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葵呼吸一紧,继而平稳,淡然道:“没有。”
李秩显然对她的回答不相信,自言自语地说:“有喜欢的人没错,只要不是喜欢皇上就行,帝王的宠爱最是无常,今日他捧你上天,明日说不准就把你推进地狱。更何况咱们的皇上,怕是已经有了心爱之人。”
商葵驳解:“我对皇上从未动过心,我对梅若雪好奇只是不想再被利用。我的生死我无所谓,可唐宁还是个孩子,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害她……”
唐宁这孩子,商葵越看越觉得像自己,当初一时冲动带这孩子进宫本是好意,没想如今这情势到害了她。为了不让这孩子重蹈上自己的老路,她必须想办法把她送出去,机会……?
李秩抿着唇沉静了一会,才微微颔首:“好吧,我尽量想办法。”
两天后,他就给她安排好机会,那时她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当然还不能“侍寝”。
天蓝云白,太阳暖暖的一天下午,以商葵为首,萧珞琳其后的一干后宫新人,有说有笑地在御花园游逛。
商葵佯装好奇地说自己听说皇城北苑的雪松很美,便立刻有人站来主动要求带她去赏看。于是,一群娇滴滴的美人便拢着袖套兴致冲冲地去了北苑。
北苑的雪松的确是冬天皇宫里值得一赏的美景,但商葵却是另有打算。
与北苑相邻不远便是冷宫,李秩已经打通好人络,到时她只要在赏雪松途中找个借口消失一小会,便能去到冷宫见到梅若雪的真颜。
北苑的雪松面积约有一公倾,松树是开国皇帝种下的,到如今几百年的成长,已是枝干繁茂,满满覆盖住北苑。因着树内道内错综复杂且又狭窄,商葵便建议大家分成几路,她这边就跟两个才入宫的美人一起,行了才一半不到,她就借口内急让绿萝继续带路,自己则领着唐宁溜去冷宫。
冷宫的外墙颜色与皇城其它建筑并无异,但内里,却极是简陋的。商葵多年前曾进去过一次,见到的是荒草凄凄,破窗烂瓦,风一吹屋顶就会传来唔唔的鬼泣声,夜里听着惊悚得很,这样的环境到了冬天那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可等商葵从小门进到里面:看到整洁的青石板地面旁围出两个小小的花坛,里面插着尚未发芽的枝权,窗格门板虽有些脱漆,但却都封得严严实实,一点风也漏不进。
婉转动人的女声从屋里袅袅传出,唱的是《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歌声里透出的那份绵绵情意就像是在对情郎歌唱的,听得商葵都怀疑是不是杜仲陵就在那屋里。
若真是如此,那她可得赶紧离开,想着,她便转身,才出到小院外就听到院里“吱呀”的开门声,她忙闪到墙后,透过墙上被雪盖住一半的花格往里窥看。
是个头扎双髻的青衣小宫女,端着炭盘到门口阶上,拿扇子使力扇着,飞起的炭灰迷了她眼睛又呛到她喉咙,她就一边流眼泪咳嗽一边继续坚持扇火。
商葵感觉这小宫里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瞥眉才要深索,动人的声音从屋里响起,“娟儿?怎么了?”
青衣小宫女用力地用手捶了捶胸口,暂停下咳嗽才涩涩地答:“没什么小姐。”低下头,她又忍不住喉咙的辣意,捂住嘴闷声地咳着。
曼妙的身影轻盈地跨出屋子,商葵的眼睛倏然睁大,随即失态地轻呼。
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腻如温玉,樱桃小嘴不点而赤,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恰好几分诱人风情,低垂的髻发上斜插着一只珍珠碧玉簪,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及轻罗随着她的行走轻轻波荡,风姿绰约得仿似天上的神女下凡。
如此无瑕、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就是同为女人的商葵都忍不住惊艳,杜仲陵又怎么能不爱?
作者有话要说:
☆、冷宫
冷宫是什么地方,后宫人避之不及的晦气地,更何况有皇上的特殊保护,这里除了她们主仆二人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人,除非是……
“谁?”青衣小宫女站起身,警戒地望向商葵这边的窗格,欲往下来看。
商葵惊慌地捂住嘴,缩回头背贴上墙,大气也不敢喘,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下一秒就有可能跳出来。
“娟儿。”美丽女子及时地唤住小宫女的寻探,“你听错了,是野猫叫。”
“野猫?”娟儿诧异地望望自家小姐,再转过头看看枯枝掩映下的朱墙,边,若隐若现的火狐毛滚边,恍然大悟,“还真是只野猫,也不知是哪个宫窜来的,外面那些守卫太不尽职了,三五不时地便放些猫啊鼠的乱溜进来,等皇上来了我一定要告他们玩忽职守,让皇上好好治他们罪,看他们再乱放这些淹渍物进来!”
