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珞琳扑着厚厚白粉的脸立刻由红色变成了紫色,她嘴里骂总着:“没用的奴才!”,手上再次指挥人上去抓紫燕。
倩如看这情形不对,忙招手自己人来帮忙,一边接着紫燕,一边劝慰萧珞琳:“紫燕生性顽劣,桃妃亦娄次被她气着,充媛您消消气,一会桃妃出来,奴婢定会禀明好好惩罚于她。”
说话间,毓秀宫的人把紫燕保护个严实,神情冷厉地盯着院中萧珞琳的人。那架式,随时做好动手的准备。
萧珞琳细眼一打量,台阶上六个人是桃妃的,台阶下四个人是自己的,紫燕一个就抵过自己两个壮宫女,这要是打起来,自己定是吃亏,可不把紫燕揪下来,她这面子上又过不去,这该如何是好呢?
正当萧珞琳眼歪鼻子鼓、骑虎难下之时,屋里的门开了,商葵捂着左腮走出来。
一见外面这阵势,商葵的脸色更“难看”,她怒瞪向紫燕与倩如:“这是要干什么?要打架回去打,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萧珞琳早在商葵一出来时就敏锐地发现到她左脸微露出来的红痕,捂脸手腕上的血丝,还有略凌乱的衣襟。心里就猜到里面刚才肯定干了一架,如今见商葵这语气,猜想更是确定无疑,不禁暗暗幸灾乐祸,被紫燕驳了面子的不悦也消失无踪,收起戾色换成关切凑上去。
“桃妃您这是怎么了?”萧珞琳手快地拽下商葵的左手,果然看到左脸肿起一大声,五个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她“惊讶”地大呼:“这梅若雪真是吃了豹子胆,敢打您,我这就替您收拾她!”
说罢,她就作势要冲进屋找梅若雪。
商葵自是知她在作戏,先前不敢陪自己一起进去,现在见自己被打了她还敢进去了?她怕早就算计好了看鹬蚌相争的好戏。只是她并不知她们真就是演的一场戏给她看,所以自是要拦住她。
“今日且算了,待本宫回去呈与皇上听,让皇上替本宫作主,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悍妇。”
事情朝着萧珞琳心想的方向发展,她自然乐得同意,但面上还是佯做为商葵不平地呵骂了梅若雪好些难听话,才“忿忿然”地离开。
纷纷闹闹了半个多时辰的小院,一下子又恢复平时的宁静。待冷宫外传来两声喜鹊的叫声,屋里的两人才放松下心神。
梅若雪用湿毛巾小心地敷上娟儿肿得不见眼睛的脸颊,明眸闪出狠戾:“今日你受的辱,来日本宫一定会数倍偿还于她们!”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要连起来看是一个完整的连环计中计。我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写得头痛欲裂。本来就是个简单的脑子还非学别人写计谋,差点就把自己写死了,唉,这坑挖得真是挑战我的智力啊。
有什么不足之处请大家多包涵,多多指点哈~
☆、御审(一)(修错字)
当晚,在所有人的预料下,杜仲陵去了冷宫(当然是暗地去的),两个时辰后又去了毓秀宫,也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商葵被罚跪了半宿。
第二天,全后宫都知道了皇上替某人出气罚桃妃跪了一夜地板。一时间,有心无心的都跑去淑妃那里替桃妃抱不平,哄哄闯闯得李婉头痛心烦,一气躁,便领了众嫔妃去毓秀宫找商葵问个清楚。
路上凑巧遇上了与新晋太医院副院正钟淮畅谈的杜仲陵,衣香鬓影聚上,莺莺燕燕的,杜仲陵就被她们晕忽忽地拥去了毓秀宫。
彼时紫燕正在给商葵膝盖做热敷,现在虽是春天,夜里还是蛮凉的,跪完一夜,商葵下肢早失了知觉,紫燕连换了四五盆水又外加按捏,她的脚才慢慢恢复知觉。
她心里正思量这计策倒底能不能顺利达成时,就听到外面宣传皇帝来了,她忙催紫燕帮自己擦脚,穿上鞋,出殿迎接。
紫燕倒的泡脚水里有草药,商葵熏了这么久,行动间自然也带着股药味,令杜仲陵本来无甚感觉的心突然揪了起,暗责起自己太心狠了。
带着补救的心理,他扶起商葵,半拉半托地领着她一起坐到正位上,紧随其后的淑妃复杂地瞄了眼满脸“委屈”的商葵,很快又恢复成平时的贤淑,大方地坐到杜仲陵右边的位子。
周围数十双眼睛盯着,羡慕的,嫉妒的,不屑的,还有一双酸涩的,商葵才恍然自己与杜仲陵的姿势不妥。她小心地挪了挪身子想离开他远一点,不料被发现,一个斜睥过来,她的身子又被拉了回去,更紧地挨着他。
杜仲陵摩挲着掌里的柔荑,目光在自己的臣子嫔妃身上一一巡过,“刚才你们闹闹忽忽的,朕也未听明白就被拉来了,谁再来说一遍,是要朕主持什么公平?”
