门另一端的艾蜜莉离去,然后转向客厅。
*
「那么,阿尔巴特,你准备好了吧。」
麻地亚斯转过身这么说道。
「当然!」
阿尔巴特毫不迟疑地回答。他让枪柄抵着地,手则紧握着大斧枪,在包覆着厚重铁板的银色护手下,感觉到握着斧枪的手掌渗出汗水。
果然还是会紧张啊……
阿尔巴特与身经百战的麻地亚斯不同,他至今都还未有过实战经验。客观来看,他挥动斧枪的技术与一般重骑士相比并不逊色,但是,他从未在实战形式的训练以外挥动过大斧枪。也就是说,他不仅没参加过战斗,也没杀过人,更没有赌上性命与想杀掉自己的敌人战斗的经验。
「阿尔巴特。」
麻地亚斯似乎理解到他的紧张,于是拍了拍阿尔巴特的肩膀。
「我要交代你两件事。」
「是!」
看到自老骑士头盔中流露出的认真眼神,阿尔巴特反射性地颔首。
「第一,如果发觉敌人是强敌,只要努力防御就好,不行的话就逃走。」
「逃走……吗?」
阿尔巴特感觉到自己的话里混杂着不服气的声音。
「没错,只要在我赶到之前尽量争取时间就好。」
「可是,我……」
既然身为护卫骑士,就算要舍弃生命也不应该退让。为了保护主人而战到最后一刻,并以自己的肉身为盾即是护卫骑士的责任,但是麻地亚斯却说什么逃走之类的话。
……我就这么不被信任吗?
麻地亚斯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于是点点头。
「我很相信你喔。只是凭这点战力,我们非得兵分两路不可,所以万一你太早被敌人做掉,反而会让敌人更容易通过不是吗?」
「是。」
「所以,你要谨记绝不能让敌人通过,并且尽量拖延时间。然后是……」
话说到一半,麻地亚斯的视线从阿尔巴特专注的眼睛移开,阿尔巴特也随着他的视线移动到身穿白色礼服的茱蒂身上。她已放下金色长发,全身包裹着纯白色礼服,流露出毅然的表情站在那儿,看起来与原本的装甲侍女茱蒂根本不像同一个人。即使如此,这个残留着茱蒂影子、打扮得像是另一个人的她,还是令阿尔巴特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异样感与新鲜感。意识到自己正被阿尔巴特注视着,她有些害羞地将视线往下看,白皙的脸颊上也泛起微红,令阿尔巴特不禁突然觉得双颊炽热,并且感受到胸口的鼓动。
「不要忘了这是为了守护而战,我们可是护卫骑士!」
麻地亚斯还是用相同的表情看着茱蒂,并继续叮咛阿尔巴特,他那被白色胡须覆盖的嘴边浮出笑容。
「麻、麻地亚斯大人?」
「所以……阿尔巴特,你从正面出去迎击敌人,我则从后方绕过去。假设我是攻方的话,就会让能手从那里进攻。」
麻地亚斯手上拿着细长的长枪一个转身,顺势打开客厅的门。
「是!」
但是麻地亚斯伸出手制止了正准备冲出去的阿尔巴特。
「我先走。给你一分钟的时间,然后就从正面出去,懂了吧!」
麻地亚斯一边说一边看着茱蒂,这次他白色胡须下的笑容中露出了牙齿。
「不、呃……麻地亚斯大人,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麻地亚斯没有回答就奔出去了,即使他身穿大甲冑,脚步声还是非常轻盈。他没有回答
阿尔巴特的话,只是用难以想象是超过五十岁老人的敏捷动作奔出房间。
被留下的阿尔巴特与茱蒂互看着对方。
「啊……那个……」
麻地亚斯要自己一分钟之后再出击,而且还很不自然地一边盯着茱蒂,一边透过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也就是说,这是他故意要自己先等待一分钟,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它解释了。
……麻地亚斯大人……
从麻地亚斯刚刚看着茱蒂的眼神……可以知道他平时虽然什么都没说,不过却很明白阿尔巴特对茱蒂所抱持的心情。
「阿尔巴特大人?」
茱蒂全身包裹着纯白色礼服,她因为心中还残留着不安,于是用阴郁的表情出声询问。身为艾蜜莉替身的她那股想完成使命的决心,以及在决心之下所流露出的不安,阿尔巴特都感受到了。他也很清楚尽管她心中感到不安,不过当敌人真的侵入此处时,她也会用毅然的态度扮演艾蜜莉。
