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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予菡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53

商葵不知道钟淮是怎么跟紫燕讲的,怎么把她讲通的,只知道他俩一起回来的时候有说有笑的,进门时紫燕还像往常一样跟她打招呼:“姐我回来了,午饭做好了没,肚子饿死啦。”

忍下惊讶,商葵婆妈地叮嘱:“马上,饿了就先去吃点钟大哥给你带的点心,诶别吃多了,垫下肚子就行,我还有一个菜就可以开饭了。”

“知道啦!”紫燕清脆的答应,神情举止一如往常,倒衬得商葵小心翼翼打量的行径反常。

吃完饭,商葵抽了紫燕不在的空隙问钟淮是怎么说通紫燕的,钟淮脸上又漾起那让她心慌的熟悉笑容,她连忙摆手打住他的将言,“别,你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我还忙,我先走了。”

说罢,她便像后面有鬼在追一样,一溜烟地逃出钟淮的药房,留下忍俊不禁的钟淮哈哈大笑。那声音大得,紫燕好奇地问贼一样躲回屋的商葵,“姐,你跟钟大哥说了什么,他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商葵脸不红气不喘地爬上坑,拿起绣到一半的扇面仔细“打量”装糊涂地说:“他刚才在试药,大概是吃了什么让神经错乱的药,才笑得那么颠狂,看来当医者也是个苦活哦。”

紫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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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来,钟淮呆得还蛮长的,差不多两个月。紫燕的及芨礼在全村人的帮助下,举办得很隆重很热闹,看到紫燕扬着嘴角抚|摸发髻上钟淮特意给她准备的簪子时,商葵才完全放下心。

因着钟淮回来后的性格剧大转变,又加上紫燕不再对他抱有那种想法,两张厉嘴的人便时不时戏弄一下口拙、沉闷的商葵。商葵经常被气得又想哭又想笑,随时都感觉自己头上在冒着火,便泄忿地大把大把钟淮的野菊抓来泡茶,凛然曰:“火是你们惹的,药当然得从你这拿。”

欢乐满满地充盈着这个简朴的小院,两个月的快乐时光,在商葵的手缝间,一不小心便溜完。秋天到了,满目金黄,这个丰收的时节,钟淮却又要走了,而且这回他还要带着紫燕一起,说是给她当帮手,只留下商葵帮他照看药圃。

看到紫燕一脸抑制不住的得意表情,商葵才恍悟钟淮是怎么劝通她的。

女大不由姐,更何况商葵还不是她亲姐,她还不好下狠手管这姑娘,便只能顺了紫燕的意,放她跟钟淮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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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燕跟钟淮出来了两个月,都是扮做男子做他的药童,她长得英气,人又灵活,扮成男子居然从未有人识破过。而且她也很识趣地不给钟淮添麻烦,分配给她的事她也是极力做到最好,从不马虎,钟淮越用越顺手,差点都忘了她的真正身份。

诊完上午最后一个病人,钟淮匆匆忙赶回后堂,从房里取出一黑木盒子唤来紫药,“你把这盒药丸给你姐送回去,上次出来时我都忘了她的药所剩不多,你下午就动身,明日天黑前应该能赶到和平村,算算时间刚刚能接上,应该不会有事。”

紫燕一句话都未多问便躬身双手接过木盒,“是,公子。”

钟淮严肃-+地地盯着紫燕,再次叮嘱:“记得明晚一定要赶到。”

紫燕抬起头,神情沉静庄重得,根本是与其年纪不符的沉稳:“是,请公子放心,就算紫燕赶不到,药丸也一定会赶到。”

作者有话要说:  

☆、谎言

秋天的夜晚一如往年的萧瑟,和平村的夜晚依旧宁静得连狗吠都难有,这时辰各家各户都早早就熄灯睡觉,一个人的商葵也不例外。

睡下前,商葵从床头柜子取下钟淮给她的药盒,打开才发现只剩最后一颗,她神情痛苦地取出药丸,掰成几小块,捏着鼻子忍着胃里的翻腾一点点和着水咽下去。空掉的药盒被她如释重负地放回柜子,才软软地爬上坑。

说实话,这药丸真的很难吃,很苦不说,它还混着一股让人忍都忍不住的腥味。每次吃下这药后,商葵都再吃不下别的东西,身子也是要缓会才能回劲,所以她就把吃药时间改成晚上睡觉前。

躺下后,胃里的恶心还没消除,她便闭着眼数豆子催眠,数着数着,她忽然听到院子门响了,有人进来。

“谁?”隔着门,她警惕地问道,手里还握着一根腿骨折时钟淮给她做的拐杖。

“姐是我,紫燕。”是紫燕的声音,只不过没了平时的清脆,听着很虚弱无力。

“紫燕?”商葵忙扔下拐杖,开门一看,便吓得大呼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向来柔和的月光照在紫燕身上一点温度也没有,此时的她就像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衣服头发全黏在身上,混身湿漉漉的,还沾着些杂草树叶什么的,背上背着个布包袱,脸上白惨惨的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得,只那双眼睛还留有平时的光亮,正灼灼地望着商葵。

商葵才扶住紫燕就得到她迎面一个:“阿嚏!”

