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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予菡 当前章节:1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53

屋里除了她、香芸及一个压着秋芸的粗使婆子外,再没有第四个人。

被拖进来的秋芸趴在地上泪水斑驳地向赵清澜辩解她昨夜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真相。蓬头垢面、破衣烂衫,鼻涕眼泪横流,这时候的她哪有一点美人的样子,任谁也不会相信她就是昨天送艾姨娘避子汤时飞扬跋扈的秋芸。

香芸附在赵清澜耳边把昨夜审到的情况禀明,闻言,赵清澜眉间春水不再,微蹩柳眉,待到香芸全部说完,她冷冷一笑,命道:“去,把商葵唤来。”

香芸一掬身,转身出去使人唤商葵。

赵清澜歪着头,似笑非笑地对秋芸道:“你说你对王爷没有任何邪念,你是被人陷害的,我就找商葵来与你对质。如果事情果真如你所言,我就放你一条命,如果不是,念在你侍候我一场,我会给你个全尸。”

秋芸急忙表白:“王妃一定要信我,商葵那贱人与王爷真的有私情,他们故意装做清清白白的样子骗你,其实私底下早暗通曲款,说不准早就……”有了苟且之事。

“闭嘴!”赵清澜怒声一斥,“你自己想与王爷做的事,就把别人也想的跟你一样龌龊,王爷谦谦君子名誉岂容你玷污。一会我就找人给商葵验身,看你还有嘴辩!”

秋芸还想说什么,赵清澜便不耐地闭上眼睛,挥挥手,王婆子立刻从腰上插|出那块用了好几日的脏帕子,一股脑塞进秋芸嘴里,让她再说不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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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葵昨夜里被敲晕后,直到丑时才被敲更的声音打醒,她也没空多想便回了屋,说等着明日再找人调查,没想到一夜起来玉柳这个小灵通就把一切都告诉了她。所以听到商葵传话丫环说王妃命她去畅园,她就知道这是找她去对质。

事出突然,玉柳来不及多说,便借着递帕子的机会,偷偷嘱咐商葵不要承认做茴饼去给王爷的事。商葵当时没明白玉柳这话的意思,但还是点头答应了,等去到跟秋芸对质,她才了解玉柳的用意,不禁再次怀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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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芸把商葵领进来,又忙去扶赵清澜坐起身,同时把锦锻抱枕撑到她腰后。

赵清澜意态慵懒地看向跪在下首的商葵。

“昨夜王爷有没唤你做茴饼与亥时给他?”

商葵低着头,答应:“没有。”

旁边的秋芸一听商葵否定便激动地向她扑过来,好在被王婆子及时按住,她只能用吃人的眼光狠狠剐商葵。

“当真?那怎么秋芸说是王爷白日在书房与你……”说到这赵清澜“咳咳”地咳嗽两声把那词带过去,又接着说:“让你亥时送茴饼给他?”

“禀王妃,奴婢昨日下午确实去过王爷书房,但只是连左找不到王爷平时惯用的紫豪笔,让奴婢过去找出来,并无什么逾矩之事。至于茴饼就更不可能了,王爷从来不吃茴饼,这王妃您应该比我还清楚。”

秋芸听得是眼珠子都要爆出来,她奋力一挣,从王婆子手下脱出来,跟着额头狠狠撞向商葵,“砰!”地一声,商葵被撞倒,秋芸又被王婆子拽了回去。

赵清澜下颔一扬,对王婆子说:“把她嘴里的帕子拿出来。”

王婆子听命便插出塞嘴的帕子,秋芸的呜咽便化为恶狠狠地辱骂:“你这个贱人,小荡|妇,明明是你勾引了王爷,诱得王爷说要吃你的茴饼以借机再相引诱。昨夜亥时你一听到敲门问都不问便开门,还穿得整整齐齐提着食盒出来,你现在居然不承认!”

商葵抚着还有些发晕的头重新跪下,“请王妃明鉴,奴婢衣着整齐地去开门这是王府每个下人都必须做到的,有何问题?奴婢问都没问就开门那是因为奴婢是先听到秋芸姑娘的声音,至于食盒,奴婢半夜开门又怎么会提着食盒?”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可以确定昨晚敲昏她的就是秋芸。

“胡说!”秋芸又是一声厉喊,“那个食盒还在,你还敢否认!”

商葵笑了,“全王府上下的食盒都是流通的,秋芸姑娘要栽赃也找个有特点的。”

秋芸气得满脸通红,将要反驳,商葵又说话:“我还想问问秋芸姑娘昨夜把我骗唤出去,又从背后敲晕偷走我衣物发饰是何意思?”

