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毒已经发作过了,那一夜,她把所有人都驱去永安殿,自己在永宁殿咬着手帕滚了半宿,直至最后昏迷过去。
天明紫燕来发现她披头散发、衣裳不整、脸色灰白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时,以为她死了,吓得当时就哭出来。好在商葵立刻便醒了过来,还顺势找了个借口说是紫燕昨晚泡的茶有问题害得她差点中毒死了,当着所有宫人的面把紫燕好骂了一顿,罚跪了一整天。
反正那日御书房商葵“诱”杜仲陵白日宣淫的事已是满朝皆知,前朝杜仲陵挨了多少骂她不知道,后宫多少人骂她,怎么骂她的,她可是一清二楚。
每天出宫溜达散心碰到人,近到她前都是毕恭毕敬的“桃妃娘娘吉祥!”,等一走远,她回过头,一准就能见到那些人正指着她窃窃私语,看到她回头时,脸上还残留着不屑。
宠妃该是什么样子?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可随意呵骂打杀任何人。
于是商葵便“趾高气扬”地走到议论她的人群中,抽出巴掌就随意甩上几个人,然后都不给她们机会反应就坦然离开。
当然,除了对别人,商葵对自己的宫人也做得很像,特别是紫燕,基本每天都要挨骂挨罚,不分时间场合。一时间,她的恃宠而骄的恶名传满全后宫,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对自己母家送来的婢女的恶行。
杜仲陵倒是对此很于了见似的,经常把她的“恶行”用调侃的口吻说与她听,完后还夸奖她越来越有宠妃的气势,这样才好。
商葵心里咒怨杜仲陵的险恶用心,面上却装做很高兴他的夸奖,并主动向他坦诚与紫燕交恶的“原因
”。把逃难时紫铃的那段往事说出来,告诉他紫燕这个便宜妹妹与自己并不对盘,她只是出于无奈才挂了紫燕姐姐的名,其实心里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妹妹。
听到商葵还有那么一段曲辱可怕的遭遇时,杜仲陵表现得很激动,当即便说要把那两个劫匪的三族都抓出来灭了,可却没说要查到底是谁指使的人劫她,至于后面她与紫燕交恶的原因更是完全忽视。
暗嗤杜仲陵虚伪的同时,商葵又暗吁口气杜仲陵果真不知道自己与钟淮的事。
一次午睡起来,商葵没找到紫燕的人,命人去寻也没寻到,一直到天黑,才见她垂头苦脸地回来,身上还一股浓重的烟尘味。
原因也不问,商葵便命她跪到了殿门口,不准吃饭喝水,一夜到天亮。
天亮起来,绿萝进殿替她梳妆整理完出来,紫燕已经昏睡倒地上,衣襟口掉出一块木板,商葵隐约看到上面刻着个“钟”字,心就嗖地落到万丈悬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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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殿内,门窗俱闭,唯一的两个人:商葵、紫燕,一坐一站地面对面。
商葵颤手伸出刻着“钟淮”二字的木牌,虚弱地问紫燕:“这是什么?”
紫燕看到商葵手里的物件,当即便伸手去抢,被商葵手快收回,她眼泪就“扑拉”大颗落下来,“这是灵牌,钟大哥死了!”
商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全身力气尽失,木牌“咣当”掉下,她的身体也跟着倒下床。
紫燕捡起木牌忙扑上床去摇商葵的肩膀,“姐姐!姐姐!”
好半天商葵才缓过气来,气若犹丝地说:“说,他怎么死的?”
“开春大山通路没两天,有个姓梅的将军便带兵来剿灭和平村,听说是因为和平村的村民都是北方夏国的奸细,前些年的那场战就是他们给夏国传的消息。钟大哥为了保护村里人挺身而出,结果被一起绑了执行了火刑。只有我,被钟大哥推出来说是姐姐的妹妹才幸免于难,进宫是因为皇上说姐姐念我成疾,我怕姐姐知道真相受打击才一直瞒着。没料姐姐不但活得受尽宠爱,还因为过往的钟大哥的事对我各种不顺眼,借机报复,却不知钟大哥早就不在人间,姐姐这醋吃得,已再无意义。”
商葵失神地呢喃:“他死了?他们都死了?”
紫燕抹着眼泪悲戚道:“都死了,整整两天两夜,大火把整个村烧为灰烬,今天正好二九。”
死了,钟淮死了,和平村46口人命,其中还有5个她亲手接生的小生命,全死了!
现在追究杜仲陵的欺骗已毫无意义,人死不能复生,撕破脸去找杜仲陵闹只会让所有跟她亲近的人受牵连。
再活下去?