紫燕揉揉鼻子,有气无力地问:“能让我先换身衣服再说吗?”

进到屋,紫燕先把包袱解下来放到桌上才开始脱湿衣服,商葵则去厨房端热水来给她,然后又生火煮姜汤给她驱寒。

全部忙完,她才要脱了鞋上床帮紫燕捂捂热就被喊住:“姐,你先看看桌上那木盒里的药怎么样了。”

“什么药?”商葵一边问一边拿起黑盒打开:才庆幸终于不用再吃的药丸,又是满满一盒。

紫燕低头捋着披散的长发,眼神闪烁地说:“就是钟大哥上次让你吃的药,我刚才逼不得已淌河过来,不知道这药丸有没浸水,严不严重。”

“我感觉这腿恢复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再吃这药了。”商葵没注意到紫燕的异样,她窃喜地把泡得稀趴趴的药丸取出两坨给紫药看,“这药都变成这样子,估计吃了也不会有什么用吧?”

紫燕抬头一看到辛苦送回来的药丸变成这样子样,当时就“变”了脸,眉眼嘴角一垮,小豆子扑哧扑哧就往下落,“怎么会这么严重,这可怎么办,我该怎么向钟大哥交待,都怪我不好不应该淌水,他们要轻薄就让他们轻薄好了,又没人看见也不会少块肉,装什么贞烈,现在可好了,药丸全烂了,姐姐你可怎么办。”

抽抽咽咽的哭泣声混着说话,商葵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关健的几个词她还是听清楚,当即便紧张起来,抓着紫燕的肩膀就问:“谁要轻薄你,怎么回事,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淌水回来,快,现在就讲给姐姐听!”

“没人要轻薄我,姐你听错了。”

紫燕还想遮掩,耐何商葵怎么会信,她摇着紫燕的胳膊焦急地催促:“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要不跟我说实话,以后就别叫我姐!”

“我说,姐,我说。”紫燕被商葵摇得脸色更加苍白,她拉下紧攥住自己肩膀的手,抓在手心,战战巍巍地说:“ 昨天钟大哥让我给你送药,一路上为了方便我穿的都是男装,也很顺利,没想回来路上经过一片树林时,突然被一壮汉拦住。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劫财,没想到等我把身上的银两都给了他后,他却道出我女子的身份,说是还要劫色,我便逃跑咯。他就在后面追,眼看就要被他追到了,前面正好有条河,我也没多想,就跳了进去。那壮汉大概不会水性,沿着岸跟了我一会看我游远了便罢了手离开,我才游到另一边上了岸,又绕了好大一段路才赶了回来。”

“傻孩子,遇到这种事你应该先找个人家住一晚等天亮再走才对,怎么还连夜赶回来,这要是路上再遇到什么坏人你还能有那么幸运再跑一次,还有这样混漉漉地跑这么远路,很容易生病的。”

“是钟大哥说这药必须今晚送到,说你的病断了一天都影响很大,我怕……所以……”

紫燕在商葵火光越来越甚的注视下,瑟瑟地低下头,不敢再解释下去,心跳却越来越厉害,假若商葵不相信她的话,那后面的计划……

商葵压着心里的怒火冷着脸嘲讽道:“钟大哥说的话,你是一个字一个铆地钉进心里,姐姐说的话你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俗话说女大不由娘,胳膊肘往外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前我还不信,可现在,就你这表现,我是一百个认同那些话,真是字字珠玑的道理哟。”

“姐……!”紫燕委屈地撅起嘴,“可怜兮兮”地望着商葵,“你怎么就光听前面不听后面呢,我不是怕你药断了身体受影响,心急你才这样嘛,我就是再喜欢钟大哥,还能超过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这么说真是伤透我的心。”

说罢,她就扔下商葵的手,滑进被子,身子一翻,背对住商葵,不再说话,只肩膀处微微的抽动。

见状,商葵才硬起的心又软下来,她倾下身半躺在紫燕后面,手在紫燕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安慰道:“好了好了,姐说错话了,别生姐气啦,姐还不是心疼你担心你吗,姐已经知道你的心,难道你就不能明白姐姐的心思吗?”

背对着商葵,紫燕嘴角漾起一丝浅浅的得意:“那姐以后不能再说这么伤紫燕心的话。”

商葵还沉浸在刚才失言的愧疚中,没去窥看紫燕的脸,她诚肯地点着头表白:“是,不说,不过紫燕以后也不能再干这种事了,以后钟大哥再让你独自去干什么,你直接就拒绝掉,要是他责怪,你就说是我说的,有什么麻烦让他来找我。”

她还以为这趟跟钟淮出去,依着他的态度,紫燕的心思会转淡,没想到,情根反种得更深,这个钟淮,说一套做一套,她到要问问他到底搞的什么名堂。

紫燕眼珠滴溜一转,话便顺势放出来:“好,我答应你,不过姐你也要答应我个事。”

“什么事,你说。”商葵一脸关切地问。

“今天的事你不能告诉钟大哥。”要是被钟淮知道她阳奉阴违,她就再也别想留在他身边了,当然就更别提……

商葵愕然:“为什么,不告诉他他怎么知道你遭了多大的罪,到时下次还让你干什么危险的事呢?”