……觉得不安的当然不只有我。
刚才进入逃生通道的艾蜜莉以及跟随她的雪莉娜,都不可能不为这第一次的作战感到不安,更何况即使受过装甲侍女的训练,茱蒂还要身兼艾蜜莉的替身,等于站在最危险的位置,其心中对战斗的恐惧肯定不是阿尔巴特所能比拟。
……为了守护而战。
他再次重复麻地亚斯的话。保护艾蜜莉是阿尔巴特身为护卫骑士理所当然的义务,此外保护她也等于是保护茱蒂……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握着斧枪的手掌再次注入更大的力量,腕力强化型的大甲冑发出更强烈的光辉。在白银的胸甲上发出红光的是盾与三把剑,那是阿尔巴特的家徽。他曾听父亲说过,这是驱逐国家外敌的剑,以及保护国土的盾。
……那么,我要保护的是……
阿尔巴特对茱蒂点了点头。
「茱蒂……我一定会保护妳的。」
阿尔巴特面对她清楚地说出这句话。
「……怎、怎么这么突然……?」
茱蒂白皙的脸颊出现红晕,侍女们则发出欢呼声。
「不、不是的。那个……该说是要表明决心,还是……」
阿尔巴特突然回过神来,从头盔上方搔了搔头。
「那、那个……我觉得很高兴,可是……」
两人动也不动地凝视着对方,虽然阿尔巴特想移开目光却又无法办到,也找不到话可接,只是一直注视着茱蒂。
「呃……阿尔巴特大人。」
茱蒂吱吱唔唔地说道,她连耳根都红了,低着头轻声地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
「啊、嗯。怎么了吗?」
「……一分钟过了。」
「什么?」
阿尔巴特在头盔下的嘴呆呆地张着,身体也无法动弹。
「嗯,所以说……我……」
但他就是无法继续说下去,脑中是一片空白,只能继续看着低着头的茱蒂。
「所以说,那个……」
正当阿尔巴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茱蒂的肩膀突然震了一下。
「所以说……不是这样的吧!你这鼻屎男!不对,是眼屎!」
她突然爆出怒吼。
阿尔巴特吓得震了一下甲冑,狼狈地找寻着声音的主人。纵使他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却还是不禁环顾四周,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声音就是从站在自己面前的茱蒂口中发出的。
「所以才说你很可悲嘛。」
应该是茱蒂的女性一边说着,一边重点式地对阿尔巴特的下半身做出舔舐般的检视。
「可悲的鼻屎!简略来说就是粗鄙的屎。哦哦~我的语感真是杰出呀!」
「公、公主殿下!您是公主殿下吗?那完全没有比较简略!而且根本就是乱七八糟!」
蓬蓬裙下的双脚站开,双手交叉于胸前并抬起下颚,她用一副看到脏东西的眼神严苛又傲慢地看着阿尔巴特。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阿尔巴特全身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眼睛睁大到极限地盯着她。
「难道……您是公主殿下吗?」
红唇两端往上一翘,露出白色的牙齿。
「你这白痴打算说废话说多久?给我复诵一遍你的任务!不然的话,我就用眼屎加上可悲,组合出优雅的名字为你命名!」
「是!守护公主殿下是我护卫骑士阿尔巴特-阿鲁丰斯-杰佛逊的任务!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有乱想!这是真的,请相信我!」
阿尔巴特一边两脚并拢发出了钢铁的撞击声,一边大声回答。
「那就不要再多问,快去执行任务吧!搞清楚,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就用你的斧枪让那些胆敢对我刀剑相向的笨蛋们后悔吧!而且记得要朝他们的重点部位下手喔。」
「了解!现在立刻就去!」
插图077