“这……”秋芸被噎得脸涨得更红,却找不到一个字辩驳。昨夜她敲晕商葵是真,偷了她的衣物是真,去了王爷书房是真,想勾引王爷也是真,被人衣裳不整地抓到也是事实。

可是商葵与王爷有私情也是真的,为什么她就讲不清了!秋芸无以回辩,只能把希望转向赵清澜。

她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大声哭诉道:“王妃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从8岁就跟随在王妃身边,到如今10年光阴,奴婢的秉性王妃您最清楚,奴婢为您……”

“好啦,不用扯这些。香芸,去,把商葵领去陈婆子那。”赵清澜不耐地打断秋芸。秋芸不说她还没那么气,这一说她才更恨自己眼瞎,当初怎么会认为这丫头是个忠心的,不会对杜仲陵乱来,没想到居然狗急跳墙到这种没有廉耻的事都做出,还想来博她同情,真是蠢笨到家。

陈婆子是谁?王府的妇科专家!但凡府里女人有个什么隐疾不好意思找大夫都会请她来看,这妇科专家还有另一个专职工作,就是给王爷的女人验贞操。这种时候,赵清澜让香芸把商葵带去陈婆子那,要干什么,一目了然。

检查的结果自然是商葵还是处子之身,同时茴饼也被人拿去验出有春|药成份,加上杜仲陵的“迷幻汤”,赵清澜终是赐了秋芸一死。

商葵很伤感,从她被定下抬妾到今不过两日,就因为她间接害死了两条人命。杜仲陵的莫名要求,玉柳的及是提醒,还有那茴饼里的春|药?商葵记得这茴饼经手只有她与玉柳两人,如果不是秋芸,那是谁下的?

她不想深想,可真相太过昭显,让她不能不明白。

商葵要做最后的确认,她唤来玉柳,将那个靛蓝布包跟一盘拼花绿豆糕交给她,像平常一样让她送去给李秩。

玉柳接下布包当即就送去给李秩,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商葵细算她来回的时间,再打量她的神色,脸上表情正常,一点看不出异样。

布包送去时李秩正当值,他没立即打开布包,一直等到夜里回屋,他才一边吃点绿豆糕一边试靴子。左脚全完全放进靴就感到脚尖有异物顶着,他脱下靴,伸手一掏,从靴里取出一张小字条……

夜里子时时分,朝露院的门被悄悄打开,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在黑夜的掩护下疾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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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高高在上的人来说,一个奴才的死带来的影响还不如一场雨对他们的掣肘。赵清澜午睡起来就要去看商葵,可雨势一直不停,路面上湿淋淋的,她精贵自己万金之躯的身体,一直等到第二天路面全干透才去。

为了拉拢商葵、在杜仲陵那做个人情,又能给后院那群狐狸精立威,赵清澜给商葵的纳妾之礼规格除了没宴请外客外,几乎与侧妃同礼。

赵清澜到的时候,她请来的京城第一脂粉楼老板娘正在给商葵上妆。她进来得小心,屋里忙碌的两人都没注意到她,她却把镜中人看了个仔仔细细。

商葵乌黑如泉的长发在老板娘灵巧的指间滑动,一络络的盘成发髻,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红纸上一抿,嫣如丹果,珊瑚链与红玉镯在腕间比划着,最后绯红的珠链戴上皓腕,白的如雪,红的如火,慑人目的鲜艳,绛红的罗裙着身,翠色的丝带腰间一系,顿显那袅娜的身段,镜前徘徊,万种风情尽生。

赵清澜想起昨夜丫环来报的那件事,再看看眼前娇艳动人的商葵,脑中闪过那夜杜仲陵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作的那些事,眸中锐利之光顿闪。

“王妃!”商葵从镜中看到了赵清澜优雅的身影,她惶恐地站起来,双膝一软就往地上跪,老板娘也跟着慌乱地跪下。

利光一闪即过,赵清澜美眸含笑,柔声道:“都起来吧。”

“谢王妃。”答谢完,两个才敢起身。

赵清澜手一伸,香芸便把手中的檀木盒子递到她面前,打开盖,赵清澜素手从里取出一支喜鹊登梅簪,插到商葵黑亮的发髻上。

这支簪雕刻精细、玲珑剔透,在金底上镶嵌了黑白两种珍珠。簪头以不同粗细的铜丝做花叶枝杈,再用宝石做成花辨,细铜丝绕成的弹簧弹性很大,轻轻一动,擅摆不停。戴在商葵头上,更增加了几分娇态美姿。

商葵神色不宁地征询赵清澜,“王妃,这簪子!”她现在的这身行头已经很超规格了,再加上这枝御赐的簪子,赵清澜这么做真不知是爱她还是害她。

赵清澜淡笑着打消商葵的顾虑,“不碍事,等过上一段时间,本王妃会亲自替你报请封侧妃,这簪子就当是提前戴上。”

一个王爷的侧妃要什么资格,浸淫皇宫十多年的商葵会不知道,赵清澜这话明摆是在敷衍她,可这时候,她还不能说破。

她盈盈一拜,细语道:“谢王妃。”

赵清澜满意地颔下首,秋水般的目光流转到妆台上时,暗光闪过。她笑吟吟地拾起妆台上的眉黛,走到商葵面前,黛笔轻轻在右眼角下一点,一颗小而黑的泪痣便落成。

她满意地当下眉黛,“嗯,这样就更妩媚了。”