不,活不下去了。
此时商葵恨不得第二次第三次毒性立刻发作,她就可以马上解脱。赶得快,说不准还能在奈何桥追上他们,追上钟淮,把曾经想不敢说的话都告诉他。
老天似乎还嫌商葵想死的决心不够绝裂,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紧闭的殿门被人从外“砸”地撞开,以梅若雪为首的一干宫人侍卫鱼贯涌进,挤满整个永宁殿。
众人簇拥的梅若雪冷眼睨了睨床榻上的商葵及茫然不知所措的紫燕,漂亮的唇角勾出冷冷的弧度,黄绢一展,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毓秀宫桃妃凌惠平谋害皇嗣,罪证确凿,今夺去其妃位废为赎人,打入天牢,择日问斩。钦此!”
念完,梅若雪黄绢一收,漂亮地放回旁边的托盘,右手再一招,后面的内侍即端上一盆紫红色的花状植物。
她指着它,动人的声音如镀了刀刃般锋利:“凌惠平,这是从余婕妤宫内搜出的紫妍花,经我查验,正是此花导致余婕妤四月有余的男胎滑胎,而且其前段时间几个同样落胎的嫔妃也是得了你送的紫妍花,谋杀皇嗣,凌惠平,你罪无可恕!”
床边的紫燕听到这些话,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大汗淋漓,扑通就跪到了地上。反倒是刚才还气若犹丝的商葵,听完这些话,混身冒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她坐起来,指着殿下所有人,哈哈狂笑起来。
那神态,几近疯狂,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吓傻了,神智失了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从进宫以来,最清醒的时刻,她终于明白了杜仲陵的心思。
朝上外戚争权,内庭心上人处于刀尖之上,商葵这个逃奴被抓回来替梅若雪挡了刀,替他小摆了两派势力,替爱妃找到复出的借口,也给了她这个逃奴最恶毒的惩罚:杀死她最心爱的人,让她心碎而死。
不管那盆花是紫宝石花还是什么紫妍花,不管它是不是真的就是导致嫔妃莫名流产的原因,也不管这是不是淑妃的借刀杀人,商葵都不想再追究。
她已经心死了,一切冤屈于她都是无谓的,她只怪杜仲陵为何不当即就赐她一杯毒鸩或三丈白绫让她速死,给她解脱。
唯一让她没自我解决的牵绊便是紫燕,她还没顺利把紫燕赶出宫,反还受连累一起关进了天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虐不?捂住小心脏,后面慢慢会变好的:P
☆、梦境
天牢里的环境很差,阴冷潮湿,昏暗难见阳光,地上的枯草中不时有肥硕的老鼠钻来窜去。
商葵靠着墙角,呆呆地望着为躲避老鼠而瑟瑟抱着栅栏的紫燕。
紫燕这胆大的姑娘,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老鼠。这下关进老鼠窝,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在执行凌迟处死,每只老鼠的出现都等同于从她身上割下一块肉的痛苦。
突然,商葵呆滞的目光闪出光亮,凌利的、怨恨的,射向紫燕,与紫燕的恐惧对上时,让她一怔。商葵接下做的事情就更是让她连对老鼠的害怕都忘记。
商葵嚯地站起身,恶狠狠地指向紫燕:“张紫燕!是不是你出卖的我?”
紫燕一脸茫然,“姐姐你在说什么?”
商葵冷笑,斥问道:“你知道了我不是你亲姐姐的秘密,还知道你亲姐姐是因我而死,所以就虚情假意来到我身边,里通外人把紫妍花的事告诉了他们,为你姐姐报分仇?”
紫燕彻底被商葵的话震懵了,脑子完全失去正常思考能力,“什么你不是我亲姐姐,什么死了,什么紫妍花报仇,姐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别装了,幸好我从来就没真心对你好过,当初在杨庄不得已被你缠上,在和平村又碍于名声才没甩开你,后面好容易我回了宫以为可以彻底摆脱你这个累赘,没想你还追进宫来。打你骂你罚你都不走,我还以为你这妹妹真是实心对我好,到现在我才终于想明白,你根本就是来报仇的对不对?”
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紫燕胀红的脸色变得煞白,牙齿咬得嘴唇都渗出血来,却一字反驳也没有。
“即然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还跟着我进来假装什么姐妹情深,想亲眼看我怎么悲惨死掉吗?滚!早点享你的荣华富贵去,留在这里惺惺作态得让我恶心!”说罢,商葵还愤怒地啐了一口唾沫到紫燕身上。
紫燕似是终于受不了一样,失声尖叫:“姐姐!”她完全猜不透这女人玩的哪一出,惊讶得根本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对。
商葵发疯似地抓起地上的枯草、破碗片什么的往紫燕砸去,“别叫我姐姐,滚,立刻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牢房只有那么点大,紫燕左躲右躲,难免被砸中一两个,她捂着受伤的额头蹲下身呻|吟,商葵的攻击也跟着停止。她还以为商葵是可怜她,没想等她放下手抬眼向墙角望去,就看到一只巨大的“老鼠”在枯草上打滚。
那只“巨大的老鼠”正是商葵,她的第二次千金散毒,发作了。
辗转痛苦的最后清醒时刻,商葵心里还虔诚地求菩萨保佑自己的一番苦心能有用,紫燕的小命能保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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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葵站在一座挤满喧闹人群的石桥上,抬头是不见日月星辰的天空黑得无边无际,身后看不到来路,低头,桥下的河水也跟天空一样漆黑,波澜不惊得一丝涟漪也没有,像潭死水,倒是河两岸不见叶只见花的鲜红曼珠沙华恣意开放得动人,给这无边的黑色添了一抹亮彩。
桥那头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守着,每个过去的人都要从她手里喝下一碗什么东西才行。
人太多,老妇人忙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停下,只嘴里大声地骂着:“马面牛头两个鬼东西,修个桥能修一个多月,抓死人却是快得不行,老婆子我都要被累死,他们也不来帮帮手!”