梅若雪嗔笑地睨了娟儿一眼, “好啦,这点小事就不要告诉皇上了,倒是春华宫那边,你一会再去看看,若还发现有人摘梅枝,便让守树的宫人把名字记下来。”
听到这商葵才醒悟这宫女在哪见过,不就是去关睢宫时,在春华宫口碰到的那个慌张宫女吗。那天的样子瑟瑟然的还以为是个胆小怯懦的,没想到今天这说话做派,根本就是个伶牙俐齿的泼辣货。
娟儿忿忿地瞪着朱墙边的火狐毛,“敢去摘您梅花的人除了那个李婉还谁有谁,小姐,刚才那状我不告,但这李婉的状我是一定得告诉皇上,不然她还真以为您进了冷宫她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小人得志,也不看看您与皇上的情意,是这冷宫能隔得住的,而且过不了……”
“娟儿!”梅若雪突然厉声呵住娟儿的抱怨,指指地上的炭盆,“炭已经着了,快端进去吧,外面冷死了。”
“是,小姐!”娟儿眉眼一弯,笑嘻嘻地端起炭盆,“小姐您先进去,您可是皇上的心头肉,冷着一根头发丝皇上可都疼着。”
墙壁这边的商葵听到她们要进去,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轻轻地吁出一口气,都不及呼完,院内又冒出声音,是娟儿的:“唉,那只不知哪宫的野猫,速速离去,不然待我再出来还看到你就揪了你去皇上那!”
商葵张开的嘴形便僵在那里,好半晌才闭上,静听了一会再无声响传出,她才裹紧火狐斗篷,疾步离开。
去北苑的路上她回想着那主仆二人一唱一喝的嘲讽,心里是即怒又想笑。听她们那意思感情她还不是第一个来打探的人,且她们好像还把她误认为是淑妃了。把淑妃讽刺成野猫野狗,这胆量,果真有皇帝真爱的就是不一样,哪里像她,做个宠妃,低调得,比这冷宫里的梅若雪还不如。这皇宫中,恶人似乎总比好人活得畅意,她想坚持自己的信念,何其艰难?
待到商葵出了冷宫的门,院里紧闭的门方才“嚯”地打开,一件色泽鲜艳,皮毛光亮顺滑的极品火狐斗篷被扔了出来,跟着闪出的是娟儿青色的身影。她忙不迭地去捡斗篷,却被比她手更快的一只秀气的小足踩住,且毫不吝惜地狠狠碾着,将那光亮的火狐毛蹂躏得根根长毛碾落,秃露出内皮。
娟儿心疼地抱住梅若雪的脚,求她松开,“小姐,这可是皇上送给您的第一件礼!你不是最最喜欢它的吗?”
“最最喜欢?”美人冷笑,倾世容颜上是不可动摇的绝决:“若不是唯一,我宁愿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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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葵回到北苑时,长亭里只有帮她打掩护的唐宁抱着暖炉悠然自得地踱着步子,看到她来,恬淡的脸上漾起一抹不满,下台阶向她走来。
她是知道商葵去了哪的,这些天商葵一直在跟她讲内庭生存法则,反复提醒她小心谨慎,不要随便与陌生人交谈,吃食上更是要小心再小心。虽然商葵没有直说,她也能明白她们现在处在很危险的位置。心里她是不赞同商葵的这番打探,现在看到商葵安然无恙地回来,紧悬的心才放下。
唐宁踮着脚从商葵鬓边摘下一枝细小的枯枝,顺势地掸了掸毛领上的雪块,“几时娘娘也喜欢学人戴花花草草了。”
商葵晒然,撇过这尴尬问唐宁:“刚才没人来问吧?”
唐宁把暖炉塞回到商葵手里,“没有。”
两人回到亭子坐了没一会,就陆续有人返回,萧婕妤她们最后,回来路上众人议论纷给地品评北苑的雪松,俱是赞叹。有人问到商葵的感受时,她微怔后淡笑,“本宫对林子深处那颗金叶雪松甚是印像深刻。”
此言一出,众妃嫔俱止了笑容,诧异地望赂商葵,她疑惑,“怎么,你们没看到那颗金叶雪松?”
无人回答,令商葵很是尴尬,北苑在杜仲陵还是皇子时她陪他一起去过的,那颗金叶雪松还是杜仲陵发现的拉着她去看的,她暗忖难道自己搞错了位置?
还是萧珞琳解了她的围:“大概是雪太厚把叶子都盖住,等明年开春雪化娘娘再带我们去赏那金叶雪松。”
商葵悻悻地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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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商葵回宫以来,杜仲陵日日宿在她处,每日都要忙到亥时以后才来,早上卯时不到就起来上朝,且她从萧珞琳那得来的信息,呈国除战征那年略有贫困外,这几年都是国泰民安,富乐天下。
抛去个人恩怨,从大局来讲,商葵不可否认杜仲陵是个好皇帝。
平时商葵等候皇帝都是靠做绣品打发时间,今天亥时都过了还未等到人,小大人唐宁便收了她的绣具赶她上床。将将换好寝衣,殿外便传来内侍高吭的声音:“皇上驾到!”