商葵还不知道赵清澜在自己脸上点了什么,可老板娘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让她感觉很不好,她拿起铜镜来这么一看,眉心微动,很快又抿嘴一笑。

“王妃这痣点的妙,奴婢的平庸之姿立时就增色不少。” 说完,她又跪到地上匍匐着给赵清澜行了个大礼,“王妃对奴婢的厚爱奴婢铭记于心,奴婢一定会好好服侍王妃。”

赵清澜眉眼一弯,娇笑着用帕子捂住嘴,“我可不要你服侍,你只要服侍好王爷,别让那些狐媚子得了机会,把王爷身体弄垮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商葵眉目肃然,“王妃请放心,奴婢一定会替您看管后院的姨娘,绝不让任何人破坏王爷与王妃的鹣鲽情深。”

“行了,我也倦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回了。”目的达到了,赵清澜也懒得再呆,商葵娇艳的脸晃得她心浮气躁,这对肚子里的胎儿不好。

屋里人再一齐跪下:“恭送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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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一刻,王府里已经挂起喜庆的红灯笼,红纱灯笼罩着红蜡烛,红彤彤的一片喜色照进人眼底,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欢愉来,当然是真是假只有他们自己心中明白。

赵清澜为了让所有都知道她对商葵的看重,把原本只一顶青色小轿送入房的仪式非换成四人抬花轿。轿上扎彩绸,四个人抬轿,轿子左右各两女郎,最前面是六人乐队。

就这样吹吹奏奏、大张旗鼓地绕着王府内院绕了一整圈,让所有人都看到才把商癸送回芙院。

商葵暗笑赵清澜这招真是高啊,表面上对她与杜仲陵都示了好,另一面又把她当成箭把子摆到明处让人射,让那些有异心的人知道她商葵是谁的人,到时谁也不敢与她亲近,她想安然呆下去就只能做赵清澜的走狗。可惜,赵清澜算盘打的再好,也想不到她商葵根本就没有留下的心,熬过了今夜,她就再也不用理会这些勾心斗角,计来算去的人跟事。

赵清澜再对商葵“好”,洞房里却还是普普通通的新房,甚至比百姓的新房还“简陋”,床上铺的是粉色绣花喜被,八仙桌上铺的也是平常的暗绿色锦锻缀黄流苏桌布,上面摆了几盘干果点心,一壶酒两个杯子。整个屋子除了那盏大红色的宫纱灯,看不出一丝喜庆。

商葵孤身坐在床榻沿,环视完屋里摆设,抚了抚腕上的珊瑚珠串,又摸上右眼下那颗小“痣”,再一次苦笑真清澜的“百般费心”。

假如这一点痣真能让她像王昭君同汉元帝那样被嫌弃,她自由后一定日日在佛前给赵清澜念经祈福。她淡然一笑,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刚才玉柳送商葵进来时,她把早就准备好的荷包交给玉柳。这荷包是玉柳早几个月就向她求了,她也早就做好了,本是等着出府时正式送给她,没想到会在今天这种情况下送出。

商葵反复叮嘱了玉柳,两个月后就要把荷包里面的香叶换一次,不然荷包的颜色就会变淡,玉柳一脸疑惑,也还是答应下来。

那个荷包里装着张布条,商葵把自己存下的积蓄地址写在了上面,假如玉柳真记得与商葵的情宜,那两个月后取出香叶自能获得,假如她对商葵的一切好都只是假意委蛇,那这香包必然也早弃到何处不知。

想到这,商葵又回想起昨夜李秩交给她的那个药。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写到这,你们有看出女主的秘密是什么了吗?提示一下,仔细第一章女主的岁数及装扮,猜到一定要告诉我哦!

☆、洞房(二)

杜仲陵一个无母的失宠皇子,能安然走到今天这高位,而不像其它皇子那样莫名身灭或残疾,他的安全警戒也是非常严密的。任何近他身的烟熏花草,入他口的吃食都要经过严格检查,有的甚到要人亲身试验,商葵要给他下药,这,很得花些功夫。

不知是不是那药的功效反噬还是屋里窗户关的太严,或是这身衣裳太过厚重,商葵身上开始冒小汗。怕那药会因此失效,她便随手爪起床上那块用来检验她贞操的元帕来扇风。

燥热将将降下来,屋外便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她知道是杜仲陵来了,热汗又冒上来。

脚步声到房门口齐齐停下,然后是杜仲陵的声音:“你们都退下吧,今夜无需值守。”

“是。”男女仆人、守卫齐声答应,然后又是一阵悉索,脚步声远去。

商葵知道杜仲陵马上就要进来了,慌乱中,她把元帕胡乱放回原处,才坐正,门就“吱呀”推开,银色的月光洒进屋里。

脚步进来,门关上后,便无了声音,商葵低着头,心跳得像锤鼓一样“咚咚”,紧张地等了半天也没再听到声响,更别说她等的事。心揪得紧,面上又得顾忌着矜持,她不敢直接抬头,只微微扬起一点,借着不耀眼的红光眼睛左右巡溜杜仲陵的身影,发现他在她右手边,倚着门,正在看她。