商葵这才恍悟,自己这是来到阴间,脚下站的正是奈何桥,桥头老妇人正是孟婆,喝了她的汤,就能前程往事忘干净地投胎了。
对了,刚才孟婆说什么,奈何桥坏了一个多月?钟淮他们好像也是一个多月前去的,那她说不准就能碰上他们?
她颓丧的心情立刻便激动起来,冲着撞着往前挤,一边挤还一边高喊着:“钟淮!钟淮!钟淮你在哪?我是商葵,我来找你啦!”
一直挤到桥头她也没看到钟淮,一个熟悉的面孔也没有。她恍然大悟地敲敲自己脑袋,钟淮怎么会知道商葵是谁,她应该说张紫铃才对,于是她又大喊着往回找。
排队的人对商葵这种乱嚷乱叫插来挤去的行为俱是恼怒,待她再返顺,便推着搡着她:“什么疯子,找人找到奈何桥来了,滚开!滚开!”
商葵都没及看清两侧人的脸孔,腰上就像被谁拴了根绳子一样,一拽,嗖地拉向前方,无边的黑暗中。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擦过,吹得她发丝凌乱。她伸着手脚拼命挣扎想要扯掉腰上的绳子,却什么也没摸到,她气得乱叫,不知所措。
蓦地前方出现一道散发强烈白光的大门,她的身体被拽了进去。
强烈的亮光迫得她不得不闭上眼,再睁开时就看到脸上方悬着的人,她“嚯”地坐起来,额头狠撞上那人的额头“砰!”地一声闷响。
那人痛苦地捂住额头后退,呻|吟,她则哈哈大笑着躺下,闭上眼,再也不睁开。
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又活过来了,一定是他,就是他,这个恶魔,就是死,他也不让她痛快死去!
杜仲陵顾不得头痛,推开殿门失态地拉着白发苍苍的老太医往里跑,“快!快!她醒了!”
当老太医温热带着湿汗的手指搭上商葵腕上时,她才恢复理智,后悔起自己刚才对杜仲陵的泄愤冲撞。
钟淮跟和平村的人虽然是死了,可是唐宁还在,紫燕还在,李秩、绿萝、倩如、余锦绣,这些所有跟她有关系的人,都可能因为她刚才的举动给她陪葬。
她冷汗淋漓,心跳如鼓鸣。
看到老太医疑惑地听了又听,眉头皱紧又展开,展开又皱紧,迟迟不作诊断,一旁的杜仲陵是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呼,死死地盯着太医的表情,就怕错过了什么。
良久,久到在场三人手心全都湿透,老太医终于放开商葵的手腕,长吁口气才起身,对杜仲陵缓缓行礼,行到一半就被杜仲陵拉起:
“爱卿快快请起,速速告诉朕桃妃她现在如何?”
老太医才展开的眉头又深深蹩起,右手一展,做出请的姿势:“请皇上与微臣到这边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到了殿的另一头,老太医微躬着身子双手作揖对杜仲陵说了些什么。不一会,杜仲陵的脸色就变得铁青,置于身后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关节都泛起白色,薄唇更是抿得一点血色也见不到,严肃得近乎冷厉。
听完太老医的报述,杜仲陵沉默了好一会才沮丧地挥挥衣袖,“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老太医一退下,殿内又剩下商葵跟杜仲陵两人,他一步步朝她走来,脸上的冷厉一点未褪却,她紧张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他的脚步齐鸣:“砰!砰!砰!……砰!”脚步声顿住,她的心也跟着停止跳动。
一双温热带着湿意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她的心就在此时失了节律般,“砰砰砰!”狂跳起来,呼吸也跟着急促,脸胀得通红,胸部急剧起伏,全身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紊乱不受控制。
杜仲陵以为她病又犯了,握住她的双手霎时捏得更紧,声音也带着慌乱:“阿葵,你坚持住,我一定会找人医好你的,你千万不能死。”
商葵“虚弱”地睁开眼睛,同时双手回握住杜仲陵,嘴角咧出一抹安慰的笑,“罪妾本就是待死之身,即使救活了也是死,皇上是个好皇帝、千古明君,莫要为罪妾费心毁了清明。”
心里她已看透杜仲陵的所有心思:一定是梅若雪发现自己中了这奇毒,要拿她来做试验找解药,只是可惜,这世上能解千金散毒的人早就被梅若雪的亲哥哥杀了,梅若雪再美绝人寰、惊才绝艳,也只能陪她一起下阴间,这就叫报应!