刚才人多,也不是谁开的头,大家一股气上去倒都是胆大。现在皇上如此郑重地让人站出来说,就算再拍商葵马屁,也没傻瓜会冒这头。一时间,大殿静默得只有呼吸。
商葵略略抬起头,快速地扫了扫人群中的那几个,淑妃还是那副温雅端庄,钟淮风清云淡,只左手有节奏地敲击膝盖,俞锦秀脸涨得通红,其它人也俱是小心地避开杜仲陵的目光,只有萧珞琳,迎着杜仲陵的眼睛,正义凛然之色。
眼看她就要张嘴,商葵轻咳嗽了一声,嫔妃中嚯地站起来一个人,余锦秀。
她憋着红通的脸,羞却不怯地走到中间,端庄地行礼,起身:“启禀皇上,臣妾等听闻桃妃昨夜去冷宫探视梅庶妃反被其掌掴,臣妾等为桃妃不平,求皇上严惩梅庶妃!”
余锦秀平日里就是个胆小、寡言少语的人,今天当着这么多人面,对皇上说了这么大段话,对像还是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皇上心肝梅若雪,不禁让在场人都吃了一惊。
“哦,有此等事?”杜仲陵偏过头来问商葵,一脸不知的样子,握住她的手却倏地收紧。
商葵知道杜仲陵的意思,但今天她却不能按他想的说,“启禀皇上,的确如余婕妤所言,臣妾昨日去冷宫探望梅庶妃,顺便询问紫妍花之事,不料梅庶妃突然情绪激起来,嚷口说臣妾要杀她灭口,还砸碎花瓶子用碎片在自己身上划了两刀,又扑上来对臣妾行凶。虽说臣妾及时将她砸晕了,可臣妾脸当时就被甩肿了,今早才消的,腕上这划伤可怕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全。”
说罢,她便将右手袖子撩起,露出昨天划下的伤痕,血痕虽细,但至今那血渍还未结痂,看得出伤口极深。
杜仲陵看到这伤痕,心里又绞痛起来,松开手疼惜地抚着她腕上的伤,“昨夜爱妃那样想必就是因这伤势了,朕居然连解释都不听就……”话语一顿,他瞥向左连,“去把夏国进献的蟾膏速速取来。”
在场大部分人不知道这蟾膏是什么,但淑妃及钟淮却是认得的。蟾膏,提炼自夏国对物金蟾的膏脂,一只金蟾要养到十年才能提取出指甲盖大的脂,费时太久,极是珍贵。呈国统共也只有两盒,全在杜仲陵那,宝贝似的收着,现在商葵这么点“小伤”就让杜仲陵取它来用,真让人妒忌。
李婉紧了紧手指,将情绪全发泄到自己掌心,面上依旧保持娴静端庄,钟淮黑亮的眼睛也黯淡下来,萧珞琳虽努力装做惊讶的样子,但眼里的嫉妒泄露了她此时的真实心情。
只有俞锦秀,被商葵的伤惊住,要不是远处的唐宁及时地对她摆了摆手,她差点就冲过去检查商葵的伤势了。
想到昨夜商葵使人传来的讯息,俞锦秀忍下冲动,深吸几口气,脑子才理顺接下来要说的话:
“说起紫妍花一事,臣妾再次肯求皇上主持公道。”
杜仲陵眼光不离商葵的手腕,不经意地问:“哦,朕又做了什么不公道的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皇上犯错,除了皇室长辈及御史,谁敢指出来,更别提她一个小小的三品婕妤,这不是找死吗?
出主意的商葵心里也紧张地捏着一把汗,暗忖着要是俞锦秀接下来的话真把杜仲陵惹恼了,她该怎么解这个围。
俞锦绣却像是被杜仲陵的话勾起了什么伤心往事,一点没注意殿内形势的紧张,她从袖兜里掏出一块杏黄色的布料,眼眶跟着就红了起来。
她捧起布料,众人才看清那是一块小婴儿的肚兜,上面绣着五毒的图案,肚兜做得很精致,图案也绣得生动,系在小婴儿白胖的肚子上一定很好看,只可惜……,众人心里俱是一叹。
这让杜仲陵也想起自己那些被害死的皇儿,积压心底的恨意也借势发泄出来。他神情变得严肃,站起了身。一旁的商葵见此情景,心直提到了嗓子眼。
他冷冷地扫在场所有人:“紫妍花一事朕已指派给内侍府,命他们加派人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凶手,朕要将他(她)处以凌迟,灭其九族!”敢让他杜家皇族无后,他现在就让他们绝种。
所有人俱被杜仲陵的话憾到了,有鬼的没鬼的脸色全部煞白,离他不远的李婉更是如坠进冰窟般。
肚兜上似有热量传到俞锦秀身上,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高吭有力:“皇上何需调查,凶手就是冷宫的梅庶妃!”