紫燕蓦地翻过身,还带着眼泪的脸上挂着扭捏的羞涩:“哎呀姐,你故意的是吧。”

如此明白的姿态,要是商葵还不明白,她也就只能厚着脸皮说出来了。

“故意?”商葵喃喃,再仔细打量紫燕的神色,她才恍然明白紫燕的意思,不由再次感叹:女大不终留哇。“好,姐答应你,一定不会告诉钟大哥。”

紫燕小脸这才露出笑容:她小大人似的指示商葵:“这药你还是得吃,可不能断哦,我回去后会想办法再偷偷弄点,到时找人带回来给你,这事就算遮掩过去了,钟大哥就不会责任我了。”

商葵暗翻了个白眼,暗忖这姑娘是越来越像她姐姐了,嘴上却是答应得爽快:“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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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紫燕身体开始发热,嘴里也跟着呢喃说胡说,一会:“姐姐姐姐你在哪?”,一会:“钟大哥你别赶我走。”手脚还不老实地扯着蹬着从被子里出来。商葵怕她再着了凉,便抱住她,圈住她的手脚让她不乱动,没过一会,她身上便开始出汗,一波接一波地往外冒,商葵干爽的衣服也被浸了个半潮,一晚上的都是半睡半醒。

好在第二天起来,紫燕的烧总算是退了,商葵顶着两个青眼袋又烧水去给紫燕擦澡,等从厨房出来,屋里已经不见了紫燕的踪影,只桌上留了张字迹潦草的便条:姐我回去了,千万记住我们的约定哟,紫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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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药丸虽然被及时取出来晾晒,但泡得实在太烂,有几颗都沾在了一起,估计药效都没了,但为了遵守与紫燕的约定,商葵还是咬着牙坚持三天一颗地吃,心里只希望这吃完就再不用吃了。

就像是知道商葵心中所想,回去快两个多月,紫燕都没托过人再带药给她,她看着越来越少的药丸,闭上眼都能在脑中看到幸福的曙光。

山里秋天短,收完田里的庄稼,各家各户就开始忙着为冬天的封山做准备,商葵想着到时钟淮他们应该也会回来,便趁着一日天晴日头好,把棉被都抱到院子里晒晒,顺利把屋子里里外外地打扫一遍,那些许久不用的东西也都洗得干干净净……

活干的多,身上就热起来,反正是在自己家时,又没外人,她便脱了外衫,扎起袖子继续整理。

她从厨房翻出几袋杂豆,提到院子,倒到扁筐摊平往晒药的架子上放,准备晒晒。一抬头,就迎上金灿灿的太阳。

眼睛才与那刺目的光对上,一股热流就从小腹疾窜上来,跟着就是火烧一般的裂痛……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青色的筋脉像蛇一样蜿蜒突出,眼看就要挣破薄薄的皮肤跳出,突然又隐进肉里不见了踪影,跟着她的身体就掉入万年不化的冰窖中,冻彻心骨的寒顺着四肢八胲像电流般往上窜,冻得毛孔都立成了针。

已经经历过一次皮开肉绽欲死难死,再犯第二次商葵很快就知道自己怎么了:又中毒了,不,是毒又犯了,钟淮那个王八蛋,居然还说毒已经全解了,现在好了,玩大了,真要死了。

钟淮不在,她该怎么办?

此时的商葵后悔死了自己当时没问钟淮是用的什么药把自己治好的,她蜷着身子在床上打滚呻|吟,浑浑噩噩中不知怎么就想起,那夜在钟淮房里闻到的没想起来的熟悉味道好像跟她吃完解药后嘴里的味道是一样的。

她踉踉跄跄地爬下床,颤着腿,一路扶着墙,摔了好几跤才到钟淮住的药房。

乱七八糟翻了一通都没能找到那熟的味道,那痛楚又越来越强烈地涌上来,痛得她只要一个松神就直接能晕过去。怕自己这一晕就再也醒不过来,她便狠劲地咬嘴唇,虽然这痛楚根本比不上千金散的痛,但腥咸的血渍能更强烈的刺激她的求生欲。

她还不想死,紫燕还没嫁人,她的青春才恢复轮转,杜仲陵已经忘了她,她的新生活才刚展开画卷,她怎么能死!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她,她一步步坚难地挪到院门口,她推开门……

挣扎踉跄到乔大婶家,坚持着说完送她去找钟淮才晕倒。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大家送到钟淮那,也不知道钟淮是怎么把自己救过来的,只知道她醒来时,再次看到像上次一样,哭得跟个猪脸一样的紫燕,趴在她床边,泪眼汪汪地望着她。