商葵匆匆忙跪下地刚好迎进推门而入的杜仲陵,随着他一同进入的还有冷风,穿殿而过的冷意激得只着单衣的她混身一颤,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杜仲陵没仔细商葵的冷意,还以为她是心虚的,广袖一挥,殿门关上,永宁殿又回复了暖和。
他端坐上床榻,双臂一展,薄唇冷道:“更衣。”
商葵上前给他先解了头上的金冠,黑亮的长发便披散落下,衬得他白玉般的脸甚是冷峻。她低下头,去解他的腰带、龙袍……
“北苑的雪松可美?”
脱靴子的手一顿,答:“甚美。”
“可看到那颗金叶雪松?”
“看到了。”
“哦,你居然看到了?”杜仲陵玩味地问。
商葵依着白天的解释回答:“皇上不是曾在那树上刻过标记吗,所以虽有大雪覆盖枝叶,臣妾仍能从树干上的标记认出。”
指尖带茧的大掌蓦地箍住商葵的下巴,手一提,强行把她的脸扬起来,迎向他,那黑眸里闪烁的冷意让她差点就崩不住笑容。
她压下慌乱假装懵懂地问:“皇上?”
杜仲陵唇角微弯,勾起一抹冷瑟的笑,“那金叶雪松去年便病死,枯树早已做了御膳房的柴火,不知爱妃是在哪棵树上找到的朕的记号?”
“是……,大概是……大概是臣妾眼花看错了。”下颔上的大手越收越紧,让她几乎都开不了口。
大手用力往上一提,迫得她的身子不得不跟着起来,半躬着背仰视他。大开口的寝衣让她挤到一起的胸部大半垂于他面前,那雪白的丰满,深深的沟壑,他眼里的冷意立时化为奇异的火焰,另一只手一拉,她便跨坐到他身上,小腹下正抵着他崛起的龙|首。
她知道自己又要受惩罚了,她无奈地闭上眼,羞忿地等待他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还带着冰意的手指将她温暖如玉的丰满从衣襟内挑出,轻佻地掐弄尖尖上的红宝石,等到它们坚硬地挺立,他的力道也跟着加强,让她感受到痛苦又愉悦的刺激。硬如烙铁的龙|首也隔着几层薄布狠戾地抵着她一下,又一下,直到她的液体湿润透两人间的隔阂,他才拦腰抱起她扔上床……
细碎的低吟从拢上的帷帐里传出,伴随着帐幕摇摆得越来越大,女人的低吟变为难耐的呻|吟,后而高吭的尖叫,直到男人一声压抑的低吼,方才结束了女人的声音。等到帷帐重归静止时,帐内传来的,只有累到极致的喘息,彼此交错。
早上离开时,杜仲陵匍匐到装睡的商葵身上,唇贴着她的唇地呢喃:“不要再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它的后果是你承受不起的,我的桃妃娘娘。”
呼呼热气喷洒到商葵脸上,变成刺骨的寒意,渗进心扉,如坠冰窟。
她知道杜仲陵这是在警告她别去碰他的宝贝,不然……死!
她突然很想笑,杜仲陵怎么会用这么幼稚的威胁,若不是他用和平村46口人的性格迫得她跟他回宫,她早就自杀谢罪了,她还会怕死?
可笑!原来在爱情面前,任他再高贵智慧的人也会变得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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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葵本就没去招惹梅若雪的意思,上次冷宫之行已足够她对梅若雪的了解,这之后的日子她便借口身体不适不再出门,勉得再惹来杜仲陵的不悦,还能免了那些应酬。
上门来探望的人,她也让倩如礼貌挡回,只有萧珞琳来时才亲自接见。这与众不同的对待让萧珞琳很是高兴,认为它是商葵把自己当成心腹的意思,于是待到商葵再问什么事情时,也不再藏着什么,倾囊而出地告诉她。
商葵首先便主动解释起北苑雪松的事,说是听了原来去过的宫人讲的,去看时也没仔细,结果闹了那么大的笑话。
这解释把她的失误推得一干二净。
萧珞琳完,无谓地扬扬手,“反正现在雪大也看不出来,等到明年有那较真的来说,您就说树冬天死,这话不就不是笑话了嘛。”
商葵想想也是,且看萧珞琳神态,似并未想到别处,她也便未再提起,随性地把话题扯到别的上面。
脂胭香粉地东拉西扯到一半,萧珞琳突然神秘兮兮地倾向商葵,“娘娘可听说淑妃娘娘的事了?”
商葵疑惑地眨眨眼睛,“淑妃娘娘怎么了?”
萧珞琳端起茶杯文雅地抿了一小口,放下,才慢丝条理地说:“淑妃娘娘的大宫女喜福被执杖刑,活生生打死了,拖下去的尸身血肉模糊的,据说淑妃只看了一眼便昏过去了。”
商葵惊呼:“怎么会这样?”喜福是李婉家生的仆人,随着李婉一起入宫,等于她的左膀右臂,是什么事让李婉能忍痛断了自己的胳膊?