这回轮到杜仲陵脸色变白了,一听心上人被盖上这么大帽子,他瞬间勃然变色:“俞婕妤,朕念在你丧子心痛,神智不清,且原谅你的胡言,你先退下去,待真相查明,朕自会给你交待。”
要是别人被杜仲陵这么一呵斥,早吓得腿抖成筛子了,可俞锦绣没,她这个愣脑筋的,满心还沉浸在痛失婴儿的悲愤中,只想着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惩之以罚,哪会甘心就这样被杜仲陵胡弄过去。她不但未退下反而更进了一步,“扑通”跪下,匍下身子,额头结实地磕在地板上,“砰砰!”地肯求:
“求皇上将杀人凶手梅若雪绳之以法,臣妾愿以死觐见!求皇上将杀人凶手梅若雪绳之以法,臣妾愿以死觐见!求皇上将杀人凶手梅若雪绳之以法,臣妾愿以死觐见……!”
字字铿亢,声声悲愤,每一个头都磕得砰砰,敲动所有人的良知,一时间,群情被感染,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大家俱跪了下来一起同俞锦秀肯求。
杜仲陵看看身边的商葵,她退开他的座位站到了旁边,虽未同其他人一样跪地,但神情亦是肯求之色。他又看看右边的李婉,目光对上时,李婉正好起身,他愕然,不知其意,忡怔间就见她也跪到了地上:
“桃妃所得的紫宝石花原本就是臣妾所赠,也不知为何梅庶妃查出来它就变成了紫妍花。此事因牵涉到臣妾,臣妾也一直避闲地置身于外,可当日梅庶妃持着皇上的手谕就将桃妃打进天牢以至她犯恶疾差点丢掉性命。好容易桃妃转危为安,去找她讨个缘由又被她恶意栽赃,听说梅庶妃家门带来的侍女还拿着棒子驱打桃妃等人,要不是萧充媛的宫人出手快,真不保会被那恶婢中伤。这凶狠恶毒的女人一犯再犯地谋害皇上您的子嗣,事关大呈的千秋万代,您万不可再包庇她!”
李婉儿说得声情并茂,言语婉转中带犀利,含蓄而精炼地把梅若雪以往的罪行也带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杜仲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气得脸色更加铁青,恨恨地坐回椅子,双手紧攥住扶手,怒视了众人一会,暴躁地呵道:“好,朕今日就给你们公道,来人,去冷宫把庶妃梅若雪给朕带来!”
穿着四品带刀侍卫服的陈顺平扶着金刀,下巴一挑,领着两名出列的侍卫小跑着奔了出去。
李婉儿及一干跪下的人听到杜仲陵发话要审梅若雪,心中俱是高兴,只是他们现在都跪着,杜仲陵也不喊他们起来,这是不是还要治他们胁君之罪?她略抬起头,微不可见地瞄了商葵一眼,见商葵轻轻颔了下首,她方安下心静跪。
杜仲陵怒呵完,殿里又没了声音,连俞锦秀的低泣也没了,只是见她双肩还在抽搐,跪在右未边的钟淮头也低得看不清表情。
商葵垂手恭敬地站在杜仲陵旁边,偷偷观查他的表情,心里暗算着时间那蟾膏应该快送到了,可千万别比梅若雪还晚才是。
她才想完,左连就托着蟾膏进殿了,通报给杜仲陵,杜仲陵才恍然想起商葵的伤,脸色才慢慢软下来,指示左连将药膏交给紫燕,命她这就去内殿给商葵涂药。
商葵趁机离开去做准备,等一切安排好再出来时,之前跪在地上一片乌鸦鸦的人头如今都站起来了,只剩下刚被带进来的梅若雪桀骜地站在大殿中间,嘴角噙着鄙夷的笑,冷冷地盯着萧珞琳。
只听到萧珞琳说:“依梅庶人所言,俞婕妤、陈美人、淑妃、桃妃等皆是涉案之人不可做公证,本充媛可未涉入其中,做这公证你总找不到理由否定吧?”
梅若雪勾勾唇,“萧充媛最是热心打抱不平,你做公证,谁敢不服。”言语间暗讽萧珞琳狐假虎威,欺软怕硬,有何信用来主持公道。
参与过昨日冷宫事件的人当然都听得出梅若雪的意思,萧珞琳一时脸色煞红,双眼鼓瞪,呼吸急促,差点就没忍住破口大骂,但终归是忍住,只恨恨地瞪着梅若雪,巴不得用眼睛剐了她的绝世容颜,让她还狐媚勾引皇上。
杜仲陵懒得理会女人间的争风拈醋,只听到梅若言无异议,便定下了萧珞琳来做问训。
萧珞琳深吸几口气,眼睛转向皇上时就变得娇而不媚:“刚才淑妃说的方法需请太医院协助方可检验,只是这太医院……”她瞄了瞄梅若雪,再看回杜仲陵,意味深长。
梅若雪的爹原来是太医院的院正,后因为她谋害太子的事被贬了职回家,但其在太医院几十年,根深枝繁,找谁都会有偏颇之嫌。
在萧珞琳的暗示下,杜仲陵也想到这点,太阳穴“噗噗”地就跳起来,让他心烦意躁,他看看阶下白衣如雪神色清冷的梅若雪,对方正好也在看他,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丝,绵绵缕缕的,缠得他头更痛,眉头的沟壑蹩得更深。
商葵悄悄来到杜仲陵身边,弯下身附耳轻声对他说:“皇上不是新封了个太医院的院正吗?”