杜仲陵的情绪变得激动,眼眶微红:“朕从来就没想过做什么明君,朕要的只是家人的平安。阿葵,太医说了,只要你自己不放弃,你的病就一定能好,我们还有好长的日子要在一起,你不能再抛下我。”
商葵暗嗤“这戏作得,越演还越上道了,真似个多深情于她的皇帝一样。殊不知他最大的破绽就是她醒来即不问她是否知道自己中了毒,也不告诉她她中了毒,中的什么毒。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身上的毒跟他,一定有关系,不是他亲手下的,也必定因他而下。
猜到这,商葵再一次在心里骂钟淮这个混蛋,大混蛋!还骗她说什么蛇果跟腿伤的药草起了冲突然,这毒根本早不知什么时候就下到她身上。这个混蛋!大混蛋,下去阴间她一定要抓住他好好骂一顿!好好……,心酸得恨不得马上再死一次。
杜仲陵即然要演深情,那她就陪他“深情”,商葵咬着牙,一字字艰难地挤出来:“罪妾……能……得皇上……如此厚爱,罪妾,一定……坚持!”死也要拉上你的梅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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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答应得杜仲陵坚持坚持,心里商葵早就进入等死状态,身体精神俱自动调整进入衰亡期,每天喂进去肚的千年人参、万年首乌、雪莲、冬虫夏草,补得她越来越虚弱,已经到了半昏迷状态。
杜仲陵的脾气也因为商葵的昏迷不醒变得暴躁不堪,半梦半醒间,她常能听到他的吼叫及各种物件砸落的声音,这声音听在她耳里极是动人,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慢慢的,她的昏迷时间越来越多,几乎连药都没办法再喂进,她的唇实在闭得太紧了。
迷糊中,一个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乖,把嘴张开。”
商葵冥想:这是谁的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熟,哦是了,那似梦非梦的一夜,那带着淡淡薄荷香的人。
她坐了起来,抓住他的袖子问:“你是谁?”为什么她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模糊的眉眼漾起温柔的笑容:“我是你最亲密的人啊。”
商葵蹩眉:“我最亲密的人?”紫燕?唐宁?李秩?好像都不是。
她伸手拂上他的面容:“你到底是谁,为何我看不清你的脸?”
他的掌覆上她的手,带着她描绘他的面容:“用心,用心你就能看清我的脸。”
叠交的双掌一寸寸拂过,他的五官渐渐清晰起来,入鬓的长眉,笔挺的鼻梁,星光闪闪的桃花眼,滑到艳薄的唇时,她像被火灼了般“咻”地收回手,身子也跟着直往后缩。
“怎么是你?不是你!绝不是你!”
杜仲陵温柔的表情突然急剧扭曲成狰狞,双手紧紧卡住她的脖子狂吼着质问:“不是我是谁,你心里藏着谁?谁……?”
商葵被卡得气都没法喘,脸涨得紫红,眼珠子都快爆出来,杜仲陵才终于放了手,她就“咳咳咳!”咳嗽起来。
清悦的声音激动地在她耳边急唤:“紫铃?紫铃?你醒了是吗?”
紫铃?商葵混身一震,这世上唤她紫铃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钟淮。
她睁开眼,迎上一双黑得不见底的幽潭。
作者有话要说:
☆、设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混着青草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商葵瞪着还漾着水气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钟淮?”声音低得仿佛高一点点都会打破眼前的美好的“幻像”。
她面前的人暖暖地勾勾唇,“紫铃。”清悦的嗓音流泻出来,如指尖划过琴弦般动人,催动她心底久埋的种子发芽。
暖暖如春风的笑,清隽的面容,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春天,终于真真正驻进毓秀宫。
她咧咧嘴,呢喃:“真好。”这样的梦做了无数次,死前能见他一“面”,此生足矣。
钟淮脸上的笑容暖暖,眼里是掩不住的心疼:“紫铃,有我在你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放弃,好吗?”
差一点点,又是差一点点就让她送了性命,他心痛这个女人的命运坎坷,更愧疚自己不能放开一切立刻带她离开这污浊的皇宫。
商葵被钟淮饱含情意的目光望得心里一片慌乱,她闭上眼整理情绪,再睁开时,眸里一片清明:“你是怎么进到皇宫的?”即然不是梦,那他是怎么到的这,他不是死了吗?是紫燕说了谎?
“紫燕说的?”钟淮试探地问完,又自答道:“算是我硬命吧,居然在最后时刻逃了出来,只可惜其他人……”他低下头,不再言语。
商葵才平静下来心又重新被撕开,鲜血淋淋的痛。若无她的出现,和平村怎会遭此灭口之灾,要说梅珞是杀人的刀,杜仲陵是使刀的人,那她就是促他挥刀的诱因,她罪孽深重!