热热的泪水落到商葵手上,渗进皮肤,胸中暖意升腾。

看到商葵醒来,紫燕反而哭得愈加伤心,嘴里激动地喊着:“姐你醒了,姐你真的醒了!”再不醒,她的小命就得跟着商葵一起去了。

商葵瞅着紫燕那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睛,心疼,才要伸手替她擦眼泪,紫燕却蓦地站起来,反手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高兴地自言自语:“谢天谢地姐你终于醒了,不然这次钟大哥再也不会原谅我,再也不会让我跟在他身边,还会把我当成没有诚信的小人,我在他心中辛辛苦苦好容易才改善过来的印像也全毁尽,我就再也别想跟他在一起了。”

一段话听下来,商葵的心慢慢变凉,冷得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虽然知道毒已经解,可为什么刚才还热热的身子突然就冷起来,冷得牙龄都在打颤,心都快要结冰。

她张开嘴,哈出一口冷气,白白的,很快便消散开,劝解的声音也弱得跟那团白气:“别担心,即然姐已经醒过来,钟大哥就不会怪你,那约定姐还记得,要是钟大哥问起来,姐就说是姐自己把药弄潮了,与你无关。”

“姐……!”紫燕“动情”地喊了声,还趴到床边握住商葵的心,她的手心很热,碰到商葵冰冷的双手时微颤了下,但还是没犹豫地抓紧,捂住:“姐,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捂了很久,紫燕都没能捂暖商葵的手,她又探进被子发现商葵的身体也是凉凉的,以为是毒性还没解尽,她慌忙去找钟淮。

紫燕演得其实很粗糙,只要稍加用心便能看出她的口不对心,但耐不过商葵本就有心结的想法,也就相信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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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淮来时身上还穿着问诊时的大褂,看样子是在坐诊的时候被紫燕拉回的,他额上鼻尖冒着细汗,麦色皮肤透出焦急的暗红。

他坐到床边,接过紫燕递来的刺绣小枕(这还是商葵给他做的,说是看病方便,当时他还说太女气了不会用,可看这花样磨损的,怕是用了好长时间),伸手搭上她的左手腕处,闭目仔细听了会,皱起的眉头才松开。

他吁出口气,淡道:“无事,毒已解了,只是晕迷了两夜未进食,身子虚弱,体温才偏低。”说罢,他转过头对一旁边绷着脸紧张不已的紫燕说:“去给你姐熬点小米粥,里面加些红枣丁,记得切细些,熬烂点,她胃还虚,太生太硬她不好消化。”

紫燕低头不敢正视钟淮的脸,小声答应完:“诶,知道了。”就看也不看商葵就一溜烟跑出房。

等门关上,紫燕的脚步声完全听不到,钟淮才转回头,盯着商葵没有血色的脸,墨眸里闪烁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疲惫地问:“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这毒是怎么,又犯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乱心

商葵眼眉毛一挑——怎么又犯的,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没吃药咯,怎么没吃的药,当然是药被水泡烂了吃不成咯。

“一次吃药时时不小心把茶壶打翻,整壶水都泼到正好没盖上的药盒里,把药泡得烂了,我看得觉得恶心,又感觉自己这腿已经没什么毛病了,以为吃不吃都没什么影响,也就没告诉你们。可谁知道你给我吃的根本就不是治腿的药!”说到这商葵平静的心就激动起来,好个钟淮,越来越不诚实了,就因为他这谎话,她差点就被害死。

钟淮俊脸一怔,没想到商葵会如此回答,他偏过头不避开她怒意冲冲的质问:讪讪地辩解:“那药确是解毒的,可是你这毒也是因为蛇果跟治腿的药产生的毒性,我说是治腿的药也不算为过。”

“你当时可是说我这毒全解了的!你知道我差点就死了吗,差点啊,我的紫燕还没有嫁人呢,我的新生活才刚开始,我差点就因为你自以为善意的谎言丢了我千辛万苦才保下来的小命!”都到这时候了,钟淮还跟她耍嘴皮子,商葵在紫燕那压着的不快便全撒到了好脾气的钟淮身上,对着他愤怒地咆哮,随着心情的激动,薄薄的雾气蒙上她的眼睛,并迅速蓄积满眼眶,垂然欲溢。

商葵说的句句在理,钟淮辩无可辩,只一脸心虚地坐在那,也不走人,她便更火大了。从紫铃死后她就一直憋着的眼泪今天就跟放开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地往下倾泄。哭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她嘴里还要“巴拉巴拉”地诉说根本无法让钟淮听清的心酸苦楚。