杜仲陵立刻便想到钟淮,困扰一解,眉头散开,他轻轻赞了商葵一句就挑挑下巴对台下:“朕前日刚封了一位来自民间的学识渊博的太医院副院正,正好可助萧充媛检验,众爱妃可有异议?”
李婉、俞锦秀、萧珞琳、商葵等齐声答:“臣妾无异议。”
杜仲陵又瞥了瞥梅若雪,意有询问。
梅若雪淡淡一笑、唇畔勾靥出遥遥不可及的飘忽,“罪妾亦无异议。”
那倾城一笑,让信心满满的李婉莫名的发憷,无由地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御审(二)
后宫事务的审理一般都由内省府来办,今天虽然杜仲陵龙颜震怒要亲审,内省府那边也还是得派人协助。皇帝亲审,涉案人员品级之高,又事关皇子后裔,来协助的自然就是内省府最高领导少监李秩了。
李秩赶到毓秀宫时,杜仲陵正宣布完钟淮的身份,两个人便迎面对视上,彼此心间一动,很快就错开目光,各安其位。
杜仲陵把现场执行权交给了萧珞琳,萧珞琳便指挥李秩把在各处查到的紫妍花及真正的紫宝石花一一摆到殿中的桌子上,随意地挑了几名宫嫔侍人上前分辩两者的区别。
上来的人每个都眼睛睁得大大,一分一毫都看得仔仔细细,几圈围着转下来,居然没一个看出它们的不同,心中不免吃惊又汗颜。
萧珞琳自己也跟着看了好几圈,也没看出什么来,做为主事人一无所知,她难免有些尴尬,于是便将这难题抛给钟淮:“钟院正你且告诉大家,这两种花有什么不同。”
钟淮出列,先向正位的皇上行完礼才踏步到桌前,拔下发髻上的乌木簪子翻挖其中一盆花,同时命人打两盆清水来。
他此行为让在场大多数人都猜不透意思,萧珞琳更是急切地问:“钟院正这是要做什么?”
钟淮没回答她,继续专心地翻着泥土,不一会,该盆植物的根茎便被完整地从土里取出,他将沾着泥土的根茎小心地放进刚打来的清水里仔细捋洗,不一会,暗紫色的根茎表皮就显露出来。
他将洗好的紫石紫花/紫妍花放到一边,又挑起一盆翻挖起来,刨出完整的根茎,亦放进另一盆清水里洗净,完毕,显出该花的根径为深黑色。
此时,大家基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两种花的区别原来是根径的颜色。
钟淮却并未结束他的动作,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叠成双层沾了些水去拿暗黑色根茎的紫花,一掰,根茎断裂,流出乳白色的汗液,染到白帕子上却霎时变成了黑色。他又借了一位宫女的手帕去掰先前那根,同样是乳白色液体,染到帕子上却什么颜色也没有,让人称奇。
这一现像很自然地就被大家认定根茎深黑的必是有毒的紫妍花。萧珞琳更是嘴快地判定:“这根径深黑色的就是紫妍花!”
钟淮点了点头,握着断开的根茎及帕子走到众人面前一一巡过,才迎到杜仲陵阶下,“启禀皇上,紫妍花从外观上看与变异的紫宝石花毫无差别,唯有刨出其根茎方能区分。且它们分泌出来的汁液虽都是乳白色,有毒性的紫妍花汁遇水就会变成黑色,这是它们的另一个区别。这汁液一旦占上,半年内都难洗净,也正是因为这第二个区别,淑妃娘娘提出的检验方法方可实行。”
众人听得似明白,又不明白了。不是说这花是西域才有吗,太医院博学的院士都无人识得,说治了桃妃奇病的钟淮知,大家能理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救过皇上一命的梅若雪知,大家也能理解,可出自名门,深闺里养着的淑妃又怎么会对这紫妍花如此了解?
大家想到的,李婉也想到了,只是这想到得有些迟。她似乎已看到一张无形的网向自己罩来,却找不到逃路,她意有询问地瞥向商葵,期许从商葵那得到支持以否定自己那不好的预感只是妄想。
商葵感觉到李婉的目光,她微微地抬起左手,对李婉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李婉不安的情绪才稍平复,但那不好预感还是无法消褪。
李婉设计的这计本来是逼得梅若雪在众目睽睽之下中坐实谋害的罪名,让杜仲陵想包庇都无法,彻底至她于死地。这个方法本来应该是让钟淮来提出的,可当时的情况不知怎么的就让她自己提出来了,现在一想,果然是急躁了。可事到此时,她也无退路,只能寄希望那预感只是幻觉,一切都会朝她设计的方向发展。
钟淮对李秩说了些什么,李秩便下去安排,很快几名宫人就端着几盆干净的清水进来,钟淮再将涉案的众嫔妃一一点出来,让她们伸出双手浸泡进水里。
心中坦荡的自然很大方地便照样做了,商葵、梅若雪也随后伸手放入水中,李婉最后。
冰凉的水一覆上皮肤,寒意就飞窜进李婉心里,惊得她打了个冷颤。她闭上眼暗暗安慰自己:无事无事,每次剪枝培土都是自己从旁指导,喜福操作的,喜福已经死了,尸体早烂进泥土,谁也不会知道是自己干的,只要商葵那边无差错,凶手必然是梅若雪!