作者有话要说:
☆、盘算
案台上的八宝香炉袅袅地升着白烟,黄灿灿的铜炉里炭火“噼啪”做响,萧珞琳娇颜上绽着如花笑容,说的话却是冷酷到极点,“听说是摘了春华宫的梅花,这个蠢货,居然敢去摘春华宫的梅花,若她不是淑妃的大宫女,都别想这么轻松地死。”
原来如此。
做为内宫斗争的牺牲品,喜福可怜地替淑妃娘娘挡了箭。
就在商葵伤感福喜的死时,萧珞琳又神秘兮兮地问她,“您听说了没?”
“什么?”商葵有点怯萧珞琳这样子,感觉她每次这样都不会说出什么好事。
“皇后娘娘要出家了。”萧珞琳幸灾乐祸地说。
这可比淑妃的大宫女被杖刑死称奇一百倍,商葵被它炸得,舌头都打结,“皇后娘娘……要出家?”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呈国皇后赵清澜要出家,怎么可能,打死她也不相信。
萧珞琳卖完关子才把结果说出来:“皇后要出家,可皇上不同意。”
商葵一声长应:“哦。”同意才怪。
难怪这几天杜仲陵都不再折腾她,感情是正室老婆要出家了。虽说赵清澜这皇后当的有名无实,可却是他最想要的。要是赵清澜真出了家,让谁上位?李婉?那钱家不是更倾朝野了。梅若雪?他怕是很想,只是那些朝臣们打死也不会同意,起码现在还不会同意。而且她也不相信赵清澜会真的要出家,这也许是博得皇帝同情的手段,为自己再次翻身寻找机会。
如此,商葵便淡然下来。
萧珞琳一脸八卦地继续:“虽说皇上不让皇后出家,可耐不住皇后心坚志决,皇上便把天竺国进贡的千手观音赐给了她。这千手观音当初梅贵妃想要都被皇上拒绝了,现在不但赐给皇后,且还答应她在宫里设佛堂,每月十五可去大相国寺一趟,但就是不准她出家,带发修行都不行。”
商葵“动情”地感叹:“看来皇上对皇后还是有感情。”
萧珞琳不屑地撇了撇嘴,似对商葵的话不认同,但却没出言反驳,只羡慕地叨念着那千手观音多么名贵,是天竺上任国师坐化前的最后绝品,他火化后留下的舍利子也被填入观音的肚中,这么珍贵的佛教圣品世间只此一尊。而后又继续是八卦后宫哪位才人、美人“偶遇”皇上被看穿出丑,哪个又去淑妃那挑拔商葵成天用媚术迷惑皇上云云。
对于这些争宠吃醋的小把戏,商葵则是笑着左耳听进,右耳就溜出去。只辛苦了萧婕妤,来的那么勤快为的啥?皇帝呗。她把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各种信息告诉给商葵,可每次说得都要口吐白沫了也等不到皇帝的影子,这买卖做的,每次回去都要折烂一把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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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葵有气血虚的毛病,每到冬天就会手脚冰凉,就算当时捂热了,一撤走热源就又回复冰凉,所以有杜仲陵这个人体保温壶一整晚地暖着,只要不干那事,她还是很乐意同他这个床伴同眠的。
就像现在,他侧身把她揽在怀里,双腿缠在她脚上,下巴颌抵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温柔地拂捋她的长发。
帷帐内详和而温馨,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神情亦是恬淡,就似真正的夫妻一般融恰。
融融暖意包裹下,商葵的神经慢慢放松,沉沉睡意袭上头来,眼睛皮开始打架。
杜仲陵低头轻啄商葵的青丝,低喃:“若无事便多去皇后那边坐坐,帮她开解开解,这宫里也只有你她还愿意说上几句。”
商葵神智迷糊地“嗯”了一声,脑子里是根本没把他的话记忆。
“朕对他们赵家确是有亏欠的,加上太子的枉死,皇后她对朕积怨甚深。此次出家的事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她这念头还未打消。你去多陪陪她,开导开导,若是能把皇后出家的念头彻底打消,朕定会好好奖赏你。”
商葵脑子已经进入混沌,只差头发丝细的那根弦断掉就完全睡着,哪有意识回答杜仲陵。
杜仲陵还以为商葵是对他的奖赏不感兴趣,便诱哄道:“上次说的那个礼物要待开春才能送给你,但朕现在说的奖赏是下个月便能给你兑现。”
商葵还是不答,她已经彻底睡着了。
杜仲陵紧了紧揽腰的手,“只要你能办成刚才朕说的事,除夕夜朕便带你微服夜游宣城。”
怀中人儿无声,他撑开身子,低头:轻而均匀的呼吸,双颊浅红,嘴角微弯,意态安详,睡着了。
他懊恼地用鼻尖去顶她的鼻子,只换来她像小猪一样地哼哼,脑袋直往他怀里钻,嘴里还嘟囔着他听不明的话。