阿尔巴特一个转身,朝敞开的门冲出去。
虽然脑中仍是一片混乱,但是阿尔巴特知道这是自己现在唯一该做的事,再说如果继续被艾蜜莉叱责下去,寿命可是会缩短的。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阿尔巴特大人。」
从奔驰而出的阿尔巴特背后,传来了他熟知的声音,他不禁停步转过身,看见英挺地站在那儿的艾蜜莉已经变回茱蒂的表情了。
「茱……茱蒂?」
「因为我是替身嘛。不过,如果在这里的是公主殿下,一样也会说出一样的话。」
茱蒂露出微笑,下一个瞬间又再次将眉角上扬,发出激烈的大笑。
「你还没听够吗?阿尔巴特!」
「怎么敢呢。请交给我吧,艾蜜莉公主!」
掌中的汗水似乎也不同了,因紧张而造成的汗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被吓出的冷汗而已。他已经不再紧张,但是基于对艾蜜莉本能上的畏惧,手指难免还是有些颤抖。
在覆盖的头盔之下,阿尔巴特感觉到自己正在微笑。
……我觉得轻松多了,谢谢你们。
他在心中对麻地亚斯与茱蒂道谢,然后手持斧枪向正门突进。
身上的大甲冑传出高亢的声响,不过那并不是由他的甲冑所发出。虽然阿尔巴特的大甲冑不是感觉强化型,但是附在头盔上的辉铁,还是让他的五感提升至一般人无法比拟的程度,而他的听觉确实捕捉到一些声音。在宅邸后面沿着城墙之处,有一个跟他一样的钢铁脚步声直直地朝这里过来。
那就是阿尔巴特接下来要赌上性命战斗的对手,也是想要取艾蜜莉的性命、使茱蒂她们曝露在危险中的敌人——亡灵骑士的脚步声。
阿尔巴特脑中浮现出想要保护的人们之脸孔,随后发出英勇的吼叫声。
……我是不会输的!
阿尔巴特双手拿着巨大的斧枪飞奔出宅邸。
*
从这里可窥见围绕古老要塞的城墙。考虑到瞭望的视野,城墙周围的树木全都被砍掉,只露出一片绿色的草地,不过再稍微往前走一段路,就可以看到原本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草木所残留之过去面貌。当中一棵特别高粗的树上,坐着一个给人瘦弱印象的黑色大甲冑,他是亡灵骑士的其中一人——迪利克。
辉铁在使光泽消失的漆黑涂料下闪耀着些许光芒。虽然在增加辉铁量的圆筒状头盔下,视野因此变得较为狭小,视觉却变得更敏锐了,这样的迪利克正仰望着要塞。
听见城门方向传来轰隆声响后,已经过了十分钟。
……战斗差不多要开始了。
他抱着有自己身高两倍以上的长枪心想。
强化过的感觉所赋予他的不只是鲜明的视野而已,连树叶的摇动声、鸟儿婉转的鸣唱,直至小动物的脚步声全都传进他的耳里,迪利克不但能够分辨这些声音,而且还能镇定声音发出的位置。
逃生通道的出口大概就在城堡里侧的森林里吧。而且,不管是礼服的磨擦声还是大甲冑的脚步声,这些特征明显的声音是无法消除的,因此迪利克的任务就是要去捕捉这些声音、追击并杀了他们。迪利克与掩入耳目的马依鲁兹等人不同,在这次的作战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他并不觉得紧张,因为这一直都是他的位置,也是他早已经习惯的工作,而且他也知道要是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反而会招致失败。所以迪利克保持冷静,压抑住情绪上的起伏,全神贯住地持续等待。在成为亡灵骑士之前,身为猎人的他也是用同样的方式等待着猎物上门。
在他的侧身还夹着另一个头盔,这是在找到目标时可以替换、且没有经过强化的大甲冑头盔。此外,他的脚上也没有穿着铁靴,经过强化的铁靴仍放在一旁,这是在找到目标时才要穿上的。
因为若是同时穿着强化过的头盔与大甲冑,体力的消耗将是平时的好几倍,如此一来无法应付长时间战斗。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他在战斗时会准备能立即替换的武装,像他正抱着的长枪就重骑士使用的武器而言,也算是很罕见的种类,其枪身是以木头制成,仅在不知有多长的枪身尖端装上了厚厚的铁制枪尖。