她这边心里的自我安抚还未结束,耳傍就传来众人的惊呼。
怎么了!她睁开眼,低头,两眼泛黑,她再重新闭上,睁开,还是黑的,再闭,睁开,黑色,满盆的水漆黑如墨,衬得她的手白得像……像喜福受杖刑时向她伸来的一样恐怖!
“不,这不可能!”她惊呼,仓皇地将手从盆中取出,都不去擦就疾步过去看其它人的:没变、没变、没变……梅若雪的也没变,只有自己的变了!
怎么会这样,她慌乱地看向商葵,商葵亦是一脸惊讶地在问她:怎么回事?
她又看向梅若雪,对方笑靥如花地拔弄着水花,好不惬意。
她深吸口气,暗自己提醒自己:莫慌、莫乱!
钟淮行到殿中向阶上的杜仲陵合揖,“启禀皇上,按淑妃的方法检验完,凶手似乎就是淑妃自己。”
杜仲陵坐在高处,一切早看清楚,不但检验看清楚,众人面色不一的表现他也看进了心里。他肃着脸问李婉:“淑妃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检验结果表明是淑妃,但这法子本身就是淑妃自己提出来的,她再傻也不会傻到自己给自己挖坑找死吧?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于是这结果就变得让人无法相信了。
李婉屈下身子盈盈一拜:“皇上,臣妾请求再验一遍。”这次自己的人亲自监督,看谁玩猫腻。
杜仲陵广袖一挥:“准!”
宫女们又依次把水端出去,在李婉的眼神示意下,一名身材瘦小的内侍贴着殿门悄悄退出。
待李婉把手上的水渍擦拭干净,情绪调整好,第二盆水端了上来,她远远瞥了一眼站在殿门口的身影,那人举手挠了挠耳朵,她收回目光,心定。
这回不用钟淮再请,大家都自觉地上前,为了以防万一,李婉多个心眼,要求调乱几人的位置,杜仲陵允了,商葵等也无意见,梅若雪嗤笑一声,绰约地走到新位置,伸出葱般玉手,缓缓浸入水手,又是一副惬意之态。
李婉把手伸进水里时瞄了瞄商葵,对方好像犹豫了会才把手放进水里,她心中冷冷一嗤:原来暗鬼是你?好个商葵,白给你机会助你除掉劲敌,你居然还藏着花花肠子想谋害本宫,只可惜你这阴谋被本宫识破,这回本宫可不会再出错了。
可惜,事情并未如李婉所料,她的这盆水又是漆黑一片,其她人的清澈如昔。
她急了,乱了,怒了:怎么可能,不可能!
大概是气血攻心,她感觉头有些晕,胸闷躁得厉害,想大叫宣泄,想摧毁眼前的一切。
她压制着心里的暴虐,奔到皇帝面前怯怯肯求:“臣妾不信,臣妾肯请再验一次!”这次她一定要亲自眼见,谁也不信!
杜仲陵今日耐性极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李婉,宫人端水出去时,李婉也不顾身份地跟出去,临跨殿门槛时冷冷睨了那小内侍一眼。
小内侍吓得“咻”地缩起了脖子,想解释又不敢当众说,只能抿紧嘴,一脸委屈地望着李婉出去,回来。
这回李婉亲自检查的,什么猫腻也没看出,水端进殿,她又把涉案的几人的手全检查了一遍,还不顾形像地嗅了嗅,仍旧没发现什么问题。可心中的不安反而更甚,但此时她又找不到合理借口,只能第三次试水,心中暗暗祈求佛祖保佑黑水再不要是自己盆里。
估计,大概,可能,也许,佛祖正在打瞌睡,没听到李婉的祈求,第三次检验,黑水依旧是她这盆。
胸中那团邪火轰轰地往上窜,烧得她混身躁热,头晕眼花,脑子千头万绪闪过: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会这样,就算不是梅若雪也不可能是自己啊!
第一次大家不信,第二次大家勉励不信,可这第三次是淑妃自己亲自己检查的仍是这结果,大家想不信都难啊,可大家又想不明白淑妃怎么会这么傻自己给自己下套呢,还是说是哪位高人把淑妃这精明绝顶的人都瞒过去了?
在场人的眼光不禁就在商葵、梅若雪、杜仲陵之间徘徊。
钟淮等人看到李婉脸上青红白紫的变化来去,眼神狂乱,自呢自喃地样子,知道药效已经开始发作,商葵便暗示梅若雪动手。
梅若雪鬼神般飘到李婉身旁,悦耳的声音如梦似吟地传进她耳朵:“淑妃是不是在想所有的栽培过程都是喜福动的手,你从旁指导,为何您的水却会变黑?”
李婉一惊,愕然地望着梅若雪,梅若雪笑,“淑妃真是心狠啊,从小伺候自己的丫环都能下手,只是为何又不能狠下心亲自验她断气没呢?”