钟淮是属于貌柔心坚的人,他见过的流泪的女人中除了他已过逝的母亲,就只有商葵的眼泪让他心慌意乱。

那晶莹的泪珠儿每颗都像蛋大的冰雹砸到他心上,痛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依着小时候安慰母亲的方法,伸手用袖子给她擦眼泪,也不知是力道太大还是袖口的刺花太扎人,越擦,商葵的眼泪更多。他心里一急,手上地方便擦错,抹到她鼻子上,把鼻子里流出的透明液体胡得她一脸。而他又由于心慌都没发现这个小错误,于是,商姑娘要成佛了。

这不就是火上浇油吗?商葵的怒火噌噌地就又涨起三丈,脸胀得跟她盖的大红被面有一拼。她粗着气,瞪着还含着泪花的眼睛,一把打下钟淮的手,“钟……淮!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钟淮茫然地望着气喘如牛的商葵,在看到她脸上零星添布的黏液时,他才恍悟自己干了什么。本就愧疚的脸更加纠结地拧在一起,“绝对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

“我才不会相信你,大骗子!”恶狠狠地喊完,商葵就翻过,一把把被子蒙过头顶,只留给他一个囫囵形的背影。

钟淮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也懂得看形势,可今天到了商葵这,他的这些优点就像忘了带出门似的,全卡在脑里。

他无措地望着商葵的背影:裹了层棉被还是那么纤瘦,可就是这样纤瘦的身体里,它又藏着一颗坚强的心,经历了那么多风雨苦难,她从不轻易落泪,与人相处从来都是小心客制自己的情绪。可今天,她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对自己发那么大的火,还哭的跟天塌下来一样伤心,自己干的事对于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来说,不能让她如此伤心吧?

那她又为何如此对自己?钟淮想不出来,这世上少有他想不明白的事,所以,他决定晚上回去好好想想。不过现在,他觉得他应该先干件更重要的事。

商葵被子从头到脚捂得那么严实,这还怎么喘气?

他倾过身把被子往下拉,才动了一下,就被商葵死死抓住不让他动。

“我花了那么贵的药才把你救下来,可不想你被一床棉被给捂死。”说完钟淮就后悔,他明明想表达的不是这意思,话出了口怎么就变成这样呢,她肯定更气了。

就在钟淮以为商葵又要骂他的时候,被抓紧的被子突然松开,自己滑到了她肩膀处。商葵还是背着他的姿势,不说话也不吭声,但他知道,她有听自己说话,他便最离开前的最后叮嘱:

“医馆里还有病人在等着我,我就不多呆了,你自己注意着点。一会紫燕把粥熬好,你别急着吃,先试试温度,吃时也别吃太快,你胃还虚着,太快会胀气,吃完……”

“砰!”被子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击床铺。知道这是商葵发出的抗议,钟淮及时地闭了嘴,只是还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替她掖紧肩上的被角,一点点都密实了,才默然离开。

钟淮走后商葵有一段独处的时间,空闲下来她才惊悟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对着钟淮大喊大叫地又哭又骂,自己怎么会如此失态。随后她又庆幸好在钟淮是个好脾气没跟自己计较,等身体好全了,多做几套衣裳鞋袜给他做补偿应该可以吧。哦对了,商葵轻敲脑门一下:再多做两个小问枕,原来那个都旧都不成样了,亏他还嘴硬说不会用,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

半个时辰后,紫燕端着一碗冒着甜香气息的薏米粥回来,米白色的粥里混着细如芝麻的红枣肉,盈起的热气袅娜地窜进商葵鼻子,勾得她胃里一阵蠕动,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记住钟淮的提醒,先触了触碗壁,觉得不烫才拿勺从中间舀了一点放进嘴尝尝,温度适宜,口感也很好,便端过碗不急不慢地吃吃来,心里亦感叹醒来这么久,紫燕总算能给她心热得起来的东西。

紫燕一言不发地在坐在旁边,晶亮的眼珠不动声色地搏捉着商葵的表情变化,直到商葵脸上出现暖暖的笑容,她才装做不经意地问:“钟大哥刚才进来有问姐姐什么没?”

这简短的一句,商葵就觉得温热的粥倏地变凉,香甜细软的口感也变得干涩难嚼,但她还是继续不急不忙地吃着,身体是自己的,别人不关心,自己可不能傻得也不关心。

见商葵不答但笑容依旧,紫燕便放心继续问:“姐姐没把紫燕把药弄潮的事告诉钟大哥吧?”

商葵还是不说话,她想看看紫燕还会说出什么让她更伤心的话,她才好死了心,彻底放开这个“妹妹”。

紫燕眼尖地发现商葵的笑里似乎带着点僵硬,以为这是她心虚了,以为火候合适了,那让商葵更心寒的话便说了出来:“姐姐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全说实话了?姐姐你怎么能这样不守信用。当初你告诉钟大哥说我喜欢他,害得他把我好训了一顿,还不准我再与他亲近。如今你又不守承诺把我弄湿药的事也告诉他,那不就等于我之前告诉他的是在说谎,还有不管我有没被真轻薄过,遇劫的种事只要被男人知道了,谁还敢要我,姐姐你这不是让钟淮哥彻底厌恶嫌弃我?”

