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葵越听这话心里越不是滋味,不说杜仲陵的关心都是梅若雪的指示,就梅若雪一口一个她替他们解了大围,她替他们生了孩子,她就混身直泛冷意。
梅若雪生不了孩子现在在后宫已不是秘密,杜仲陵被梅若雪看得死死别的妃嫔想有龙种也不可能,就她这倒霉到家的被杜仲陵给种上了种子。起初她还纳闷杜仲陵干嘛对自己这么好对孩子如此看中,他还笃定梅若雪不会害她。现在想来,梅若雪当初轻易地答应放她生路,容忍杜仲陵临幸她,根本就是他们早计谋好了让她替他们生孩子,因为她早晚都是要“死”的人。
霎时,商葵身体里的血液就沸腾起来,真是欺人太甚!她恨不得现在就掐死面前如花美人,再阉了杜仲陵那个狗皇帝。
可她不能,但她又不甘如此被他们利用欺骗,所以她理了理发鬓,羞羞怯怯地说了如下一番话:
“此说说来实在羞人,但刚才贵妃让惠平不要再走,惠平才得不告诉贵妃这秘密,惠平腹中这胎儿……”她欲言又止地揪着被面,不敢“正视”梅若雪。
梅若雪紧张地倾过身:“腹中胎儿怎么啦?”不是男孩还是男孩?
商葵“羞愧”地将头埋入被中,含糊不清地说:“惠平腹中的胎儿,他/她,并不是皇上的。”
“不是皇上的?”梅若雪失态地张着嘴,半天才合上,“那是谁的,难道是那个钟淮?
商葵吃惊地将脸从被子里露出来 ,“贵妃怎会以为是钟秘书?”难道她发现他们的秘密?
“你身边的男人除了皇上就只有他。”说着,梅若雪一脸明了地自言:“难怪你不会对皇上动心,钟淮那双墨瞳就是本宫看了都忍不住要陷进去,更别说你了。”
从商葵的毒被解梅若雪就盯上了钟淮。扳倒李婉,越职做了杜仲陵的秘书丞,这样凭空冒出、毫无背景却一路高升的反常,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商葵,自然就以为孩子的父亲也是钟淮。她思忖着假若商葵所言属实,待到下手时杜仲陵有异心她就把这秘密说出来,定能让杜仲陵彻底跟她站到一起。
“贵妃误会了,惠平的孩子不是钟秘书的,虽然我们来往得多,但我们之间绝对清清白白。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娘娘也不要再猜他是谁,只要我们能顺利离开皇宫,娘娘所想的一切自然都能顺利达成。”
商葵终于笃定梅若雪的心思,她对不会让自己顺利生下孩子,更不会让自己活着逃出皇宫。
作者有话要说:
☆、机会
杜仲陵一下朝就赶到商葵这里,却听说她去了俞婕妤那,便使了人去唤。
商葵回来时杜仲陵正在品茶,小蝶站在一旁服侍,两人似在交谈。杜仲陵眉头皱得很紧,见到她回来,杜仲陵的眉头才散开,体贴地上前扶她,小蝶趁势退下。
本以为杜仲陵受了梅若雪的训才急着来向她“道歉”的,没想到杜仲陵简单地询问完她的身体情况就以政务繁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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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孕的消息就像雨后的春笋,一夜之间悄然传遍全后宫,至于那雨是谁就不用多言了。
一波又一波上门道贺打探消息的人被倩如跟紫燕挡在永宁殿外,永宁殿内小蝶不离身地伺候,还有隐藏在毓秀宫各各角落的暗士,保护得商葵滴水不漏,也滴水难出。
每天像被圈养的猪一样吃、睡、吃、睡,顶着满腹心思压力,她居然味口奇佳。肚子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她的担忧也膨胀到极点。
为免再惹人注目,钟淮那边她不敢多见。杜仲陵跟梅若雪每日来得殷勤,对她是关心又体贴,那眼神,那语气,总让她有种待宰的惶恐。她常做的一个梦就是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乱葬岗,隆起的肚子被划开一个大口,腹中孩子不知所踪。
在这惶恐不安的等待过去三个月,一个早晨,商葵才吃着粥,梅若雪就来探望她。
梅若雪好奇地摸着她圆溜溜的肚子,“一日不见你这肚子又大了许多欸。”
“有吗?”商葵僵硬地咧咧嘴,全身的汗毛都因着肚子上那只手紧张地竖起来。她腹中的胎儿似也感觉到这份惶恐,不安地踢踏手脚。
“啊!”梅若雪激动地叫起来,“他动了,他感觉到我在抚摸他了!”
商葵巧妙地避开她的手掌,站起身扶腰,“吃太多撑着难受,起来走走。”
“本宫扶你。”梅若雪上前去搀。
商葵踏前一步再次躲开,“多谢贵妃美意,惠平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梅若雪脸色沉了下来,才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人影踏进殿来。
“桃妃娘娘,皇上命......”满头大汗的左平看清殿内还有一个梅贵妃时,后面的话就噎回肚子里。恭恭敬敬地跪下来行礼:“奴婢参见贵妃,参见桃妃。”
商葵抬了抬手让他起来,“何事如此匆忙?”