他已经在森林中将战斗用的陷阱都装设好了,从城内逃出来的艾蜜莉将无法幸免。
如果是像平常一样的话……
然而这次与以往不同,心头的不安压得迪利克喘不过气来。
不安来自于能让马依鲁兹这种程度的亡灵骑士都惧怕,最强的重骑士麻地亚斯之存在。在尚未被马依鲁兹发掘之前,以猎人身分生活的迪利克并不知道这个名字,但是既然他能让总是游刃有余的马依鲁兹露出灰暗的表情,也可显示他有多么地强。
「别再想了……」
他试着轻轻细语,以压抑住心中涌出的不安。
不管发生什么事,迪利克的任务都不会改变。尽早找出逃走的敌人并解决掉他们,这就是他的任务,也是让他们亡灵骑士活命的唯一方法,于是他再一次对自己这么说。
他捕捉住所有吹拂于林间的风声、穿越于树木间的野兽脚步声,以及从城中传来的钢铁脚步声,然后再次绷紧了神经。
在过于明亮的阳光下,黑色的大甲冑动也不动地注视着下方。
*
从宅邸里飞奔而出的麻地亚斯踏着草地轻快地奔跑,他的右手拿着多年来爱用的长枪,虽然它在激烈的战斗中损坏过好几次,不过每当东西坏掉时,他便会重新订做一把一模一样的长枪。
奔跑的麻地亚斯听到了侵入宅邸里侧的钢铁脚步声。
果然来了吗……!
亡灵骑士的目的就只有杀掉艾蜜莉。就战术而言,将战力集中于一点固然正确,但是这么做就会产生让艾蜜莉逃走的可能性,因此可以想见他们会采取某些形式,以分散的方式展开攻击。
麻地亚斯缓下奔跑中的脚步,将长枪夹在腋下,再面向朝此处而来的脚步声。
在那里的是身穿黑色装甲的重骑士,他的身高虽然不是很高,可是看得出覆盖在其厚重铠甲下的是经过锻炼的强健肉体,而集中嵌入辉铁的双手分别握着两把备有巨大刀刃的战斧,斧上还没干的血沿着斧柄滴落,柄上则分别用绳子将之系在手腕上。不用想也知道,滴落的血出自城门守卫。
亡灵骑士也注意到了麻地亚斯,因而停下脚步。接着他轻轻举起两手的战斧,像鸟的双翼般大大地左右展开。
「老人……你是麻地亚斯吗?」
亡灵骑士问道。他的声音虽然与阿尔巴特差不多年轻,但感觉上似乎更年轻些。
「年轻人,没错,我正是麻地亚斯。」
麻地亚斯在原本单手握着的长枪上再加上另一只手,面对显露出战意的麻地亚斯,亡灵骑士慢慢地往后方退去。
「打算逃走吗?我会追击过去喔。」
亡灵骑士停下了脚步。
麻地亚斯的大甲冑是旧型、未经改良的大甲冑;而亡灵骑士穿的是腕力强化型的大甲冑,这代表它的力量难以估计。但是论脚力的话,双方可说是不相上下,若想逃走只会让毫无防备的背部受到攻击,让他逃走对麻地亚斯来说没有益处,不如说那么做反而有可能使正面出击的阿尔巴特更加危险,因此麻地亚斯绝对不能放过对方。
亡灵骑士或许察觉到麻地亚斯不打算放过他,在了解到逃走可能造成的危险性后,他改而稳住身势表现出攻击的意志。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丢下武器投降,二是死在我手上。我可不能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在麻地亚斯遇到敌人的同时,从正面出击的阿尔巴特也已经与亡灵骑士碰上了吧。尽管麻地亚斯认可他的战斗技术,不过他缺少了实战经验,麻地亚斯可不打算让一个年轻生命就这样殡落,所以他必须迅速解决眼前的亡灵骑士,然后立即赶过去支持。
然而眼前的亡灵骑士也很年轻,可能的话,麻地亚斯也不想杀了他。
……是我太天真了。
但是,不想杀他的理由并不只是因为同情。因为若是能俘虏亡灵骑士,就能揪出指使他们之幕后主使者的尾巴,虽然能因此反击的可能性并不高,不过还是有希望的。敌人如果是诺福克公爵,成功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但若是能尽可能收集到情报的话也算幸运了。
「怎么样?年轻人,要投降吗?」
麻地亚斯一边说着,一边前进以拉近彼此的距离。
可以看出亡灵骑士在那一瞬间有些犹豫,不过他就像是要将犹豫甩开似地沉下身体,摆出前倾的架势,然后重重地往地面踏去。
……要攻来了吗?