商葵气得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冷是热,可她还是不声色地吃下半碗的粥,放下碗勺,拿帕子细细在嘴角细细点了点,放下,才不轻不缓地说:“钟大哥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对你好只是把你当成妹妹,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他,就算他知道了那件事他也不可能说出去,你照样可以嫁给别人。”

“你果然又说了!”紫燕黑亮的瞳孔倏地就收紧,闪出忿恨的目光,带着不符她年纪的犀利狠狠地瞪向商葵,“张紫铃你真把我当亲妹妹吗?都说长姐如母,你明知道我对钟大哥情根深重,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叛我,你说为什么?别不是你自己也暗恋钟大哥,又不好跟我这妹妹抢,才故意假装对他无意来骗我的真心,暗地里又去勾引钟大哥说我的坏话,所以钟大哥才会这么排斥我。还有这毒,说不准也是你故意使的苦肉计,想来故意挑拔我跟钟大哥的关系。”

商葵只觉得刚才吃进胃的那些暖暖的粥全结成了冰块,冻得她鼻子眼睛都裂痛,她眨眨眼把讨厌的液体逼回肚子,又皱皱鼻头驱走难忍的酸涩,才虚弱地开口:“我什么都没跟他说,我告诉他的就跟答应你的一样,我不知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怨气。多的我也不想再解释,我只想说下我这毒发绝不是什么苦肉计。爹娘生我不易,我辛苦活到今天更是不易,绝不会为了任何人把自己的小命挂到刀尖上,就为了挑拔我根本没有动过心思的男人跟我亲妹妹的关系。我累了,睡了,你是留是走请自便。”

一口气说完,她全身的力气也用尽,她缩回被子,翻过身,再也不理紫燕。

聪明的紫燕这时才发现自己又犯错了——戏演过了!

该怎么挽回这个错误?她坐在床前盯着高葵的背影静默了好久,眼睛都看花了,越坐却心里越乱,只觉得这屋里闷得慌,又一股怪味,她便推开门,回去自己房间躺下,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紫燕走后没多久,商葵便坐起来,清丽的脸上带着异于平常的冷漠。她穿好衣服,套上鞋,又检查了下口袋,里面还有几钱碎银,她算了算,如果不租用其它交通工具用腿走,这些钱应该够她回到和平村。她把暂新的红面棉被仔细叠好,床单整得平平,一丝褶皱也没有,又检查了一遍屋子没什么问题后,才推开了门。

院子不大,只有几株光秃秃的矮树,了然得一眼就能看到大门在哪,其它两间屋子房门紧闭,院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很顺利地便出了宅子。

大街上人来人往,路边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闲逛的找人的,赶路的,男女老少,富贵贫穷,谁也没有注意商葵这个身体纤瘦,长相衣着俱普通到极点的女子。

茫然地走了好大一截路,商葵才从自己的思绪中醒神过来,才惊愕地发现,她居然走在如此繁华街道上,和各色人群擦肩而过,却谁也没多看她一眼。

对于商葵来说,这是一个憾动人心的发现。这种忽视正是她久求而未得的——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大街上行走,做与其它人一样的事,那她的生活就可以彻底变为普通人,再也不用有任何禁忌。

是啊,杜仲陵当皇帝这么久都没找到她,要说前面是因为初登机诸事忙碌,后又因战事无暇,可现在停了三年选秀女都已经恢复,他都有时间充盈后宫享女色了,又怎么会没时间找她。

商葵认为,杜仲陵不是真当她死了就是把她忘了,必竟她算什么,长相没长相,才华没才华,情趣什么的更是没有,同宫中那些女人中的女人一比,她就是个木头渣渣。以前杜仲陵抓着她不放手一方面可能是因为那个隐秘,另一方面也许是她从小陪在他身边,幼年失母的他对年长的她长产的恋母情节。现在他都当了皇帝,一国之主,怎么会再对她这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念念不忘呢。

如此一想,商葵心久郁的心情豁然开朗,当然这是她忽略了那小小的“一点”失落的形容。

还有紫燕,今天听她说出那些话,商葵才发现紫燕对她的隔阂有多深、多久。为了一个男人,她可以把商葵这亲姐姐彻底得罪,真是伤透了商葵的心。现在紫燕一门心思要跟在钟淮身边,那她就成全紫燕,只要她离开了,依钟淮的品性一定不会弃紫燕于不顾,就算不会娶紫燕做妻子,也绝对会像亲哥哥一样对紫燕,给她找门合适的夫家。而且自己这种身份的人,留下,迟早有一天会害了他们,离开对他们才是对他们好。

要说商葵原来有什么不放心不舍,现在已经全都没了,她终于可以放下责任安心离开,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在城里绕的时候,路过一家针线店,她才想起自己要给钟淮做衣裳鞋子的事情,她进到店里挑了些绣线、辅料。也是巧,商葵想买的冰蓝丝线一般店都很少有进,恰巧这家店就有了,虽然价格有些让人咬牙,她还是买了下来,为的就是把这最后的礼物做得精致些。