她忙收回目光,心里的鼓点敲得更大。

杜仲陵今天穿的是身玄色的袍服,黑发依旧是用金冠束起,俊脸上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时绽放出千种光彩,红唇亦漾着令人眩目的笑容。

有多久没看过这样的商葵了?杜仲陵盯着她凝神细想,好像从太子死那年开始吧,她便敛尽青春艳丽,好像也是从那时起,她对他也有了戒备,以至于现在他不得不用这种被她记恨的方式把她留下来。

回忆如潮水涌来,杜仲陵不禁喃出那句话:“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商葵垂下的睫毛轻轻一颤,但还是忍住没抬头。

“阿葵,你那时问我什么给你取葵这个名字,我说你不懂便没告诉你,今日,我说与你听,你能明白吗?”他轻声地问道。

那时候的商葵大字不识几个,杜仲陵若当时告诉她,她还真不能明白其意。如今在杜仲陵身边这么些年,他教她认字书写,她也算略通文墨,现在告诉她这句话,她自然能明白,不过她还是没有做声。

杜仲陵一点没有不悦商葵的默言不语,他满心眼都沉浸在回忆当中,“我第一次看到你时,脑中就冒出这句话,你的出现给了我很大冲击,也让我真正明了那首诗的意思。在你的陪伴下我从丧母的悲痛中走出来,奋起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我的成功,有你一半功劳。”

商葵平搭在膝上的手渐渐收拢,绛红的罗裙被抓紧,杜仲陵如梦似吟的轻语把她也拉进回忆:

16岁那年被调去服侍三皇子时,正是杜仲陵新丧母,春华宫整个被灰白色笼罩,带着对未知的惶恐,她跪到杜仲陵面前,软软糯糯的江南调:“奴婢商琴参见三皇子殿下。”

“商琴(伤情)?”少年杜仲陵抬起他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带着浓重黑眼圈的桃花眼深含研究地看向垂头的商琴,“你这名字是来取笑本殿下的吗?”那些人真是欺人太甚,如此挑衅,是真当他反抗不了吗?

商葵心里一颤,深吸口气才稳住,回答道:“奴婢没有,奴婢这名子是入宫时领班的宫女姐姐给奴婢取的,殿下若是不满,还请殿下赐奴婢新名。”

新名?杜仲陵涩然一笑,“抬起头来,让本殿下看看。”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这新派来的“细作”又是何种颜色,等商葵坦然抬头迎向他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那明媚的笑容,他脑中立刻闪现出那句诗。他当即给商琴赐名:“葵,你以后就叫商葵。”

商葵扑身往青砖上“砰砰砰”地磕下三个响头,“谢殿下赐名。”

一开始的相处中,杜仲陵并不相信商葵,他以为她又是那些人安插到他身边的细作,他百般折磨她,反复试探,直到那次被暗杀,她舍命一挡。

那伤口很险,太医说了,剑锋只再偏半寸,她的小命就玩完了。杜仲陵当然不会这么简单的相信她,苦肉计他又不是第一次碰上,玩死掉的都有,但是商葵倒下时说的话:

“殿下,奴婢……为……你挡……了……这一剑,若死......了,求……能将……奴……婢……的……尸……体……送出……宫……埋藏。”哽哽咽咽地话里夹杂着肺部往外涌的鲜血,一团团溅到衣襟上开成绝艳的花。

身在深宫里的女人,一辈子除了能得到宫里最高位那个男人的宠幸,就是希望能得到自由,这两样都是奢望,生难得到,死亦难得到。那种候,商葵若是说些深明大义的话,杜仲陵还不会相信她,偏她说的是深宫女人藏得最深的心声,他相信了。而且,她醒来时,那震彻春华宫的哭声,那无所顾忌的失态,就跟所有死而复生的人的行为一样。

杜仲陵善观人,商葵之前的行为加上复生后一死一活两种行为在他看来俱是正常人应有的表现,就说明她真的是毫无背景,那他......

他拥住嚎嚎大哭的商葵,把她的头埋在自己瘦弱却温暖的怀抱,轻抚她柔软的黑发,学着她以前安慰他的样子安慰她。动作言语虽然笨拙无比,但少年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深宫里,什么没有?唯一稀缺的便是人的真心。这一场刺杀成全了两颗孤独的心灵,让他们从此紧紧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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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起那些曾经的患难与欢乐,商葵紧绷的心弦也不由得放松,一直低垂的头慢慢抬起,迎上杜仲陵眼里的万种琉璃。

“王爷如今即将登上太子之位,明妃娘娘泉下有知,定会为您骄傲。”

杜仲陵未封王前曾告诉过她,母妃死前曾要他发下重誓,一定要夺得那金銮宝殿的最高位置,不然,她死不瞑目。商葵说这句话亦是跟着回忆来的,可听到杜仲陵耳里,就变成跟那些逼他的人一样的意思。