左平站起身,头低得让别人只能看见他的乌纱帽,“皇上要即刻动身去漠城,特命奴婢来通告桃妃一声。”
梅若雪冷眸一转,似有一道寒光射出,眼神清冽的直视眼前之人,若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皇上要去漠城?为何无人通传与本宫知晓?”早上杜仲陵离开时还说午膳要去她那用,怎么突然就说要去漠城?来通知商葵的是左连的干儿子左平,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莫非杜仲陵还有什么话要单独传给商葵?
“早朝时突然接到的军报,情况紧急,皇上正在与众大臣商议出行计划,是左公公命奴婢等来告诉娘娘们一声,安柱已去春华宫传禀贵妃娘娘,现在怕是也已经到了。”面对梅若雪的凌厉逼视,左平回答得不卑不亢,沉着又冷静,很有左连的真传。
梅若雪冷哼一声,目光离开左平,疾步就往外去,一边走一边对商葵说:“桃妃匆慌,本宫这就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漠城是呈国最南边的一个城,赵清澜的兄弟就是被贬到那里守疆。前段时间那里发生兵乱,赵清城上奏朝庭派人过去平乱,杜仲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梅珞说动去,据说一个月就平息了兵乱。这是又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居然迫得皇帝如此着急要御驾亲往?
商葵听到这消息时心情可是跟梅若雪完全相反的,杜仲陵要离宫,而且是去这么远的地方,这不是她逃跑的最好机会吗?她高兴地扬起嘴角,走到门口的梅若雪突然转过头,惊得她硬生生把嘴角压平。
梅若雪快速地扫过商葵面庞就移到左平身上,“左平你跟本宫一起去。”
“是。”左连不甘地瘪瘪嘴,疾步跟上梅若雪。
耐着性子在殿里走了两圈,商葵才把紫燕喊进来,“快去找钟大哥,说我有急事,让他务必立刻过来。”
一刻钟后,紫燕一人回来,“钟大哥生病了。”
“生病了?几时生的病,生的什么病?”
“腹泻,昨晚上开始的,早上已经拉得下不了床。”
“他不是大夫吗,怎么腹泻都治不好?”
紫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哪能说治好就马上好。”
商葵懵懂地点点头,转而又似想到了什么,用力地点了几下,“嗯,他这病得好,病得好。”
做为杜仲陵的秘书丞,钟淮自然要随他一同出行,如今这一病,不就不用了吗,妙哉!
“姐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紫燕一边腹诽一边来摸商葵的额头,“是不是脑子发烧了?”
“去!你才发烧了呢!”商葵嗔骂着打掉紫燕的手,“绣花去,你那富贵牡丹都绣了一个月了还一朵都没绣成,再这样下去,怕到你出嫁都绣不出来。”
紫燕晶亮的眼睛瞬时便黯淡下来,听话地去绣牡丹。坐在绣架前,她半天都下不下针,嫁人,她这辈子唯一想嫁的人根本不想娶她,她这牡丹绣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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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陵真的走的很急,也许还有梅若雪的从中做梗,他离开前都未再见商葵一面,左平那未传完的话也无人再告诉她,杜仲陵到底要跟她说什么,三日后顺利离开,她怕是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夜深,秋风瑟瑟,清冷一片,毓秀宫的侧门被悄悄敲开。
商葵在听到声响的第一时间便坐了起来,撩开帘子才要下榻,披着墨色斗篷的钟淮便走了进来。
“你腹泻好啦?”她调侃地问,迈着笨重的步子过来接他的斗篷。
“好了。”钟淮淡笑着解下斗篷,放到商葵手里,“我今晚若不好,怕你孩子都能急出来。”
“你……!”商葵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把斗篷挂到桁上,“难怪紫燕嘴那么厉害,原来都是跟你学的。”
钟淮莞尔:“为何不是我跟她学的,从我认识你们时,她的嘴可就很厉害。”
这一刻,两人都忘了对彼此的猜忌,又回到和平村那温馨快乐的时候。
商葵一怔,脸上更红,嘴巴忿忿地嘟起,半天才收回问出自己的疑惑:“你是不是事先听到消息才装的病?”
钟淮坏坏地挑挑眉,“我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哪能未卜先知,昨夜真的是腹泻,今早也的确是下不了床,现在也未全好,只是比早上好了一些,能走动路,担心你心急又晕倒才赶来。”
这话让商葵想起自己上次闹的乌龙,还让钟淮被杜仲陵羞辱一顿,脸红得更厉害,“现在不会了,我身体现在好得不行,昨天从台阶上摔一跤,还能自己站起来,一点事没有。”
“你摔了一跤?”钟淮吃惊地站起来,伸手就来摸商葵的脉,“紫燕怎么照顾的,居然让你摔倒了。”
商葵很配合地让钟淮给自己听脉,嘴里说着宽慰他的话,“紫燕当时不在,就我一个人,这几天肚子愈发长得快,我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一不留神就摔倒了,不过真没什么事,他(婴儿)早上还替我踢了梅若雪一脚呢。”
钟淮仔细听了会才放开手,又让她伸出舌头看看,最后仔细观了观她的脸色,“还真是没事。”心里,他再一次纳闷商葵身体的异常健康,明明身中千金散的人是不可能怀孕的,可她不但怀了,而且还这么健康,这是怎么回事?