天旋地转间,李婉似乎猜到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为了保住那个惊天秘密,她计划了喜福的死。她的确是准备亲自检验喜福的死,但去了刑场她又自己被吓晕了。这几个月来,她日日梦里都会梦到喜福混身是血地来找她索命,那苍白的双手,黑亮的指甲,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几次她都是从梦里的窒息中惊醒过来。为了求心安,她偷偷在殿里摆了喜福的灵位,供奉着,祈求死者的原谅。如今梅若雪这意思是:喜福没死?
胸中的邪火终于迸发出来,四窜到全身,脑子烧得发疼,看到的景物也变成赤红色。神智错乱中,她恍惚看到满身是血的喜福向自己走来,那双白中带黑的手……
“啊!”她失声尖叫,捂着头连连后退,“我已经守诺将你父母兄弟都按排好,你不要找我索命,不要找我索命”
喜福咧开嘴笑,血肉模糊的嘴巴像朵食人花般开合:“淑妃娘娘真的守诺了?那为什么让奴婢的尸身被乱葬岗的野狗分食?奴婢为您做了那么多坏事,如今害得奴婢死了也下不了地府投胎,成了游魂野鬼,娘娘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我,我……”
李婉一连说了三个“我”也没解释出为什么没去收喜福的尸,喜福的双手“嚯”地变成四双、六双、十双……,无数双带着黑亮尖甲的手扑面而来,她头上的痛也跟要裂开一样,后退中,她失足摔倒,那无数双手就化为利爪从头上向她袭来,指尖上还滴着淋淋血渍。
她的理智彻底沦丧,恐惧占满她错乱的神经,她哭喊着求饶:“喜福我错了,我不该不替你收尸,我不该让你培紫妍花,我不该让你给太子吃七星海棠,我不该……”
李婉已经进入癫狂状态,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可在场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七星海棠:其叶与寻常海棠无异,花瓣紧贴枝干而生,花枝如铁,花瓣上有七个小小的黄点。其花的根茎花叶均剧毒无比,但不加炼制,便不会伤人。制成毒物后无色无臭,无影无踪,令人防不胜防,死者脸上还带着怡然的微笑。堪称天下毒物之王。
今天这场计中计本来只是想抓出这次紫妍花的真凶,没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赐死
九华殿中静得只有李婉一人的哭喊尖叫,她惊惶失措地在地上跪爬着,鼻涕眼泪横泪,精美的发饰散落掉落,华丽的宫装像块抹布样在地上擦着,狼狈得如丧家之犬,哪还有一丝高贵贤淑之态。
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她癫狂忏悔,她乱语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在场人惊叹得说不出话,心里翻江倒海。
杜仲陵想:如若事情果真如李婉癫语中所言,是她谋害的太子性命,那若雪的罪名岂不就可以取消?如此一来,下面的计划可就不能进行得那么顺利了。
商葵想:太子竟是李婉所害!那梅若雪欠我的这人情可就大了,如此皇后那边也算送了个大人情,有她们相助,这逃走的计划岂不更加顺利?
钟淮想:事情怎么越扯越糟糕,是不是哪里没计算好?他瞥了眼李秩,对方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梅若雪也怔住了,与商葵的合谋是互惠互利之举,她只想通过扳倒李婉让自己能脱离冷宫,没想到会有这意外之喜,她所有失去的一切都能再重拾回来,父兄及梅家族弟们在朝堂上也能扬眉吐气,那自己身体的隐疾会不会也?
有人沉浸在喜悦中,有人被缠进烦恼,只有李秩,最及时地做出了反应。趁着李婉神智还未恢复,他要赶快把太子一案调查落定。
他踏步上前:“皇上,臣请皇上摈下闲杂人等。”
杜仲陵皱着眉若有所思地望着李婉,混然没听到李秩的话,不得已,李秩又重复了一遍,语音也加重许多,杜仲陵才把注意转到他身上。
本来他是想问李秩这话什么意思,可很快他就自己想明白了,才要装傻找个借口把李秩支走,商葵与梅若雪就也跟了上前,齐齐跪下:
“臣/罪妾肯请皇上摈退无关人等。”
机会眨眼间就失去,杜仲陵心中懊恼不已,只能硬下头皮不甘愿地答应:“留淑妃、梅庶妃及内侍监,其他人等一律清退,李秩,你速派人去把孙承宰的案卷取来。”
孙承宰是当初专负责皇太子身体的太医,后因为皇太子的猝死被被砍了头,他对皇太子最后身体的诊断也被藏进专贮皇室机密的神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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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树下,商葵与钟淮相对而坐,调皮的春风不时来捣蛋,将片片花瓣洒到两人发上、肩上、桌上,二人却混然不觉。
商葵想着刚才试水的那一幕,好奇地问钟淮:“你究竟用的什么法子逃过淑妃的法眼的?”
当初计划是利用蟾膏的特殊性让李婉的水变色,可后面李婉已经把她盆上的金蟾膏洗掉了,为什么她的水还会一而再地变成黑色?