亡灵骑士一个大转身,用那样的姿势将左手的战斧投掷出去,单刀的战斧描绘出大大的弧线、往麻地亚斯的颈部飞去。麻地亚斯冷静地用视线捕捉住这一击,再稍微扭转头部躲过了刀刃,狙击失败的大斧朝空中呼啸飞去。
可是亡灵骑士并没有因而停止动作,他借着投出战斧的力道回转全身并朝麻地亚斯跳去,这一跳缩短了双方的距离,接着他再顺着如黑色龙卷风般强烈的旋转力道,用尽全力往他的头部斩下。使用腕力强化型的大甲冑加上全身体重的这一击,是不可能被抵挡住的,就算是阿尔巴特的斧枪想必也无法挡下吧,从黑色头盔的内侧可以看到对方发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麻地亚斯的大甲冑并没有经过强化,是感觉、腕力与脚力都完全没经过强化的旧型大甲冑,再加上他手上拿的武器也是无法贯穿大甲冑的普通细枪,如果头上受到战斧这一击,肯定会被劈成两半吧。亡灵骑士就是看穿了这一切,才会改变心意而发动攻击的。
麻地亚斯用枪身触碰落在自己头上那压倒性的一击,然后不使任何力量就让斩下的刀刃在柄上滑开,大斧也顺着枪身往枪柄滑落。
麻地亚斯不打算抵挡敌人的攻击,他所进行的防御,只不过是将迎面而来的力量轻轻地拨往其它方向。他使用枪柄不去反抗攻击的力量,而是顺势改变它的方向,这么一来不管是怎样的攻击都会化于虚无,而且也可以让敌人失去平衡,更可随心所欲地转守为攻。此外,这招并不需要花上力量,所以他不穿改良型大甲冑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对他来说,改良型的大甲冑不过是徒然消耗体力的重担罢了。
无论是战锤还是战斧,甚至连弓箭皆无法触及麻地亚斯。只要他使用这个招式,就能防御所有朝他所保护之人袭来的攻击,这就是他被称为『盾』的原因。
当他挥动长枪化解掉斩击时,亡灵骑士的惊愕明确地传了过来。因为这一击被化解,使亡灵骑士的姿势失去平衡,他的背就这样曝露在麻地亚斯眼前。
即使如此,亡灵骑士的攻击并没有结束。右边的一击失败,且背后又曝露在敌人面前的他,将左腕大大地往后方拉回,现在他的左手中并没有武器,手中所握的大斧在刚才就已经投出去了。不过,麻地亚斯之前就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条绳子连接着大斧,而且方才被投出的大斧还在麻地亚斯身后,它只要经由亡灵骑士的拉扯,便会往麻地亚斯的背飞来,这点麻地亚斯不用看也知道。
即使被躲开第一击的投掷,且被防卫掉第二次的斩击,他还是能从无法防御的死角,再次给予敌人必杀的第三击。
……了不起!