商葵不知钟淮心中所想,她着急地问出自己的事:“皇上这次去漠城也不知几时就回来了,我想趁着这次机会逃走,你看能不能办到?”
“我前些天在天机阁发现一份绝秘文书,里面有一张地图,是从皇宫直接通到城外的秘道。看注解应该是太祖皇帝建城时修的,只是不知隔了这么久那秘道还能不能用。”钟淮担忧地看了看商葵的肚子,“你现在这身体不宜剧烈运动,不如等生下孩子再逃,这样我也能先打探清楚那秘密是否可行。”
商葵当即就否决了钟淮的提议,“不行,绝不能等到孩子生下来!”孩子生下来母子分离是小,她怕的是生死离别自己的孩子被那对狗男女窃去,那她才是死都不瞑目。
“我的身体绝对没问题,你今夜就回去安排,三日后,离开!”
虽然商葵从来向钟淮说过她在宫里的情形,紫燕却一一向他禀明,他自然很清楚商葵这么急迫地要离开的原因。他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这迟疑很快就被更浓烈的情感压下。他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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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来准备一场逃跑本就很仓促,更不要提商葵现在的身体,她还要带上紫燕跟唐宁,现加上钟淮,这么多人的逃亡,想要不被人发现还真是需要些难度。
商葵自然也知道这样仓促的逃跑危险很大,但她实在忍受不住梅若雪每天看猎物一样看自己的眼光,多呆一天对她都是心灵跟肉体的折磨。所以即使困难再大,危险再多,她也要冒这险。
她找来唐宁:“姐姐准备逃出皇宫,你是跟姐姐一起走还是留下。跟姐姐走不一定能逃得掉,有可能会送掉性命,留下跟俞婕妤她定会好好照顾你。皇后还欠我一个人情,我给你留下书信,等你想离开时把信交给她,她一定会给你安排个好人家。”
唐宁咬着唇,一言不发地望着商葵,眼里是她熟悉的执扭,她长叹口气,“留下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出路,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但我又怕你知道了会恨说我不要你了。”她抚上唐宁的头,感叹:“你这脾气啊……”她摇摇头又放下手,“算了,你快回去准备准备,后日亥时过来,我们子时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
☆、产子
第三天的下午,外面太阳晴好,商葵侧躺在贵妃榻上休憩,为夜里的出逃做最后的准备,一个不速之客的强行闯入打破了她的午睡。
人还未进来,萧珞琳尖锐的嗓音就传了进来,“这都七个多月了桃妃您怎么还如此贪睡,您看看您这肚子,再不起来走走,生时可非要您的命不可!”
好好的午睡被人打断,还是她讨厌的人,又说的讨厌的话,商葵再好脾气也忍不住恼起来,“几日不见,萧昭仪越来越有气派了,连本宫的毓秀宫也能随便进出。”
跟着站在殿门口的倩如委屈地瘪着嘴巴,她可是守责地不让萧珞琳进来,可耐不住那女人狡猾,明明转身走了,等她一放松离开,又调了回来,她发现追来时,人家已经进了殿。
萧珞琳大智慧没有,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看出商葵的不悦,她忙诌笑道:“桃妃说笑了,如今您这毓秀宫可是比皇上的建章宫还难进,珞琳今天若不使诈,怕是您孩子生完了都难见上您一面。”
商葵冷眼睨去:“本宫又不是皇上,何德何能得萧昭仪如此青睐。”
自从李婉的女儿交由萧珞琳照料后,她便天天带着孩子去见杜仲陵,明里是说璎儿想父皇了,实际是谁想,大家都明白。偏杜璎不知从来知道的自己母亲被废为庶人与萧珞琳有关系,根本就不听她的管束,萧珞琳本来就不是个善主,这一对凑到一块,她的中安宫是天天鸡飞狗跳。隔三差五的杜璎就要向杜仲陵告状,按理说这样萧珞琳就不应该再让杜璎去见杜仲陵吧?可她偏不,她认为李婉对杜家做了那么恶毒的事,杜仲陵对李婉的女儿必然也不喜,根本不会听进杜璎的话。却一点不想想杜璎姓的可是杜,她身体里流的是杜家的血液,杜仲陵再不喜李婉也不可能不爱自己的女儿。
如此蠢货,目光短浅,还心术不正,商葵忍了她那么久,这最后时候还被她来骚扰,哪能客气得起来,鄙夷之态明明白白地表给她看。
萧珞琳还有一个让商葵鄙夷的品质:脸皮厚。比如现在,人家明明白白地对她不屑,她还能笑嘻嘻地向你献媚:“人都说怀孕的女人会变难看,怎么桃妃您是越变越漂亮了,除了身子变丰润了些,脸盘怎么还越变越年轻了,真让人羡慕。”
其实萧珞琳这媚献的并不假,怀孕后的商葵的确变漂亮了许多,肤如凝脂,貌若桃花,就是这臃肿的身材也能流露出杨贵妃的美感。
只是商葵她人不喜欢,她说什么也是不喜欢的:“你不知道民间传说若怀了男孩就会变丑,生的是女孩就越变越漂亮,说不准是因为我肚里怀的男孩呢。”
“有这说法吗?”萧珞琳一脸茫然,“珞琳怎么没听说过。”她转过头朝门口的倩如呵道:“傻站在那做甚,本宫来了这么久怎么连杯茶也不知道上!”