“我争这太子之位为的是什么你不知道?还在这说些跟他们一样的套话,你真的就这么想跟我拉开距离?”杜仲陵上前,挑起商葵的下颚,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里带着愠意:“除了与你成亲,我现在所做的一切皆非我所愿,我知道你恨我自私不放你走,可你未尝不自私,你只想着你的自由就不顾我们的约定,即然你先毁了约,我用这非常手段也无可厚非。就算现在你恨我怨我我也无所谓,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待到所有事情都了结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我杜仲陵,从拥你入怀那刻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将来?商葵咧了咧嘴,他要放她走,她或许还能有将来,不放?就只能等死来了。

杜仲陵瞥到商葵的不满,却没有说破,而是改挑为捧,细细打量起她的面容。

“我有多少年没曾看过你盛装艳姿的模样了,6年还是8年?”好像从他14岁生日那次后,她就再也未仔细打扮过。他赐给她的那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都被她做成服饰送给了别人,好在首饰没见给别人,但也从未见她带过。

杜仲陵表情凝重地思索让商葵的惧怕再次袭来,她倏地将脸从杜仲陵手中挣开,“奴婢卑贱之身,岂能随意盛装,王爷真会说笑。”

“王爷我美人艳容见过无数,可唯一记在脑中的只有我的阿葵。”杜仲陵没在意商葵的闪避,笑嘻嘻地说罢,他手一伸就把商葵揽进怀,俊颜坏坏地压向她的红唇。

商葵脑中还在犹豫该怎么做,戌时的更声响,她脑子便自动下达指令,垂在两侧的双手像藤蔓一样绕上杜仲陵的脖子,红唇吻上他。

茫然而青涩的吻勾起杜仲陵压抑极深的Y|望,原本还想细细品尝的他,迫不急待地挑开她的牙关,冲进去胡乱搅动,揽腰的双手更是分成前后两路上下移动探寻她身上的每一寸敏感。

红纱灯里的烛火“啪”地一响,火焰便冲高几分,想要跳出纱罩去探望那缠在一起的两人。

此时的商葵紧张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脑子里反反复复催自己要快点,脱衣服,身体便听着指挥行动。她嘴上与杜仲陵的唇打战似的你来我往,手跟着在他身上摸来索去找衣带,身体就像不是她般的毫无反应,一点没受杜仲陵挑|逗的影响。

啧啧水声从两人口舌交缠中发出,胡乱撩拔的小舌逼得杜仲陵耐不住热情发出压抑的闷嗯,他的外裳被小手脱下,内裳衣襟大开,胸上两点茱萸早就突起,商葵还犹不知地抓啊挠的。

杜仲陵被商葵的热情迫得快要失控,趁商葵换气的功夫他拉开她。

“王爷?”商葵疑惑地望着杜仲陵,不知是情|动还是紧张,她满脸酡红,额角鼻尖冒着细汗,脸上的胭脂细粉也跟着化开,有些狼狈。

杜仲陵深吸几口气才把燥动压下去,他用手在商葵脸颊上轻轻一刮,带下些嫣红,往她眼下一递:“你这脸铺多厚的粉?我亲你脸一下不知吃下多少粉,你赶紧去净了面。”

商葵随着杜仲陵刚才刮过的旁边一抹,果然厚厚一层粉腻,脑中想像杜仲陵说的话:他亲下来一口,结果印了一嘴白粉的样子,她是又羞又笑。怕被杜仲陵看到,便只能咬着唇低头憋着,不敢吭声。

杜仲陵把内衫的衣襟拉拢,再打开门,双手有规律地拍了几下,三丈之外的暗处便闪出来一个黑色身影。

“打些热水来。”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去的暗哑,极引人遐想。

“是。”人影快速闪退。

杜仲陵退回屋,把外袍重新穿上,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然后用不知从哪变来的红绳把两个酒杯脚联系起来,双手端着来到床边,紧挨着商葵坐下,把其中一杯递到垂头装羞涩的商葵面前。

“接住。”

商葵迷惑地接过杯子,心里暗想杜仲陵是要跟她行合卺之礼?这种礼只有正妻才会有,他跟她行,这要是被赵清澜知道了?

管它那么多,赶紧办事才最重要,只要她能顺利离开这事非之地,以后赵清澜就有天大的事要找她算帐也白干。

如此想,商葵便主动勾起杜仲执杯的右手,两人迎着红纱灯行了这合卺之礼。

礼毕,杜仲陵把酒杯收回桌上,再去开门,热水已送来。

他没让人进来,而是亲自接了水便命退下,然后反脚合上门,把水端到面盆架上,招呼商葵过去净面。

仔细用布巾把商葵脸上的妆全洗净,杜仲陵又端着那盆脏水出去换来干净热水,自己再接着洗。在他洗脸的功夫,商葵已经开始在脱衣服,不是她性急做那事,而是时间紧迫,要照杜仲陵这样磨蹭,误了时机,她就难逃了。

“脚都没洗就往床上钻,你就这么急不可待?”杜仲陵似笑非笑地把新换好的热水端到床榻前,“脚伸出来。”