这个男人还这么年轻就能使出这样的战技,麻地亚斯不禁由衷地感叹。不过他并没有停下反击的手,并且稍加改变化解掉第二击时枪的角度,再用枪柄触碰从背后飞来的大斧。麻地亚斯瞬间用枪将它挥开,就像用枪柄接住大斧般。
大斧仿佛是自行避开麻地亚斯的身体般地飞走了。
亡灵骑士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张大,麻地亚斯则冷静地看着他。一旦让情绪变得杂乱,一定会在战斗中输掉的,在亡灵骑士流露出惊讶的瞬间,胜负已定。
麻地亚斯一边乘着挡掉大斧的力道将长枪水平挥去,一边退到长枪的攻击范围外,并且轻轻地松开手指,让爱枪在手中滑动,然后再握住接近枪柄的位置。
麻地亚斯挥动武器的手并没有出力,与其这么讲,不如说他只将手滑至枪柄、拉长枪身的长度,并让身体顺着刚才挡开战斧的力道,再加上身体回转的力道挥出枪身。
铁制的枪身因挥动而反弹,正好打在亡灵骑士的右手。这击并不具决定性的威力,但是充分利用枪身的反弹,再配合加速度的打击,便能够贯穿厚重的铁板,而在那剎那间发挥出的威力,也足以封住对方的右手。
亡灵骑士的右手停了下来。
麻地亚斯使出全力反转身体,一面将背转向亡灵骑士,一面握着枪柄大大地挥转长枪,这次改而击向亡灵骑士的左手。由于右手受打击的冲击,让他在一瞬间动弹不得,自然无法躲开这一击,随后左边的护手也发出钢铁的撞击音。
亡灵骑士打算逃走而想移动他的脚,麻地亚斯认为这也是非常正确的判断。
可是老骑士不容许他逃走。他接着用钢铁的枪身往亡灵骑士的左陉骨打去,然后于回转身体的同时放出连击,最后击中了他的右陉骨。
「唔……!」
亡灵骑士口中漏出痛苦的声音。
这样的连发攻击确实地麻痹了他的四肢。其实这点程度的冲击,仅会让他在一瞬间无法动弹。
然而对麻地亚斯而言,这样就已经相当足够了。亡灵骑士的双手无力地张开,用即将失衡的脚拼命支撑着身体,他现在已完全无法防备麻地亚斯的攻击。
麻地亚斯可说是完全不需要技巧,便轻松地将枪直直地刺出。
在完全覆盖住脸部的头盔下,以及拥有一般甲冑三倍厚度的胸甲上——也就是正好在喉咙的位置有一个空隙,麻地亚斯就是从这里将磨得尖锐的枪尖刺入,枪尖甚至穿越保护甲冑间隙的锁子甲,这把钢铁之利刃贯穿了皮肤、刺破肉体。
从亡灵骑士的喉咙传出一响奇异的空气外漏声。
麻地亚斯接着将枪拉回,在拔起尖端被染红的长枪之时,鲜血也喷射四溅。
亡灵骑士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洒落在黑色装甲上的血雾就这么弯下膝盖,不过他仍想挣扎似地将手举起,却向后方倒去。在场只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喉咙溢出血泡时发出的声音,这毫无疑问地是致命伤。
麻地亚斯向前走了一步,用枪尖将他的护目罩掀起。就如他所想象,覆盖在钢铁下的面容相当年轻,那张有点晒黑又略带稚气的脸,看起来甚至比阿尔巴特还年轻。
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嘴边淌着鲜血。这大概是血管破裂流出的血液,通过喉咙逆流而上所造成的结果吧,每当他像咳嗽般地呼吸时,便会吐出血来,而那双看着天空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麻地亚斯将枪回转,再用枪尖对着他的脸,并且往他的眼窝深深地刺下去。
亡灵骑士全身往上弹起,经过数次的痉挛后失去了力量。
接着麻地亚斯拔起枪,将附在尖端的铁块挥干净,然后转身背对地上的亡骸。在那之后,他头也不回头地往宅邸的前方跑去。
*
茱蒂确实听到了战斗的声音。
她倾听着从宅邸外传来的金属撞击声。护卫骑士们应该正在外头跟亡灵骑士交战吧,每当铁与铁的相击声响起,聚集在房里的佣人们便吓得发抖,其中还有人捂住耳朵伏在地上,或是躲在角落里颤抖、哭泣着。
茱蒂自身也彷佛心脏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般地感到不安。不用说也知道,来自钢铁的每一次撞击声,都是他们相互搏命所发出的声音,而且对手还是赌上自己性命袭来的强者。麻地亚斯已经是高龄者了,阿尔巴特虽然很强,这却是他的第一场战斗,虽然艾蜜莉有雪莉娜跟在身边,但出城的她会碰上什么样的对手、又会有多少人在等着她们,都是无法预想的事。
阿尔巴特、麻地亚斯,与艾蜜莉变成无法言语的尸体倒在自己眼前,僵直而冰冷的肌肤被血染污,被斩碎的骨头与五脏六腑染红大地,空气中亦飘散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然而,这只不过是脱离现实的幻想罢了,尽管最糟的情况有可能会发生,但是茱蒂实在无法想象这真的会发生于现实之中。茱蒂在装甲侍女的训练中曾与他们对打过,虽然阿尔巴特平时很好欺负,不过他还是很强的。麻地亚斯就更不用说了,他的强根本就是不同次元的等级。艾蜜莉则拥有与她的个性相符的爆发力,而且因为她的言语攻击实在是太下流了,有时甚至会使茱蒂在战斗中脸红。此外,茱蒂在与雪莉娜的练习战中,也几乎没有赢过她的经验。大家都比自己强,茱蒂非常明白这一点,可是她依旧莫名感到一股无法压抑的不安。
她猛然回过神来,发现侍女中有几个人一脸忧心地看着自己。
……不行,我要振作一点!