倩如本来就气萧珞琳的使诈,这会听她主人似的呵斥自己,心里的不爽就更甚,无奈商葵眼神示意她去倒茶,她只能忍下怒意遵照执行。
“听说梅贵妃时常来看望您,您们关系不错吧?”萧珞琳一脸羡慕地问。
“皇后不在宫中,梅贵妃代为管理后宫,她来探望怀有皇嗣的本宫,这是她份内之事,本宫与她谈何私交甚密,看萧昭仪如此羡慕,不如你也去怀一个,到时梅贵妃也会经常去探望你。”
明知萧珞琳与梅若雪有恩怨,她最想的就是也能怀上杜仲陵的孩子,商葵还如此说,看来今天真是非常看萧珞琳不顺眼。
“桃妃莫要取笑珞琳了,自从梅贵妃复位后,皇上就只在您们俩这歇息,我们怎么有机会怀孕。”最后一句萧珞琳说得很低,还羞涩地撇过身去,不想让商葵看到她的窘意。
倩如正好提着壶给她倒茶,她这突然一动撞上壶,倩如的壶口便调转方向洒到商葵手腕,软锦的袖口立时湿掉大片。
“哎呀你这奴才怎么做的事,看你这水都倒到哪去了!”萧珞琳恶人先告状地呵斥倩如,同时伸手去帮商葵擦袖口的水。
商葵不愿萧珞琳的帮助,闪身躲开却被她抓住了手腕,两相一使劲,“咵!”珊瑚手串被萧珞琳拽了下来。
也不知道萧珞琳是使了多大的劲,手串才被她扯下就接着被拽断,光亮的珠子掉落一地,很快就四散开来。
倩如一看到珊瑚珠子被扯散,眼睛都要掉出来,都没空瞪萧珞琳,她就忙乱地趴到地上去捡珠子,“都是奴婢的错,请娘娘先去换衣服,奴婢这就把珠子捡回来。”
萧珞琳还厚脸皮地要陪商葵一起去更衣,被商葵毫不客气的拒绝,她也不走,又坐回到原来的位子,打开茶壶盖子往里瞅了瞅,再盖好。
倩如捡好珠子便捧着出去穿好,商葵换衣裳还没回,殿内除了远远的两名宫女外只有萧珞琳一人。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那两名宫人,都是垂首望地,她才放下心,迅速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打开壶盖,倒下一团白色的粉未,再盖好。这一切动作做得很是飞快,谁也没有发现。
商葵出来时看到萧珞琳还在那,脸色就又沉下来,“萧昭仪怎么还在这,璎儿公主这会怕是午睡醒了,你还不赶快回去。”
“璎儿醒了自有宫照顾,珞琳可是好久都没见到桃妃了,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一面,怎么的也得喝口茶再走不是。”说着,萧珞琳拿起水壶,微不可见地摇了摇,给商葵的杯子倒满,“这水是北塔的泉水吧,平时都是专供皇上御用的,想不到今日能在桃妃这喝到,珞琳真是有口福了。”
商葵实在烦萧珞琳这种狗皮膏药劲,她想着快点把萧珞琳送走,便也没多争口舌就端起那杯水,仰面一口饮尽,放下,“我喝了,你随意,慢走不送!”说罢便又转身回了内殿。
受了一肚子萧珞琳一点不觉委屈,只因她今天来的目的已顺利达到。目送商葵臃肿的身影消失在珠窜,她方起身,噙着心满意得的冷笑离开了毓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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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一刻,阴冷潮湿的狭窄地道里,高矮胖瘦不一的几个人影在昏暗中行径。
领前的是钟淮,他高举着手里的火折子,一边走一边提醒后面的商葵:“小心,这有块石头,”“这里有水。”“这里有坑。”
商葵胀起的肚子把她脚下的视线完全掩住,尽管有钟淮的提醒,她还是走得很蹒跚。通道太窄容不得两人并行,只能辛苦了后面的小唐宁时时注意扶住她。
紫燕最后,她走的稍慢,与前面的三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是还会停下来附耳听一听,以防后面有追兵。
秘道挖得很深,又太久没被用过,四周墙壁都渗着水,不时便会滴下来,大部分落到棉衣上,偶然一滴到脸颊脖子上,如刀锋划过,冰寒彻骨。
这里的空气也很稀薄,呆久了便容易手脚乏力,最终因为缺氧而一睡不醒。钟淮知道这后果,便催促大家走快点。
钟淮的背影将商葵的脸完全笼罩,他不时匆忙的回头也无法发现商葵的异状:她的脸色越来越蜡黄,额头鬓角早已被汗水浸透,豆大的珠子顺着鼻尖下巴往下滴。
从下午时她就感觉到身体的不适,肚子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抽痛一下,但她以为是又像上次一次紧张造成的错觉。进秘道时肚子里的阵痛就越来越厉害,已经从一盏茶的时间缩短到一柱香,而且这痛感也越来越强。