商葵转身才出店面,身形臃肿的店老板就闪身去了后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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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前,商葵把写好的字条交给一个蹲在墙角边乞讨的小叫花子,又给了他十个铜板让她把字条在申时未送到保成巷的济民医馆。

小叫花子收了字条跟铜板,却没有动,脏兮兮的小脸上,亮晶晶的眼睛紧盯着商葵手里提的荷叶包,里的馒头,嘴巴直啧啧。

见状,商葵忙从荷叶包里拿出一个热馒头递给他,“喏,吃吧。”

一接过馒头,小叫花子大声喊了句:“谢谢!”就猴似的窜出老远,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商葵欣慰地吁了口气,再缓步走到城门口,布告栏处贴了几张布告,有两张还是通辑人的,不过都她无关,她勾了勾唇,心情好得直想奔跑起来。

瞥目远观到不远处的守城卫兵,她还是冷静地克制下奔跑的冲动,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向城口关卡行去。

她出城没多久,一男子骑马从城中疾驰到城口,刹住马在守卫处,一个跃起,纵身跳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皇帝回归

☆、离别

天已近深秋,树叶落尽,郊外一片枯败的黄色,可耐不住商葵心情好,什么便都是充满生气,美丽动人的。在她眼里也是像太阳一样闪闪的金色,清冷的秋风吹来,带给她的是一片凉爽,小河里的流水哗哗声都盈满着快乐。

只不那颗枯树下那个吊着缠子往脖子上套的人,她是要干嘛?

此时的世界在商葵眼里,那就好比时晨曦的太阳,美好生活的开始,却有人要用自杀来打破她的美好。

商葵加快脚步赶上去,将好抱住蹬掉石头准备吊脖子的妇人。

“这位大姐你有什么事想不开要寻死呢?”她喘着气问。

“姑娘啊,你是不知道哇,我……”

着深蓝色粗布衣裳的中年妇女哭哭泣泣地告诉商葵,她是个绣娘,前几天收了家财主的衣服,要在衣服上绣满100个不同的寿字,报酬是一两银子。本来是件好事,可谁知寿字绣好时,儿子淘气拿才掏完灶炉的手在衣服上摸了一把,把衣服污了,她便到河边来洗。也不知道这衣服是什么精贵料子,泡完水才在石板上轻揉了一下,那处就“嘶”地裂开一道口,正好就把那最正中也是最难绣的一个寿字撕裂。现在她根本想不出办法补救,送回去,财主家肯定要她赔一大笔钱,可她丈夫上个月才腿受了伤,半年都干不了活,全家都靠她养着。就她一个月两钱银子都不到的工钱,她都不敢想财主会要她赔的数字,绝望之下一时想不开便要寻短见。

“是这件衣服吗?”商葵拾起树旁的木盆里的一件湿衣服,撑开来一看,胸口处正中的寿字上,竖着一寸长的裂口,正好把寿字的结构破坏。

“是啊,你说这怎么能补得好,我该怎么办哦。”说着,中年妇女又嚎哭起来。

商葵撑着衣服左看右看,不一会,脑中便有了修补的主意,她也没跟对方说,就掏出自己才买的针线在那破口处穿针引线地绣起来。一柱香的功夫便补好,破处一点也看不出来,修补好的寿字比原来的更精致了几分。商葵递到妇女面前让她看,才看了一眼,中年妇女的哭声便止住,接着就是忙不迭地跪下来朝商葵“砰砰”地磕头感谢,嘴里同时念叨语无伦次的感激。

等她头眼发晕地抬起头时,哪还有商葵的影子,早走了。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还挂着泪水、感激的脸上,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她抱起木盆从容地走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那风姿,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普通妇人能有的。

山坡后,一灰衣男子早早在简易桌上铺好纸磨好墨,等到中年妇女一过来,弯下身,双手捧着笔深深一揖:“请曾画师执笔。”

中年妇女波澜不经地接过笔,沾上墨,笔锋便如游龙般在纸上游走,不一会,一张栩栩如生的人像便跃于纸面。

一片小树叶好奇纸上到底画的谁,便挣下全力从枝头跃下向纸面飘去,才窥见全貌都来不及惊诧它就被人一拂袖落到了地上,碾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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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某农户家借宿了一宿,早晨天才微光,商葵就起身告辞继续赶路,不停不竭地快步疾行,终于赶在未时一半赶到家。

她前脚才迈进后院子,后脚就听到马蹄声,一回头,烟尘飞舞中,一青色身影驭着白马正向她奔来。

“吁……!”钟淮略带嘶哑的呵马声,接着是马的嘶鸣,一人一马停在了院门口,扬起的尘土呛得商葵捂着嘴往院子里退。

钟淮身子一侧便从马上下来,他肃着脸把马缰绳拴在院外的篱笆柱上,跟着进了院。

还不及商葵开口,他就焦急地问:“你怎么一个人自己跑回来了,招呼也不打一声,鸡饿个一天两天不会有什么事,你一个女人家单身出远门多危险。”