茱蒂闭上眼睛。虽然她是茱蒂,但现在的她并不是茱蒂,她被赋予扮演莱凯涅王国第一公主艾蜜莉-加斯顿-蓝格里奇的使命。
她听到佣人们不安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的啜泣声。
……假若是公主殿下,这时候会怎样做呢?
她试着问了心中的艾蜜莉。她总是眉毛上扬、挺着胸膛,那桀骛不驯的态度伴随着狂傲的笑容,如同轻视般地对自己嗤之以鼻。
……果然不是能拿来参考的对象……
但是就因为在脑中浮现出艾蜜莉的身影,她注意到自己因此而微笑。艾蜜莉总是忠于自己的心情,无所畏惧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经考虑也没有算计,只是正直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而且还拥有毫无根据的自信。茱蒂心想,这个让人模仿不来的少女就是艾蜜莉。
她将闭起的眼睛睁开。
茱蒂将眉毛往上扬,并且用全脸表现出她的不愉快,交叉在胸前的双手也无意义地强调着自己的胸部。如果以胸围而论,纵使茱蒂输给了艾蜜莉,不过现在正是借用她那毫无根据的自信的时候。
然后,她对聚集在客厅里的佣人们大声说道:
「这些笨蛋!不准给我摆出一副像小狗被揍的可怜表情!先不说只是个小杂碎的阿尔巴特,我们还有那个满头白发的麻地亚斯耶!再说,这里还有我在呢,妳们是在怕什么?」
她不理会因突如其来的大吼而呆住的佣人们,继续大声说着:
「我说啊,这些不安跟哭泣声全都禁止!妳们胆敢不信任我的话,现在就给我脱光光!羞耻派对就要开始了!尽情地脱吧!叫吧!喘吧!摸吧!舔吧!对了,宴请的可是麻地亚斯,所以真的会让妳们生不如死喔。」
茱蒂盯着那些茫然望着自己的佣人们,自己则与艾蜜莉同样歪着嘴巴露出狂妄的笑容。
哭泣的侍女轻轻地笑了出来,接着有几个人也像是被传染似地笑了出来,笑意就这样传开来了。
……太好了。
茱蒂带着无谓的骄傲、自大地俯视着她们,然后点了点头。
然而,茱蒂本身的不安并未一扫而空,盘据在她心中的黑色阴影越来越大,甚至压迫着她的心。
……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茱蒂想起了阿尔巴特的笑容。他与麻地亚斯是不可能会输的,她为了安慰自己,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语着。
「话说回来,茱蒂,妳也演得太像了吧!令人忍不住怀疑起妳的品性呢。」
「妳这家伙,羞耻派对要开始啰!」
于是茱蒂用力摸着取笑她的侍女的胸部。
「呀~~等、等一下,妳在摸哪里……嗯啊!」
因为现在的她是艾蜜莉。
*
「你们这些垃圾虫子真是烦死人了!我要一根一根地切下你们那八只脚,而且还要麻地亚斯给我吃下去!那家伙八成会说,这就是女体的味道吗?那家伙绝对是个笨蛋。」
艾蜜莉跟平时一样情绪激昂,因为在头盔内回响的声音弄痛了耳朵,使得她更加生气地大叫。
她的怒气来自于黏在她自豪大甲冑上的大量蜘蛛网。
艾蜜莉已经离开逃生通道进入森林中,距离城堡不远处的森林中有个逃生通道的出口,等她再走出伪装成岩石的出口后,发出的第一声就是刚才的怒骂。
因为她的大甲冑上紧紧地黏满了白色的蜘蛛网。艾蜜莉一边烦躁地弄掉它,并擦掉护手与铁锤上的蜘蛛网,一边咬牙切齿地怒吼着。
「雪莉娜,为什么没好好清扫逃生通道?告诉我负责人的名字,我要直接毙了他!这下连侮辱他都嫌麻烦了。」
「因为逃生通道并不包含在清扫路线中,所以没有负责人,之后我会将它列入清扫范围内的。」
雪莉娜一边将岩石回复原位一边回答。