她咬牙忍着痛,硬是没哼出一声,就怕被他们发现会放弃这次难能可贵的机会。
唐宁发现商葵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艰难,心有怀疑却也未开口问,只待先出了这秘道再说。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走出秘道。
延续秘道的是一条沿着山壁凿出来的小道,宽不过两丈,左侧是高耸入天的山,右边是幽黑不知深浅的渊,好在月亮还能见。
为了不引起注意,钟淮吹灭了手里的火折,让大家放慢脚步。
月色还算明亮,只是路上碎石烂叶太多,经年叠集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烂泥上,一不小心就有要能滑到右边的无底深渊。谁也不敢放松一丝,都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唐宁看到商葵脚下的树叶染上大片晶亮,惊诧地问:“姐姐,你汗怎么流得这么厉害?”
这哪里是汗啊,这根本是商葵肚子里的羊水流出来了,她忍着剧通与不适回答道:“穿太多了。”
“我看看?”紫燕追上来一看,也发现那树叶上的晶亮,感觉到异常,她便喊最前面的钟淮:“钟大哥,姐姐好像是羊水破了。”
“什么?”钟淮的脚步骤然就停下,转身扶住商葵就去摸她的脉,商葵还想躲开,他的手却抓得紧紧,黑黑的眼睛在月色的照耀下亮得惊人,“果然是羊水破了,你这个疯子,羊水破了也不吭声,你是不想孩子跟性格啦!”
商葵心虚地干笑两声:“这孩子没那么快生下来,我还能撑得住。”
钟淮深深看了她一眼,对她身后的紫燕说:“紫燕你过来扶住你姐姐,唐宁你跟我走快些,看看前面的路子,顺便准备准备。”
紫燕赶忙上前搀住商葵,唐宁则跟着钟淮去探前面的路,谁也不理会商葵的话。她瘪瘪嘴,把话又咽回肚子。
很快唐宁就反了回来,告诉商葵她们前面不远转弯处有一块宽敞的地方,钟淮要在那里给商葵接生。
商葵在一左一右的搀扶下来到唐宁说的地方时,钟淮已把那里收拾好。
厚厚的树叶上铺着几件男衫,靠山壁的一个角落插着火折,火光照亮得它旁边摆着的刀具很是渗人。
钟淮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被山风吹得紧贴身上,愈发显得单薄。
“紫燕唐宁你们把棉袄都脱了,紫燕你扶你姐姐在衣服上蹲下,唐宁你站在这边挡住。”钟淮指了指山风吹过来的方向对唐宁说。
唐宁紫燕很麻利地脱下棉衣,按着钟淮的指示一个站山壁边挡风,另一个扶着商葵蹲下身。
“帮她把裤子脱了。”
“……”商葵一时羞忿,抓住腰带不让紫燕动。
大约是真生气了,钟淮呵斥她道:“不脱裤子怎么生孩子!我一个大男人为你接生都不害羞,你还羞什么!”
商葵委屈地咬着唇,眼珠子都在眶里打着转,却还是努力把它挤了回去,她松开腰上的手,对紫燕说:“解吧。”
山风呼啸,夜凉如洗,前后不见光亮的山路上,响起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哇!”
“是男孩!”紫燕高兴地将小婴儿包进自己的棉袄,扎好抱到商葵身边。
钟淮只匆匆剪下婴儿的脐带便忙着处理还在商葵腹中的胎盘,倒是小唐宁,忍不住好奇激动地凑过来,“我看看。”
“真奇了,他眉心居然有颗红痣!”唐宁惊讶地说。
虽然是才生下的婴儿眼睛都没睁开,脸上还沾着羊水,但还是可以看出这婴儿漂亮的五官,紫燕用手触了触他软软的脸蛋,“他长得真漂亮。”
婴儿的面孔一眼看去就极似杜仲陵,不禁让商葵想起初见少年时的他眉目如画的样子,感叹道:“是很漂亮。”
小婴儿眉心的那点红痣很是惹人,她不禁伸手去摸,恰好此时钟淮在扯她腹中的胎盘,她身子一紧,手指便重重点到婴儿眉头。
“哇啊……哇啊……!”小婴儿中气十足地嚎了两声,“倏”地就睁开了眼睛,黑夜里又添了两盏星星。
这眼睛一打开,端的就是杜仲陵的桃花眼,紫燕便联想到杜仲陵眯样瞟人的样了,“他的眼睛真漂亮,长大了肯定迷倒不少姑娘。”
唐宁必也附和道:“姐姐这孩子简直与皇上长得一模一样。”
“呼!”火折子被钟淮吹灭,所有人的脸全隐进模糊,商葵等人还不及问怎么回事,他就警惕地将耳朵伏在壁上:“好像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死别
寂静到只有风声的大山中隐隐传来马鸣呼呵声,很快,在商葵他们去的方向远远处闪出亮光。
紫燕低声惊呼:“那边有人过来了!”