这样憨态可掬的商葵,何其难得,他笑了,那一笑如春花绽放,朵朵包围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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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杜仲陵离开时那缠绵缱绻的一吻,惊得装睡的商葵差点诈尸坐起来,一整天都沉浸在那吻的余惊中,直到杜仲陵晚上将昨夜的话在她睡着前重新讲述一遍,她才恍悟杜仲陵的反常是怀柔政策。
若不是的确对出宫这奖励很心动,商葵还真不愿去关睢宫那人间地狱。
景物未变,这第二次的感觉却比第一次好了许多,商葵仔细打量下便明了原因。上次来,大白天的殿门紧闭,窗户上都挂着厚厚的帷幕,见不到一丝阳光,如今那些帷幕早已撤下,明媚的太阳光照射进来,这才有了人气。
穿过温室殿正殿、清芷阁,赵清澜的小佛堂。
商葵进去时,她正在案前低头写着什么,阁里熏着佛家常用的檀香,素白色的长袍被阳光镀得泛起月牙色的柔光。
让萧珞琳酸倒一口牙的翡翠千手观音被摆放在金丝楠木雕成的神龛里,宝相庄严肃穆,碧绿的身体上华光外泄,似佛光一般让人心生敬慕,果真是世间难得的宝物,难怪清高的梅若雪也想得到它。
许是得了太阳的照耀,也或是参佛念真平静了心情,赵清澜神情不复上次的戾怨,淡然许多,身子虽仍旧单薄,说话却气息平稳,颇有一种化外的感觉。
似是知道商葵来意一样,赵清澜放下笔便自己先讲起为什么要出家的原因,居然就是那天与商葵分别时那番话深思的结果。佛家讲轮回、因果报应,她怕以后还会经历比丧子痛更加严厉的报应,所以就……
商葵暗忖对于赵清澜来说,有什么会比丧子之痛更严厉的报应?不知道。
回来的时候她有些沮丧,同赵清澜呆了一下午,除了刚见面及吃斋饭时说上过几句话,其它时间对方都是坐在蒲团上,执着佛珠念叨经文,她一句也插不上。
可想到杜仲陵给她许的那个奖赏,第二天她又打起精神,继续去关睢宫,第三天、第四天……
商葵不知道杜仲陵怎么检验她成功与否,但她想自己每天的行动必是瞒不过他眼,则自己的努力他也应该知道,她期许他能看在自己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答应了她。当然,另一方面,她也得讨好讨好皇上,比如……
殿暖如春,龙涎飘香,一袭大红烟纱裙,凤髻斜插一朵粉色大牡丹绢花的商葵,撩着屹罗翠软纱婀娜地迈向将将进殿的杜仲陵。因为需要也因为紧张,她走得极慢,每迈出一步,领口那对丰满的雪白就会颤抖一下,颤得杜仲陵的热血一股股往上涌。
尽管杜仲陵未主动迎来商葵,面上也是风清云淡的不在意,她还是发现出他有反应,她笑靥如花地来到他跟前,轻盈的身子一转,软纱就抛到他脸上。深深一嗅,那软纱似带着她的体香与温度,像团火把,轰地将他这根干柴点燃。
他迷茫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她却极快地闪开,手落了空,心上也跟着一空,躁动更加,他抿住唇,眯起眼,像猎豹般盯着商葵,盘算着要怎么要把这小妖精拆解入腹。
商葵还以为杜仲陵是生气自己的欲故纵,她便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咬着唇“怯怯”地望着杜仲陵,期许他不要生气。
这楚楚可人的模样立刻便让杜仲陵“兽性大发”,闪电般的身形便来到了商葵而前,她才待启开小嘴惊呼:“皇上!”就被他拦腰抱去,几步跨到床前,一起滚了上去。
霎时间,红霞满天飘过,落尽,商葵玉般胴体便横陈在粉色锦绸上。红的,黑的,白的,她身上的每一种颜色都诱得杜仲陵呼吸急促。感觉到自己身上勃发的Y望,他急不可耐地褪下长裤,横跨上她的细腰,双手紧紧握住那对软玉……
坚|硬的前端与她的入口磨擦,将动|情的爱|液留到彼此身上,直到泛滥成水,他一挺小腹,进!
就在杜仲陵为终于进入这紧|致销魂激动得倒吸气时,殿门外一个高吭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启禀皇上,奴婢有重要情况禀报!”
商葵听出来了,这是杜仲陵跟前的大太监左连,这种时候来破坏皇帝好事,定是很重要的急事。
这一声唤得,要不是杜仲陵情绪控制得快,他非得气得泄出来。
他恼怒地瞪了殿门方向一眼,没答,转过头,继续开拓进出,只是这动作比刚才急促了许多,像是准备速战速决。
商葵知他想法便也配合地身子跟着他的起伏起伏,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迎向他的眼睛也是媚眼如丝,直要把他魂勾出来,这动作就愈加狂猛,都要把她撞穿。
殿外人等了半晌没得到答应,便又加大声音催促,“启禀皇上,奴婢左连有重要情况禀报,是春华宫的……”
杜仲陵狠力拓挞的动作骤然停下,帷帐上挂着装饰玉佩被他用力扯下,再一扔,“铛!”地撞到殿门上,截断了殿外的声音。跟着他从商葵身体插|出,忿忿地坐到床榻边:
“更衣!”