她苦笑:“所以老天才给了我这报应。”此时此刻,在赵清澜那听得模糊不清的经文无比清晰地印射在她脑中,让她也产生了赵清澜一样的想法,相信这一切皆是因果报应,只是她又困惑这因的头该从何处算起?杜仲陵的报应又在哪?
钟淮蓦地抬起头,脸上是还来不及掩饰的激动,紧握住商葵置在被角的手,“不要这样说,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不要担心你的毒,我会治好你的。”只要你愿意,我愿用一生来补偿你,阿葵。
这一提醒,商葵才猛然想起自己刚才的问题:“哦对了,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进的皇宫?”
“皇上张榜天下,我正不知该去何处寻你们,一见这告示便知定是你,于是就揭了皇榜进来了,还好我来的及时,差一点你就……。”钟淮用另一只手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珠,自言道:“不过现在没事了。”
商葵长叹口气,目光幽远地望着窗外纷飞的桃花。她可没忘了自己是因何进的大牢,就算此时命被救回来,她谋害皇嗣的罪名可还没洗清,怎么能没事。
“紫燕已经把那件事说与我听过,那盆紫宝石花我也见了,这事情并非没有转机。”钟淮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柔荑,目中犀利闪过。
商葵一点没查觉自己的手被钟淮握住,满心都是心如死灰的绝望,“我也知道我是被人栽赃陷害的,可依我目前的情况及能力,我无心也无力去洗清它。”
钟淮突兀地问:“那只玉簪是你带走的?”
“啊?”商葵先是愕然,转而羞赧地垂下眼睑,“这东西留下太危险,而且我也答应了要替你保管,所以……”
握住柔荑的手捏得更紧,“到了此时此刻,你还要自欺欺人?”
商葵摇头,“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两字在看到自己与他交握的双手时咽回了腹中,此时,一切辩解都变得虚弱无力。强烈的情感如脱笼的猛虎,马上就要闯破她心底最后的阻碍,冲出来。
“相信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天云山的和平村没了,我还会再造一个天目山、天齐山的和平村给你,紫铃,相信我,好吗?”他张开五指,插+进她的指间,紧紧缠在一起,一丝缝隙也没有。
蓝天白云下,男耕女织的美好画卷立刻在商葵脑中显现,她心动了。
她挣扎地嚅了嚅嘴皮,“紫燕呢?”
钟淮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苦笑道:“我跟紫燕什么事都没有,你为什么老把我们凑到一起,她有亲口告诉你她喜欢我?”
“没。”
“那好,若是她也亲口承认对我无意,你就不能找任何借口再拒绝我?”
挣扎良久,交缠的手指温暖、干燥,将他的心意一缕缕传递给她,沉默挣扎良久,她轻轻点下头,“嗯。”
一瞬间,窗外的桃花落得满天粉红,绚丽的红将殿内脉脉相望、手握相缠的画面渲染得更加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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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陵来看商葵时,她正在喝粥,听到内侍宣召,她忙放下碗起身,脚才放进绣鞋杜仲陵明黄的身影就奔了进来,龙涎香袭到,他扶住了她的身子。
“快躺好。”
说罢,他就不顾身份地躬身托起她的双脚放进被子,盖好,再扶她靠上床榻边,腰上垫上软枕,掖好被角才小心地端起几上的青花瓷碗,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张嘴。”
商葵就乖乖把嘴张开,呆呆地看着他把瓷勺送进自己嘴里,暖暖的热粥缓缓从喉咙滑进胃。
殿内听话张嘴的不止商葵,随行宫人内侍俱是吃惊地张大了嘴,瞪着眼睛望着杜仲陵。如此荣宠,除了冷宫里的梅贵妃谁曾有过?
很自然的,大家便想到商葵病倒时皇上的焦躁暴怒,违制地张贴皇榜求名医。心思活络的人很快就想到商葵进天牢的事,看来这桃妃娘娘宠妃的位置一时还无人取代。
商葵僵硬地张合着嘴咽下杜仲陵一勺勺喂下的燕窝粥,杜仲陵如此贴心的突兀行为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一时间语滞得不知该说什么。
她的这种僵滞看在杜仲陵眼里就理解成惶恐,他一边喂着粥一边细语安慰道:“谋害子嗣之事朕相信你是冤枉的,待朕再加派人手查明,一定能还爱妃清白。”
这感情好,都不用她开口,杜仲陵就自己把话说出来了,商葵第一次对杜仲陵的“读心术”高兴。她柔柔地弯下眉眼,“臣妾多谢皇上信任,臣妾一定坚持到着真相大白那天。”
碗里的粥喂尽,杜仲陵又拿起帕子仔细擦拭商葵的嘴唇,“听说这个钟丈夫与你是和平村的旧识?”