“这边也有。”唐宁一脸无奈地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也有一队火龙朝他们这疾行过来。
商葵抱紧孩子,紧张地问:“怎么办?”
钟淮看着远处越逼越近的火光及马啼声:“随机应变吧。”
来路去路都被堵住,除了上天,他们要逃只能跳右边的无底深渊。
风卷残云,伴随着越来越响的呼呵马鸣,一个高大的影子峙立在商葵他们前面,他的座骑被几块大石垒砌的障碍物阻住脚步,石头附近洒着绿闪闪的粉未。商葵被一前一后地包围在中间,他们脚下二尺远就是深渊。只要稍有失足商葵跟孩子就……
他不敢再逼近,只能停下来。
月光下他的盔甲银白锃亮,呼呼的大风吹得黑裘麾的腥红色里衬不时翻飞,他俊美的脸庞被银盔勾勒得如同冰雕般冷酷。
他双手拉着缰缠,用神般高傲的目光睥视商葵他们。
薄唇冷冷勾起,绽出一朵冰花,“爱妃这是又要逃去哪啊?”语调是那么温柔,就像他每一次缱惓缠绵时伏在她耳傍说的一样,声音却是冷得让人瞬间便能被冻结的寒。
再冷酷的话跟神情也是伪装,为了掩饰他内心如熔岩般翻腾的怒火,为了掩饰倒海般向他袭来的酸涩。
千怕万担忧,怕她母子被人害,怕自己赶不到她生产前回来,怕她心思忧郁被人哄骗逃走,他才果断决定去南疆。两天两夜的不停疾驰累死多少匹千里马,他就是想着能早点解决早点赶回来,不想一切担忧都变在现实。还未到达南疆,他就收到宫中秘报,说她要逃走。
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去南疆?还不是为了她,为了他们的孩子。
漠城的兵变本来就是赵清城挑起的,居然向朝庭申请援军,这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一眼就明白。当初在舅舅的协助下解了梅珞的军权他才发现,龙武卫早已不受皇家控制,完全成了梅家的私人军队。即然如此,那何不趁此机会让他们鹬蚌相争,他这个渔人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再去拾利。
本来他是想过个一两年把钟淮培植上道了再去收拾梅珞,可商葵的突然怀孕打乱了这一切。孩子生下来梅若雪必然不会放过,商葵这性子怎么可能接受得了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她不恨死他才怪。所以他才决定急袭漠城,杀了赵清城再抓了梅珞,给他冠上个谋反行刺皇帝的罪名带回家,梅家就算解决了,然后他就可以……
他恨恨地看向只着单衣护在商葵前面的钟淮:这个混蛋,早不拉肚子晚不拉肚子,偏赶在那天拉。
就凭钟淮那手腐骨也能生肌的医术,打死他也不相信这腹泻是真的,一定是故意的。他又暗恼这钟淮太聪明,自己只是稍稍透露一点,对方就能猜到他的意图装病。这个不讲信用的家伙,居然趁着他离开之际偷拐他老婆逃跑?真是可恼可恨!
要不是看在……他非杀了他不能平此忿。
“你放我们走,我把孩子留下。”商葵躲在钟淮背后不敢去看杜仲陵的脸,闭着眼她都能想像出他此刻的样子,一定是恨不得用眼睛把她剐了。
大概是气过头了,杜仲陵居然笑起来,虚无飘渺的,“放你们走,孩子留下?”难道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这个孩子?难道她从来就没看透他的心?所以不管他说什么她也从来不相信,即使他把心挖出来放到她面前,她怕还会在上面插上一刀。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好累好累,千般算计隐忍到头,最最想要的人却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躲在另一个人的背后用他们的孩子来协迫他放他俩走。
他疲惫地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再睁开,“好。”
马儿在他缰绳的控制下踱步靠到山边,他身后的骑兵也整齐地让开道。
商葵愕然地望着前面空出来的路面,她还以为杜仲陵一定会挖苦她一番再拒绝她,没想到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满心的紧张里突然空出大片,失落。
紫燕发现商葵神色不对,靠过来低声提醒:“姐姐不要相信他,你忘了和平村的46口人命了吗?他肯定要使诈,等我们一过去他就把我们全抓住然后……”她做了个拉脖子的动作。
“你们都下马解了兵器站到路这边,不要全挤到一块,每隔三丈站一个。留下两匹马给我们。”商葵快速地指了指路外边不靠山体的一方就缩回头,她的身子依躲在钟淮后面,不敢看杜仲陵。
看到商葵如此惧怕不相信自己的样子,杜仲陵再一次失声冷笑,“你不相信我的话?”随即他又了然地自答:“是了,你从来不相信我的话。”
那语气里透出的浓浓悲伤失望让商葵心虚之余又愤慨,“我怎么没相信过你,我相信你只要我跟你进宫你就放了和平村的村民,可你是怎么做的,把他们全都杀了,那里面还有几个才将将蹒跚学步的孩童啊!”想到自己亲手接生的软软身体,再看看怀中的婴儿,她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难怪你子嗣艰难,你造了那么多杀孽,连老天看不过眼才让你无儿无女,免得又养出一个像你这样的杀人狂!”