这更衣当然不是对殿外人说的,寸缕未着的商葵连忙爬起身替龙首犹挺的杜仲陵穿衣。匆匆忙帮他穿好,才要替他整下衣冠,他就站起身大步下阶,怒气冲冲地迈向殿门,她忙缩回床,钻进被子。
殿门开,冷风进,一阵吹来,她混身哆嗦倒吸冷气,等回过神,殿门已闭,人影杳无,她苦笑,躺下。
杜仲陵的这次猝然离开,一直到除夕前,都未再来毓秀宫,也未招见过商葵。
商葵想他一定是政事上出了什么大事才无隙来,也猜他可能是几个月都吃她这一道菜吃腻了想换个新的。不过后者很快就被萧珞琳的小道消息来否,杜仲陵哪也没去,夜夜宿在他自己的建章宫。
其实不管是不是后者商葵都会理解杜仲陵的做法,更别说他是因为国事。只是后宫那些女人们听说此事后,那高兴得,一拔接一拔的来“安慰”,毓秀宫又重现了她刚得宠时的热闹。
厌烦应付这些心怀叵测的女人,商葵便日日躲到赵清澜的关睢宫,跟着她一起念经拜佛。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向佛,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思考:钟淮留的那解毒丸只能坚持到明年三月,她按那配方打散去太医院那抓,别的都有,只唯独缺一味叫“狼毒草”的药引。她又找李秩帮忙,还是未找到。和平村那边她肯定去不了,又不能告诉杜仲陵反倒变成他的威胁手段,所以只有杜仲陵提的那次出宫机会,她必须得把握住。
初几日,赵清澜似很乐意她跟自己一起参佛,可这连着十来天都如此,且看她越来越认真投入时,赵清澜开口了:
“听说冷宫那位病了。”
商葵一怔,没明白赵清澜意思:“嗯?”
赵清澜睨了她一眼,淡道:“曾经宸王府的旧人,除了你与李秩,其他的死的死,消失的消失,你可知为何?”
这番前后不搭、无因无果的话,听得商葵更加糊涂,“嗯?”
连着两个“嗯”让赵清澜脸沉下来,她执起经卷,背朝商葵坐下,“你回去吧,在没想通我话里意思之前不要再来了。”
回去后商葵还真认真思考起赵清澜的这两个问题,待想出答案的同时,她也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该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说了,下一更要24日下午14点,各位亲多包含~
☆、夜宴
腊月三十,也就是除夕,安庆五年的最后一天
连绵三天的大雪今天终于停下,眺目窗外是银装素裹的世界,殿外丛丛林木积着指余厚的冰凌凝成水晶柱,如冰晶琼林一般,在宫灯艳红灯火下折射出格外雪亮的光芒,直似琉璃世界。
殿内正案上的青花瓷瓶里插着黄色迎春花,是唐宁跟倩如一大早去采的,鲜嫩的很。窗幔桌骑帷帐等都换成喜庆的桃红、粉红,所有摆设物件都擦得一尘不染,就连宫人们的服装也是从头到脚地焕然一新。
身为皇上第一宠妃的商葵自然更得隆重,她站在巨大的铜镜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石榴红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粉色的牡丹,金丝勾出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绯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抚杨柳般婀娜多姿,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玉在铜镜的光耀下流光溢彩,描了桃粉的眉眼深入鬓角,额上那朵金蝶花钿展翅欲飞,鲜红的唇微微上扬,好一个妖媚的桃妃。
她身上这套衣裳正是杜仲陵命左连一大早送过来的两套服饰中的一套,专为酉时在奇华殿举行的年宴准备的,到时不但后宫三品以上的嫔妃俱能参与,还会有王室成员、外朝三品以上的大臣及命妇亦同。如此盛大的场合,商葵这宠妃的行头自然得艳压群芳才宜。
至于另一套,则是朴素到满宣城的街道都能见到的小厮服,它的用处自然就是……
申时过半,盛装的商葵领着绿萝倩如并一内侍前往奇华殿。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踏入大殿时,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砰砰”巨跳,紧张得都快要蹦出嗓子眼。
因着皇太子新丧不久,年宴没有大办,只简单地编了几只舞乐烘托下气氛,皇后不在,育有长公主的淑妃李婉则替代她的位置同皇上一起贺群臣。
杜仲陵今天穿的是以黑底十二纹章的冕服,头戴12琉的白玉珠平天冠,莹润的珠光挡住他一半的脸孔,让人难窥其神情。
大概是前不久的事打击还未消,今天李婉的装扮得比商葵朴素许多,但风采不减:一头青丝梳成华髻,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繁丽雍容。那小小的酒窝,衬映着弯月似的眼睛,浅浅一笑、妩媚动人。
李婉与商葵一左一右挨着杜仲陵下首位置,再往下按妃品级依次坐了几个才人、婕妤,萧珞琳刚好最后一个。看到商葵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她还俏皮地挤了挤眉睛逗弄,不想被最上位的皇上看到,桃花眼斜睨过来,羞得她娇憨地缩回头,而后再偷偷瞥回,皇帝却早转了目光,不由得沮丧地垮下脸。
妃位以下就是杜氏皇族 ,因着前些年夺位的残酷斗争,如今剩下的皇族寥寥无几位,再往下就是朝臣命妇们。
钱家领头人物尚书令钱治牧的位置紧挨着皇室,他顺位下去则是一排的钱党,商葵认只的李婉父亲尚书省左仆射李瑞年及京兆尹钱治原俱在其中。另一边坐的是武将,一眼望去的彪悍中,坐在第二位的俊美男子则显得犹为突出。
殿下眼睛无数双盯着,虽觉眼熟,商葵也不敢多看,只是一扫而过便收目光,温婉地端坐在自己位置上,小口抿着美酒,低头数着自己袖口上的牡丹花瓣。
忽然她感觉几道来自下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巡视,她略抬起头,眼睛上瞟,左边钱治原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往右扫去,那个俊美武将黑眸里射来的寒意都能结成冰刀。
她纳闷对方这么明显的敌意,自己并不认识他啊?