商葵又羞又愤地坐起身,准备自己来洗,没想脚一伸出就被杜仲陵抓住,在她的惊呼中,他把她的脚放进水里。

杜仲陵的身份是何等尊贵,别说身为宸王妃的赵清澜没受过此等待遇,就是当今圣上,他也只得杜仲陵净过面,商葵一个小小的宫女,在今日抬妾之夜,被杜仲陵如此对待,这要是换了以前,商葵就是立刻死去也愿意。不过现在她不会,杜仲陵对她越好,越与众不同,她就越不安,越怀疑杜是不是知道了那个秘密,要用情来控制住她。

这样一想,刚才的受宠若惊就全变成锥骨之痛让她警醒,她脸上依旧带着羞涩与惶恐,却也没反抗杜仲陵的服侍。等到杜仲陵换了水自己洗脚时,她想下床帮他,被他拒绝,她便缩回被子,耐心等待。

不要怪商葵如此想杜仲陵,若是杜仲陵一辈子只是个普通的闲散王爷,她一定待他如初。可是他不是,他超过了她的预期,不但是权倾朝野的王爷,马上还会登上太子之位,离那九五之尊只差一步之遥。就算他现在对她还有真心,也难保不会为形式所迫利用她。

有些东西,如果你从未得到过,也许不会奢求,假若得到了再失去,那是何等痛苦。商葵没想过等到杜仲陵的真心,结果得到了,于是她感动地回报以他真心,但如果有一天杜仲陵为了他的地位利用牺牲了它,商葵就承受不了了。所以她才要走,为了给彼此一个美好的念想,也为了自己活下去的回忆。

杜仲陵自小就习武,又上这两年又因着赵执的关系,不时就会在军营呆上段时间,这身体便愈发阳刚。衣服穿着的时候看着还有些过于清隽,衣服一脱掉,身材好得让人直咽口水。商葵也咽着口水盯着他看,不过是另有原因。

杜仲陵上床时没有吹灭灯,这让她很紧张,暗忖一会行事千万得小心些。

杜仲把只着一件肚兜的商葵抱进自己里怀里,呢着她的脸颊问:“阿葵,你还记得你救我一命我许给你的承诺吗?我今天算是兑现了一半。”

这句话再一次勾起商葵的回忆。

那次死里得生的失声大哭,她得到的不单是杜仲陵的拥抱,还有他的承诺,“阿葵,你要等我长大,我长大一定会娶你做我的王妃。”

那时她还调笑杜仲陵,“三皇子才12岁就想当男人了,阿葵去禀报秦姑姑(春华宫大宫女)给你安排人事宫女。”

“不要,我是说真的阿葵。”少年杜仲陵拥得商葵紧紧,声音是平时少有的严肃:“我知道你担心等我长大了,你就颜老色衰,我会想办法的。只要你耐心等待,我会给你足够的身份,让你光明正大地成为站在我身边的女人。”

商葵现在想来,只觉得这个承诺就是个笑话,今天他用少年时纯洁无暇的誓言来缚住她的生路,到头,还要求她心甘情愿?不可能。

“王爷,春宵一刻值千金,那些回忆能不能等……商葵再与您叙?”这一句话商葵说的是三分娇七分羞,清丽的脸上飘着两晕红绯,眼睛也是半闭着不敢看杜仲陵,银牙轻咬朱唇,真像多羞涩的样子。当然她心里也是有羞的,羞得这句话说完她再多说不出一个字来。

杜仲陵笑吟吟地欣赏商葵少有的媚态,半调侃半认真道:“即然阿葵如此着急,仲陵自当听从。”说罢,便拉下帘勾,将满床j□j尽敛其中。

得此一言,商葵便解开肚兜拉带,抽开后,全身再无任何遮掩。她把胸往前一挺,玉腿往杜仲陵腰上一圈,身子便如蛇般缠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卡在这个时候结束,阿门,我有罪,我去面壁思过去~

☆、出逃

“你怎么脱的这么快。”杜仲陵摸着身上头那具光溜细滑的身体,身体的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

“王爷即嫌奴婢快,那奴婢就把衣裳再穿上。”说着,商葵便做势松开杜仲陵去穿衣服。

这种时候杜仲陵怎么会容她离开,他揽住她的腰齐身一番,便把她压到身下,“你这磨人的妖精,我的火都被撩起来了,要跑,休想。”

说罢,不待商葵反驳,便再次用唇堵住她的话。

夏未的天气,时冷时热,床帘合着让空气无法流通,两个滚烫的身体又叠加在一起,热得商葵又开始冒汗。可杜仲陵的嘴却只在她唇上流连,根本不知道换地方,商葵的汗就冒得更急。

该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亲到那里?商葵一边绞着脑子想怎么办,一边埋怨李秩给的那烂药,抹哪不好,还非让她抹那里,这不是逼她当荡|妇吗。