杜仲陵黯淡的眼睛倏地瞪大,怒气冲冲地反驳道:“我几时杀了和平村的村民,我再去时那里已是一片废墟,连只老鼠都没有,我杀谁去!”
“你别以为把人都杀光了就可以任你胡说,钟……”淮字还没出来,怀中的婴儿突然啼哭起来,她忙低头去哄。
眼看来路这边的火龙也越来越近,紫燕忙转过头接商葵的话,“姓杜的你别在这拖延时间,赶紧让你的人按我姐姐说的做,不然就别想得你的宝贝儿子!”
“儿子?”杜仲陵脸上有一瞬的失神:原来她给我生了个儿子,真好。
他扶着马鞍当先下马,走到路这边,同时对身后的人命令:“按桃妃说的做。”
一时间,兵戈相交,马鸣盔响,山路这边每隔三丈站着一名牵马的士兵,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筑成这条险道的围栏。
杜仲陵的身后停着两匹马,缰绳握在他手里,他伸出胳膊,做了个请的姿势,“现在放心了吧,缰绳在我手上,你们过来我就松开。”
钟淮才扶着商葵迈出一步就听到后面传来清脆的呵声:“不许走!”
山道上骤然明亮许多,商葵回头,他们来的方向站满了人,燃燃火光中,梅若雪一袭利落的胡服俏然站立,她旁边的娟儿,正趾高气扬地睨着他们。
商葵这才想起刚才那声呵一定是这泼辣货喊的,梅若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发现她逃走并从密道追出来,她的能力果然是不可小嘘。
“你一个奴婢凭什么命令我们!”紫燕挑衅地望向梅若雪,“梅贵妃精通医术,想必对药理也很厉害吧,我可是在这道上洒了九品红,你们要不怕死的就过来拦住我们。”说罢,她就拉着唐宁往杜仲陵那边走。
“皇上!”梅若雪突然开口,声音并不很高,却足够让对面的杜仲陵听清楚,“桃妃曾与臣妾说过她腹中胎儿不是您的,你又何必为孩子惧让他们。”
“放你狗屁!我姐生的孩子不是他的是谁的,你别自己生不了孩子就眼红抹黑别人的。”说着她抢过商葵手里的婴儿,朝杜仲陵高高举起:“狗皇帝你自己看清楚,这鼻子眼睛这脸盘,哪里不跟你一样,全然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眼睛瞎了才说不是你的!”
孩子被突然抢走,还被举得那么高,商葵吓得心都差点蹦出来。想去抢可紫燕正站在路沿边上,一不小心就会失足掉下去,她只能压制住着急轻哄紫燕:“紫燕,快把孩子给我!”一发声她才发现自己已紧张得连话都是颤抖的。
“紫燕快把孩子放下!”钟淮也不满地低呵紫燕的莽撞,把孩子举这么高,这要一个冷箭过来……
“对不起姐姐。”紫燕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忙放下孩子。
“小心!”路这边的杜仲陵突然惊恐地大喊。
商葵等人抬头,就看到梅若雪方向高高飞来一记长箭,疾射向紫燕手中的婴儿。
“我的孩子!”商葵尖叫一声,向紫燕扑去,却被钟淮拉住,他飞快地拉过她自己去拦射向紫燕的箭。
眼看那枚长箭就要射进钟淮的胸膛,电光火石间,他身后的紫燕突然推开了他。
“嗖!”长箭擦着婴儿的面颊刺进她的右胸,穿过整个胸部,从后背钻出锋利的箭头。
“紫燕!”商葵钟淮同时惊呼,离得近的钟淮及时地抱住紫燕,小唐宁也围上来去接紫燕手里的婴儿。
紫燕满足地倒在钟淮怀里,努力地嗅着他的气息,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瞬就会消失,“公子,紫燕终于能……保护……公子……一回,紫燕……很开心。”最后一字吐出,她饱含情意的眼睛也跟着闭上,身子软软地向下滑去。
“紫燕!”商葵同钟淮一起托住她的身体才不致于摔到地上。
“这么容易就死了,这身体也太不经事了吧。”那边的娟儿嘲讽道。
“她没死,只是晕过去了。”在商葵的帮助下,钟淮把紫燕背一肩上,招呼抱着婴儿的唐宁,“唐宁跟紧我们。”
“嗯。”唐宁紧了紧怀抱大步跟上来。
商葵才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得很,只能跟在最后面。
“阿葵小心!”杜仲陵又是一声嘶吼,他的人也跟随着翻过石堆向商葵奔来。
众人被这声惊吼吓得同时回头,只听到羽箭划过风的“嗖!”声。
商葵已傻眼,根本不知道动,情急之下唐宁去推她,箭射入黑暗。她回头,就看到唐宁抱着婴儿的身体如断了线的纸鸢飞快地划向黑不见低的深渊。
“姐姐……!”唐宁一手仍紧抱着婴儿,另一只手向商葵伸来,却是越来越远。
她伸出手去抓,却只抓住满手空气,眼睁睁的看着唐宁跟她的孩子消失在黑暗中,她绝望地嘶吼:“唐宁……!”