她大方地抬起头,忽略其它目光与俊美武将对视,意有质问,不想对方反倒寒光更甚,嗖嗖地向她射箭。一个小小的武将竟敢用如此大不敬的态度对自己,她怒,却不知该如何发泄,捣乱的杜仲陵又过来添上一把火。
长臂一伸,她便踉跄到他怀里,只见他两颊微有红酡,桃花眼慵懒地从玉珠中睨向她,大声问道:“爱妃,怎么也不敬朕酒啊?”
霎时,殿上所有人的目光便暗暗集中到他们两人身上,各种意味的打量。
旁边李婉轻轻地偏身咳嗽,提醒商葵的失态。
商葵气得眼睛都要喷火了,她哪能不知道这样不妥,可杜仲陵像是故意的一样箍得她紧紧,她根本挣不下去,更可恶的是,他背在里面的一只手已经搭上她半裸的胸部……
最最可恶的是,他后面已经放开揽她腰的手,她也不敢动弹一下,只因搭在胸上的二指力道极巧地叨着她左边的梅花,只要她一动,它就会彻底从裹胸里跳出来。
殿下人看不到两人的小动作,只知道桃妃半躺在皇上怀里,脸泛桃花,眸若春水,一脸狐媚像,肯定在勾引皇上。众人俱惊她如此大胆,敢在这样的场合媚主,真是比梅贵妃还过分。
左边李婉儿也未看到杜仲陵的小动作,但又不能眼睁着二人如此荒唐,便招侍人倒酒给商葵敬与皇上,如此两人就能堂皇分开。
宫女羞红了脸,怯怯将酒端到商葵面前,商葵忙伸手去接。不料胸上一疼,惊得她手一颤杯子掉落,深红色的液体顺着她脖子全浇进胸口,黄色的裹胸湿透大片,突显出坚|硬的两点。
“怎么回事!”杜仲陵终于主动松开了商葵,似模像样地斥责宫女。
台上这么大动静,刚才偷瞟的现在也正大变明地迎头看去,窘得商葵不得不劝阻杜仲陵,“皇上,只是湿了臣妾的衣服,无碍的。”
杜仲陵还不想就此了结,才要再说话就被李婉阻住,“皇上,还是先让桃妃退下换身衣服为宜。”说着,她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瞥台下,杜仲陵跟着她的目光方才醒悟场合不对,便顺势点头让商葵退下。
端酒的宫女被吓得面无人色,怔怔地站在那都不知道动,还是商葵好心拉她,才踉跄地跟着退到后殿。
商葵没带备用的衣裳,还待找倩如绿萝二人随自己一起回宫换衣,就被两名陌生面孔的宫女围上。
其中一名宫女捧上手里的雕漆托盘,“桃妃娘娘,这是淑妃娘娘的备用衣裳,是新装,淑妃娘娘怕您冻着,请您先暂时将就换上,等毓秀宫的衣裳送来您再换回。”
商葵本不想答应,可胸上的酒水还在继续往下面漫延,如此寒冬时节就同毒蛇在身体滑动,又冰又黏,实在不好受。她想想淑妃要害自己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陷害,便接受下来,遣了绿萝回去取衣服,让倩如陪留下自己。
后殿只点了两盏琉璃灯,光线不甚明亮,什么东西都只能看个模糊,商葵在三名宫人手忙脚乱的帮助下换好衣服,就被杜仲陵遣来的宫人急匆匆唤回前殿。
待转到台阶时,灯光骤然明亮,跟在商葵后面的倩如一声惊呼,商葵回头,只见倩如惊愕地瞪着眼睛,指着她身上的衣服。
商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同时问:“何事如此大呼小叫?”
还不及她看清什么,就被后面另一名宫女推上了金阶。
一步步踏上金阶,商葵的心也愈往下沉:杜仲陵的惊诧,李婉的震惊,台下人的失声惊呼,裙面被夜明珠反射出的耀眼金光,无一不昭显出她的问题——她穿错衣服了。
就在举殿一片静默,商葵不知进退时,一声嘹朗的清音响彻奇华殿,“皇上,金凤长袍乃皇后方能着,此妖女竟敢冒大不敬逾越,其心可昭,当立斩,灭其九族!”