“唔……嗯。”嘴唇上有帕子掩着,商葵的回答有些含糊不清。
“朕看紫燕对他态度很不一般,他对紫燕也很亲呢,不若朕给他们赐婚,再封他为太医院副院正,也算是还报他对你的救命之恩?”
商葵神色不变,“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出来,皇上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那就唤紫燕进来问问,要是她真有此意,朕就下旨。”
说着,杜仲陵便招手左连过来,吓得商葵忙拽下他的手,“别!”
杜仲陵挑眉,意味不明地问:“爱妃如此是何意?”
“紫燕再胆大她也是个女孩子,这种事情您拉来她怎么能问得出实话,还是等臣妾私下里找她谈谈比较妥。”
商葵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要是紫燕真想跟钟淮在一起了,那她又该何去何从?
杜仲陵手上动作依旧温柔缓慢,声音亦是轻轻的却又不可动摇,“左连,宣紫燕进来。”
左连悄身退下,不一会就领着紫燕进来。
紫燕对杜仲陵似乎很是敬畏,一点无平日里的大胆,半低着头,双手拘谨地叠于小腹前,大气都不敢喘。
杜仲陵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商葵的手背,笑吟吟地问紫燕:“刚才朕于桃妃说要赐婚给你与钟淮大夫,你可愿意?”
紫燕交叠于小腹前的双手微微蜷缩拧到一起,紧握了会,又展开,她抬起了头,乌溜溜的眼睛赤诚地迎向商葵,“奴婢不愿意。”
商葵悬到嗓子眼的心一时就这样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依紫燕过往的言行,她一直认为紫燕是喜欢钟淮的,可今天,紫燕的回答?她困惑了,难道真像她自己所说的紫燕是害羞?不是!紫燕说这话时是看向她的,是给她的回答。
想到自己曾经对紫燕产生的厌弃心理还有刚才的小私心,商葵突然觉得很愧对她,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真心把紫燕当成妹妹,再不能怀疑她。
杜仲陵似是不相信紫燕的回答,又追问了两遍,紫燕紧张得小汗都冒出来,但还是咬着牙坚持之前的回答,不愿嫁给钟淮。商葵眼看杜仲陵就要发怒了,忙使了美人计哄才把紫燕解救下去。
赐婚没成,杜仲陵觉得很惋惜,他对商葵说:“钟淮此人是个人才,朕本想重用,若与紫燕联姻也算是你的助力。如今看来,只能先赐他个太医院副院正的官职,算是对爱妃你的补偿。”
得,杜仲陵这一笔就等于把梅若雪压商葵入狱一事划过去了。
商葵能甘愿就此了结吗?当然不会,从与钟淮定下将来之后,她就把一切都规划好。杜仲陵想她当宠妃来替梅若雪转移积怨,那她就当比梅若雪还过分的“宠妃”!
待到一切渠成时,谁利用谁,就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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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商葵从天牢里出来,李婉就第一时间赶去毓秀宫,可几次上门都被皇上的侍卫拦住,着急得她寝食难安。如今听到商葵已经病愈的消息,她是再也等不下去了,前脚杜仲陵离开,后脚她就奔了毓秀宫准备拼一拼,没想居然就顺利地进去了。
商葵已做好见李婉的准备,所以杜仲陵一走就看到她来一点也不吃惊,当然面子上还是佯作吃惊不已。
都不待商葵开口,李婉就当先握住她的手,眼眶都没及红,亮闪闪的泪花便盈了出来。窘得商葵忙拿帕子给她擦,结果,越擦越多,李婉的眼泪就跟开了闸的洪水,哗拉拉地涌。
“我知道姐姐定然不相信我,可这事真不是妹妹干的。还是那句话,妹妹就是再傻,也不会用这么低劣的伎俩陷害姐姐。去年太子病逝,皇室就无后继之人,妹妹一直盼着后宫姐妹们能再生个龙种以解皇上无嗣之危,又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做这恶毒之事,那不是自掘坟墓。”李婉这哭相甚是引人同情,不过商葵不会。
商葵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婉儿妹妹勿用担心,本宫知道不是你,此事定是金凤袍的幕后主使者干的。她一计不成便又使一计,如此紧迫要致你我与死地,本宫本不想多惹事非的,可如今看来,不反击怕是不行。”
“她?”李婉哭声一滞,眼泪也跟着停下,“姐姐知道是谁陷害你我?”
商葵笑了,“婉儿妹妹能受将后宫打理得如此有条不紊,难道还会不知道是谁要害我们?”
李婉讪讪,借着帕子抹眼泪以掩饰尴尬,“妹妹自是猜到是谁,可有皇上护着她,你我想洗清这冤屈,怕是难,除非……”
“除非什么?”商葵问。
“除非……”李婉倾身附到商葵耳边,声音低得如蚊蝇。
站得远远的宫人只见商葵的神情由忡怔变成明了,最后灿然一笑,与李婉明媚的笑靥如花相映:
“此计,甚妙!”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的反击开始啦!