那一瞬间,她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随着她们一起落下。她的身体就定格在抓人的姿势,直到深渊里传来的一声闷响,她听到自己心,碎裂的声音。
良久,风呼火燃,所有人都呆呆地站着,不知反应。
“啊……!”商葵如屹立千年突然崩裂的石头,发出直入云霄的悲啸。那长啸如勾如剑,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阿葵!”钟淮急忙放下紫燕去抓商葵,她这样子太可怕了,他太害怕她激动之下跟着跳下去,那他的心也死了。
杜仲陵却先他一步抱住了商葵,紧紧拥着她往山体一边移动,“阿葵,不怕,这渊不深,下面都是堆积百年的腐木烂叶,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贴着她额头的胸膛“砰砰”地震得她脑子更狂躁。他身上的龙涎香更是如箭般刺进她的身体,万箭穿心般的痛。
是他,都是他,假如不是他,她根本不会进宫,说不准现在已经跟钟淮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是他,若不是他,她怎么会受这么多苦,被追杀,被下毒,被陷害,被欺骗,被设计生下的孩子也因为他被梅若雪射出的冷箭……
所有的委屈 、痛苦、愤恨融会到一起,化为强大的力量贯穿她的身体,她嘶吼着推开杜仲陵,“我要杀了你!”
“阿葵,不要怕,没事的,孩子真的没事,我马上就派人去救,马上就把他救上来,救上来我们一家团……”他惊诧地看着穿过胸前的长箭,那枚本该射进他孩子身体里的长箭,被商葵赤手,硬生生j□j他的胸膛。
那一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他能很清楚地听进长箭刺入皮肉骨头发出的,“呲咔”声,他抬眼望向商葵,想向她做最后的保证,可他看到的却是让他撕心裂肺的一幕。那一刻所有的过往飞快地闪过脑海,苦涩的,快乐的,痛苦的,愤怒的,每一种感觉里的商葵。最后定格成他眼前所看到的,是如坠阿鼻地狱的恐怖景像。他绝不再接受七年前的惨剧在自己面前重演!
“阿葵……!”他拼尽全力发出的喊叫混入钟淮的惊呼一起,传向商葵。
“呵呵,终于杀了你,早该杀了…...”一个冰冷尖锐的物体从后背刺入她的身体,她压下涌到嘴边的血块,咬牙说完最后一个字:“你。”低头,眼熟的长箭穿破厚厚的棉袄跃进她眼里。
那箭锋上还沾着她滚烫的鲜血,很快很快,淋漓的鲜血从箭身涌出,大滴大滴地落到地上,溅出凄艳的花朵,像极了她在忘川河边见到的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这章我太阳穴扑扑地跳得厉害,我要好好休息休息,去看集《爸爸去哪儿》先~
☆、失忆
安庆七年的除夕,全国的百姓都沉浸在迎接新年的喜悦中,皇宫里例行的年宴正歌舞升平地,热闹非凡。居于金銮殿上的帝后很尽职地表演着琴瑟和鸣。
距离建章宫最近的毓秀宫里,却是安静极了。
下午才扫干净的雪又落满一地,被月亮照得白皑皑,冷凄凄的。
永宁殿的床榻上安静的躺着一个女人,轻罗帷帐外,另两个人正在低声争执。
身材魁梧的问:“这都三个月过去了,她究竟何时才能醒过来?”
“你现在着急了?”削瘦身材的冷哼一声,“那当初为何要把秘道告诉梅若雪,还有那孩子,也是你动的手脚吧?”
魁梧男子不平:“秘道的确是我提示给梅若雪的,可这孩子与我无关,你告诉过我中了千金散是不可能怀孕的,而且我干嘛要让她怀上杜仲陵的儿子,那不是自寻麻烦吗。”
“我说的是她突然生产的事,我给她接生时有听过她的脉像,是被人下药催产的,你可别说不是你干的。”削瘦男子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