脑子里分神想着别的事,商葵也没仔细听杜仲陵喘着气说的话,直到一根异物硬硬插|进她的下身,那如刀劈一样的裂痛才让她清醒过来——她被破身了。

她张口哀求:“王爷……啊……痛……啊……呜呜……!”杜仲陵把自己的手指横塞进她嘴里,堵住她的话。

“我现在已经进了一半,你忍忍,等全进去了就不痛了,实在受不了就咬我手指。”杜仲陵憋着一口气把这话说完全,身体便开始大力往里挤。

商葵嘴被堵住出不了声,身体又因为那硬物的一点点进入裂痛得身体都要分成两半,身上人却一点怜惜也没有的还在拓进。她便不再压抑地狠咬上嘴里的手指,双手也死死掐进他的背脊,直到嘴里尝到咸腥,指尖感觉黏腻。

“素来知你这嘴利,没想牙也这么锋锐,血都被你咬出来了。”杜仲陵赤身悬在商葵上身,前后抽|送,脸上表情似痛苦又愉悦,“本王爷的血可精贵着呢,还不赶紧吸干净。”

喝血?又腥又恶心,商葵可不想,她松开嘴想要把杜仲陵的手指放开,杜仲陵却不肯退,手指横在她嘴里,非逼着她吸不可。

商葵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对峙上,便忍下恶心用力吸了几口,杜仲陵才满意地收回手指,不等商葵喘气,又再次用嘴堵住她的唇,双手跟着在她圆润的胸上左揉来右搓去。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药力反噬,商葵觉得自己的身体像着了火般燥热,特别是下身,杜仲陵的硬物进进出出间解了她不少热,她不由得拱起下身去迎合他。

感觉到身下人儿的动|情,杜仲陵冲撞得越发用力,直把商葵的身体撞得如漂在海上的小船,被一波波浪卷到顶尖,又“咻”地落下。

几番沉浮,第一次经人事的商葵差点就迷醉在这欲|海中,还是杜仲陵抬她腿时的停顿才让她想起要办的事。

她拉下杜仲陵的手,把他的身子一推,杜仲陵的身体便向后倒在床上,她跟着起来,用手抵住杜仲陵的起身,在他不解又激动的目光下,坐上他的胯,紧|致把他的坚|硬全根包裹。

这突然如其来的刺激让杜仲倒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地问商葵:“阿葵这是要?”

“王爷刚才辛苦了,先休息下,让阿葵来伺候您。”说着,商葵便学着他的样子上下前后挪动。

必竟是第一次,紧张不说,心里又有事,商葵动作做得完全不到位,不深不浅,不轻不重,折磨得杜仲陵血管都要爆出来。他低吼一声,双手便掐上商葵的腰,带动她身体随着他的节奏进出律动,大进大出的研|磨,J|合处啪啪的拍打声昭显出这场Y战的空前激烈。

商葵被杜仲陵撞得有些耐不住地趴下身,双手抵在他肩两侧以稳住身体。两团玉免样的丰满半压不压地缀在杜仲陵胸上,擦来磨去,顶上那两颗红果硬硬地膈得他混身酥|痒,两眼腥红。下身又被她越来越深的进出刺激得快要忍不住,他便把这火气冲到嘴上,一口咬上左边的玉兔。

真是舒服,软软柔柔的,还带着股暖香。杜仲陵越咬越有味,但这缩头的姿势很不方便,他便再翻身把商癸压到身上,重新占据主动,嘴巴也更好地品尝这两只玉兔。

商葵不知道杜仲陵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狂浪,反正她是怕了他这个样子:这样没完没了地啃、咬、吃,没有尽头的抽、插。

她睁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床顶篷的丁香花刺绣,心里焦虑这药力几时发作,会不会因为那些汗失了效,或是药力不够,不能让他……?

“啊……!”一声畅意的低吼完,杜仲陵失力地扑倒在商葵身体上。

“王爷?”商葵试探性地搡了搡身上的杜仲陵,喊了几声对方都没反应,她才把人推翻过去,倾头仔细再唤:“王爷?仲陵?”

几声唤完,杜仲陵还是一动不动,只桃花眼微颔着,泄出的光有些散乱。商葵一看他这神态就知道定是那药劲上来了,她赶紧附到他耳傍,按之前跟李秩计划好的去做。

轻言细语话完,商葵再看杜仲陵,他的眼睛将好合上,脸上一派安详,只薄唇微微启开。杜仲陵这样的表情让商葵心上突然一紧——要是李秩给的药有问题!

她忙把手伸到他鼻息处,直查觉到有呼吸,且是平稳的,悬着的心才略放松,但却未完全落下。

穿好内衫下床,她从床底取出进屋时藏下的包袱,打开来换上普通的下人衣裳,然后用这些年易容的经验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身形瘦弱,满脸病容的小厮。

一切都准备好已是亥时,灯烛都已灭尽,黑暗中商葵久等不到李秩的暗号还没来,心里忧着那药的事,便再次钻进床帐,伸手探了探杜仲陵的鼻息,又握住他左腕听了会,确认一切无异才彻底把心放下。下药给杜仲陵是无奈之举,事情又来得及,她没多想就听了李秩的话,等杜仲陵倒了,她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失误,要是……还好不是,不然她只有以死谢罪。

抽回手时,她发现腕上杜仲陵送给她17岁生日的那珊瑚手串上的白色吊坠不见了,刚才穿衣服她看到还在,怎么一会就不见了。她在地上摸索了会没找到,又爬上床去翻杜仲陵的四身,也没有,她暗忖东西掉哪了?这时候点灯会不会引起外面人注意?只是一颗珠子,应该不会有多大影响吧?