她的大甲冑并没有被弄脏,因为艾蜜莉照着雪莉娜所说的先行进入逃生通道,结果蜘蛛网全都黏到她身上了。
「雪莉娜,妳这家伙是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才要我先走的吧?这是妳计划好的吧?」
「没这回事。这是一条除了爬行前进以外,没有其它办法能通行的狭小通道,先不管前方是否有敌人,万一从后方被追击的话一定会丧命的。」
「妳是想说……所以妳要代替我是吗?」
「身为装甲侍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艾蜜莉一边将残留在双手的蜘蛛网擦在临近的树上,一边小题大作地大声叹气。
「看来跟妳斗嘴总是赢不了啊。」
「我只是遵从公主殿下所说的话罢了。」
「那么,我要妳现在只脱光下半身跳舞的话呢?」
「我会遵从的。不过我建议先离开这里等待麻地亚斯大人放出狼烟,到时我再脱去下半身的衣物吧。」
「这点事我当然知道。」
果然赢不了她。艾蜜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往前走去。
阳光透过森林中的草木以及茂密丛生的树叶斑驳而下,将她们的大甲冑染上相同的颜色,光与影使得铁色闪闪发亮,两人身上闪烁着红色光辉,脚踩柔软的腐叶土,往城堡的反方向前进。
「前面有什么?」
「再前进一会儿,沿着河川往下走就能到达村落。」
「喔。」
那是艾蜜莉之前骑马到远处时,从山丘俯瞰并咒骂过住着一堆笨蛋的村子吧。她的表情因不愉快而歪曲,但是隐藏在头盔下的表情别人应该看不到。
艾蜜莉将锁链铁球拿在右手,铁锤则拿在左手上,让拿着铁球的手一边无意义地挥动一边走着。这是为了在无论何时遭遇敌人都能立刻展开反击的准备,同时也是为了排遣无聊,总之是一种兼具兴趣与实际效益的动作。
雪莉娜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她的左手拿着大盾,右手紧握着大锤,一边用强化过的五感警戒着四周一边前进,而她之所以走在后方,是为了能完全看清艾蜜莉的周围,而且万一有人从后方袭击过来,她也能够成为艾蜜莉的盾,艾蜜莉也理解这一点,而将背后的戒备完全交给她。
如果是艾蜜莉那副脚部强化型的大甲冑,只要全力奔跑便能比骑马的速度还快,要穿越森林并不会花太多时间。
不过要是这么做,雪莉娜绝对跟不上,再加上敌人不知道潜藏在什么地方,即使单独行动具有良好的机动性,也是很危险的举动。
……而且我也不能丢下他们自己跑掉。
虽然说不出口,但是艾蜜莉并没有打算丢下茱蒂、麻地亚斯、阿尔巴特,以及那些佣人们不管。
这并不需要理由,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她不想将自己的所有物品曝露在危险之中。他们全是自己的财产,不受自己摆布是不行的,这也是她身为莱凯涅王国第一公主的想法。
「你们这些恶党开什么玩笑呀!」
她对这次突然攻过来的亡灵骑士破口大骂。麻地亚斯说的话应验了,他说过艾蜜莉置身的危险立场总有一天会招来亡灵,但是这个预言比想象中还早发生。
……麻地亚斯,我也不是没考虑过修道院的事。
艾蜜莉也了解自身的处境,她的英才教育可不是随便学学而已,不过尽管她能够理解仍然无法接受。明知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诺福克公爵派出的亡灵骑士狙击,但是在心情上,她还是无法听从麻地亚斯的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