☆、合谋
第二天用完早膳,商葵才要动身动身就遇到俞锦绣来访,还带着唐宁。一大一小两主仆看到商葵瘦了一圈的脸颊俱是难过得直掉泪珠子。
本看是来看商葵的,结果反倒变成商葵去安慰她们,如此耽搁了半个多时辰才把人送走。
她才迈出毓秀宫门,老远便传来萧珞琳穿透力强的嗓音:“姐姐等等!”
这声音大得,商葵想装没听见都不行,她只能停下来等萧珞琳。
萧珞琳一听说商葵要去冷宫,立刻便表示要同往,意语间大有明白商葵此行之目的,要为她助威的意思。
商葵想了想,有萧珞琳一起说不准事情会更好办,便欣然同意了,两人一起坐上轿撵前往冷宫。
这回去到冷宫是明闯,守宫的侍卫不让进,萧珞琳的泼辣劲便发挥出来。嘴唇翻动间,侍卫的脸色越变越红,直接变成猪肝色,原本笔直的身子也被逼得节节后退,最后在萧珞琳指尖一推之下,彻底溃败。
院外动静那么大,里面自然听见了,商葵一行撞开院门时,娟儿正一手叉腰,一手握着根大木棒往台阶下冲。
娟儿举着木棒呵斥:“何人如此大胆,敢私闯禁地!”声音清脆泼辣,与她的外型极为不符。
萧珞琳不屑地咯咯笑,“小小冷宫算何禁地?你这宫女倒是胆大,见着本充媛及桃妃娘娘不赶紧跪拜行礼还如此张狂出言不逊,本充媛就先替你家主子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罢,她手一挥,身后两名身材健壮的宫女便冲上前,一左一右拽住娟儿胳膊,踩下她的膝盖就对她的脸左右开工。
响亮的大巴掌才扇几下,娟儿的小脸便肿了起来,嘴角也溢出血丝,可奇的是她只是身体拼力挣扎,嘴里却一点声音也没有,仍是倔强地咬着牙,鄙夷地冷视在场的人。
商葵瞥了瞥紧闭的屋门暗忖梅若雪心狠,不禁感叹道:“这巴掌打得本宫见着都心疼,你们家主人居然还能装做没听见,真是够狠心哦。”
娟儿闻言怒瞪了商葵一眼,朝她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痰,“难怪皇上会选中你,真是个无知的蠢妇!”
商葵一怔:选中自己做什么?箭靶子?
萧珞琳怒:“还能骂人,再打,把她的尖牙利齿都给我打掉,看她还嘴硬!”
“啪啪!”的连声巨响下,两颗沾着血水的牙齿从掌间飞出落到了地上,执刑的宫女手都麻肿也不敢停下,心里连连叫苦。
第四颗牙飞出的时候,娟儿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萧珞琳手一扬,两宫女方才停手,左右胳膊一松,娟儿的身体便“砰!”地摔倒在石板地面上,烂泥般一动不动。
萧珞琳上前用脚踏了踏娟儿的身体,掩鼻嫌弃道:“ 这么不经事,两下就死了,拖下去埋了。”
累得满身是汗的两名宫女才要动作,屋子紧闭的大门就适时打开,梅若雪袅娜的身段现于门前:“有什么就冲我来,欺负一个无反抗之力的宫女算什么本事。”
萧珞琳佯做矜持地掩唇娇笑:“哟,梅贵妃您终于露面了,本充媛也就只有欺负欺负小宫女的本事,可不比梅贵妃有胆略敢去谋害皇嗣,都贬进冷宫了还这么大架子。”
“俗话说花无百日红,我的今日未偿不是某人的明日,同在帝王侧,安知祸福下一瞬就降到自己身上。凡事不要太绝,才不至于死得更难看,萧充媛你说是吗?”
梅若雪妙目扫来,冷得比寒冬还刺骨,萧珞琳不自主地打了个咯噔,跋扈的神情也收下一半,退回到商葵身旁。
“桃妃屈尊来冷宫一趟,难道就是为了来欺凌我主仆二人?”一边说着,梅若雪一边扶起娟儿的身体,咬着唇艰难地将她往屋里拖,虽笨拙狼狈却依旧高傲如冷梅,让人不敢嗤笑。
商葵看着她如此吃力仍执着不放,心生恻隐,招手让随行宫人帮忙一起,梅若雪也未拒绝,几人合力把娟儿抬进了屋。
萧珞琳见商葵也要跟进去,忙附耳小声对她说:“这梅若雪精通药理,桃妃姐姐小心着点。”
商葵侧脸:你不跟我一起进去?