“蝈蝈……蝈蝈……!蝈蝈……蝈蝈……!”夏日草丛中最普通不过的虫鸣,若非李秩提前打过招呼,连商葵都要误会是真的蝈蝈叫。

跟逃命比,商葵只能放弃寻找杜仲陵送的珠子。她猫着身子贴到门板上倾听了一会,半柱香功夫,那蝈蝈声再次响起,她便知道,外面已经被打理好,她可以出去了。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商葵警剔地探出头,左右瞟了瞟,看到李秩隐在屋檐下的身影,她才全身出来,反手小心地关上门。踮着脚来到李秩身边,清亮的眼睛在黑夜里像猫儿一样望向他——走吧?

李秩也未出声,只微颔下首就转身带她出去。

今天是十四,月儿近似银盘,高高挂在天上,投下一片柔和,照得树影婆娑,风儿吹得枝叶沙沙做响,此时的宸王府同平时的每一夜一样,平静。

黑夜的掩护下,神色警戒的李秩领着心跳如雷的商葵快速穿过树丛、假山,来到渠池边,从残荷中拉出一艘小舟。他扶着商葵上去后便一人执一桨地用力划开,好一会才到尽头。高高的围墙下有个大大的排水管,渠池的水从这流出后便直达护城河。为了王府安全,排水管上置了个铜制的网罩,再用特制的锁锁上,能开这锁的王府不超过五人,李秩便是其中之一。

都不等歇口气李秩就把一个扎得紧实的油布包袱绑到商葵腰上,再下水打开铜网的锁,爬上船时商葵把一个硬牌牌跟那串缺失了的珊瑚手串塞到他手中,简短地告诉完全他用途便跃入水中。划到排水口处时她对李秩匆忙点点头,便深吸一口气伏入水中,一梭溜进水管。

商葵水性极好,她凫水的技艺还是杜仲陵教的,当时是为了让她防身用,没想到今天她用来逃开他。商葵暗忖要是杜仲陵知道这事一定后悔死他当初的好心,当然,他应该不可能知道,那药……

李秩左手紧握着那块和田玉制的白壁,身子像是被钉在舟上一样,动也不动弹一下,柔和的月光投到他半边脸上明亮,另一半晦暗。

握玉壁的手越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蜿蜒突出,月光照耀得李秩左半边脸孔痛苦地扭曲,他想起商葵送给他的那些精致的点心,她一针一线为他缝的衣裳,她挑灯为他纳的鞋,她入水时对他的倾头一点,他站起了身……

“呱……呱……呱!呱……呱……呱!”

略怪异的蛙鸣声在墙对面同时响起,把李秩才定下的心轰地一击,魁梧的身子又颓然坐下,这重量撞得小舟摇晃,他的脸也变得晦涩莫辩。错过了最后的机会,一切都将变得无法挽回。

有些东西拥有时你不在意它,将要失去时你又犹豫该不该抓住,等真真失去后你才知道没有它的结果只能是让你一辈子都辗转难眠,永远活在悔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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匍匐在渠池旁的一个身影在看到李秩上岸之后,也悄然离开。

不一会儿,畅园的大门被人轻轻叩响,才过两下,门便无声地打开一尺宽的缝隙,园外身影快速闪入,接着曦院主人卧房的灯亮起。

衣着整齐地赵清澜端坐在太师椅上,隔着画着仕女图的绢布屏风问来人:

“如何?”

“启禀小姐,人已顺利离开。”

赵清澜满意地点点头,又问:“王爷呢?”

“王爷还没动静,屋里灯也不见亮,应该还没醒。要小的去把王爷喊醒吗?”

“不必,这事现在只成了一半,等那边的人逮着人彻底做干净了再说。如果李秩这边能摆平王爷,那边的消息就不用再放出来,若是王爷识破了李秩的计谋,再放出那边的消息。”

“小姐,把那些人供给王爷会不会不太妥,要是他们受不住把我们供出来,岂不是……”

“你多虑了。”赵清澜听出他的顾虑,她嫣然一笑,“那种情况下,王爷根本不会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到时都不用我们动手,王爷便会灭了他们。”

“万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被他知道了,老爷的安排不就全暴露了?

“万一也不可能,我给他们的银票上下了噬骨粉,过了明日午时,他们就会自动化为一滩污水,所以我们只要时间把握得恰当,王爷不但不会怀疑到我们,我们还能把他的疑心引到另一拔人身上。”

屏风后的人好像明白了赵清澜的意思,激动地问:“您是说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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