眼里泛着血丝,身上尘土露气甚重,发髻也因为连夜的奔驰有些松圬地斜在头上,还有几缕散乱地垂在额前,嘴唇干得泛起了薄皮。钟淮生活虽然简朴,衣着行止却从来都是整整齐齐的,何曾有过如此失态。商葵起先的惊诧慢慢就变成了感动,心里有股暖暖的气体在升腾,把还占着潮气的身体温暖,眼眶微红,她忍不住就瘪起嘴,想哭。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低脸拍着身上的灰,声音带笑的解释:“我看你们都挺忙的所以就没好意思打扰。你可别小看这几只鸡,少吃两顿饿瘦了它们,它们怎么熬得过这么冷的冬天,我可还指着它们明年孵小鸡呢。”

这借口真低劣,可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借口,心虚之下,她拍灰的手劲更大,拍得肉都生疼,还得咬着牙忍着。等了半天没听到钟淮回答,她又狐疑地抬起头,他垂着眼,眉头深锁,似被什么难事困住。

商葵柔柔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成熟、稳重、有责任心,对人体贴,长得也好看,这么好的男子,紫燕这么喜欢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假若不是商葵身上背负的秘密太多,假若她还是处子之身,她真的很想试试,嫁与这样温润如水的男子,会是怎么一种生活。

钟淮突然的问话打断商葵的遐想:“你跟紫燕是不是吵嘴了?”这紫燕现在是越大越不听话了,再这样下去……

“没有。”不管紫燕是怎么跟钟淮说的,商葵都不想在钟淮心中抹杀紫燕的形象。

“真的没有?”钟淮不相信地盯着商葵,黑得能吸掉人魂魄的眼睛里满是探寻,似非要在她脸上找出破绽不可。

商葵欲盖弥彰地大声一呵:“真的没有!”眼睛却躲闪地避开与他的对视,耳根处泛起一丝红色。

良久,她才听到钟淮的声音,“我相信你。”

商葵咧咧嘴,问:“是进屋坐坐还是现在就要走?”他一直站在门口与她说话,这与他平时的礼节很不符,她猜他是不是要急赶着回去,就算是,最起码也喝碗热茶再走,这连夜赶路,很伤身体的。

“我就不进去了,回来只是看看你是否平安到家,顺便把药带给你。”说着,钟淮从马腹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布包着的小方盒,给她,“这里面有60颗,够你半年的量,封山之前我们会及时赶回来,到时我会再多制些药丸给你备用。”

一听这话商葵的那点小心思就立马转到药丸上,“这药我倒底要吃到什么时候?都快五年了吧,难道我这毒永远解不了?”那她这一辈子就都得留在钟淮身边,才能活下去?这么一想,她好了一天的的心情蓦地就烦躁起来。

钟淮转身去解缰绳,回答有些含糊:“快了,再过个一年左右你的毒就应该全清了。”

商葵的眼睛倏地睁到最大:“一年左右?”那怎么行!

“你有配方吧,你把配方抄一份给我,免得再有什么意外你又不在,我救命用。”看到钟淮面有纠结,似不想给的样子,商葵忙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配方我不会给别人看到,等我的毒彻底解了我就当你面撕掉。”

钟淮还是不出声,眉头也拧得更紧。

商葵右手伸出三指朝天,神情肃穆地诵声道:“我张紫铃向天发誓,绝不将钟淮的配方外传,如有违反,天打五雷轰,下辈子投胎入畜生道!”

声音铿锵有力,一丝滞顿也没有。虽然是用的张紫铃的名字发誓,商葵这誓却是发得真真正正,一点水份也不渗,一点侥幸心理都没有,可钟淮还是不说话。

商葵鼓着眼睛甩下手,气呼呼地斥道:“钟淮,我今天才发现你是这么小气的人,还说什么医以苏人之困,拯人之危,性命为重,我都赌咒发誓了,你都不肯相信我。假若真有那意外发生我丢了性命,我看你良心何安。”

说罢,她也不再理钟淮,生气地回了自己屋,再“砰!”地关上门。

商葵是真气了,刚刚的感动被他的不信任的拒绝压下,她侧躺在床上,心烦气躁地拧着枕角,懊恼没配方自己该怎么离开?

最近钟淮在她脑海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得她担心再不赶快走就狠不下心走了。又加上跟紫燕的关系已经闹得那么僵,要是封山前走不了,两个人加上钟淮这个火种呆在一起日夜相处四个月,她真怕姐妹俩会因为这个男人彻底反目。到时紫燕做出什么极端行为而受到伤害,那她对紫铃的亏欠就更多。

所以一定要想办法把配方弄到手,然后赶在封山前离开,不能生一时之气而误了大事!嗯!商葵手一紧,再放开,蓦地坐起身,匆匆忙套上鞋就往屋外跑,看看钟淮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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