萧珞琳讪讪地退开身子,“嫔妾曾吃过这庶妃的亏心有余忌,就不随桃妃进去了。嫔妾在外面候着,什么急事您唤一声,嫔妾立刻便进来。”
商葵轻嗯了一声,淡淡地转回头,径自跟了进去。
紫燕及倩如守在门口,不一会,帮助抬人的两名宫侍也退身出来,紧闭的屋里就只剩下昏迷的娟儿及商葵、梅若雪。
屋里的摆饰一眼瞄上去素雅无奇,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每一样都是上上之品,有几样是连商葵这第一宠妃都没享受过的,莫名的她竟心涩起杜仲陵对梅若雪的好。
梅若雪正在给娟儿上药,看也不看商葵地说:“你们如此欺负娟儿,就不怕我告诉皇上?”
商葵笑了笑,径自走到桌子边的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盖沿缓缓地撇着杯沿,声音亦淡得如杯中的茶水,“当然怕,不过待梅贵妃听完本宫的话,就明白本宫此举的意思了。”
梅若雪冷嗤一声:“你说什么话能让我原谅娟儿被辱?”
商葵吹了口杯中的茶,激起轻轻涟漪,待它平静无波,她才细细抿下一口,放下,“刚才那一幕只是演给有心人看的苦肉计罢了。昨日有人给本宫献了一计以对付梅贵妃,本宫不想被人利用,一夜冥想有了更妙的计策,此计不但能让本宫不被人当枪使,也能让梅贵妃您顺理成章地重回后宫,不知您意下如何?”
梅若雪心中一动,但面上仍旧冷漠:“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我是什么身份,因何而进宫,为何而受宠,梅贵妃您心中清楚,我又何偿不明白,怎么会调转矛头刺自己人,而且梅贵妃您不想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让真正的黑手绳之于法吗?”说到此,商葵借着喝茶又顿了一下,借以打量梅若雪的反应。
梅若雪暗惊这事是杜仲陵告诉的还是商葵自己猜到的,很快她就否定了前者。
她收起药品,替娟儿掖好被子才款款走到商葵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看中茶水中自己的倒影淡道:“看来我与皇上都小看了你,如此,我便听听你的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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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功夫,商葵把自己的计划说完,梅若雪沉思了会,试探地问:“你就不怕我出来后夺了皇上对你的宠爱?”
像杜仲陵这样才貌俱是顶尖的帝王,百年难出一位,哪个女子会不倾心,梅若雪不相信商葵不爱,除非……
商葵笑了,“皇上因何而宠我,他心里的人是谁?梅贵妃您又何苦取笑我,再说……”她“羞涩”地垂下眼睑,“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此时神情一半做戏一半真情,但外人看了是足够信以为真,只是要让梅若雪放下戒心,还得再添些火候。
梅若雪勾了勾唇,指了指杯里的茶,问:“这茶水如何?”
商葵颔道:“甚好,是用的镜月轩的雪水煮的?”这让她想到自己被杜仲陵没去的那罐雪,暗忖可千万别是自己现在喝的,要是,真让人吐血。
见到商葵的茶已尽,梅若雪悠然地给她再添满一杯,“不愧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一品就尝出来了,正是镜月轩的雪水,听皇上说是某位献媚的嫔人献的。”
商葵才含进口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她咽了咽喉咙,就着茶水把涌上的血块压下去,待心头的燥热平复才盈出笑容:“此事成了,商葵只有一个要求。”
梅若雪唇畔噙笑:“桃妃请说。”钱、名、权,她不知道这女人要选哪一样,若是选了……,她端起茶杯,低头。
商葵的神色霎时变得严肃,目光幽深地盯着梅若雪:“放我一条生路。”看你再装!
“咯噔!”梅若雪手中的茶杯盖掉落到桌子上,执杯的手也抖了抖,荡出的水花溅到锦绸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斑驳水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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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人闻得屋内静默了一段时间,就突然传来瓷器陆续摔到地上的“咣当”声,中间夹杂着桃妃的喝骂及梅若雪的冷讽,萧珞琳神色一变,举足才要上前就被紫燕用手势止住:
“桃妃娘娘刚才叮嘱过,未得她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萧珞琳眼角一挑,凤眼闪出犀利:“你个小丫头,你没听见里面的动静吗,不让我进去,小心你家桃妃娘娘吃亏!”
紫燕不屑地睨了她一眼,不言,身子却横到了门中间,牢牢站稳。
唐宁在的时候对萧珞琳从来恭恭敬敬的,哪像这个紫燕,对谁都是鼻孔朝天的,比商葵这主子还有架势。她刚来时,萧珞琳就看不顺眼,挑着商葵责罚了她几次,今天她又当众这么落萧珞琳的脸,萧珞琳可不逮着机会惩治她。
萧珞琳一手叉腰,一手指向紫燕,大呵:“来人,把她给我拉开!”
刚才那两个打人的壮宫女唰地冲上台阶,一左一右围住紫燕,正要像收拾娟儿一样绞她的胳膊时,紫燕就灵活地钻出她们的包围,左右手一推,两名壮宫女居然就“扑通”坐到了地上,好不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