钟淮嘴角噙着笑意,柔声道:“告诉你们的只是转移淑妃的障眼法,真真最保险的就是把药直接下在淑妃身上.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到蟾膏上,反而忽然略多了最简单的计谋。我除了在她喝的那杯茶里下了逍遥散,杯子外沿也涂了紫妍花汁,淑妃想不让她的水变黑,除非把自己的手剁了。”
商葵愕然,毓秀宫是她的地盘,钟淮一个才进宫的太医院副院正,无权无势的,他怎么在不通过自己的情况下给李婉的杯子下毒?
这一怀疑又勾起她对钟淮原来许多行为的回忆,方才发觉此人颇有点深藏不露的意思。他从未问过她的出身来历,对她的突然消失,变成皇帝的宠妃也表现得很平静,甚至了然,想到此,她不禁质疑起他们的约定,他真是能托付终身的良人吗?
钟淮看商葵仰着脸,神情肃穆,眉头紧蹩,似在思索什么很难的问题,偏落到她鼻梁上的那瓣桃红让此情此景变得滑稽,他不禁莞尔,伸出去去摘花瓣:“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眉毛都要拧一起去了。”
商葵只觉得眼前一花,钟淮的手收了回去,指尖夹着一瓣桃花,她方醒悟,羞赧道:“这桃花真烦人,风一吹便落得满地,倩如她们每天不知要扫多少遍才清得干净。”
钟淮却不以为然,他举目眺视这一片桃色繁景,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念完这首酸诗,他又问商葵:“皇上封你为桃妃,又在这宫里种满桃花,当真只是障眼法?”
“当然不止了。”像杜仲陵这种心胸狭窄的人,给她取名桃妃,又种满树桃花是为什么?商葵咬了咬唇,忿忿然道:“他是让我记住……记住……”她曾经的背叛,桃妃,这个人人艳羡的称号不过是对她背叛的嘲讽罢了。
钟淮没有漏掉商葵在说杜仲陵时那复杂纠结的表情,他心里忽觉堵闷,但面上仍不动声色:“我初来皇宫,对皇太子死一事不甚了解,紫铃可否为我讲解讲解?”
商葵这才忆起九华殿内的审断。想当初下大牢时她就知道这是李婉的阴谋,可当时她心已死便也没理会,后面钟淮复生,李婉居然厚着脸皮来找她表白,而且还定下毒计把此事赖给梅若雪。虽然商葵并不喜欢梅若雪,但两相比较,她更觉得李婉更恶。借计使计的,她便反间与梅若雪合谋,通过唐宁那边打探到的李婉与喜福的秘密,借着逍遥散的劲让李婉产生幻觉承认紫妍花一事,没料到……真是意外之喜啊。
她混然没查觉到钟淮的情绪变化,微颔下首便细说起皇太子薨一案。
这边正在分析皇太子的死,九华殿内却已把事情审得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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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门窗俱闭得紧紧,无数支蜡烛为这幽室撑起光明,所有人的脸都被这轻轻摇曳的烛光描绘得晦涩莫辩。
李婉烂泥般跪坐在殿中,逍遥散的药劲已退下,盘起的头发四散开散落,乱七八糟地沾连在她脸脖上,精致的粉妆被泪水冲刷出恐怖的沟壑。身上的衣服被汗全浸透湿湿地黏在丰腴的身体上,平日红润的脸庞此时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花瓣唇枯萎得了无生气。双眼彷徨地望着离她最近的一盏烛台,目中充满希翼,似在透过它寻求希望。
皇太子死的那天,她命喜福趁太子与璎儿玩耍时偷偷将七星海棠下到他的吃食里,计算好梅若雪去时他刚好吃下有毒的糖果,把他的死嫁祸给梅若雪。
这计谋并不高明,但胜在严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把柄,让梅若雪就算不承认也摘不掉谋害皇太子的帽子。让赵清澜深受打击之下把梅若雪绝了孕,自己也避居关睢宫不理事务,让她一人独掌后宫大权。
为了让自己及钱家的地位更加稳定,她才设计通过商葵之手把紫妍花送出去,让所有人都生不下杜仲陵的孩子,那皇室的继承人就只能是她生的。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很好,要怪只能怪她太贪心了,什么都想得到,要把杜仲陵的心头肉也铲绝,让他只有她一人。
害人终害己,坏事做多了总会有报应的时候,自作聪明地算计这算计那,以为一箭三雕,没想到三箭全射回她自己身上,一败涂地。
梅若雪坐在杜仲陵下首的凳子上,怨恨地盯着李婉。她一直以为陷害自己的人的是赵清澜,以为赵清澜在学前朝的某位女皇帝,为了扳倒她狠心毒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担着淑妃名号,后宫贤德第一的李婉才是真真的凶手。这个恶妇害得她被赵清澜当成死敌,被赵清澜下了绝孕之药,今至都未能解除。这隐疾让她恨赵清澜恨得只想食其肉、折其骨。现在,这深入骨髓的恨便全倾泄到李婉身上,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千刀万剐。
等了好久都未等到杜仲陵发话,梅若雪忍不住先开口:“皇上,李婉罪行昭昭,其祸害之重大,心思之恶毒,死不足惜。”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答应的我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李婉与杜仲陵算是表兄妹关系,在他母妃还未死时,他们还常见面,在他印像里,这个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亮,有个可爱酒窝的表妹一直都是乖巧善良的。也因为这印像,他才接受了母家的安排封她当了淑妃,让她为他诞下皇嗣。
在赵家与钱家的后宫博弈中,她帮了杜仲陵许多忙,所以杜仲陵对她很是器重,很信任地在赵清澜罢工的情势下把后宫的大权交给了她。可谁能想到她居然是如此有心计、歹毒的女人。
若无后面紫妍花的事,他也许会将李婉毒害皇太子的事理解为是钱家的指示,为了彻底铲灭赵氏一派。可为什么他所有的子嗣她都要下手,这真是为了帮他们杜家而不是想让杜家皇朝绝种?还是?