是谁说话这么狠?当然是那唰唰朝商葵射冷箭的俊美武将。伴随俊美武将声音落定,他身边的一干武将也跟着附和要杜仲陵杀了商葵,受这边影响,文官那边也有几人声讨起来。
商葵气得,差点就一口热血洒到金銮殿上。她气得混身发颤,但幸在脑子还是清醒的,她立机立断,曲身跪向冷眼望着她的杜仲陵,“启禀皇上,臣妾刚才去后殿是两名自称奉淑妃旨意的宫女替臣妾换的衣,当时臣妾已命随身宫女回毓秀宫取衣裳。臣妾自知犯此大忌不该找借口,但当时后殿灯光昏暗,臣妾又想着是淑妃的好意不会有碍,加之皇上宣来唤臣妾的宫女催得急,才未检查就匆忙赶回来,犯下大错。可是臣妾真的绝无逾越皇后之心,此身定是有人陷害,请皇上一定要明鉴!”
一口气说完,她便扬起头,目光坚定地凝视杜仲陵。不管是不是陷害,只要杜仲陵相信她,她就无事,起码不会悲催在除夕夜脑袋搬家。现在的她就是赌自己在杜仲陵心中的利用价值能不能让他“相信”自己。
淑妃看到商葵着了金凤袍面上虽是震惊,心里却是窃喜得不行,可转瞬等商葵求饶的话说完,心里那点窃喜骤然变成惶恐,她双膝一软,扑哧就跪下,竖起右手三根手指,“皇上,臣妾以大公主的性命发誓,臣妾绝未有安排宫人给桃妃换衣。臣妾虽不若桃妃有颗七窍玲珑心,可臣妾也不至于蠢笨到在如此场合公然报着明号去陷害人,这明显就是栽赃!”
台下人听不到台上的对话,但却能从三人的神情动作上猜测出他们在干什么,俊美武将一派看到杜仲陵冷厉的神情有些松动,便叫嚣得更加厉害,一点不忌惮帝皇家的威仪。
文官中突有人高呵:“梅将军等如此嚣张喧哗,莫不是仗着功勋在身,就敢藐视皇室?”
“哗哗!”一片丝锦金玉碰撞,所有人的目光俱从金銮殿转到了殿下对峙的二人:钱治原与梅格(俊美武将)。
梅恪俊白的面容立刻染上鲜红,他愤怒地拍案而起:“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藐视皇室、逼迫皇上,我们只是在劝说皇上处罚这媚君妖女。”
桌上在他的一掌之下竟碎裂散开,盘器吃食倾刻滚落地上,殷红的浆液污了大片地毯,一片狼藉。要说刚才他没有藐视皇室,这下可就真做实了。
钱治原不屑地冷笑,转过身,朝殿上的杜仲陵一揖,“请皇上明鉴,怀化大将军梅恪居功自傲,藐视皇威,殿上失仪,如此莽汉,怎能执掌龙武卫?”
一句话便要夺了人家浴血沙场十几年的功勋,梅治原这帽子扣得,商葵的错误立时就显得渺小。
梅恪虽也慌乱自己一掌下的破坏,但还是硬着脖子反驳:“姓钱的,你别混淆事非黑白,我们刚才说的是那个妖女违忌着皇后服的事,你别借机往我身上泼脏水!”
“脏水?”钱治原又是一声冷笑,“你妹妹谋害皇太子时,你也是说我们泼你妹妹脏水,可结果呢?!”说到此,他的目光骤然狠戾,令与之对视的梅恪混身一怔,一时不知言语。
商葵这才恍然明白梅恪为什么会用那种眼光看自己,感情是自己夺了他妹妹第一宠妃的位置。如果可以,她真想告诉他:我是什么宠妃,我就是皇上用来保护你妹妹转移别人视线的炮灰!”可是她不敢,她可不想把才转移走的视线再拉回到自己身上,那不是找死吗。
眼看俩人就要把杜仲陵费心藏着掩着的皇室丑闻全揭出来,他当即挥袖打断对斥:“好啦!好好一个年宴,才喝了几杯酒就闹这么多事,平时不都宣称千杯不醉吗?都退回去,坐下!你们不喜欢这歌舞,朕可是喜欢的紧。”
杜仲陵一句醉酒失态就把所有人的行为都抹过去,大家心里都明白皇上的意思,虽仍好奇,但也知趣地退回到位置。那两个争吵的主角也顺势下了台阶返回原位,梅恪面前也换上新的桌几,重新摆上酒水吃食。
乐声一起,舞姬婀娜的身姿便在殿间荡开。俳优调琴吹笙,乐姬闻歌起舞,笙簧琴瑟之声悠扬不绝,奇华殿又重新恢复先前的歌舞升平。
表面上看大家都在专心欣赏舞乐,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时不时的就会有人瞄瞄左边、右边、上边。