有些事情,杜仲陵不想想得太明白,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装傻。他们用母妃的遗愿逼迫他杀父弑兄当皇帝,他咬牙忍了;他们用商葵的生死要胁他朝堂上按他们的意愿行事他也做了,任他们在呈国权势滔天,无所不能。但他们贪心太甚,想要他将这杜氏江山也送给他们,那绝不可以!
他失望地看向地上萎靡不振的李婉,凝视她好一会儿才用着冷冷的语调对左连说道:“ 淑妃李婉不法祖德,不修德行,目无尊长,祸害皇嗣,狂悖猖獗、十恶不赦!念伊乃皇室后妃,特予以全尸,赐白绫三尺。钦此。”
“扑通!”李婉的身子彻底瘫倒在地上。
梅若雪满意看向李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罂粟绽放。
李秩指挥了两个手下去拖烂泥般的李婉,才近到她身就被她的突然坐起惊得退开,很快又聚上去抓住她的手脚,不让其动弹。
李婉拼力喊道:“皇上,紫妍花是臣妾从皇后送的秘书里才知道的,臣妾是被皇后利用了!”
要不是赵清澜送那的那本秘书里记栽了紫妍花,她怎么可能知道这西域国的毒物。当时她还侥幸发现了个宝物,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赵清澜有意透露给她,借她之手来除去太了的威胁。只是这醒悟来得会不会太晚,她的命还能挽回吗?
“皇后送你书时朕当时也在场,她送你书的目的只是看你喜爱园艺,是你自己心怀叵测生了歹意,居然还怪到…...”
杜仲陵话还未完,梅若雪就冷斥道:“到此时候你还狡辩,皇上信你才怪,李秩,封了她的嘴,快快拖下去!”
李秩上前去捂李婉的嘴,不想反被她咬到,一时吃痛松了手,李婉趁机大呼:“皇上,臣妾知错了,求您看在璎儿的份上饶了臣妾的死罪吧。璎儿还小,她不能没有娘,您难道要让我钱家的孩儿重蹈您曾经的受过的苦难?”
杜仲陵神情一怔,幼年那些痛苦回忆又浮上心头,啃噬他自以为已很坚强的心。
李秩还在捂着痛处不知如何下手,梅若雪就疾步过来扔给他一方帕子:“速速堵了她的嘴拖下去行刑!”
仓惶地接下帕子,李秩再次上前,这回他很利索地就把李婉的嘴封住。李婉一享受惯人伺候的娇主,哪能挣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卫,三个男人收拾她跟拧小鸡一样。李秩眼神示意了一下,左右两侍卫同时提着她的胳膊架她起来,一起往外拖。
“唔唔……唔!”明知无用,李婉还是拼力挣扎,她要把握住这最后的求生机会,期许着刚才那翻话能让杜仲陵改变主意。
“等等!”杜仲陵终是没能狠下心,“念在你育有长公主份上,朕免你死罪,改废为庶人贬进冷宫圈禁,此生都不得再出冷宫半步。”
梅若雪不甘,失声惊呼:“皇上!”
李婉不死就能生出后患,更别说她恨李婉恨得能食其肉嚼其骨,杜仲陵如此处决,她怎能甘心?
杜仲陵惭愧地避开梅若雪的质问,挥袖道:“朕意已绝,毋庸再多言!”
从九华殿出来时,他看到桃花树下那对和谐的身影时,两眼如有芒刺扎得生痛。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小虐男主一把~
下章有段旖旎的哦~
☆、复位
冷宫,梅若雪住的小院,滕枝满墙,檐角上的喜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洋溢着喜庆。
待到李秩最后一字落定,黄绢交到梅若雪手上,娟儿再也按捺不住激动与喜悦,泪流满面地捂着帕子大哭声来。
梅若雪倒显得很平静,这一切早就是她与杜仲陵计划之内的,只不过时间稍提前了些而且。她温柔地抚了抚娟儿的头,轻唤道:“你要哭到什么时候,再晚今天就不去春华宫了?”
娟儿忙抹着泪珠咧嘴道:“对不起小姐,我太高兴一时忘形了,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梅若雪点点头,“嗯。”转过身,她脸上的温柔就变成冷霜,高傲地睥视院里的其他人,“本宫倦了,除了那几个新分过来的,其他人都退了吧。”
于是人群活动起来,该走的走,该干活的干活,小院里人进人出的,搬箱抬花,好不热闹。
李秩支走随行后,缓步出了梅若雪的院子右转又悄悄拐进另一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